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文库 正文
李德裕非进士论 北宋 · 夏竦
出处:全宋文卷三五一、《文庄集》卷二○
唐文宗议贡举曰:「子弟寒门,但取实艺」。宰相李德裕对曰:「臣无名第,不合言进士之非。其祖尚浮华,不根实艺,朝廷显官须公卿子弟,自小便习举业,日熟朝廷间事,台阁仪范,不教而自成,寒士固不能习也」。夫治平之器曰政,布政之具曰文,守文之基曰道,行道之夫曰士。士之于政,由左右手焉。故有国之典先夫取士,虽沿革异轨,而同归求聘之涂。古者诸侯荐贤有三适之制,射宫选士观五善之节。姬周受命,文物明备。群吏献贤能之书登于天府,乐正论造士之秀升于司马,进士之名立矣,礼贤之道广矣。暨六国行玉帛之聘,两汉立四科之选,魏晋或表荐而登仕,齐梁或版辟而起家,故孝廉明经之科,秀才茂才之举,限口限年之制,射策待诏之选,损益无常,而察言观德之规不妄设也。李唐御统,艰厥制度。立进士之科,正名也;行辞赋之选,从时也。而天下之士诵诗书,秉刀笔,乘仁义之道而进;朝廷辟场屋,诏宗伯,以方圆曲直而取。名材大儒,比比而有。然诗赋之制非古也。古者《国风》、《雅》之谓诗,不歌而颂之谓赋。暨三季移统,七雄黩武,大道既隐,正音去矣。故少卿五字以叙别,邹孟四言以述祖,陆谢励锋于晋宋,任范治策于齐梁,诗之体失矣,颂刺之义微焉。若孙卿畅幽恻之意,屈宋起迂诞之说,相如闳衍以前导,扬雄淫丽而后殿,赋之体隳矣,规讽之旨衰焉。唐兴文流,愈甚前失。执彫饰为规矩,正丽偶为绳墨,诗则协声而合律,赋则限韵而拘字,灿然清才而不复质矣。譬诸柏梁、永明体,犹若秦汉之于唐虞也。故德裕许其浮华则可矣,至于言朝廷显官须公卿子弟,斯言之玷,无乃甚欤!夫诸侯袭封,功臣继绝,须子弟奉祭祀而爵及世也。若其靡恃门阀之贵,屈身士大夫之间,讲习仁义,延揖时誉,有缁衣之美,成作述之志,虽寒士之贤弗可加也。若其尚轻肥之饰,驰逐豪侠之伍,以奢僭自大,意气相烁,不知衣食之出,而忘弓裘之业,虽将相之世,不可任也。哀哉!堂构之业多坠,嗣兴之贤甚寡。若子弟不教而成,则尧之丹朱,舜之商均,皆可君天下也。况父母之圣,非教不行也;国之治,非目不熟也;臣之良,非师保之无功也。何教之而不成,目熟而不知,保傅而无补哉?盖上智下愚之不移也。故杨兴说于史高,毋荐乳母子弟;王吉疾其骄骛,请除任子之令。则知子弟之才非专任之器也。《诗》曰:「其父析薪,其子不克负荷」。《书》曰:「世禄之家,鲜克由礼」。况朝廷崇爵丰禄,设官分职,治乱之道不在他而在贤愚也。子弟寒士,贤治愚乱,其一揆也。然则子弟以嗣荫而受禄,士以历试而颁爵,历试之下,黜陟章明,故士之不肖者鲜矣。至如傅说胥靡而兴汤,吕望屠钓而王周,管仲商贩而霸齐,由余戎狄而强秦,斯皆历试诸难,登将相之任,诚不让于子弟也。故舜汤不用三公九卿之世,而举皋陶、伊尹,不仁者远矣。《易》曰:「贲于丘园」。《书》曰:「野无遗贤」。则岂谓子弟邪?若以寒士窘急衣食,不能熟习德业,则仲舒下帷,倪宽带经,乃子弟耶?若以寒士杜门闾巷,不识阙朝仪范,则仲尼正鲁国之《雅》《颂》,叔孙定汉之仪制,亦子弟耶?夫志士之学也,终日不食,终夜不寝,将负周孔之戈而舂杨墨之喉,以圣君之道左之,生民之心右之,誓销漓薄之器于太平之炉,故遑遑然急于行道也。虽九经之奥,必获仁义之旨;载籍之广,必取礼乐之制。前言往行,灿灿在目,立于朝,无惭色,无愧辞也。《书》曰:「学古入官」。此之谓欤!得士之道不其伟哉!《诗》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国」。于戏!宰制天下,代天工也,当改正朔,易服色,制礼乐,发号令,革袭因损,颐指而行,何不合言之有?苟以选举之制离失中道,则以德进,以事举,以言扬,择善而行斯可也;茍谓辞赋非古,则策以时务,问以康济,非五经不得以对,非常道不得以言,则经纬之术,宏达之材见矣。而德裕以林甫馀烈,陟位国相,知简贤附势之旨,无宰制补衮之德。而场屋之下,英杰间出,缙绅之士,勋名相望,欲骋材术,专国政,不可得矣,故将隳贡举以杜贤路,进子弟以崇私党,俾朝廷之人无能杰出己右。故宣宗制曰:「委国史于爱婿之手,宠秘文于弱子之身,洎参信书,亦引亲昵」。斯乃扼其咽喉而中其膏肓矣。厥有朱崖之贬,以谢天下,宜哉!
巫庙 北宋 · 王周
押青韵
巴水走若箭,峡山开如屏。
汹涌匹练白,𡷾崒浓蓝青。
崖空蓄云雨,滩恶惊雷霆。
神仙宅幽邃,庙貌横杳冥。
隐约可一梦,缥缈馀千龄。
名利有所役,舟楫无暂停。
悉窣垂肸蚃,祠祷希安宁。
鸦鸦尔何物,飞飞来庙庭。
纷纷飏寥泬,远近随虚舲。
铁石砺觜爪,金碧辉光翎。
翔集托阴险,鹐啄贪膻腥。
日既恃威福,岁久为精灵。
依草与附木,诬诡殊不经。
城狐与社鼠,琐细何足听。
况乎人假人,心阔吞沧溟(以上《唐诗百名家全集·王周诗集》)。
常州无锡县记(天圣五年) 北宋 · 聂厚载
出处:全宋文卷三六一
无锡建邑,始于前汉。案陆羽《惠山寺记》云:「山东峰当周秦间大产铅锡,至汉兴,锡方殚,故创无锡县。后汉有樵客于山下得铭云:『有锡兵,天下争;无锡宁,天下清。有锡兵,天下弊;无锡乂,天下济』。故顺帝更为无锡县」。又按《图经》:「本隶会稽,王莽改为有锡,至吴时改为无锡」。又《县厅记》云:「其有是邑,得名之始,兴建废置之由,陆鸿渐《惠山寺》记之备矣」。然则寺记虽备,而与《图经》互有得失,而不究其本矣。当周秦间大产铅锡,乃六国时也。其后暴秦涂炭,刘项战争之符也。樵客得铭合在文景之世,是时弭师偃革,天下清晏,故神灵荐祉,其铭出矣,因之创县,宜彰其美。陆云后汉得铭,非也。复不书王莽改易之弊,莽若不为有锡,则顺帝何以更为无锡耶?莽既改革,则前汉得铭建邑明矣。前汉季世,锡乃复出,莽包篡逆之心,蕴奸邪之计,因其铭改其邑,欲惑众而祈应也。及顺帝时兵寇载戢,其锡复泯,故更为无锡,益昭前谶。铭之文,非人文也,天意也。陆云无名人者,不可考之辞也。《图经》秪述王莽改更,不载得铭创邑之事,盖阙文也。夫名山秀岭,郡县有之。茍峰岩奇峭,洞壑幽邃,胜惠山者多矣。若探治乱之几,赞清宁之运,则海内诸岫,莫之与比。山在西郊,翠逼衙署,虽隔梁溪一水,而数尺之深,不能截千仞之势。阴阳流谓,坐辛山、面巽水,宜其邑广财丰,复多秀民也。太伯渡江,始居此地;六朝而下,贤才继生。披图可详,不复悉纪。自伪唐纳境之后,皇朝统御以来,民风载淳,文教益振,前后出宰者率多名士。如开宝乙刻迨天圣丁卯五十载间,被唐虞之化,蔑睹戈戟;下悦卓鲁之政,罔嗟苛刻。此亦大块间福地也,岂非山岳之助乎?独厚载滥司铜墨,素懵刑政,字人逖愧于前修,易俗钦徯于来者。先是,县封密接吴境,唇齿相齧,兵寇荐侵,官室民庐,亟为煨烬。后于县城西南隅重建衙署,事皆草创,栋宇未完。咸平壬寅年,邑宰钱维周移就中位。其经营之美,石记具存。寒燠代迁,土木圮坏。乾兴壬戌岁,县令李晋卿明可禦奸,威能率下。怅公庭之卑陋,不足壮大邑之形势,乃募豪杰、萃杞梓,利工善之器,揆定中之日。听讼之厅雄构,击鼓之楼峻峙,修廊挟室,越柒拾间。迨棘丞王周继政工毕。县庭壮丽,自此而始,俾黎庶望而畏之,增令长之威德。夫升是厅、治斯民者,得不端心秉节,誓公灭私,察下民之枉直,答元圣之寄任,然后不辱斯厅,不愧斯民矣。旧制,邑署修建,弗给官用,咸出于吏民之上。贪者徇私,忘公家之利;廉者洁己,避瓜李之嫌。所以县寮公宇,罕有修葺。李公不畏率剑之讥,竭力公家之事,干敏之誉,犹沸民口,可谓缙绅中英杰也。惜其未立文志,寖历岁时,虑后人忘作者之勤劳,失建邑之本始。因讼空案简,直书前烈,姑欲补《图经》之阙,正《寺记》之误,永李公之懿绩也(明《无锡县志》卷四中,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又见弘治《重修无锡县志》卷三二,康熙《无锡县志》卷三八,《常郡八邑艺文志》卷二。)。
「被」上疑脱「上」字。
辨郊论(下) 北宋 · 胡宗愈
出处:全宋文卷一六五○、《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二四
鲁之郊禘,非成王之赐耶?是耶非耶?后世乌得而行耶?吾以为闵公始禘之也,僖公始郊之也,何以知其然耶?前乎闵、僖,十有六君焉,求乎郊禘,无有也。后乎闵、僖,十有六君焉。或禘或郊,有时而见乎经。见乎经者,吾得以考而知之。不见乎经者,非吾可得而知之也。闵二年,而吉禘于庄公。前乎此,而鲁未尝禘也。吾是以知闵公之始禘也。僖二十一年而三卜郊,不从,乃免牲,犹三望。前乎此,而鲁未尝郊也。吾是以知僖公之始郊也。然则郊禘,天下之礼也,非臣下之可用。闵、僖,鲁国之君,比诸侯为最弱,非成王命之以祀周公,孰敢遽然自僭以抗天子之礼而独立于诸侯之间哉?盖周之衰,而诸侯僭乱也,其势若决疽溃痈,败坏四裂而不可禁。其始衰也,天子孤弱而不能以自专,陪臣执国命而与闻天子之政矣。孔子曰:「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夫子以季氏之庭而用八脩之舞。当是之时,循习而不为怪,则闵公之用禘,僖公之用郊,又何足以骇时人之耳目,而不能独立于诸侯之间哉!首而加乎冠,足而践乎履,覆背以衣,围下以裳,举世之人,谁不知其如此耶?有人于此,藉足以冠,冒首以履,颠倒衣裳而出者,则人皆指目而笑之,甚则传言相惊,以为人妖而物怪者。世固有人若是,而人不以妖且怪者,盖世之为此者多,耳目习以为常,而不足怪也。予读《诗》之《鲁颂》,抑又知僖公之始郊,而成王未之赐也。王道之于天下,天下之人举欣欣然而喜曰:非吾君也,其孰能使我至乎此。其安也,喜则歌,歌之所以为颂也。王道之不行于天下,天下之人举嗷嗷而怨曰:非吾君也,其何使我至于此其毒也。怨则刺,刺之所以为变也。彼将颂我耶,非有求于彼,而彼固颂我也。彼将刺我耶,我日禁而止之,固不能弭人之刺我也。是王政不行,而诸侯无风著。王政之不行于天下也,鲁诸侯也,季孙行父请命于周,而史作为颂,则鲁公之志亦可知矣。岂其颂者亦成王之赐者耶?《閟宫》之颂,述成王之言曰:「王曰叔父,俾侯于鲁。大启尔宇,为周室辅」。至其论郊祀,则曰:「周公之孙,庄公之子,龙旂乘祀,六辔耳耳,春秋匪懈,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享以骍牡,是享是宜,降福既多。周公皇祖,亦有福汝,秋而载尝,夏而福衡。白牡骍刚,牺尊将将,毛炰胾羹,笾豆大房。方舞洋洋,孝孙有庆」。予以是益知僖公始郊,而成王未之赐也。难者曰:「周公之功,人臣所不能为者也;禘郊之祭,人臣所不可用者也。以人臣所不可用之礼乐,以报人臣所不能为之功,夫何不可哉」?谓周公之功为人臣所不能耶,则非勉人之道也。后世卒无成王周公之时欤?有斯时也,其卒无能为周公之所为者欤?有能为周公之所为者欤?其卒以天子之礼乐锡之欤?功如周公,德如周公,继世之子孙,复如周公,其不骄而吝也,斯可矣。不幸有周公之功,而德不足以自将者,无乃以是启僭乱之心欤?鲁大夫有老而托其子于家臣,比其没也,家臣卒相其子,以至于壮大而不陨其家声。其子以家臣之有功于我也,奚不事以体貌,报之以财贿?乌用葬而僭大夫之礼也欤?古之人之于礼也,既已为之等杀明白,上下而使之不相渎乱矣。犹于可嫌之际,复表而出之,惧其不嫌而至于乱,故叔不服嫂,所以教民远嫌也。又况君臣之际有可嫌者,乃复推而言之欤?
荐王周道劄子(二十九日) 北宋 · 范祖禹
出处:全宋文卷二一三九、《范太史集》卷二四
臣伏见翰林医学王周道,博通方术,用药精审。伏望朝廷特赐差充太医局丞一次,俾领教导,必有补于医事。取进止。
乞罢苏轼以田募役之议奏 宋 · 王觌
出处:全宋文卷一八四五、《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九七
伏见苏轼建议免役宽剩钱斛三千馀万贯石,向缘军兴,借支几半,乞出内帑金帛,复全三千万贯石,于河北、河东、陕西三路买田募役。详定役法所已下三路相度。臣窃以为非计也。夫尺地莫非王土也,一民莫非王民也,自天地既分,君臣既立,民为君役亦已久矣。短长之命君所制也,天地之宜君所相也,故食其租、役其力而不为虐也。虽使陷水火而不敢辞,冒白刃而不敢怨者,分定故也。今买田募役之议,远不法二帝三王常行之道,近不用一祖五宗已成之法,而必欲如富家大姓幸其邻里之破产卖田,则啖以厚利而兼并之,然后可以食其租而役其人,亦已陋矣。夫田连阡陌,役属佃户,匹夫用此以雄于一乡可也。以谓此真可以为有天下者力役之良法,则岂不惑哉?今陕西缘边与羌戎之地犬牙相错也,故朝廷出捐其地,以募弓箭手而免其租税。所谓弓箭手者,身先常役也。彼得其地,以力耕而无租税之忧,我得其人,以捍寇而省养兵之费,世以为便,不亦宜乎?以至镇戎、德顺皆在极塞,所募役人,虽有常职,而人肯应募者,亦以田无租税而已。自馀惟洮河数州未得租税之民,与德顺、镇戎事体均等,既无五等税户可以差役,则势不得已,恐须给田召募。盖常赋既不及之,则役人固其愿也,然亦岂须效富家大姓出金币以买田而后可为耶?今若创买民田,行其法于内地而免其常赋,则是县官先有买田之费,又岁岁以其租税而雇役也,与给钱雇人,果何异哉?所谓异者,前日雇人钱出于民,今日雇人税出于官而已,税既太亏,岂不为经费之害?若不免其常赋,则一二顷之田,岁得几何,而既夺其力,又责其税,使终身不得休息而更为子孙之累,岂不酷哉?夫无知之民,初虽以得田为悦,及其劳于役使,困于饥馑,则以逃亡自免而已,岂常久之计耶?今差役之法,万户之邑岁役不过数百人也,择数百人于万户中,非物力优厚者不预也。又有时而更休焉,然论者犹恐其不能胜役,故生以田募役之议也。彼应役之民得田于官,虽为一时之幸,若论其实,则受田于官与受田于父祖者,有以异乎?地利之所生,均有限也,岂不受田于父祖者,则田虽甚多,又有更休,而犹虑其不能胜役;受田于官者,则田虽至少,又无更休,而反可以应役无穷耶?此不待深思而可知者也。轼之议曰:「熙宁中书行给田募役法,闻之道路,出自先帝圣意,而左右大臣意在遽成,且利宽剩钱以为他用,故更相駮难,遂不果行。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武王周公所以见称于万世也」。臣亦以为不然,谓其法出于先帝之圣意,非臣之所能知也;谓其法废于大臣之私意,亦非臣之所能知也。然有可以知者,初行之,则先帝必以其法为是,而终罢之,则先帝必以其法为非矣。今但欲奉承先帝行其法之意,而不能奉承先帝罢其法之意,又岂非惑耶?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固武王、周公之所务,然圣人之志,惟圣人为能知之,其知之无难者,事而已。所谓事者,亦随时而损益焉,乃所谓善述也。是故文王作丰邑,非不为长久之计也,至武王则不居而作镐京。文王治岐,关市讥而不征,泽梁无禁,非不为长久之法也,至周公相成王而治周,则关市有征而泽梁有禁。此周公、武王之事,岂尽同于文王哉?然后世以武王周公为达孝者,以其事在于适时之宜而损益更张,不害其为善继、善述也。使买田、募役之法先帝终行之,而不宜于今,犹当更改,况先帝察其为非而罢之者耶?且民不可以屡动,前日朝廷以免役之法不能无弊,暨变而为差役。夫差役者祖宗之旧法,有成书也,行之宜甚易矣,然犹众议纷纭,民情疑惑者经年而后定也。今又欲无故改作,以骇郡县,以惑三路之民,非安靖之道也。臣欲乞圣慈详酌,指挥下有司,罢以田募役之议,以安民情。
医治皇子无效责罚卓顺之等诏(元符二年闰九月丁酉) 北宋 · 宋哲宗
出处:全宋文卷三二六一、《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一六
医官卓顺之等六人医治皇子无效,并除名勒停,卓顺之送衡州,李士爽永州,张倚全州,王周道随州,李士奭徐州,胡宗唐州,并编管。
七圣论 其五 武王 南宋 · 陈傅良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一
圣人之始为天下也,同之而已矣,而未始震之也。其次则震之也已,而未始愚之也。又其次则愚之也已,而未始媚之也。媚天下焉以利而厌其心,而幸其不叛,而圣人之术盖至于治周而已穷。呜呼!亦其风俗之世薄也。古者,君近民以宽,而民之待君以严,故圣人之治简而直,安而无忌,天下之情亦愿而听命,欢愉而无怨。是以尧、舜之于天下,取之不谢,舍之不请。傥然受之,当时不怪其无故之获;闷然释之,亦不尤其为是苟异也。自商以来,上之人不固也,以惧,下之心未孚也,以疑。夫上日以惧,虽欲有专焉而不敢肆意以为;下日以疑,则少有不慊于其中也已,族而窃议于其后。圣人遭风俗之会,亦因以其术维之而已。幸而便于治今,则虽欲留焉以资后人,亦不可得。吾于周之治,盖悲武王、周公之居其已甚,而出于其无可为。而说者曰:「是其所以为能」。亦惑也已。孔子论商民之敝,曰:「荡而不静,胜而无耻」。周民之敝,曰:「利而巧,文而不惭」。呜呼,尽之矣!武王之所以偃兵而自疏其非忍,散财发粟以致其爱,多其文章,绸缪其礼乐,以调伏其怒,盖皆洽之以欢,揉之以柔,以镇其静,而满足其无耻之俗之心。而其弊也则利而巧,虽欢之而不德也;文之而不惭,虽柔之而不情也。则虽有武王、周公者承之,天下且不可以复治,况乎其无武、王周公者承之也!子贡赎人不受金,孔子过之,曰:「鲁自是不复赎人矣」!以赐之贤,赎人而不利焉,宜好名之趋也,而遂至于不赎,何也?天下之情,惟期乎己胜也。不可以复加者,则亦莫之胜也已。莫之胜者无继,则鲁之人不赎也果矣。周之道其所以不可胜者,是其所以不可继也。
跋陈进道所藏杜祁公诗 南宋 · 楼钥
出处:全宋文卷五九五七、《攻愧集》卷七三
右杜正献公诗翰,界纸谨书,三诵起敬,第不知请郡四明者何姓。公自注云:「君侯远祖讳合」。始知其为孙氏。按《四明题名记》云:「孙合博学高才,唐末授左拾遗」。净惠院即其故宅,载于图经。《唐文粹》有《古意效陈拾遗》,有《哭玄英方干先生诗》,有《卜世论》、《春秋无贤臣论》,皆合之作也。又不知孙氏为守者为谁,《太守题名记》中无之。止有孙扶在端拱中,又与正献不同时。庆历中王周以司封郎中为守,乡人也。政和七年,钥先祖少师为乡郡,两任涉五年,在任除次对。所居号昼锦坊,南门内有锦照桥,与正堂相直。宅之后有锦照堂,在今竹洲上。宅之左有堂,名以「继绣」,以继王公之后也。不闻有姓孙而为乡守者。王岐公作孙威敏墓志,尝以枢密直学士知益州,道中罹母忧,服除,以为陕西都转运使。未欲远去坟墓,得知明州。属盗起山东,改知徐州。威敏越人,王荆公在鄞时,《答元规大资书》有云:「比方得邑海上,而闻左右之别业实在敝境」。岂威敏以别业在此,故有「仁里」之言?又岂威敏得请而正献赠以此诗,既改徐而不及至郡耶?浅陋姑诵所闻,未必真是。进道好古博雅,更试考之。
蔡君谟诗《会亭遇资政孙公赴阙,公致仕已七年,时召归,将有西鄙之任》有云:「新治甬上居,閒逸安暮齿」。以是知亦尝居于四明。
承奉郎致仕李公侨墓志铭 南宋 · 魏了翁
出处:全宋文卷七一一五、《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七三 创作地点:四川省绵阳市三台县
国朝士大夫致为臣而归,有谢辞祖饯之礼,若朱昂、王周、李东之、李受,公卿以下皆为赋诗,则又汉庭饯客之所未有。然而昔之去者,大抵位高而宠极,禄厚而家温,其父祖襚印廞爵、其子孙重侯叠组者也。不然,则韩文公所谓「贺问未归,吊庐已萃,未燕于堂,已哭于次」者也。又不然,则三马食曹而作宜去之书,一龙禅宋而兴归来之叹者也。乃若奋身寒苦,老不待年,恩宠漏泉,歌诗载道,则自临邛李公始。公讳侨,字德秀。早从方舟先生李公石、寂通先生宋公兴游。考卒,诸弟事公如师。迨仲氏何贡于乡,厥三年公与叔氏民彝继上,而民彝第进士。公以索居益得肆力于学,昼诵夕惟,凡十有六年,刘起居光祖始拔公于类省试。明年擢第廷中,授司户成都,以禄不逮亲,愿上所得官以爵考妣,朝论谓非故事,不可。光宗皇帝御批「其志可嘉」,特依所乞,其训词谓「非追远报本不解于心者不能」。于是公年五十有四,赠考迪功郎、妣孺人,仍赐公初品官。公卿百执事荣其行,歌以送之。宰相为摘上语,名所居堂曰「嘉志」,郡表其宅里曰「节行」。厥十年而成都京悱、又十年而眉山史公亮天应,皆援公以请,诏悉如故事,而二史特官从事郎。先是宣献楼公钥为公草制,且尝为诗,及是秉政,尚述前事以饯二史,而公之节益著。公有别业在白鹤山下,为小室曰「枕流」,号「枕流居士」。前后镇蜀者率致书币,咨以阙失,太守下车,首加存访。长沙吴公猎谕蜀,荐士五十馀人,以公为首。部使者李公兴宗继以名闻,诏特转承奉郎。公笑曰:「身既隐,焉用文之」?屏迹田里,宾至无留门者,虽晚进末艺若缓急请叩,率容接无厌斁。公取蒲江谢氏,先公五十五年而卒。萧然一室,领袖群从,内外千指无私烹炊,无疾步大声。启居以时,食饮有节,尤致严于宾祀。诸从子学连案,食共器,教养均一。用谦与宾贡,履登世科,公虽喜见词色,所期不止是也。一日跌伤,久又苦气淋,遗命棺不过三寸,歛止时服一衾,丧从约,葬从速,毋徇俗为佛老供。以嘉定十有四年十有一月丙子卒,远近民士吊哭不绝。公系出唐曹恭王,繇唐入蜀,家成都。治平间徙蜀州新津县。曾大父安道。大父泽,游学辟雍,以恩得官,监酒邛州,又徙邛。父證,累赠通直郎。母大安人廖氏。公之子用常、孙男愿卜十一月壬申葬公于磐石乡孝义里癸山,甥叙守文侯诚之为状其行,以属铭于了翁,会君命召,不克铭。用常又以书请曰:「凡书太史氏之策皆有彝品,惟士以节行著则例齿于达官,子非忘诸」?某愧谢,既为登诸史册,又志而铭之曰:
刘起居之诔曰:「公之归盖伤夫三纲五常之扫地,而士不尽知其心」。制置使崔公与之亦曰:「举世鼻息,于中独醒」。然则公之进退存亡,其所关甚重而不轻。是为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