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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云集卷之三 第 x 页
谷云集卷之三
家记
家记
谷云集卷之三 第 185H 页

始我五代祖庶尹公。卒于嘉靖甲辰。卜葬于杨州陶山之石室。其后子孙祔葬。仍置墓田丙舍。此实我家之望考亭。而自始讫今。一百二十有馀载矣。肆先祖考以石室为号。不乐于朝。辄退归焉。丙子赴难。仍遁于岭外。俄有沈阳之行。凡十年乃还。至壬辰考终。葬于兆内。及先君子弃诸孤。既葬而置精舍于墓下。顾余不肖。孤露苟延。既不能克承前烈。又不能大其门闾。以奉先祀。独以其一丘墓舍。为瞻依毕命之所。古所谓乐。乐其所自生。礼不忘其本者。或庶几焉。其敢不陟降在兹。夙夜儆戒毋忝我先训。若云若来。其亦有感于斯而思所以嗣守乎哉。仍念祖考在沈时。有感怀诗曰。五柳先生自晋风。高情寄在素琴中。可怜金紫颜光禄。几度回头面发红。其微意可想。又有华人孟英光者。献陶令采菊图。尤庵宋公记其事。且为之大书醉石二字。故遂俱以镵于石。又于舍下。植以松柳。立石二条于两旁。并刻陶山石室闾孤松五柳门十字。庶可以表见于世。而俾将来有所考焉。噫。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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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梦书高王考墓表后
高王考信川府君。嘉靖戊午四月二十九日。卒于信川任所。祔葬先兆。墓有碣铭而无表石。后一百十五年。玄孙寿增出守安岳郡。伐石刻表。时壬子四月也。二十九日。设忌祭于郡廨之厅事。其夜家人梦。有一人仪形甚伟。入自北牖。坐于厅事之间。又刻工韩振国梦。一丈夫前对杯盘。指刻工而辍食品馈之。颇示丁宁之意。既觉则鸡已鸣而始闻衙中祭才罢矣。噫。世或有忽于报本而谓神理昧昧者矣。而此事昭然。似不可诬。其亦异矣。惟我后嗣。其不有监于斯而敢缓于追远之诚哉。玄孙寿增。谨识。
曾闻先祖考所言。府君自幼岐嶷。十三四岁时。仪表魁伟。后来子孙。无有能及之者。初在驸马拣择中。仍为景明君女婿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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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我鼻祖。肇起丽始。衣冠不绝。殆八百年。六代祖以上。世居安东。至我五代祖庶尹公。始阐大小科。卜居第于城中北岳下。位不满德。卒于嘉靖三十二年甲辰。越明年。卜葬于杨州陶穴里石室午向之原。妣南阳洪氏祔左。厥有一男一女。种德袭庆。以蕃,以昌。以至于今一百三十八年。内外子孙。无虑累百馀人。以我先祖考议政公兄弟之贵。累赠至吏曹判书。世序迭迁。礼及奉祧。辍其常享。而只举岁一奠之仪。则子孙之慨然怆慕。无有穷已。而致力于追远报本者。惟有墓道之役。其敢不思所以勉励乎哉。墓左旧有碣铭。年久刓缺。字不可读。无以昭揭于将来。今将伐石改刻前文。且就后面。叙其改刻之意。又刻内外子孙姓名于下方。以为传示永久之图。而一家物力。恐无以办得。凡系我先祖内外后裔者。随力扶助。俾完此大事。则自今以往。可以愈远愈明。庶无坠先世孝谨之风矣。敢此通告。
书王考所录吴雄,陈伯敬,赵兴事实后。
后汉吴雄。少家贫。丧母。营人所不封土。择葬其中。丧事趣办。不问时日。医巫皆言当俟灭。后致位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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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陈伯敬。行必矩步。坐必端膝。呵叱狗马。终不言死。目有所见。不食其肉。行路闻凶。便解驾留止。还触忌讳。则寄宿乡亭。年老不过举孝廉。后坐女婿亡吏。太守怒而杀之。
司隶校尉赵兴。每入官舍。辄更缮修。馆宇移穿改筑。故犯妖禁。子孙三世司隶。
不肖侍王考于安东。时年十五六。读书甚少。蒙无知识。王考一日。手书三人事实以授。而亦无所教。不肖敬受而不省其所以然矣。到今阴阳堪舆之说盈世。号为有识者。或不免陷溺。无故而迁墓移家者滔滔皆是。始觉当日王考付授之意。实非偶然也。然而吾家自先世。其于吉凶大事。不废术家之言。有所选择。则王考之意。亦非谓必如吴雄之不问时日。赵兴之故犯妖禁。或者念不肖心志未定。随俗误入。有此不言之教欤。惟不肖愚迷。不能克守遗训。以至于今。老病将死。凡我后承。其亦警省于此。务尽道理。无徒惑于祸福杳茫之说。则岂不幸甚。壬申仲春下浣。书于松柏堂。示致谦。
松柏堂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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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尹先祖墓会奠通文
今月二十三日。是庶尹先祖墓会奠也。门中诸君须依例来会参奠何如。记昔丁丑后。先王考寓居安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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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王考谪宦奉使事实后
先王考文正公府君。万历辛丑。以按抚御史往济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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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丁避乱事实
丙子十二月。西报甚急。时祖考退居石室。先府君以刑曹正郎在京。余侍祖妣于北洞。十四日。闻虏马已过海西。先府君奉家庙陪祖妣。为出城避兵计。枫溪堂叔参判公。来拜家庙。与先府君相语曰。贼势如此。而元帅(时都元帅金自点。住黄州正方山城。)住劄要冲。以贼遗 君父。将焉用元帅哉。余奉家庙祖妣出城。行到大路。 大驾已出敦化门矣。夕到石室。拜祖考。昏后。先府君自城中追到。闻 大驾至崇礼门。虏骑已迫西郊。苍黄出水口门。入南汉山城。士女奔波。城门填塞。人多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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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王考事实后
先王考府君。甲子夏。为吏曹参议。时当改纪之初。廷议多务保合。府君每以旌别淑慝为言。翌年。又入铨曹。 上以上疏中毋恶朋党以疑群正之语为非。特命罢职。是年冬。拜副提学。论睦性善,柳硕等事忤旨。退归石室。己巳冬。拜大司宪。复论劾睦性善。两司因 上教避嫌。特命递差。府君退归。再疏陈列。前后以此屡被严旨。而愠于群小。未有甚于府君者。世俗之见。则多以为过激。或有不论是非邪正。而反以府君所为归之党论者矣。至戊寅。柳硕辈乘时逞憾。论以无君不道而甘心焉。己卯。府君上疏。请勿助兵沈阳。一边人飞语彼中。庚辰。有沈阳之行。府君平生。抗志不挠。甚恶世人之恐得偏党之名。不分邪正。托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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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家庙文
不肖无状。不能恭承先训。克守遗业。比年以来。丧祸荐仍。一家栖遑。虽归依墓下。敬奉祠庙。而岁时烝尝。多不如旧仪。不虔不孝之罪。死不可赎。仍窃伏念。生辰奠献。本非礼文。而粤自先世。随俗行之。今至累代。未之或废。近世儒先之论。谓不当行。士夫之家。稍稍釐正。惟不肖重违先志。不敢率易擅改矣。家计匮竭。力有所未周。仍行非礼之礼。抑恐无以自尽于正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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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丘木虫灾后书示儿辈
石室之山。始卜葬庶尹祖考。今至一百五十馀年矣。王考尝指墓前长松而教不肖曰。此乃信川府君之所栽植。而其种盖出于海上。中间东道 陵寝松柏。屡有虫食之变。而我家墓山。终始蔚然。独得免焉。不肖少时。亦尝见山内树木。或有逼近诸墓。地师及一家子弟。或言其可剪除者。王考唯唯而颇有重难底意。未尝轻易斫伐。王考弃子孙。今至四十馀年。而近岁都城四山之松。虫食无馀。此山之木。亦且殆尽矣。百年长养。一朝至此。惨矣惨矣。此后复加栽培。未知天意复如何也。聊记之。以示一家后承。俾体先世护养丘木之意云。
杂录(十六条)
吾家自先世。不治产业。曾王考都正公。只以竹素书画为娱。从祖仙源先生。致位三事。外有池台之胜。而曾闻判两铨时。家人内窘。朝夕之资。至贷于闾里。本生祖考长湍府君。家甚贫。历职内外。田园无一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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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闻家庭之教。仙源从大父年五十八。遭内外艰。六年之中。素食不少变。先祖考前后十年居忧。亦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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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士大夫家。丧祭之礼。度越前世矣。渐至陵夷。至于今日。多以世俗拘忌之说。公然废祭。家有重病。不得齐洁。则犹可说也。虽家内无故。而闾里有厉疫则废之。有痘疮则废之。家人虽在他所。而有染疾疮疹则亦废之。此外小小拘忌。动辄废祭。谓祭有害于生人。又以香火为忌。或设祭而不焚香者有之。此盖初出于巫婆爨婢无识妇女。而为男子者。亦不能断然无惑。不思自尽于报本追远之道。世道一至此哉。
先王考居家。人物臧否。朝廷得失。未尝轻议。或闻时事之可忧者。慨然发叹。或对人言及而已。判铨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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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门自先世。谦恭谨慎。深恶尚气凌人之习。虽系微贱之类。亦不轻加责罚。洞内下辈。家间婢夫。虽有可责。亦不辄施杖罚。私行出入。或有贱汉骑马横过者。任他不禁。曾闻壬辰乱后。曾祖考流寓瑞山地。仙源从大父。以铨郎归觐。道遇监牧官。少避道傍。适有同行之人谓曰。宁有吏部郎避监牧官者乎。仙源先生笑曰。彼虽微官。而有前导驺从。我以私行。岂可搪突而反致辱乎。又家侄昌业在郊外。婢夫作罪。略施杖罚。其时朝家方有启覆之举。其罪人中。有杀婢夫论死者。舍季方在政府。勘其文案而归。深戒一家子弟。窃闻先王考聘礼纳采。用木绵玄纁。时万历乙酉也。
王考出继三嘉府君。信川祖妣方在堂。祖妣以王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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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考于奉先追远之事。诚敬备至。祭器随毁随备。至于祠庙筵席床卓诸具。惟务精洁。而亦不华侈。筵无文席。床无全漆。漆亦松烟而已。用沙香炉木香盒木烛台。曾无铜鍮之物。今之世。吉凶之礼。奢侈已极。事系送终。人不敢议。骎骎僭越。尤甚无识之家。至以广锦为铭旌。事极寒心。
家有婚事。王考与一家人相议。第五妹议婚时。谓先府君曰。某家非盛门。亦非冷族。可宜结亲。终以成礼。从姑家曾连姻于勋贵家。深以为不宜。后其人逆灭。近世士夫家嫁娶。惟财是视。亦可羞也。
尝因先府君所教。闻曾王考都正府君居家严整。虽有疾。未尝不著网巾。至于临终数日前亦然。见人之裹寝具宿他家者。甚恶之曰。朋友追从。只当卜其昼。不必卜其夜也。
王考晚年在石室。从大父府尹公任洪州。月月备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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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考居家严恕。罕用刑杖。而众事自理。婢仆有实病。则留念医治。若其有犯。随其轻重科罪。亦不用官府所用刑讯。而下辈无敢纵弛。石室外居女仆。与其母斗鬨。王考时在病中闻之。使不肖监杖。此等事。子孙亦不可不知也。
名分之于人。大矣哉。纲纪人道。维持家国。实在于此。名分一坏。则在国亡国。在家亡家。我东以礼义立国。而士大夫无不以名分成家。夫人家之仆隶。即王朝之君臣也。使令衣食。上下相维。而伦理等威。截然有不可紊者。薪水井臼。服勤代劳。功亦大矣。推恕恩遇。固当如靖节之戒子。而至于名分礼节。不可一毫假借之也。然私家之事。不如朝廷之体。自至弛慢。士大夫家。多不能严截。婢仆辈任意自恣。或斗鬨于厨庖。喧呶于阶庭。或敢裸体于所见。或肆丑谈于所闻。有令不行。有禁不止。又其奴婢之稚小者。诿以无知。任其游戏于堂陛。污秽于庭除。甚者至入房室。无辨奴主。又或溷厕无别。其上下饮食。不避其傍侧。有所呵责。则抗言而不服。有所役使。则随意而避就。或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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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之山。形局狭小。茔墓之外。馀地无多。西麓之侧。即信川府君居庐之所。其后先王考奉三嘉祖妣。为营一舍。又其后舍之起废。余未详焉。岁癸酉冬。始出而见之。祠庙之前有瓦屋。而不知经始于何年。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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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考当 仁祖末年。 孝宗初年。忧叹时事曰。曾观先辈文集。极论时弊。更无馀地。至于今日。又当如何。王考时兼社稷都提调。屡疏未递。尝曰。若有事变。以我老病。其将奈何。又曰。丙子之乱。一家避乱。奉陪家庙而行。此后则恐难如前。当埋安墓所。仍作大木匮。预备仓卒之用。其匮今尚留在。
东风吹雨小寒生。杨柳飞花乱晚晴。客子从今无可恨。窦家园里有莺声。此即陈简斋诗也。岁乙酉春。王考还自沈馆。一日不肖侍坐。时有小雨。花事澜漫。王考拈笔书此诗。又书年华入危涕。世事本前期一联。以示不肖。仍曰。窦家似是当时名园也。不肖今春病起。花柳满城。雨中独坐。悄然忽忆当日事。历历如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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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年七十强支持。帘卷东风烛半枝。分付儿孙好调护。夕阳光景不多时。此不知何人所作。王考晚年手书此。以示不肖。虽无所教。而其所以书示之意。非偶然也。到今追思。不肖当日侍侧周旋。有不能自尽者多矣。永违遗训而年今七十馀矣。穷老无聊。块处穷山。驮病入城。经冬涉春。一味孤寂。有所感伤。书以志之。
谷云集卷之三
记
游戏灵山记
壬寅九月初九日己卯。晴。蓐食。北行三十里。下皮木迁。两峡中拆。有川经其间。源出本县高插面。民家四五。据水之北涯。中火于此。踰村北一岘。行二十馀里。至青龙山。两山对峙。峭壁攒峰。左右簇立。盖此山以全石为体。层岩叠石。处处矗立。因作大小峰峦。仰视突兀。水清石白。溪流曲折。潺潺于两山之间。石路萦回。缘溪而行。严霜才过。枫叶已衰。而犹有馀红。隐映涧壑。绝境佳致。亦自难得。但埋没于荒峡。不甚名世。惜也。仍北出。山门稍开豁。西折而行数里许。有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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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日庚辰。晴。早发社仓。至五里许涉大川。即昨日瀑布上流。又涉小川。五六西折。而北行二十馀里。踰安巴岭。岭路稍峻。去马而舆登岭上。左右有本县黄肠山。所谓戏灵山。屹峙于北。远望诸山。连亘于戏灵之右。此即伊川安边之境云。下岭。中火于榆渊村。自社仓至此三十馀里。至榆渊。由板桥而涉。东迤而行。自此始蹑山根。峰回谷转。杂木栉比。枫桧间之。白石苔岩。错列深壑。水声汩㶁。在在喧豗。细路缘溪。藤萝山葡萄。经霜烂熟。时于马上。摘取沃渴。行至十馀里。曾有汉人八九来栖。今已移去。只有一人。而又有逃隶数户。烧畬于此。自此以上。山木益密。绵竹覆地。日晡到深寂庵。自榆渊至此。可二十里。庵据山之南崖。左右回抱。板屋精洒。刳木走泉。前有石台可坐。仰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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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日辛巳。晴。早起开户。疑夜来雪下。谛视之。岩石色白而然也。催食杖策。从庵西肩舆而行。山脊颇峻。穿林木中。稍上数里许。到见性庵。板屋数间。颓废无僧。少坐庵前石台。又从西脊而行。路益险。苔藓藤萝。笼络乱树。去舆而步。或穿石窦而出。北转而东。遂上香炉峰。峰顶攒石交撑。无他杂木。只有海松赤木踯躅桧柏。而为风所苦。枝干短促。连蹇屈曲。倚岩而坐。四顾而望之。远近诸山。环绕罗列者不知其几。地势高耸。翔走皆绝。是日晴云在空。北风微吹。一鹰飘飘盘天而飞。阵雁点点自北而来。令人神思飞扬。便有凌霄汉出宇宙之气。寺僧泰成指点曰。彼为某山。此为某地。村民肩舆而来者。亦颇认记而能言之。听之可喜。盖咸镜大山一脉。直注铁岭而迤为岭东诸山。未及铁岭雪云岭。而南驰为古未吞之山。自古未吞而为桧田之山。(皆伊川)自桧田逶迤连络。南走而为此山。东曰毗卢峰。西曰香炉峰。而自桧田迤北为雪云岭。雪云桧田之间。远见大山一带绵亘。而东即安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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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云集卷之三 第 197H 页

十二日壬午。晴。县人来告有巡相文移。早食出洞门。至山下。始见严霜如雪。由来路。中火于社仓村。从青龙山西麓。更过瀑流一条。断虹乍起水面。暮投木田中山村。
十三日癸未。晴。早发踰一岘。行四十里。入伊川县宿。十四日甲申。晴。早食行三十里。少憩伊川玉谷站。中火县境玉洞驿。夕还县斋。
青龙山青龙寺记
自京城由东州。过弓裔旧都。至平康北面。境接北关。地高而峡深。川陷而石黧。形势大抵阴险。鲜有开眼处。惟青龙山在县北六十里。截壁崭岩。危峰矗立。潺流清激。曲折有声。此乃峡中一佳处也。余曾屡道于其间而不得穷探。今因公干。历此山入其洞。树林阴翳。嫩叶如拭。由一线路。东行五里许。石磴荦确。岩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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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松都记
松都有山水胜致忠贤古迹。每欲一往探讨而未得焉。佩符海西。路出于此。庚戌八月。自平山行到五助川。绝壁刻映水屏三大字。不知何人所书。又有碑。即隆庆元年。华使许国所题回澜石也。前面。刻前人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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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云集卷之三 第 199H 页

游白沙汀记
壬子四月。长渊府西助泥浦。有移粟败船事。余时任安岳郡。以都会官。当看检。二十五日发行。翌日。历本府。见府使李晚辉。行二十里。到龙井。大泉涌出野中。形如釜鬲。周可数十百间。其深不测。青黑如黛。北穿一小山而出。溉千顷之田。又一派南流而灌田。危懔不可近。上有虚亭。此是使客游憩之所。行四十馀里。至助泥浦。宿村舍。明朝。沿港口而行六七里。断山斗起临海。地名蒙金。白沙奇岩。景致佳甚。俗传此即灵仙之旧游处。食罢。北行二十里。至金沙寺。地势平旷。依一带小山前后。松林掩映。殿寮周匝百馀架。庭除敞豁。土色如金。乔木老松。俨立内外。牧(一作牡)丹方开。芍药罗生。又有丛竹柹木。前有浦溆横带于通望中。此古人所谓阿郎浦者也。出西北数百步。登沙峰。峰名观音。金沙玉屑。作一圆峰。前对大洋。浩渺无涯。时大风掀摆。白浪接天。而峰顶之沙。着地轻飏。不腾尺寸。前有平壑。僧言此峰初在于彼。移来于此。今已十七年。随风聚散。成毁无常。此可与蜃市。争奇竞胜也。其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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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日记
癸丑四月十一日。出宿石室。张弁亦随。
十二日。早食发行。中火抱川桑谷。暮投永平柳谷宿。
十三日。到龟汀迁溪上。卸马坐石。使张弁举网得小鱼。烹之佐饭。临发。逢徐景郁。自抱川来。偕行入倒马峙。洞口绝壁。危峰刺天出云。云木四合。不见天日。一溪凡十七渡。溪尽而岭路危险。去马杖策而步。缘崖栈临绝壑。百折千回。俯视懔悸。到中峰少憩。左右而望。北有白云峰。转而迤南雄盘。周匝于前后。莫得其涯。略下岭又有一小岘。摊饭。到谷云精舍。日未落而闻杜鹃。是夜月明。洞天岑寂。水声松韵。杂然不分。令人万虑俱空。
十四日。乡人数辈来见。馈以川鱼。出步溪上。水石佳绝。此则前所未寻者。正当精舍之前。卧龙潭在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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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日。近处乡人又有来见者。有金士进者。居神女峡下。年七十。自言其父母避丁卯之乱。来此仍居云。能言峡中故实。曾游枫岳万瀑百川洞。虽甚奇绝。泉石之佳。亦可少逊于此云。赵晶吉来饷文无。其长数三尺。夕又钓水而进鱼。徐也馈以崖蜜豆饼。
十六日。少徐辈来馈蜜饼。步出缘涧而北百馀步。松林间大石盘陀。水泻其中。亦甚清绝。名之曰擘云溪。其上又有胜处。乡人名曰隆义渊。
十七日。晓闻山雨滴沥。朝起宿云笼山。稍晚而晴。有二村人姓咸者。各持石蕈馀项鱼屏风菜以进。又金德益者。馈以石蕈海松子。食罢。与徐赵两人。历雪云溪。游神女峡。溪水分流。又有一小溪自北而出。三流之交。有一小屿。有老松五六株。水涨则与齐俱入。其下盘石广阔。无虑十百间。纵横高低。陡断或如台。深凹或如釜。小或如钵盂。清流乱泻。喷雪凝绿。或可沿或可渡。溪北有阜突然而临。余曾访此。名以水云台。今者乡人称此为梅月台。余问其详。则乡俗流传以此云。而不知梅月为何人。细观其地。形胜甲于谷中。松石间似有营筑之迹。此必梅月公曾所留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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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日。早食发行。踰岭过龟汀迁到小庭岩松下。摊饭。枕石小睡。有过去僧。问何向。僧言时居白云山。方有禾积渊祷雨之举。本县当供帐。役使僧徒。故渠往祭所云。旱灾太甚。丛林亦不宁矣。夕投抱川花岘宿。
十九日。平明发行。朝饭同县地。秣马兔院林亭。夕入城。
七仙洞记
余占谷云之归云洞。其西十馀里。即白云山东支也。闻有水石之胜。欲一往见。因循未果。且余杖屦所及。水石奇壮。意以为彼未必胜于此。则亦何必舍近而求远乎哉。丁巳九月廿五日。李士涵,李子三两上舍远来相访。论说山水。语及于此。遂与之并辔。且携子婿辈。行至孟男村。村居幽阒。洞府宽闲。有窈窕寻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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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游七仙洞记
戊午闰三月十二日。携国,直两儿。侄子协,翕。重游七仙洞。曲曲皆作品题。一双溪峡。二白石濑。三濯缨溪。四会胜台。五玉帘泉。六空心潭。七寻真源。七曲之中。第四第五曲。尤奇不可名状。岩花正开。照映发挥。临溪炊饭。采山蔬佐之。缘溪而行。转入转深。洞壑窅然。又闻其上有所谓三直峡。俗名瀑为直。欲穷源而不得。还出洞门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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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溪雪岳之间。有所谓曲渊者。其地方无虑数十里。正据岭东西。四面险阻。人迹不通。入其中。地势平旷。可耕可居。穹林蔽日。土地膏沃。山峡所产。无有不备。水石之胜。冠绝东方。或有采蔘人往来。有一故基。传以为富民旧居。或以为东峰所游。野史云。东峰多住寒溪雪岳之间。则无乃此是其地欤。世人颇知绝险可以避世。而不能往焉。有一流民居杆城者为移家计。积年环山。窥觇其通道处。自麟蹄寒溪寺而入。则攀崖缘壁。腹背荡磨。下临不测。自襄阳神兴寺而入。则可四十里而亦甚险截。然斩木架壑。可以通行。粟物鱼盐。亦可取资于海上。其人将欲入往。难于独行。未之果焉。若非抱犊。牛马不可入。且大木枯槎。错乱山谷。数年之间。难可剪除。故焚山播粟。无所事乎牛耕。而所收可得倍蓰之利。亦有可作水田处。草木逢秋。霜雪视他稍晚。水清而鱼多。馀项鱼满川。不劳而可取也。谷云神秀寺。有寒溪僧。余闻于其僧。又有一士友往来麟襄之间。详探其形势。其言皆如右。有流民数户入栖云。
枫岳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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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二日。晴。早食。与国儿,俞郎发行。秣马和川馆。踰夫老只岘。夕宿夫乙未村。
廿三日。雨。稍晚而霁。踰尾虎岭。岭上。望见枫岳。秣马长安田村。村在铁伊岘下。踰岘。夕入长安寺。寒雨新晴。夕照含峰。峰色如雪。穿桧林过洞门。至寺前。筑石于溪岸左右。跨大木成桥。此则曾所未有。始创于今春云。余遂名之曰问仙桥。书诸桥边岩石以识。周览佛堂。宿溪水寮。长庆观音地藏诸峰。隐映东北。
廿四日。晴。食罢。乘舆而行。至水月庵。庵在长安寺北百川洞口。庵舍新创。有僧清谛。人言某人之子。姓字不足详也。历场岩至鸣渊。栈路颇危。去舆而步。至白华庵。地势稍平。庵宇新修可爱。其后有僧休静,明照,彦机,义谌四碑。又有浮屠六。有僧丰悦颇淳静。案上多列渠家经。少坐前楹而望。东有顿道庵。西有青莲庵神琳庵天真庵洗净庵圆觉庵。皆在相望中。至表训寺少歇。顿道峰在东。天逸台在西。万瀑洞在东。遂转入万瀑洞口。见蓬莱八字。稍上数十步。有手巾崖。崖下。大书天下第一名山六字。使石工刻之。还上正阳寺。直登天逸台。移坐歇惺楼。天气澄肃。正当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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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五日。晴。朝南踰小岘。回转而行。寻圆觉庵。无可观。亦无僧。食后复至万瀑洞口徜徉。历青龙潭黑龙潭。至普德窟前涉溪水。此谓白龙潭。或谓真珠潭。名不定。上普德窟。庵舍新改。丹雘鲜明。缥缈架崖。铜柱孤撑。危不可近。少坐庵中。西对香炉峰。庵边有小塔。又有旧塔颓落。石面刻文。字昼(一作画)极妙。计是千百年物。而宛然如新。可以拓印也。还下。过碧霞潭龟潭船潭。少坐火龙潭。入狮子庵。庵在路边狮子峰下。而几尽颓圮。无僧。到摩诃衍少歇。转上而北数里。至万灰庵。庵在众香城下。清幽孤绝。庵右有小崖。登此望见达磨峰插空。有僧信宽。今春来自小白山云。还到摩诃衍。与钦师伴宿。
廿六日。晴。僧人弘讷,尚坚。由神琳庵来见。自言曾住谷云。与僧克轩相伴。见我于神秀庵云。食罢。与儿辈向内水岾。缘溪曲折而行。至弥勒台。极幽深可游。岩石削立处。刻大佛像。前作石台。松桧蔽天。东望峰顶。云雾昏蒙。风势寒凛。将有雪意。不可以踰岾。遂回过摩诃衍。间间少歇于万瀑洞中。上正阳寺。坐歇惺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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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七日。晴。食后历普现庵旧基。登普现峙。西转而上开心台。或舆或步。地势孤耸。大小香炉。皆在眼下。熊虎峰隆然于正北。毗卢露髻于众香之上。望高穴望日出月出永郎诸峰。历历平看。天德圆通摩诃诸庵。星罗棋布。或闯出树间。或微露崖角。船庵挂于众香中峰。禽兽庵隐隐于望高台下。环内山无一点云。天朗气清。洞观无翳。开心庵旧基。在于台下。树木蒙密。台上聚败瓦。安小石佛一躯。还下普现峙。有妙德庵旧基。少转而至天德庵。其地正在正阳北五里许。极幽阒。望高穴望日出月出。正对于前。香炉狮子。近如几案。众香一支在左。隐映松桧间。寺僧三印适出。只有僧宗慧。又下内圆通庵。南见十王峰。西有石峰。突立最近。望高穴望。重叠于前。又有尖峰层嶂。玉立于东北。所谓须弥峰四圣峰也。金刚台亦入眼底。松桧阴森。左右溪水清激。合流于庵下。下万瀑洞口。船庵在其上四圣峰下云。而日暮路险。不得寻。少憩缘溪而下。至内香炉庵。板屋三间。无僧。转下至洞口。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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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八日。晴。日晚。步出天逸台。良久而还。
廿九日。阴。国儿,俞郎往观外山榆岾寺。独坐僧堂。与觉钦披览楞严经。且读楚辞远游篇以消日。步出法堂后。刳木引泉。有浮屠石面刻懒翁字。遂登小阜。毗卢永郎之间。云气蒙蔚。或卷或舒。
三十日。晓阴。平明起视。诸峰间微雪点缀。山光雪色。有不可分。须臾赤霞映山。真所谓霞起建标者也。已而云卷。旭日初暾。峰壑阴阴。毗卢之顶。雪色峥嵘。夕。儿辈还自外山。言其胜致。
十月初一日。晴。晚出天逸台。
初二日。朝起。阴云四塞。稍晚开霁。此山群峰。列立无倚。而众香城层岩众峰。簇立重复。自一面望之。如张素屏。高低大小。眩晃未分。及其云雾吞吐。呈露者益峭拔。隐映者益深杳。高低大小。各自逞奇。午后。访天真庵。庵在正阳南数里许。望高以南。十王以北诸峰。皆入眼底。有老僧能屹。西转数十步。至瑞定庵。板屋数间。有八十六岁僧义怀。地势与天真同。还过天真下神琳庵。有法堂颇古。安小佛三躯。制造出自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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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日。晴。为见亚使。作外山行。平明。过万瀑洞。至碧霞龟潭之间。日上山顶。照映众香。不趐若烂银浓玉。顾瞻路左。香炉一支。逶迤北走。石势撑空。露出林外。向来探讨前进。未遑领略者。皆得入眼。若在春秋。树叶阴翳。亦不可快睹也。遥见青烟缭绕林外。盖傔人先到摩诃。点火具粥。暂到庵中。少坐疗饥。过弥勒台。少转而至妙吉祥。只有庵基。败瓦堆积乱树间。其前水石平铺可游。又过五里许。右边有路。此即向毗卢九龙之路云。路边岩石。刻李许台三字。僧言昔者高城淮阳两守李许为姓者相会于此而名之云。有水自北而来。出自毗卢之下云。编木成桥。渡此穿密林中。侧柏赤木松桧海松。栉比深谷。崖石险截。微雪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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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日。晴。达夜吟病。晚起无聊。呼寺僧问古迹。寺僧持一册而来。阅之。即记本寺旧事。其语荒诞。有曰大德元年丁丑。默轩法真居士记。至大元年十月。梦庵老人跋又有七言诗一百二十四联。又曰皇明成化己丑。自姿日书。又有泰定二十八年。正字朴景初。天顺辛巳。道人德裕塔铭。其文皆不足记。且曾经前人说破。南秋江游山录最详。此不复论。午后。亚使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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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日。晴。平明还。登内水岾。朝日未高。西望白雾满壑。毗卢以下众峰。偃蹇当空。其下茫然如大洋海。晦翁所谓山如移动。天下之奇观者。真善喻也。少休摩诃衍。又憩表训。到拜岾回望。亦可见一山面目。僧人觉钦来别于此。行二十馀里。宿长安田村舍。明日还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