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文库 序
大唐常州江阴县兴建寺碑铭 唐 · 郁偫老
四言诗 出处:全唐文卷七百四十一
佛道化而无私。天道运而无积。无私□以广济。无积固乃应时。此上二者。同德而异名。寂寞幽元。众妙之门。考其煦育一也。今斯佛场。大拯生死。百姓日用。于此何益。有矣夫。俾众情知去恶而就善。去祸而就福。唯上智与下愚不移。抑各有所利。大略不然者。则曷以载育庶物。度彼蒸民。令殊路而同归。如百川朝宗。咸会于海。夫其佛法流传。肇于汉代。瑞符圣梦。善副天心。自西徂东。繇是崇立。士庶各馆。皇王异尊。靡不庶几。归信者什一。遂令睹者生善。悟理达宗。察性是空。反本知卒。若然者。则真谛之源广济矣。佛及菩萨。共说偫教。言虽多。事从一。万法攸归。物物自备。苟举一隅。诸不书也。初京师首创白马。殆吴越大兴佛寺。昔近畿洛。皆天子及公卿舍业聿修精舍。今江阴县兴建寺者。则梁大同元年二月四日渤海太守费公衡之所建。衡则黄门侍郎升之子。肇兴西汉。衣冠承嗣。迨今德望。尚不湮微。舍其别业。载葺伽蓝。春园桃李。尔乃易为禅林。俗馆居庐。是以崇乎月殿。佛法从仪。沙门传教。金钟玉磬。两韵萧疏。檐卜旃檀。二香馥郁。殿中石佛。泛海而来。莫知年代。寺僧咸相谓曰。先古宿德。请归此寺。岁忽炎旱。以焚香致敬。甘泽必至。邑人佥依。灵效斯在。其地昔有凤巢于树。乃载于图书。伍相延湖。固彰于版籍。后负郭邑。南接云山。左控姑苏之雄。右据毗陵之胜。殖货臻凑。人风兰穆。十室之家。殆于诸族。皆有忠信。或迹为俶载。乐业隐逸。及其幽居闲暇。高遁园林。谅鲁连之士矣。仁义束身。诗书检行者。而亦有诸。今此乡闾。永依佛寺。担警荤膻。遂跻归敬。先属中道陵夷。缁徒寖微。前上座僧请灵寺主僧惠𧦬都维那僧请林山嗣以续绍隆常住。未遑勒石。今寺主文献上人及太守之苗裔数人。兼诸檀越君子等。共议树碑。文其往事。靡不佥从其愿。文献上人乃法门喉襟。远近瞻敬。铃键寺事。条贯僧徒。文道外通。戒行内蕴。生肇岂易。休远略同。上座灵玩上人。秉节弥坚。冰霜洁操。运心戮力。纪纲恢宏。未隶寺时。早曾葺理。常住赎田数顷。继香积。暨宝历元年。于寺西隅造法华院。舍园地以充基址。兼奖劝庶缘。共为功德。今将工郢向毕。杼材成文。遂得寺域周旋。甚当枢要。始自一篑。今侔九层。佛哉斯善者夫。都维那季文。戒行贞廉。胡能有类。仁德忠信。善道孔昭。与三纲等经之营之。咸赞洪业。寺旧有宿德法云灵慎法属清宴等导其初。今已归寂。嗟夫。道林宾徒。递相湮沈。虽舍报身于此方。故乃甄升于上界。今之道友导其后。克开厥功。载兴载葺。广为福善。伏用资我皇家而已。于郡守韦公缜。刚毅公廉。仁明爱人。搢绅之徒。其从如水。频由台鼎。方领此郡。用弗扰政。慰安罢民。先张刑法以威之。次施道德以育之。视百姓如同小子。剿凶绝豪。护持大梵。县宰张公伯达。煦仁风以抚俗。出牛刀而佐时。鸟鹊龟鱼。各得其化。绳彼奸猾。卫此佛法。丞任。主簿崔。尉刘褚许。并以远代簪缨。驰芳不泯。洪才绮靡。誉彰仙籍。佥曰斯美者欤。余自洛师而回。寺僧虑先古之业湮微。见命为铭。纪缮今昔之事。其言也直。然后躬诣精舍。观其置寺处。虽无崇峦峭岭。石路云溪。乃有湖岛亘前。谅具区之巨浸。阡陌起侧。侔京畿之广途。修林茂竹。叶四气以氤氲。穹阜回岗。连偫境而壮观。不然者。焉能感瑞像泛溟海以招来。灵凤望烟林而巢处。大叶贞祥。不其盛欤。劫石将烬。夫何镇于千古。今凭故事于丰碑。岂不斯为可久。铭曰。
邈哉宝刹。
洞矣元门。
道尊天地。
德重乾坤。
俾未悟者。
来知真源。
愚智万种。
破惑一言。
洛及吴都。
归心已于。
公卿舍业。
竞造精庐。
士庶崇信。
回向如趋。
一叶化世。
三车引途。
伟哉梁代。
善有其人。
费氏别馆。
建斯福因。
禅林永茂。
松柏长春。
雁塔凌汉。
鉷钟报晨。
台殿云连。
鸳鸯瓦翠。
道徒铃键。
运心克志。
辟开厥功。
回廊周备。
载兴载葺。
是崇是置。
世途隳矣。
福场久斯。
石尽刱改。
山漂海移。
于焉靡志。
夫何记其。
众议砻石。
树兹丰碑。
大和二年戊申岁二月八日。
主寺僧文献置。
进士鲁郡郁偫老撰。
重峰赵公金浦故宅碑 明 · 李廷龟
四言诗 出处:月沙先生集卷之四十五
壬辰八月锦山之战。重峰赵公父子与七百义士同日死。事闻。先王震悼。赠公吏曹参判。又命廪其母官其子完堵。今上之抚军南行也。召见公之子。遣从官致祭。复役减租。又甲辰。先王赐祭加赠今官。逮今上即位之明年。听建书院祠。赐额曰表忠。俾春秋祭于祠。始公之殁。麾下士收七百义骨。即其地作一冢。竖石其侧。名之曰一军殉义碑。既又诸生以金浦公故宅。相与谋石树于墟。遂撮公平生言行及举义事迹。属不佞曰。子其文。凡往返三四。请益坚。则谨按。公讳宪。字汝式。白川人。上世有讳文胄。丽朝兵部尚书。至讳天柱。红巾之乱。以元帅战死。考应祉。赠吏曹判书。娶车顺达女。生公于嘉靖甲辰。中丁卯文科。补校书正字。时降香佛寺。公上疏言。口读圣经。手封佛香。所不忍也。坐削官。自是直声籍甚。历户、礼、工佐郎、通津、报恩县监全罗都事。在通津。杖杀内奴。豪横者诬公以滥刑。杖配富平。在报恩。上疏请革燕山朝贡案。立鲁山后。旌表六臣。禁制王子第宅。丙戌。上疏伸救牛溪、栗谷先生及朴思庵、郑松江诸公。寝不下。再疏益论朝臣朋比。丁亥。又上万言疏。仍论郑汝立凶悖。比之羿、浞。观察使格之不以闻。时秀吉遣使来觇。公徒步上京。并前未达疏以进。言秀吉弑君。宜斥其使。己丑。持斧伏阙上疏。极论宰臣误国。三司论窜吉州。冬。郑逆谋发。以公有先见。命放公。公在谪。闻朝廷遣使日本。上疏极言其不可。辛卯。贼使至。公又疏陈秀吉必背约构乱。请斩玄苏、义智首。上奏天朝。严兵以待。不报。仍叩首石础血被面。观者如堵。或讥其自苦。公曰。明年窜山谷。必思吾言。又以一疏辞朝。并进自草奏文及谕琉球、对马岛等书。痛哭出都门。及壬辰闻难。即与门徒。欲西赴行在。道梗不果行。见巡察使。力请讨贼。草檄传告八道。辞旨激烈。义士坌集。得千有六百馀人。乃与僧将灵圭。直捣清州。洒泣血战。贼大衄焚尸宵熸。湖左诸屯贼。望风皆遁。遂飞文一路。整军北行。师次温阳。锦山之贼。将侵轶两湖。巡察使告急于公。要与共事。诸军佐亦言贼无所不躏。而独馀湖西南一片土。失此则无国也。宜先讨锦贼。以绝其后。而勤王未晚也。公乃还公州。巡察使议不合。事多沮挠。麾下稍稍散去。只七百义士愿从之。公慨然移军向锦山。曾与湖南巡察使权慄。约以十八日齐举。慄移书改期。而公未及知。是日蓐食传发。或言贼锋锐甚且众。宜按兵相势。毋轻尝大敌。公曰。君父何在。敢言利钝。贼诇知兵无助。乘未备而逆之。箄野而阵。分兵为三。迭出以肄之。公下令曰。死生进退。毋愧义字。士皆惟命。力战终日。贼三北几溃。而我兵已矢尽无可为。会日且入。两军不相见。吏士皆无人色。而公意气自若。督战益急。贼悉锐攻之。帐下士挽公请跳。公笑解马鞍曰。此吾殉节地。男儿死耳。不可苟活。援枹鼓之。士争直前。无一人旋踵。短兵接空拳搏。亦无一人徒死。虽众寡不敌。全军尽殁。而贼死过当。势大挫。收馀兵运尸。哭声震野。遂与茂朱屯贼皆遁。湖西南赖全。翌日。公之弟范。寻公尸。则公死于旗下。将士环公死相枕。范负公尸。还殡沃川。张目掀髯。怒色如生。葬于沃之安邑县。与夫人同茔。公之子完基。姿性俊伟。兵败故异其冠服。冀代公死。贼认为将矺其尸。公性至孝。才免襁褓。已知事亲礼。修书父母。必盥濯整衣冠。每夜必诵大学及离骚经、出师表。悲歌慷慨。达朝不寐。家贫躬自耕耘。或牧牛田间。亦未尝释卷。日采薪爇亲突。映火而读之。其窜吉州。公闻即登程。金吾卒止之曰。来时同班教我云。赵某贤者。必不留。汝必以夕抵家。令夜治行。所以迟暮而至。公曰。君命不可宿。徒步夜发。尝游大屯山寺。一日对食。推与房中四僧曰。明年有变。我必赴难。今日共此饭者。可来同事。僧怪之而阳应曰诺。后三僧皆与公同死。而其一病未赴。说人如此云。申恪宰延安。公贻书曰。明年必有倭难。延是三国时城守剋贼地。君以武将守土。宜速浚壕增陴。为死守计。恪雅重公。即治守禦具如公指。后李公廷馣果以此城却贼。壬辰四月。闻东南有声如巨雷。公惊仆曰。此天鼓也。贼必渡海矣。及起兵。尝夜观天象。北向拜哭良久。又仰天而曰。吾以为祸及行朝。更察之。二王子入北者。其获于贼乎。门人识之。贼渡海。王子被虏。皆其日也。公始游土亭门。晚从牛溪、栗谷。讲论周易。便师事之。不佞年辈后。未睹公面。尝闻一时名流欲用公。栗谷先生曰。此人不知变通。以为唐虞之治。可以猝复。一事不合。牵裾折槛。必至骚扰。俟其练达可大用。不佞之妄论公亦如此已。独土亭论当世人物。必以公为第一。盖栗谷早殁。未及见公学进也。独其执太固守太洁。奔义如狂。见人过若浼。一言不是。则虽公卿大臣。廷叱之如奴狗。立玉陛前。与人主抉肾肠争是非。不得则不已。未尝以毫发恕人。宜其流窜困厄。不容于世也。然不如是。焉能成就此哉。况其高见达识。可质神明。爱君忧国。出于至诚。使公之志得展于当时。则经济事业。亦可想见。而终于伏节一士而止。惜矣惜矣。呜呼。虽使公言行计用。显宠一时。视如今闻公名而发立。读公文与遗事而胆裂。韡韡精神亘万古不死者。何如哉。终不以彼易此。铭曰。
烈烈赵公,禀挺特兮。
培深植固,行也独兮。
自信其中,不求知兮。
必背群驰,矧敢随兮。
愈踬愈坚,困而亨兮。
屡疾其呼,众听惊兮。
先知逆见,若烛照兮。
孰信其然,哗而笑兮。
以性而行,得之天兮。
不骇危机,神益全兮。
衣车赫赫,视弊屣兮。
首碎不悔,遑恤毁兮。
逢时孔艰,得死所兮。
仗剑一呼,从义旅兮。
畴遏公诚,一团血兮。
集义为兵,用不缺兮。
奔敌如雷,莫我婴兮。
勇不徒死,死犹生兮。
七百义骨,环公尸兮。
气结为虹,亘天维兮。
有炳如日,峙如岳兮。
不涅千秋,昧者式兮。
嗟公之烈,何待碑兮。
石于墟者,多士思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