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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庵先生文集卷之三十二
重庵先生文集卷之三十二 第 x 页
重庵先生文集卷之三十二
 书
  
重庵先生文集卷之三十二 第 627H 页
答车声汝(大轮。○己卯二月。)
相思如隔千里。得书恍对一席。以审携簏江北。旅课珍宜。所示敬义夹持之说。已得为学大意。何慰如之。第要居敬则主一无适。整齐严肃。(程子语。)常惺惺法。(上蔡语。)其心收敛。不容一物(和靖语。)等语。为直内之法。要集义则读书讲明义理。(程子语。)凡事寻求其是。决去其非。(朱子语。)审几谨独。毋自欺等语。为方外之法。以此夹持积久不间断。直到毙而后已。则渐次进德。至于不疑所行之域矣。揭壁文字。病故客扰。无暇泚笔应副。设令应副。此外无他说也。何必强为贲饰门堂之词。资其观美而后为可也哉。谅之谅之。力疾只此惟默会。
答都天季(亨默。○乙亥十二月。)
姜复斋事。未知南轩之宗师程氏。五峰是归为何如。而萱闱无拘色目之教。伊川在今日。则贤哉之称。不但可施于尹母也。诚不图仙乡衣冠。忽生此五六人杰也。意者。其斯文复振之渐乎。喜而不寐。千祝万祷。惟在终始切磋。任重致远而己。虽然。刘先生得伊洛书。俟同舍生熟寐。潜抄暗诵。是明夷用晦之道也。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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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当明夷。仁或见伤于不仁。义或见伤于不义。夫岂仁义之罪哉。诚以吾之仁义不成章。而彼之不仁不义已成势也。是以强弱胜负。不可同日而语也。当此地头。过之者或轻露锋铓。至于两叶被斧者有之。虽与不及者。顾眄畏怯于一吓一喝。霎时意思。才发旋缩者。迥然不同。其终见挫折。不能树立。则殆亦五十百步之閒也。故操心益不可不危。虑患益不可不深。丽泽之地。此意幸更细讲。如何如何。
答都天季。(丙子二月。)
疏儒之处得未善。讲理论事之体。不敢不索言责备。乃若诸友之心。始终一贯。无复可疑。何必切切然留在心胸为悔也。抑因此事。益见穷理正心。不可不两用工夫。不容阙一。盖心虽无私。而理有未精。则狼狈随之。(近日事如此。)理虽粗得。而心杂私诈则亦然。此不可以不两戒也。如何如何。向后事变之可应。不可逆料。而补过之方。则要不出此矣。崔公安置。非山氓所敢言。第其树立则妇孺皆见其日月争光。可以有辞于天下万国。吾辈为之执鞭可也。
答都性甫(正洙。○壬午六月。)
讯帖珍荷。更询花煦省度佳否。累残喘尚保一线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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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民之问。好发一笑。山翁琐力。虽圻邑冠带之族。鼓发不得。况蛮蜒之俗。习与性成乎。大抵此世何人可望也。惟性甫奋发向前。如火烈烈。不容一息閒断。则异时子半一雷。千门渐开。或可以企其万一也。勉之勉之。比来工夫所至。见解所及。何不示其一二也。不有益于老拙。必有益于吾贤。其亦念之哉。所寄二书谨领。而要诀则出授一学童为诵。性甫。眷眷于岛人之意矣。第念重峰先生逆旅。夜写此书。以授李上舍。此何等诚意。而李也毕竟无闻。辜负其意。士夫如此。况岛民乎。古人如此。况今人乎。恐徒尔劳攘耳。中庸或问。冬閒有录疑若干。留俟面讲矣。记文从当留念。少俟之如何。剃头胡服之令。怕死勉从。则以此貌样。何以入庙上墓。拜其祖父之神乎。逆君之乱命。获罪于一时。其事小。逆天之正命。获罪于万古。所系大。此正成仁取义之地。如之何其可从也。区区平日。不满于顾宁人之事。为其半上落下而入于幽谷也。未知性甫。复以为如何。
答李汝直(养浩。○庚寅十一月十四日。)
千里涯角。如视户庭。一年之内。再入东山。吊祭忠义之魂。刊正谱系之失。已是当世之所开眼者。况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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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惧。以宋云长先生自期。以栗,尤诸老。望于朋友。尤见其志之大而勇之决也。又于勉台门下。食淡攻苦。其于师友之丽泽。知所以审择如此。甚盛甚盛。勉旃勉旃。吾见其存养省察。因此而日就乎细密之域。则虽云长地位。亦在乎姑舍也。即凭梁雅款扃。洒落长书。舂容新词。一倍生色于几案之上。三复以𨓏。沈痾若可以袪体也。但道理既如此。发轫又如此。当因此加功。一日之间无事。则整衣冠尊瞻视。使心地澄清不乱。有事则不问钜细险夷。必审求其是。决去其非。若谚所谓尘合而成泰山者。日往月来。无所间断。则当有快活境界。而朱子所谓天下虽乱。而吾身之天地万物。不害为安泰者。非挟山超海之事矣。于此虽万乘之富贵。不翅如尘芥。况今两班常贱。锦玉糟糠。琐琐计校。奚足以毫发婴情也哉。感君志意之高远。力疾及此。计亦犁然也。即日旅况佳否。此直是未冷尸。虽欲为贤者周旋于远游之事。宁可得耶。只得以见状告及耳。
答金先达(凤植。○癸未五月。)
所示可发一笑。死生祸福。行废荣辱。本皆天命之所为。岂某人所能容手者乎。故程子涪行时。言孟子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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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天。焉用尤臧氏。尤之且不可。况跂足而望之乎。君辈爱我。不须恁地劳攘。只就身上。谨守礼义之重。不为胥溺之归。则在老子光色大矣。念之念之。通神二十丸。多感多感。
与金乃晦(永根。○甲申八月。)
阻阂许久。瞻恋如渴。即日秋宇廓然。未委侍学佳否。奉念切切。累尚且寄在阳界矣。新服颁行。中外非复旧日小中华矣。痛哭痛哭。未知贤意如何。想亦一般悰绪也。省老示书社说及立相渊贤谏章。墨友写去幸视。至今日有此等文字。亦不幸中幸也。累亦仍旧服以居矣。此身持以予人久矣。重绳何畏焉。中庸不曰至死不变乎。服桀之服。桀而已矣。戴牛之角。牛而已矣。垂马之鬣。马而已矣。服胡之服而不为胡者。古今天下有是理否。父祖不产我以胡。而敢于为胡。则非悖子孙乎。师长不教我以胡。而敢于为胡则非悖弟子乎。 先帝先王不导我以胡。而敢于为胡则非悖臣民乎。内而父祖。外而师长。上而 王章。背驰而不恤。则是背天也。获罪于天。而可立于人世乎。以此对圣贤方册。说学问义理。岂不犹娼家之念佛乎。说者以 时王之制胁之。则有不然者。以上数者。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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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于 朝令万万乎。况以孝经君有争臣。父有争子之训。求之则苟非其道。虽君亲之命。有所不从。可知也。以孟子使人不以道。不能行于妻子之训推之。则四方百姓之所以抵死不欲者。如之何其终咈也。于此虽假 人主之威。终不可科率也。须以此意。说与所亲。俾不至胥溺。千万千万。寰瀛志。未论书中所记。观序文所云。已是大惊小怪。盖据桂老全集。则其学。正不如是之胡乱。岂犯后人手势耶。倘此老脚下。无人辨别。则世道稍明之时。恐不免君子之诛。可惜可惜。春翁言。人无好子孙。万事皆虚。正为今日准备语也。支蔓不宣。
答金乃晦。(乙酉正月十六日。)
分解之怅。置之无提也。第询献发省馀学履增裕。阮郎亦无恙未。旧心依依。何日忘之。走迫岁抵涟上。仅依宿㨾耳。奇金二友。行至河南。终不忍相舍。盖千里寒冱。借仆冥顽。盗贼窥伺。百艰备具。微此两人竭其诚力。几不得达矣。二妙二丱所托。客挠纷沓之中。仅得塞命。自馀更俟閒隙。少收神魄。可以泚笔也。此纸轮示。俾蒙曲恕。千万千万。临纸无言。惟幸诸贤。益相勉旃。操存日固。省察日密。讲学日详。践履日确。举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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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垫之中。卓然有所发明。则走虽朝夕且死。慰悦无穷矣。乃晦年富力强矣。春和景朋。或可以驾言北游如约否。不敢望。亦不敢不望也。惟照亮。
答黄文五(明奎。○庚寅。)
太母礼陟。已是恸陨。日月流迈。又哭 廞卫。并经卒哭。感古伤今。伏枕汪然。泪无乾时。际此得奉忞忞之传。是何异寒门清风也。满心慰慰。未委硕果定省唱喏一安。课业无作辍否。因年前加冠之示。有一献焉。冠是成人之始。而尊宾三加弥尊。始曰顺尔成德。重言淑慎尔德。终言兄弟俱在。以成厥德。只此一德字。是人所以为人。是生死关头。此事岂容造次怠倦。因循旧习。迁延岁月哉。所以不免于迁延因循者。只为不真知是人与禽兽关头。不真知是生死关头故也。不能真知。而怠倦于讲学诚意之事者。占便宜三字。有以病之也。仆居海时。作节义说一篇。盖占便宜之念。才毫分萌作时。便是失节。便是害义。除去此念。不敢怠倦时。便是诚意。诚意二字。其序虽在致知之后。其实这二字。通贯学之始终。此意须真切理会也。大抵节义二字败阙时。便是诚意上事败阙。可怕可怕。闻从乃晦游。可谓得无友不如己之意矣。更将主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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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三字。勉之。右所云云。日夕发省。至可至可。贱疾日加一日。今因中风。作未冷尸。万缘已成灰矣。刚轩诸人之夭折。惨矣惨矣。闻之只管泪落。菊秋贲趾。企企。能多之问。病中略陈所见。据此加详。力疾倩谢。
答金童子(世铉。○丁亥三月。)
天涯相思。得此讯翰。亦足以替面。岂胜慰沃。书出逾月。更谂侍学增毖否。示实心读书力行。不为禽兽鬼魅之归。信誓至此。令人醒豁。此意切勿閒断。日用之閒。凡事审求其是。决去其非。积累久久。如朱先生所训。至可至可。旧习缠绕。知如此是病。则自今决定不如此是药也。闻见孤陋。今日域中。孰有如大明洞师友。而有此云云耶。须知博物洽闻。而不覈其实。以致识愈多而心愈窒。是今日文士所以陷溺于彼者。至为可戒也。走衰疾日痼。不免穷庐之叹。后生可视以为戒也。昏愦只此。惟进学加爱。
答黄童子(钟五。○丁亥三月。)
问书至。甚慰涯角之思。第承其间。尊王妣奄忽违世。不胜惊怛。恭惟思慕痛陨。如何堪抑。岁忽新旧。今又暮春。侍中服况连毖。劬业在何书。学而至于圣人。程先生明言。人力可以胜造化。须常自激昂决定。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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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循颓惰所误。至可至可。观二程十四五。脱然欲学圣人。晦翁十四。慨然有求道之志。果有些子閒杂意思否。所以定性书好学论远游辞之类。皆出于弱冠前后。而见道已分明。直是吐辞为经。实务学之至。不但生质之美也。今人何故。无人恁地发愤。恁地用力也。苦事苦事。走不学便老而衰。实犯程先生所戒。只管愧死而已。力疾小谢。以通一息尚存。寄在阳界耳。尊师门荐哭逆理。遥切悲念。馀冀力学加爱。
答金童子(勉植。○丁亥三月。)
承示从复斋门下。讲孟子书。甚善甚善。此书开卷第一义。剖判义利。如一刀两段。此是为己之要。于此少有依违因仍。便是买椟还珠。平生狼狈。根柢于此矣。念之念之。君今年十四。是二程脱然欲学圣人。晦翁慨然有求道之志。博求之经传之岁也。于此合有彼丈夫我丈夫之心。不可曰我为孩童也。但恐生质不及古人耳。然不曰人一己百。人十己千乎。如此不已。则虽程朱。亦有跂及之道矣。
寄孙(春善。○辛巳九月。)
别后相思。绝口勿言。可也。汝发后。又窘阴雨。得免身疾足趼之苦。反面以往。家内老少。皆无他故。耳目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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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见闻。曾见因免啼饥否。震惊百里。匕鬯易丧。虽自谓粗解义理者。到此鲜有不沮丧其气者。况初无工夫者乎。此所以坐了天涯。为汝深忧者也。念之念之。无得悲愁郁悒。使心内泰然。上奉下率。读书检身。干蛊保家。慰吾祖祢之灵。至可至可。然若不夙兴夜寐。振刷精力。节食慎色。则身疲志倦。凡日用应接。苦心先发。合当为处。蹙眉勉强。顿无诚意。此不但人道败阙。家事消削。亦吾身疾病寿夭之所关也。切宜惕念也。每日须早起。盥洗衣冠。入谒祠板。频入洒扫。定省亲侧。如仪。邻比上下。务得欢心。可也。吾赖养直至诚服勤。得到信地。此意不可忘也。入岛后事。茫无措画。然此亦人间。岂死地耶。勿过虑而伤怀。某处做错。切勿介意也。苏中郎啮雪而得不死矣。古之君子。遭此等恶境者。何限。所怕者俄忽之顷。失却正理。为子孙羞。为朋友羞耳。姜伯三寄书。成欢路次。且送五子,近思录一部。其意可感。若粥饭无忧。则欲以此煞用工夫。度海上日月矣。励志灵座。早入祭哭。可也。龙溪为之加麻三月云。亦贤矣。亦见殉道之感也。馀在朴友口罄。只此。
答孙。(辛巳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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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之怀。不言可也。料外秀里柳丈。背疽未瘳。与舜朝。千里踏趼。渡海而来。虽亲戚。何加焉。汝须没身不忘。可也。坐定。仍得汝书。知家内无显颐。稍慰远怀。但曾儿索饭索肉。呱呱之状。逐日在目。念之泪落。书出又至逾月。北地雪威。想甚奰虐。上奉下率。姑无疾患。柴粮区处。可能免大故波吒大故颔顑否。一室天伦。笃恩爱。正礼法。为本。一家康济。致勤俭。和比邻。为要。一身树立。寡欲立志。从师就友。读书讲道。为究竟法。外此则皆閒思妄念。有百害无一益。此理甚明。汝宜铭之心肝也。信俗而不信圣贤。古今狼狈。历历可记。不可悠悠仍循。浪度岁月也。但得省丈书。汝一向瘦瘠云。不知是何故也。岂为饥寒所使耶。为生涯关忧耶。为疾病所祟耶。抑祖孙情理涯角阔别。痛冤入骨而然耶。若为饥寒疾病。则诚没奈何。亦当安之命。若为生涯一事。则古之君子固穷安贫。为可法。天下之贫无计策。何独吾祖孙为然耶。为祖孙阔别之痛。则天性之恩。无怪其然矣。而是亦天命。只得放下此心。谋所以奉老育幼。谨守祠板香火之道。积其诚意。俟朝廷处分。可也。何至悒悒伤怀耶。况乃祖今日之祸。是得罪于圣贤耶。得罪于时俗耶。若是得罪于圣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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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悒悒无怪也。不然则于汝为万丈光荣。何足悲戚也耶。以此安心。至可至可。明春来见之云。情理虽然。切勿生心也。汝千里徒步。气力决然不及。往返路费。决然难办。一月空家。决然行不得。有此三不可。岂可作妄计乎。知吾家事势者。必不訾汝以不孝也。蔘封赍送。慎勿他用。汝须煎作糜饮以服之也。吾仅仅挨过。勿虑也。语蔓只此。
寄孙。(辛巳十一月二十五日。)
读丈示书。事体当然。而于我则又以德之爱也。若如汝们所见。则当时之行。有何意思耶。况此乃祖畏友。而又自丙寅洋扰。周旋患难。情若同气者也。当一意爱敬。不可置毫发憾意也。
同患难之人。彼虽职分当然。在汝则尤当感戢不忘。子孙亦世讲也。读论语从我陈蔡章。则此意可推也。凡事不问巨细夷险。必有至当不易之则。所谓理也。以是理应是事。则所谓义也。得此则是生道。失此则是死道。但理义无形而聪明易蔽。故非亲近师友。读书讲学。无明理裁义之路。此吾所以悯汝不学。欲其一日起凡懦而奋志气也。念之念之。
孔子曰。与贤己者处。若就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
重庵先生文集卷之三十二 第 633H 页
与不若己者处。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又曰。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黑。又曰。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朱子诵贾生之言曰。习与正人居。不能无正。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习与不正人居。不能无不正。犹生长于楚。不能不楚言也。盖游从之如何。人之贤不肖可立见。慎之慎之。虽然。须知以文会友。以友辅仁之义。而实心向之。然后乃可得力。不然。丹朱,商均。何尝无贤师友乎。
朱子与长子受之一帖。切宜取而诵玩。其末段。有曰。勤谨二字。循之而上。有无限好事。吾虽不敢言。而未免为汝愿之。反之而下。有无限不好事。吾虽不欲言。而未免为汝忧之。此两节。尤当书绅。
孤单踪迹。寄寓客土。而贫穷又居天下之首者。凡日用相关处。尤当以犯而不校。为第一义谛。孟子交邻章。又须仔细寻绎。见得此章。不但人君事。虽匹夫。亦当如此。我大于彼则字小而能含忍。我小于彼则事大而不计校。一切以忠信。感之而已。又如中庸说不报无道。尚书。说必有忍。其乃有济。皆当常目。又如老子说。知其雄。守其雌。知其白。守其黑。此言有病。只是异端自私自利之心法。然以汝面前事势言之。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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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弁髦不省。要当如集木临渊。不可放意而同于平人也。千万惕念。
寄孙。(甲申五月六日。)
水营便答书。计已入京矣。第今仲夏。未谙侍率无他虞。新接凡百。若何。前头事变不测。师友丽泽路绝。汝言及此。其亦贤于全然茫昧者也。虽然。此恐非真知而发耳。若是真知。则不应如是遽决矣。为先所大忧者。曾儿之事也。汝以凡懦之性。上奉下率。奔走衣食之不暇。其于讲道理循礼法。从其大体之事。必付之弁髦矣。曾也何所观法。而勤读修行。培养于初头乎。他日门户之计。专在此儿之身。而入于幽谷。计无所出。此所以寝食不甘也。虽汝祖之身。万一渡海。无复朋友之会合。猝遇事变之来。荣辱之至。何望其独智酬应而不差耶。一差之时。是千古之狼狈也。如何则可耶。后日好道理云云。可笑之说也。汝若有高人之见。勇敢之性。则亦无怪矣。不然则何可望耶。此等说话。只是目前慰藉耳。虽然。既往勿说。私亲情理则伸矣。幸幸。栗洞。一次过去之地也。今可想像矣。第宜夙夜勤劳。保存八口。而宁死。勿入于牟利之事而陷于商贾之俗也。他人犯此。则人以为例事矣。汝若以我
重庵先生文集卷之三十二 第 634H 页
为祖而犯之。则人皆指目。而汝之前程枳塞矣。念之念之。牟利上事。所以陪奉口体之私。人之所以同于禽兽者也。讲学上事。所以求尽伦理之正。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也。吾道与洋教。所以如南北水火者。其骨子在此矣。大舜人心道心之说。孔子上达下达之说。孟子大体小体之说。邵子士士商商之说。其于主客贵贱邪正是非抑扬予夺。果何如也。汝若于此。实有所见。则不待吾言而知戒矣。辛壬流殛之事。汝切戒于家中。毋或悒悒为也。须知所屈者有限。而所伸者无穷矣。我则政使灭死。万万无悔矣。省丈德义学问。非今世士也。汝须笃信。虽在入舍之地。勿惮往来之劳。父事而专听。可也。逊志江陵之计。出于古人蹈海之义。其节高矣。其志悲矣。第亦有思虑未周者。独不念江陵。亦在春宰管辖之中乎。奉七十之老。寄生面之地。而谢绝平日之师友。谓之得计可乎。只有中夜咄叹而已。板谷何时往省耶。汝既入涟。守护之事。极可念也。第付托范金与墓下人。千万恳到也。吾尚延残喘矣。只此。
寄孙
甲申六月二十六日。祖追寄春善。其閒搬移如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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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无他故。诸宅亦然否。吾仅仅过夏矣。比得京奇变服之令。使人欲无吪也。笠制之小。 洪武初制然矣。只合从之。至如道袍中衣之废。短缨带狭袖之式。分明是去华夏之服。从腥膻之制者也。角则牛而已矣。鬣则马而已矣。胡服则胡而已矣。尚复何言。吾父祖本非胡人。不生胡子胡孙。吾 先王。自 太祖以来。用夏变夷五百年。不以夷狄之法教臣民。吾先正。自圃隐以下。佑启文明。至于吾传习之师。茶饭讲服。皆先王之礼乐。大易扶阳抑阴之义。春秋尊夏攘夷之法也。岂宜于吾身。背 君师之教。叛父祖之道。而蒙夷狄之形。为夷狄之人乎。 崇祯丁丑城下之盟。不至于变易衣冠。而清阴犹且缢项。桐溪犹且剚腹。诚哀痛迫切之至也。若其时。并令胡服。则二老又当如何也。今日京报如此。不久公文必入海矣。吾意一著新服色。便即是真胡。不可以此。出入祠堂。省扫坟墓。对越圣贤经籍。平生谈道。皆类屠儿之诵经。娼女之念佛。此理甚明。虽 朝令。不敢苟从。只须仍旧勿改矣。若如此则又不久以重法绳之矣。吾于是。当含笑就死矣。但虞舜深衣。朱子野服。却不在禁条中。若服此以待则。被讯之日。有辞可对。然家藏深衣。远莫致
重庵先生文集卷之三十二 第 635H 页
之。如欲新制。则裁缝又无可托。是亦閒商量耳。汝辈则制服。可也。吾为汝祖。不能以毫发福泽遗之。反贻艰险危苦人所不可堪者。所愧为人祖也。然亦命也。且感应伸屈。天有定理。吾虽不容于今日。毕竟所感必应。所伸必长。未必不为日后之福泽也。第须百倍勤俭。保活老幼。二簋之荐。不至全废。馀力从师就友。读书讲理。治心检身。身教儿子。要须诚感鬼神。以俟异日。可也。天下万事。皆须先难而后获也。支蔓只此○谚云。高丽公事三日。向后事。又何可逆料。万一得罪而死。勿生千里返柩之念。只以深衣招魂而归。切勿以前衔书神主。只书斋号可也。
答孙。(丙戌六月。)
 大学序。论性不论心。中庸序。论心不论性。
大学既说心。故序文首揭性字。以明此心之实体。中庸既说性。故序文首揭心字。以明此性之主宰。此见朱子发明经训之妙处。
 大学序。言气质而不言形气。中庸序。言形气而不言气质。
语粹驳之不一者。则当曰气质。语嗜恶之所由。则当曰形气。宜仔细看。
 
重庵先生文集卷之三十二 第 635L 页
胡氏云。饮食男女。人心也。饮食男女之得其正。道心也。愚意饮食男女。事物也。人心道心。是心之知觉。或为五常三纲之道而发。或为饮食男女之类而发。有此二者之名耳。胡氏直把饮食男女。为人心。莫无语病否。
胡说饮食男女下少之欲二字。然活看无妨也。惟胡说但把人心上得其正者。以当道心之全。为可疑。如以孔子言之。自十五志学。至七十不踰矩。是道心之全。如乡党所记饮食衣服居处之节。则谓人心之得其正。是亦道心之流行则可。谓只此是道心则不可。此不可不知也。
 上智不能无人心则皎然矣。如下愚不移之至。于何见恻隐之心道理之心耶云云。
在天地则满天地是生物之心。故在人则满腔子是恻隐之心。上智下愚。古今通同。无此则除是非人。除是造化外一个怪异底物。此当仔细推究。是求仁之方也。
 二者。杂于方寸之间。
性命上念。形气上念。交杂于一个方寸云者。何故可疑。这见其不曾细心着眼。
 
重庵先生文集卷之三十二 第 636H 页
动静云为自无过不及之差。
道心为主。人心听命。工夫至处。始可言中。君子而不及中庸者。以这工夫终是有未至耳。
 惟精惟一。有何先后。
精一先后。非今日惟精。待到明日。方下惟一工夫。虽一时事。而于中自有先后。天下之理。有不先知之。还能行得不差者否。
答孙。(丙戌七月一日。)
道与理一也。以此理人所共由言之。则曰道。以此道有条不紊言之。则曰理。或分言或合言。当随文而各求其意也。
大学正心章。是中庸之戒惧。盖四有所是未发之体不立也。四不正。是发不得中节也。反是而心常戒惧。则无四有之病。而未发之中立矣。无不正之患。而中节之和得矣。章句敬以直之。是戒惧之事也。
七情。只言喜怒哀乐。谓举四而该七者。华西先生之言也。以此四者。分属四德之发。省斋之言也。未知子思之意安在。而要之二说。皆通矣。
寄孙。(辛卯二月。)
病枕念死期迫近。故随所念及。疾书以托。毋得汎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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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饭含之珠。代以所藏 洪武万历崇祯通宝。此吾海上时智藏处士金勋子元。感余苦心血诚。守夷夏之辨。人兽之分。故赠此三宝各一叶。以寓岁寒之托。切欲含之而入地。以见孔,朱,宋三夫子及攘斥西洋之华西先生矣。
一。殓用深衣。其馀一用素服。假使荡涤罪名而死。以最灵之物。目见六合沦没为禽兽。不得拯救。是天地之罪人也。
丧舆。勿用各国织染。各国金铁。以为之饰。事力不及。则只得裹以纸布。露载于杠而送之。切不可从俗。下棺。勿赠玄纁。家礼之存之。是爱礼存羊之义也。今乃祖则得罪 朝廷者也。玄纁之名。又虚文之虚文。既处以罪人。而至殓以素服。则不但虚文。义亦有未安矣。虽有言者。勿听。
寄孙。(辛卯二月九日。)
汝所引丧服中。死者袭敛。用吉服。是不忍于长为地下凶服之人也。语礼之常则。诚如汝说。若语其变。则有不可拘者。人之所以为人而最灵于万物者。岂不以中和位育。是学问之极功而圣人之能事乎。然则人皆可为尧舜而参天地。是性分之固有。职分之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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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也。乃祖生世。岂独无此丕责。而不肖无状。自初不能实用其力。虚度可惜光阴。以士夫之族。目见六合昏濛。五常殄灭。一齐为裔戎禽兽。陷于鱼肉之惨而不能救。其孤负职责而遍得罪于天地神人者。岂浅浅乎哉。牛溪先生。以权宜济事之说。大被 宣庙之威怒而没。犹有敛以素服之治命。况六合齐力。以二帝三王之土地人民。付与索性禽兽。一听其指挥。而不知所以救之乎。若曰无位。故不能救。则又有所不然。设有其位。合下无不忍人之心。则岂肯行不忍人之政。而铺叙一治之绩以救之乎。今自光绪主以下有位者错落布天下。何曾念及于梦寐之间乎。是则今之不救。非无位而然。乃是不能充此不忍人之心而然耳。名曰最灵。而实则非人。(孟子曰。无四端之心。非人也。)人而不人。其罪当如何。负此大罪。而牵于姑息之爱。以恒人处之。欲以盛服送之。则待我亦见其太薄矣。不如姑置己见。而虚心更思不晓。则向胜己者审问。慎思而不己。则久后可以犁然有契于心矣。
答族孙(致善。○乙酉十一月。)
 备要。继三世长子服斩衰三年下。不服有四种之说。而其下又有养他子为后亦不服三年之文。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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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终要览。南溪则曰。三世中有继后。不服三年。遂庵曰。无论继后。继三世则服三年。二说不同。未知何者为是。
长子斩衰之说。自丧服疏。至近世礼家。有此异同。当者只合参酌其间。就理顺心安者而从之可也。如养他子为后。国典不许三年。尤翁亦言礼同于众子。然寻常有不安于心者。此等毫釐之分。计之于圣王之俗。人伦素明。民无私伪之时。则可矣。若计之于今日。而于所生所后子服有隆杀。则是所补者。不能以毫丝。而足以启薄俗。无识子弟。贰于所后父母之端也。盖所后父子。与接木一般。接处不容一线閒隙。才有些子。则生意不贯。有枯死之理矣。于理果顺乎。近闻洪在鹤闻叔之丧。其所后父为服斩衰三年。以其生庭兄思伯之见。寻常如此。故不顾人之是非而行之也。虽未免率尔僭汰之嫌。而其实则如此然后理顺而心安矣。未知圣贤复起。以为如何。南溪说。定不可从。遂庵说为是。父子计血属与立后。尚曰害理而不安于心。况为子孙。计父祖之立后而降其服。可乎。
 家礼祔祭条。主人以下注。倚杖于阶下。入灵座哭尽哀。其下仍有诣祠堂奉神主。而无变服之文。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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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绖哭于灵座则可矣。诣祠堂奉神主。而仍其衰绖。无乃未安乎。问解丧中。祭先服条。沙溪答同春曰。当用布直领孝布行祀。此外无他可服。而绞带入庙未安。别具布带无妨云。以此推之。则祔祭当用此服无疑。而迁葬告庙条。却有凶服入庙。于祔祭可见之云。尤庵答李仲深之问。亦曰祔祭时。五服之人各服其服无疑。而其下文断之云。此可见仍服其丧服矣。以此观之。衰绖行祔可知。是大同定论矣。所可疑者。祭先则变服。行祔则不变。未知何故。伏乞详诲。
士虞记疏。大功以下至祔庙。以葛带即位云。则主人之服衰行事可知。而其来久矣。窃意他祭。重在祭祖。故不敢以凶服行之。祔祭。为死者祔祖而设。则不可去衰而行之矣。
与族孙(致善,学善。○丙戌六月。)
三宿之恋。人情然也。况于宗族乎。况于三立翁之子若侄乎。况与吾孙为堂内之兄弟者乎。相思之苦。又不能无憾。纵我病倦无书。君岂可相犹乎。第今榴烘。侍履如故。閤患向差。道卿兄弟。亦挨过目前否。其先业猝然荡尽。四境嗷嗷之中。不知何以保活。幸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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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分悔心否耶。劳心怛怛。古人先获语也。族老挈家入此。穷春得无死。惟是当五之祸。四处到极。毕竟无好道理矣。老而不死。困于虎伥。至于此极。何理也。此则既然矣。第闻孙儿忧叹之言。则玉溪尊从叔哭子老穷。孙儿尚孩。欲引毕龙郎。相依为命。而被君辈阻搪。将至不祥之境云。未知然否。道卿。自来不读书人。难以厚责。文远之见亦然。则念来不觉心寒矣。孟子言文王先施四穷。此老老而无子。非所谓穷民而无告者乎。文王若在今日。则为之区处。决不但已。若欲区处。则将萃合四境之穷民而养之于公宫乎。抑将分付亲族而保养之。亲族无人。使其邻比保养之耶。然则此老之穷独。堂内兄弟之子。不为之就养而谁可哉。若曰用次养例。定为父子之名。则是国俗之谬例。礼家之所不许。诚不可从也。若以堂侄就养。无告之堂叔。万分地头。依以为命。便当劝而成之。岂宜从中阻搪耶。疏族不睦。尚犯周家之八刑。况于一门之亲乎。文王孟子起于今日。则当以君辈为如何人耶。不但文王孟子。至亲相绝之时。虽如今末俗。岂保其无乡党之贬议乎。门户衰替。虽讲服礼义。笃于人伦。尚恐难以振起。况自相失睦。授人以隙乎。不曰人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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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侮而人侮之乎。恐非三立翁之所望于泉下者也。老夫人微言轻。未必信从。但事同堂内。犯此罪过而恬然傍观。则九原有知。三立翁必责我以无情。故破讱言之戒。幸相与十思而处之。无得一任胸臆。以致日后之悔也。语蔓而剪。惟谅纳。
答族孙(亨善。○乙酉三月十九日。)
诚有以实理言者。有以实心言者。如曰诚者天之道。曰诚者自成也。曰诚者物之终始。曰诚无为。曰诚者圣人之本。皆以实理言也。如曰诚之者人之道。曰诚身。曰诚意。曰思诚。皆以实心言也。敬是存此心循此理底功夫。据此理会。可也。
就气质上单指理。则本然之性也。兼指气则气质之性也。人之性善。指本然而言。犬牛人性不同。指气质而言也。语本然则人之与物。圣之与愚。无所不同。语气质则通蔽开塞偏全厚薄。无所不异也。
答族孙。(丙戌十月。)
 曲礼。安安而能迁。
安安。随其所安之地而安也。所安在贫贱。则安于贫贱。所安在富贵。则安于当贵。馀皆仿此。然徒能安安而不随事循理。则所安者。只是因循苟且。而流于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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恣矣。此所以既言安安。而又欲其循理以迁善也。妄见未知然否。
 非辟之心。无自入焉。
孔孟言心。已云出入无时。乐记言。鄙诈之心入之。易慢之心入之。朱子言出入乘气机。凝冰亦焦火。渊沦复天飞。又言驰骛飞扬。以徇物欲于躯壳之外。出入字。从古茶饭说话。何独至此而疑之。须知心非有出入之形迹。直以操舍而言耳。(程子语。)舍之则便是出亡。与物俱化而为病。根于内则便是俱入。方说活看则恐无病。
 
黯见鼢。未尝拜揖之。
未尝拜而揖之。恐是汉朝礼如此。今不可考。第须知事上之礼。有一定之法。于本分上。有些不及。固失之傲慢。有些过恭。亦涉于谄媚。不可苟也。
 进反
进反。见乐记。礼主其减。乐主其盈。礼减而进。不进则销。乐盈而反。不反则放。盖减者。退让撙节而收敛之意也。盈者。舒畅发越而快满之意也。礼乐之体。合下如是。然减非人情所乐。故欲其勉强向前。而以进为文。不进则销息而不立。盈是人情所欲。故欲其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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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里。而以反为文。不反则流荡而不法。礼之进。乐之反。是治心修身之切要也。故程子曰。礼乐。只在进反之间。得性情之正。此有朱子说。可就而仔细也。
 犯而不校
颜子惟知义理之无穷。不见物我之有閒。人有犯之者。不敢以为得为在己。失为在人。故初无相校之心。今人只为一我字所缚。都不见义理之无穷。动不动。认得我是人非。如何得不校。
 无友不如己者
无友不如己者。亲仁就道当如此。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舍己从人。当如彼。须知二者相须。而吾之所以进德者。置水而不漏矣。
 人物同禀五常
赋命受性。一也。但人得气之正且通者。故只就其病痛处。(气拘欲蔽。)消融开豁则可以复其初矣。物得气之偏且塞者。故虽如虎狼蜂蚁。偶有一点明处。只管恁地更推不去。程,张,朱子说已详尽。可细考也。
 绛侯入北军
当是时。少帝非惠帝子。诸吕气势大张。高帝智力把持之馀。天下无定志。而平,勃又只是利害上人。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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袒之令。毕竟是要随风东西之意。如何掩得为金为铁。明有定形。非后人所得而改易也。
 诸葛武侯说孙权
伊吕孔孟。当此。必以大义喻权。诚意感权。共奖帝室。不然。不足为伊吕孔孟。何疑之有。孙权虽无扶汉之心。亦是东京人物。英雄资质。犹知仁义之可假。今便谓犬羊不可语大义。则为孙权者。岂不冤甚乎。只为今人才一开口。辄要伸伯而绌王。贵诈力而贱仁义。所以每每作这㨾说。可戒可戒。
 茅容杀鸡供母。自以草蔬。与客同饭。
老亲非肉不饱。少客草蔬可食。茅容有何所失。
答族孙。(丁亥正月。)
一贯。是将一心之理。尽贯万事之理。
先天下之忧而忧。天下未忧而吾先独当其忧也。是以。如救焚拯溺。靡不用极也。后天下之乐而乐。天下皆乐而我亦同享其乐也。焚者既救。溺者既拯。天下措泰山之安。则焉有天下安乐而吾独向隅乎。此见范公大胸襟。直与三代王佐比埒也。
据礼。见舅姑。然后见祖父母。盖夫妇之道成。然然夫之父母为舅姑。故同牢明日。始见舅姑。舅姑子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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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成。然后夫之祖父母为祖舅姑。故见舅姑。然后见祖舅姑。见生之礼皆毕。然后先庙可见。故古礼。三月而见。家礼。三日而见。此恐不易之序也。
宗子。统父母诸族。故冠者。必先见。而次及尊于父母者。然后见父母。以次及于馀亲。此则宗支尊卑之序也。夫妇之道成。然后有舅姑之名。故先同牢而后。见舅姑。舅姑之礼成。然后舅姑之先庙。为吾之先庙。故先见舅姑而后。见庙。此则新妇成亲之序也。
答族曾孙(益橹。○乙酉七月十日。)
先言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何不以新服事思之乎。既着胡服于身。开眼便是胡人样子。如角者吾知其为牛。鬣者吾知其为马。纵道先王之法言。无异猩猩鹦鹉之能言。纵效先王之德行。只如契丹之文宣王戏耳。如李光地,熊赐履,徐乾学,张伯行辈人。薙发红兜而居。便是虏人。虽口谈孔孟。效嚬洛建。识者孰肯以儒者许之乎。况天下之理。由乎中而应乎外。外而不服先王之法服。则其中心之所存可知。而自馀言行。都不足责矣。故孟子之告曹交。先言服尧之服。而后言诵尧行尧。轻重次序。亦是如此。因是推之。则如诗云敬慎威仪。摄以威仪。司马公赞。表出深衣大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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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拱徐趍。敬斋箴。首揭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之类。其意可见。而子桑户之不衣冠。晋大夫之乱头养望。邵尧夫之微讥。温公深衣。皆不可以为训也。此非小小文义。切宜更加反复。
答族曾孙。(丁亥二月。)
 慎终要览。○祖父母齐衰不杖期。注云。祖母被出无服。愚意则其父有杖期之服。其子恐当服大功。此云无服。似未安矣。乞赐详教。
被出祖母无服。通典许猛之说。而沙溪则云出祖母无服。似未安。礼宜从厚。服大功。如来示为宜耶。
 
通典云。父未殡祖死。服祖周者。不忍死其亲也。然则祖丧中父死而代服。独无死其亲之嫌乎。
尤庵曰。代父服祖。所以顺父之孝心也。此言至当。据此断之。则无论祖先亡父先亡。代父而服祖斩衰。恐无拣别。而不忍死其亲之说。不攻自破矣。
 遂庵曰。妾子父虽在。为其母三年。无二尊之嫌也。妄意嫡子妾子。虽贵贱不同。尊父一也。安得无二尊之嫌乎。
古礼。公子为其母。练冠麻衣縓缘。既葬除之。君卒。为其母大功。大夫之庶子。为其母大功。大夫卒。为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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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士之庶子。为其母杖期。父卒。为其母三年。无父在三年之文。要览云。遂翁之言者。可异。不敢质言。当考权先生本集。
 姊妹不杖期。注云。姊妹夫。当吊服加麻。姊妹不在则否。加麻当观情厚如何。何必视姊妹之有无耶。
来说恐是。镜湖亦已言之矣。
 女不杖期。注云。无夫与子。则不降。出于哀怜之情。女犹服期。不绝于夫故也。愚意以不绝于夫。而犹服父母期。则依旧是适人之女。岂合徇情而不降耶。
陶庵曰。适人而无夫与子者。本亲还服本服。以其无爱我而厚之者故也。此意当更深思也。盖女虽以不绝于夫。故犹腵本亲期。为本亲者。至此安忍不还服其本服也。此不可以徇情违礼疑之也。
 适人者无夫与子。则为兄弟姊妹侄并不杖期。为父母犹期云云。兄弟之服不降。则父母之服。恐亦不降。而此云犹期。何义耶。
不幸而无夫与子。然不见绝于夫家。则无二统。不贰斩之义。何可不恤也。故父母则犹期也。
 出母之子。不服外祖。而外祖犹服其外孙。何义。
重庵先生文集卷之三十二 第 642L 页
父既出其母。则其子于母之本亲。固不敢服。自为外祖者视之。则依旧是外孙。而吾女之血肉也。如之何其不服也。
 衰裳。朱子曰。虽失制。受服不改。退溪则曰失制。不可不改。当从何说。
尤庵曰。服已成而中改。朱先生明言其不可。然斩衰之失而为齐衰。齐衰之失而为斩衰。如此大节目。何敢不改。据此则小处当从朱子而仍之。大处当从退翁而改之。朱子之言如此。特欲审慎于其初耳。
 孔子红紫。不以为亵服。则韬藉之用紫绯。无乃未安乎。
来说有理。但紫绯用之已久。或别有意义耶。不敢质言。
 奴婢私丧。白布衫带而御其主。公行着吉云云。父母之丧。贵贱一也。今言着吉。无乃未安之甚耶。
不知圣人起来以为如何。在奴隶分上。不能自拔如徐孤青以上。则这是沧浪之自取。何足道也。
 祭后土。以无服亲宾主之。而若无亲宾。则使服轻者。权着吉服而行之否。
甚不得已。只如此行之。
 
重庵先生文集卷之三十二 第 643H 页
告先茔。以服轻者主之。无服轻者。则丧主当自告否。以重服人代之否。
无轻服人。则重服人代之。无重服人。则丧主盥洗自告亦可。凡不得已处。如何执一也。
 大祥服色。家礼云。黪色。五礼仪云。白笠衣。当从何说。
白笠衣。是国制。今用之。当从无疑。
 慰人父母亡疏。亡者官尊。当云邦国不幸。而若受后命及削罢而死者。则此四字。当改以何辞。
得罪而死者。若是大故恶逆。则义当绝之。无吊慰之理。自馀虽被罪罚。邦国不幸四字。恐难遽改也。
 袭奠南溪曰。左脯右醢。象生时。生时取何义而然欤。
南溪此说。镜湖驳之曰。乡射礼疏。笾在右。豆在左。士丧礼袭敛奠则无明文。大敛奠则设于奥东面。而在醢南。菹南栗。栗东脯。则右脯左醢。明矣。二说不同。义皆未考。不敢质言。
 朔祭荐献。尤庵言当先庙。同春言先几筵。何说为得。
先庙恐当。
 
重庵先生文集卷之三十二 第 643L 页
礼有倚杖室外之文。而成服而奔丧。则丘仪。有绖衰持杖入哭之文。是如何。
小记。虞杖不入于室。祔杖不升于堂。注云。哀益杀而敬弥多也。岂可以葬后哀杀时事。疑奔丧初持杖入哭之文乎。
 奔丧之时。先至墓。问解云。先墓为体。愚意几筵。神灵所在。阳也。墓所。体魄所在。阴也。若先至墓。则无重阴轻阳之嫌否。
体魄所在则端的。神魂则未知于此乎于彼乎。故奔丧者。必先至墓。然亦观事势而斟酌之。恐不必太拘也。
 四礼便览。舅姑飨之条。注。舅姑先自西阶降。妇降自阼阶。阼阶者。主人之阶。而此时则妇自阼阶者。何义耶。
郊特牲注曰。舅姑降自西阶。妇降自阼阶。明当为家事之主也。昏义亦曰。以著代也。陈注阼者。主人之阶。子之代父。将以为主于外。妇之代姑。将以为主于内也。
 或言华西老先生深衣图。虽甚精当。然独不思团枢之为胡制。而用之于法服。甚为未安云云。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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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如。
团枢胡制之云。未知何据。中国字书纽非团枢而何。朱子童蒙须知。亦有结两衽纽带之文矣。
答族曾孙(戊子)
比阅故纸。得君客岁秋抵曾父书。见至亲閒以德之爱。良感良感。不觉老泪横落也。若亲戚往来。朋友过从。皆能如公武之惓恋。则万一或可以得力。而何可望也。大抵渠今单独一身。当万分地头。眼鼻莫开。诚是可矜。然独不念潜谷之兼行耕读乎。藉曰筋力不逮。亦缘合下志气凡庸而然耳。苦痛苦痛。渠若少有意思。则干蛊之隙。纵不能专精上面事。追武昔贤之高致。于其中。间间收拾。积以岁月。岂不得为儒者家好个子孙。而曾也亦岂不视效乎。今无此本领。全付忘域。樊迟稼圃。前头丰足。毕竟有命。不可必得。得亦不足言。而渠之一身。不过作闾井閒蓬头跣脚。无识无行底一个张三李四耳。老夫万死一生。艰难树立者。一溘之后。无复痕迹矣。此岂能瞑目耶。更乞为我悲念。诚心劝规。勿以不可而遽止也。此言一字一泪。千万矜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