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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文库 正文
光禄卿公墓志铭熙宁六年八月 北宋 · 苏颂
 出处:全宋文卷一三四七、《苏魏公文集》卷五七
葛嬴姓,出皋陶,后以国为氏。
或曰与琅邪诸葛同族,至汉、晋有显者仙翁、稚川,皆以道德称于时,时人以为神仙,其后世居丹阳
公盖丹阳之系。
远祖自新安新定,至今为建德人
祖赠太常丞讳某,宽厚乐施,悉以先世田宅推诸族人,独营郡之东山甲第,以延接士人宾客,使诸子从学焉。
父讳昂,由进士起家,为兴化军莆田,充馆阁校勘,终尚书祠部员外郎集贤校理,累赠户部尚书
公讳闳,字子容,少年以名家子挟艺文,一上擢天圣五年甲科,当时士大夫之知者,即以世职期之。
景祐中,予初涉场屋,见公以文编贽先公,先公谓某曰:「此该洽士,尔宜从之游」。
自是相与往还,情好莫逆,故其出处阀阅,得而悉之。
庆历二年,先公知贡举,与诸同僚奏辟公为点检试卷官
时故参知政事吴正肃公亦在贡部,知公尤深,既而合当涂贵人数公列削称荐,召试有日矣,而以蒙山之累,止得升秩。
初,公娶建阳陈氏,故太常少卿、直昭文馆商之女,殿中侍御史洙之妹。
赴官蒙山,道梧江,暴得瘴厉,发狂自溺。
陈宗意其护视不如方,死非其所,自峤南夺二从婢归,榜掠以求冤状,卒无彷佛。
殿中为之左右宽譬,亲意终不可解。
御史章频出为本道转运使,将案其事而无可验者,因谪公所部卖买小不如法,坐是免官。
其后公卿间皆知出于捃摭,为上章论辨者又数十人。
几三十年,而大司徒魏国公方当国,尤以为枉,遂得湔涤。
叙绯衣银鱼,不阂荐举法,然有荐监司者,垂得移旨,复以前累而议格,遂卒不偶焉。
公始解褐为大理评事、知信州上饶县,亲获强寇,当改服章,以不欲自言而止。
寻徙知蒙州,既罢官,监在京药蜜库
出知婺州兰溪县,移知化州,转本寺殿中丞太常博士通判常州,历尚书屯田、都官、职方三曹员外郎郎中,用召试恩堂,除知江阴军
始至,以盐寇梗江滨,奏增黄淡、落流二巡检以扼贼冲,因事召其党类谓曰:「捕吏既密,犯则不可解矣。
若辈有田者可以归耕,游手者可以易业」。
众以信服,犯者为稀少。
及代去,有唐兴者,率江民市黄柑绿橘,越境外以谢。
公使鬻之为归粮,又口占五字诗以遣之,且有「佩犊带牛」之劝。
明年,积潦害田,自午卸堰至黄田港彻大江四十里,大议疏导,料民丁充役,募里豪得粟二万斛以餔给之,不日而功集。
尚数千斛,又为奏留,以资后来河役。
军守圭田,比他郡特厚,公谓「土少租重,取之无名」,所得几七百斛,悉输之官庾。
或谓太廉近名,曰:「吾以免过耳」。
以治最选知润州西津巡检,卒因袭盐寇匿商人财,其主将欲搆讼,群卒反侧不自安,公知,使谓曰:「事有失误,能偿其财足矣」。
众意乃定。
太常少卿光禄卿,连知漳、台二州。
漳、潮之间素多寇暴,公为严警候,募勇敢士,与巡捕吏约期必禽之。
属尉有连贵要之戚者而失期会,立案以法,贼党望风破散。
天台岁苦水灾,每洪发则漂荡民舍,虽有捍水台城斗门,而缓急不能御。
公至则相其地势曰:「此高下不相直耳」。
命工凿山石,增培台基,浚导沟浍,民皆便之。
郡守吴可几贻书于公曰:「台人二年无水忧,前政之惠也」。
观此可以见治效矣。
临海尉舒亶自逐群盗,手刃拒捍者,监司以为专杀,欲寘之辟,公力为直之,至移鞫他郡亦不能夺。
其推心平恕又可知也。
然性介近狷,又过谨畏。
与人接,其意本勤,然有终日相对或不交一言;
及遇同好,则至诚悃愊,谈论亹亹,通夕不厌。
故不知者谓其有城府,往往待之如仇敌,卒用此坐获谤构。
转运使一日得飞语,谓台不治。
仓猝按部至郡,留半月求其所以不治状,无毫毛私匿,才得本岸修笼官船及公帑市外县海物二事劾奏之。
大理当杖九十,公坐,遂以本官致仕。
公平生喜读书,传写对雠,无有虚岁。
所蓄几万卷,常以自随,虽远官闽、广崎岖山陆间,亦未尝置之。
初,罢归里中,气力尚健,而生事素薄,或劝其营产旁郡,可图丰厚者,曰:「丘墓在此,将安之乎」?
所居惟故屋十数间,陈文史于前,日以游目,其家之有无,一切不问。
疾革,犹不舍卷,可谓好学也已!
所为文章,温粹辨博。
尤长于诗什,举进士诗赋御题《南风之薰》,其警句曰:「气生唐殿爽,声泛舜弦来」。
初在优等,为覆考误降抑之,犹不失上第。
后预编入仁宗《群玉集》中,尚方字扇亦有题此句者。
尝进《治安策》二十五篇、《续策》数十篇、《忠言》十卷,请塞诏举,不报。
其精心致思盖亦勤矣,终不以时不见用而废翰墨,此可见其所存也。
雅好评论时文,每得一篇一咏,摘其佳句,成诵于口。
两为南宫点检试官,凡经赏识者数十公,后皆大显于时。
其为郡亦崇尚儒学之士,在丹阳尊礼章望之江阴刘洎新定倪天隐,或亲听其讲解,或表荐其履行,学者以此翕然称誉之。
公享年七十,以熙宁四年某月还政,以五年三月甲子捐馆舍。
六年八月甲子葬于郡西建昌山之某原,与继夫人某县君胡氏同茔。
夫人,同郡人,贤明有清操,前五年卒。
公以失内助,躬为治丧,既得此地,即于其旁自营寿藏。
比襄事,其孤奉遵治命,皆如素焉。
二子:长曰平恕,常州团练推官、监歙州盐酒税;
次曰某,尚幼也。
七女:六皆适人,一未嫁而卒。
前进士胡英才,河南府户曹参军介卿秘书丞提举江东常平仓何琬淮南节度推官、知泰兴县程筠乾德鲍祗,陈留主簿周彦崇,皆其婿也。
初,公母王夫人早亡,而集贤君以恩叙封,止及继室卢夫人,痛不逮适偶。
时公尚幼。
解曰:「异时子有登朝者,则追命自及矣」。
列卿,王、卢夫人进封郡太君
在仕,赒其宗族疏近均遍,其贫不能葬,为之助举者凡二十一丧。
女兄先适苏州司法参军冯彭年,既寡,并其四子取归以鞫育之,至于成立。
又移俸钱给甥侄辈。
比退閒,俸益薄矣,犹不取其移券。
考终之日,家无羡财,其子竭力称有无以时迁厝。
由是南人士大夫,益叹其清而有子以成志也。
时予方守东阳,颇闻此言。
悲夫!
公之文雅笃学如此,而为当时公卿大夫称道又如此。
同时辈流负艺能者无不升用,公独以小疵龃龉终老不得志,岂其命耶?
抑人力耶?
至和中,与今王府翊善冯广渊同造正肃公,公言:「疑似乱政,不可不察。
古之倾家败国者,往往由之。
同年不幸遇此,平生无以自明。
吁!
可畏哉」。
予尝以为吴公有谓而言,故记之详也。
铭曰:
公以儒学遭明世,又以文词策荣仕。
有知己以荐其才,有名卿以藉其势。
合是数者,宜遂厥志。
卒用不偶,云谁之致。
达人所以安命,君子所以贵义。
昭其懿实,刊此沉志。
请罢除曾肇起居舍人(三 元祐元年十一月 北宋 · 吕陶
 出处:全宋文卷一五九六、《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九二、《历代名臣奏议》卷一九八、《宋代蜀文辑存》卷一五
臣再三为陛下忖度,此事极有未安。
盖任人当否,实系治乱,正臣进则足以宁邦,邪士用则遂能害政,古今可监,理势必然。
自陛下继统以来,拔擢端良,用舍之际,务合至公,而小人馀党尚在,朝廷既未能尽力屏除,岂可使开端倖进?
防微杜渐,正在此时。
且肇之奸回,出于天禀,两端难信,其迹甚明。
吕惠卿用事之时,则朋比阿谀,竞为非义;
司马光当国之日,则矫为修饰,欲作善人。
推此而行,何所不至,陛下可保其不徇私乎?
执政可信其不行险乎?
既保而信之,则臣言殊不足取,罪在谴斥;
若犹未也,则中书舍人之职参议大政,不可辄委矣。
况肇之兄布长于变诈,济以强悍,冒据要地仅二十年,蠹国戕民,毒流天下,今虽出领藩镇,其心常有不平。
于其兄,岂能忘爱?
一旦攀援而至,则必摅发素蕴,引类结徒,凶焰复炽,此不可不虑也。
然议者谓粗有浮文,素无显过,进升西掖,资地宜然。
臣愚窃谓此言出于茍媮之意,非为国深虑之说也。
夫中材之士,牵于世利,而过有隐显,害有浅深。
或一事之误,一节之阙,如邢恕之乖检审,满中行之附舒亶林希之结张璪,则人皆得而知之,指为显过。
若乃肇之包藏缘饰,善持两端,原始要终,大概邪险人皆不可得而知,非若一事一节之误阙而可指名者,其过虽不显,而为害则不可不察也。
伏愿陛下以阴长阳消为戒,以举直错枉为心,博采公言,收还新命,使小人无汇征之渐,则明主有极治之功。
乞早赐圣断罢免韩缜张璪事疏 北宋 · 吕陶
 出处:全宋文卷一五九八、《历代名臣奏议》卷一七七、《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七○、《宋代蜀文辑存》卷一六
臣尝论奏执政大臣昔日负先帝,今日负陛下,乞行罢黜,以谢天下。
臣位卑言轻,不能感动圣听,尚赖陛下恕其狂妄,未知鈇钺之诛。
臣仰戴恩遇,不敢自已,愿竭愚虑,为陛下喋喋陈之。
盖以今日之事,实系朝廷之轻重,政教之纯駮,天下之安危。
伏望太皇太后以祖宗积累为忧,以先帝顾托为念,以嗣君冲幼为计,博采公议,断自圣心而力行之,则天下幸甚。
夫所谓执政大臣者,辅人主以道,庇生民以德,格天地以诚,和阴阳以政,镇四夷,遂万物,乃其职也。
得其人,举其职,则朝廷重,政令纯,天下安;
非其人,废其职,则朝廷轻,政令駮,天下危。
自古至今,莫不如此。
臣不敢远迹旷世,辄举唐室之事,以證其一二。
明皇时,任姚崇宋璟,则致开元之治;
李林甫杨国忠,则有天宝之乱。
裴度在位,则宿奸巨盗为之丧气,名闻外夷;
元稹入辅,则诏天下之日,朝野莫不轻笑。
崔祐甫除吏,人称允当
李义府赉官,则其门如市。
杨绾,则人心自化;
程异,则物情深骇。
其他邪正之情,治乱之由,载在简策,灿然不可悉数。
圣宋临御,百有馀年,元勋重德,高才伟望,为天下赖,多以居之。
太祖时则有赵普王溥吕馀庆刘熙古
太宗时则有吕端吕蒙正李昉李至李沆寇准
真宗时则有王旦李迪向敏中张知白王曾王晓,在仁宗时则有吕夷简晏殊杜衍韩琦富弼蔡齐薛奎范仲淹吴育欧阳修明镐吴奎张昪王举正包拯姜遵鲁宗道田况
如此等人,或以经纶成务,或以献告极忠,或陈台谏之规模,或知风化之原本,或通古今之变,或尽出处之致,或可润色皇猷,或能裁决大事。
是故三朝之治,号为太平,卓冠前古。
盖辅相得人而朝廷重,政令纯,生民安故也。
今日之执政于此,无元勋重德,不足以服人;
无高才伟望,不足以谋国。
在先朝则括囊茍禄,未尝有分毫补助,惟与小人表里结固,为贼民害物之政,使神宗皇帝德泽不能下流,愁叹之声,闻于四海。
在今日则阴怀顾望,面从窃议,招权立党,为时家族子孙之计,使陛下法度未能完正,而安养元之具有未尽善。
然则社稷何赖焉?
生民何望焉?
陛下不于此时择其尤无状者而去之,臣恐始则欺,中则慢,终则干犯挠权,而不可制矣。
臣虽疏贱,早夜为陛下忧之。
盖谓陛下富有春秋,方在谅闇,岂可使大臣强梗而不早黜之?
伏见韩缜自备位宰府以来,内外文武百执事至于闾阎聚落之人,无不窃议交毁,以为非据。
盖其人自为小官,以至大吏,行检乖僻,誉望衰轻,有所欲为,则任其狠愎,而继之以无耻。
秦州路经略使日,酣醉归室,误谓因指使使臣窥其私而箠杀之。
奉使河东日,肆为丑行,形于翰墨,为边臣燕复所把持,乃至呼复为兄而求庇其过。
密院则谄事张诚一,待以家人礼,每剧饮大笑,款密无间,欲因诚一以结宦官,此最为士论所深疾者也。
其使河东日,实与北使梁允同定地界,不能援引誓书,剖析曲直,大为梁允同所屈,遂割吾境土形胜之地数百里以啖犬羊。
使吾沿边弓箭手、熟户等去坟墓之日,哀号怨愤,所以不忍闻,乃夺官员职田并五台寺家田以处之。
其襟要控扼去处,多为彼有。
辱命蹙国,罪当万死。
先帝志在收复幽燕,不欲圣机漏露,一切包忍。
既而梁允同以拓土之功归其国,为两府,吾亦用韩缜,以示不疑尔,其实非以之才器可以大用也。
自陛下即位以来,乃敢窃弄威福,广植亲党,差除一人,行遣一事,多不协于至公
郭茂恂王钦臣陕西监司,皆有丑迹,恶声喧闻一道。
其事连及侄宗儒,今为主张,差茂恂库部郎中钦臣工部郎中,玷辱清选,莫此为甚。
王说前知徐州,附会吴居厚,极力掊歛,得替到部,缘之旧,忽除省郎,言者弹劾,遂罢其职,仍差知密州
颍昌辛雍知县资序,与同乡,遂于吏部知州通判合得之阙差光禄寺丞
宣义郎李振者,素无长才异效,未尝历繁要任使,此缘其父评曾与同定地界,遂用可治烦剧去处,作取旨选差之阙,差雍丘县
是以一邑之民,弃于孺子之手。
此皆徇私坏法,无复畏避也。
翟思所以降知南康军者,盖御史日,曾言受燕复马不偿其价故也。
黄履所以落侍讲越州者,盖中丞日,言之侄宗道宗古避亲迁换不当,奉圣旨今后差除三省同进呈故也。
此皆报怨复仇,无所忌惮也。
张璪之为人,柔邪猥佞,善能窥人主之意,随势所在而依附之,往往以危机中人。
熙宁初擢在条例司讲议役法,遂置儒馆,预谏列。
唯诺备位,无所发明,常持两端。
先帝圣虑高远,察见反覆,斥逐于外,后为王圭出力援引,试知制诰、兼知谏院
实欲使之在言路,以杜塞内外耳目,天下有志之士无不扼腕愤疾。
后为翰林学士,同舒亶判国子监,深交于,以至株连大狱,有力焉。
判司农寺详定官制,遂忝执政
及先帝升遐,陛下即位,太母垂帘保祐,而贪天之功,自谓顾托之重,立党布恩,为持宠固禄之计。
每差一官、除一局,则以简札谕人,掠美收惠,而后降其命。
成都路榷茶司勾当公事张同者,乃随州签判王经臣之甥也。
之姊常嫁故益王向经,而之姊乃嫁经臣,之与张同固非近亲,今乃与同书问往还,甚于骨肉,交通问遗,财贿公行,原其所以结张同之心,则奸邪可知矣。
事先帝不为不久,谓天下利害不知耶,则两次在言路矣;
谓土木之役不知耶,则尝判将作监矣;
谓苗役之法不干预耶,则尝判司农寺矣;
谓官制迂滞不见本末耶,则尝充详定官矣;
谓刑狱罗织非其责耶,则尝以苏轼事欲置于死,连张方平韩维范镇司马光矣。
此二人者,其操行则如彼,其政事则如此,诚不足四夷,安宗社。
伏望陛下博询众议,俯听臣言,早赐罢免,天下幸甚。
陛下若谓先朝大臣不欲黜责,则二府之出须加以美职,知大藩,于恩礼不为不重。
愿陛下早赐圣断。
乞留苏轼于禁林奏元祐四年四月 北宋 · 赵君锡
 出处:全宋文卷一六三五
苏轼乞外任,遂除杭州
虽圣恩优渥,待不替,而中外之望,阙然解体。
何者?
之文追攀六经,蹈藉,自成一家之言,国家以来惟杨亿欧阳修数人而已。
中间因李定舒亶辈挟私媢嫉,中伤以事,几陷不测,赖先帝圣明,卒得保全。
洎二圣临朝,首被拔用,亦感激非常之遇,知无不言,言之可行,所补非一。
故壬人畏惮,为之消缩。
公论倚重,隐如长城,诚国家雄俊宝臣也。
飘然去国,则憸邪之党必谓朝廷稍厌直臣,奸臣且将乘隙侵寻复进,实系消长之机。
领远藩,承流民,亦足发其所存,但设施有限,所利未广,岂若使之在朝,用其善言,则天下蒙福,听其谠论,则圣心开益;
行其诏令,则四方风动。
奸邪寝谋,善类益进。
伏望收还所除新命,复留禁林,仍侍经幄,以成就太平之基。
按:《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二五。又见《太平治迹统类》卷一八,《宋史》卷二八七《赵安仁传》附《赵君锡传》。
乞朝廷大事限当日牒谏院御史台元祐元年闰二月 北宋 · 刘挚
 出处:全宋文卷一六七一、《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七○
检准元丰三年七月十八日九月二日中书劄子节文:奉圣旨应差除及更改事件到封駮司,限当日钞录关报御史台谏院
后至元丰五年中,给事中舒亶申为新制,拨封駮司归门下省,为封駮房。
如合依旧关报,不知以何官司为名?
内省无关报外司之理。
奉圣旨更不关报。
自此已来,臣僚差遣、政事更革,台谏不复闻知。
朝省之上禁赏严重,无敢传者。
直至敕命已到诸司诸司奉行讫,方随行遣关报。
其间若有未安,理合论列,则往往事已在数十日之后。
臣下回已行之命固非易,朝廷为反汗之令亦必难。
臣曾于去年十月十九日具状申请,至今未蒙可否指挥
今来欲乞圣慈检会臣前奏,特赐指挥,许依旧制应差除及更改事件委给事中限当日实封牒谏院御史台
所贵命未宣于外,可以先事论奏,而朝廷亦易于听从,别无违碍。
〔贴黄〕谏官、御史承受给事中牒报事件,乞严立禁约,不得漏泄,仍不下司。
〔又贴黄〕封駮司改为封駮房,其名号虽异而职事不殊。
本房既不可关移,然今给事中乃封駮之任也,宜自给事中移报台谏为是。
给事中主封駮,台谏官主论列,交相检察,以补成政令,其任一也,于关报无嫌。
上通判官 北宋 · 韦骧
 出处:全宋文卷一七七四、《钱塘韦先生文集》卷一四
月日,具衔某斋沐拜书某官阁下:某闻圣人之言曰:「君子易事而难说,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
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
呜呼,斯言至矣乎!
夫易事则人乐为用,而难说则君子进焉。
以君子之高明粹美,而其类日进于前,故其智虑益广,而其道益尊也。
难事则人不乐为用,人不乐为用而易说,则小人进焉。
以小人之狭隘敖僻,而其类日进于前,故其智虑益浅而其道益卑也。
然则小人之事易事也,虽有便巧之资,捷给之材,求耦其意而为之任也,固不可得矣,若夫善悦,则将安施乎?
君子之事难事也,虽有宏远之器,兼济之术,求其见信也固不可得矣,若夫妄说,则其能为乎?
是以古之君子择所事而事之,未尝妄仕也。
至有膰肉不及,不税冕而行;
千里而至,不受禄而去。
必不得已,则乘田委吏,抱关击柝,为辞富辞尊之计耳。
今之仕者非若古人,然古人之仕,于鲁不合则于齐,又不合焉则于郑、于陈、于楚、于燕,俟其合而止也。
今人之仕,受官于朝,隶职于外,唯其所事而事焉。
姑洁己自信,理义自养,乃其遇之难易有幸与不幸也,夫何择哉!
幸而得所事,不披心腹、极思虑,蚤夜孳孳,竭其所能而为之用者,可谓智乎?
某无状,幼而罢软,不能钧农工之劳,又耻遭明时而不自植立,不得接踵荐绅,以设施仁义之蕴,讲明王道之原,故勉力读书,十年而仕。
仕十年矣,而官为县令,食而已。
所为蓄缩,未足动人耳目而际昔贤之畛域,唯夙宵皇皇,常恐碌碌与俗吏相俯仰于一世中耳。
乃所幸者,获事执事之贤且明也。
到官之始,趋谒庭下,执事引之坐末,霁威诲语,谆谆不已,乃知执事开易事之心,而少加亮于愚衷也。
坐局临政,行将满岁而不被谴斥,岂非执事之赐乎?
图欲俯伏左右,道胸中之一二,且听教命,而执事沛馀他郡,又数百里而远也。
所守拘系,愿未获伸,第瞻颂盛德而不知止极,充于心而形于言,故笔之书,以寓献几格。
恭惟执事信道甚笃,自知固明,不以其言为妄说也。
至于披心腹,极思虑,蚤夜孳孳,竭其所能而为之用,则某不敢弃智就愚,而失所事于君子也。
干冒视听,不胜皇恐。
不宣。
某再拜。
开具蔡确王安石亲党姓名奏元祐二年 北宋 · 梁焘
 出处:全宋文卷一七八四、《宋宰辅编年录》卷九、赵宋五太后临朝事略、《续资治通鉴》卷八一
臣等窃谓本出王安石之门,相继秉政,垂二十年。
奸邪群小,交结趋附,深根固蒂,牢不可破。
谨以王安石蔡确两人亲党开具于后。
蔡确亲党:安焘章惇蒲宗孟曾布曾肇蔡京蔡卞黄履吴居厚舒亶王觌邢恕等四十七人。
王安石亲党:蔡确章惇吕惠卿张璪安焘蒲宗孟王安礼曾布曾肇彭汝砺陆佃谢景温黄履吕嘉问沈括舒亶叶祖洽赵挺之张商英等三十人。
何正臣除知饶州不当奏元祐四年八月 北宋 · 梁焘
 出处:全宋文卷一七八六、《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三二
昨以何正臣除知洪州,臣等论正臣在先朝为患与舒亶相等而独以幸免,公议深不以为然。
如未能投诸四裔,乞且与宫观差遣
朝廷遂罢知洪州,则是朝廷以臣等之言为当矣。
今来未久,复与饶州
夫饶与洪轻重相去之不侔,固不待臣等言而可知。
然臣等须至再论者,出于义固不可已也。
韩存宝之事,正臣固可谓凶人矣。
存宝之死,议者皆尤正臣,朝廷未及加罪,而正臣自度不为公议所容,故乞宫观
臣等窃见往古废斥奸臣,不必明指一事而去之也,但天下指以为公议所不容,未尝见之行事,尚当废之。
正臣惨酷著于治狱,往时多中伤士人,因朝廷许自诉而雪者非一也。
今乃付正臣以善郡,陛下何以慰士大夫之心乎?
正臣见在金陵居住,今得饶州,一切便安,使正臣自择所处,亦不过如此。
夫凶人,人所共嫉,朝廷待之如此,使为善者将何劝乎?
伏望陛下深察臣等之言,是为他日无穷之虑,依旧与正臣宫观差遣
如以向来宫观出于正臣自请,不缘迁谪,即以臣等今日之言特赐施行。
〔贴黄〕臣等据士大夫所传,何正臣在先朝为御史时,闻欲治韩存宝之罪,即先入文字,乞特行威断。
存宝之死,天下皆知正臣处心积虑成于杀也。
谢卿材直秘阁福建转运使1086年4月2日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八五一、《苏文忠公全集》卷三八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敕具官谢卿材:先王设官制禄,非特以劝功兴事也,将以观士之所守而进退之。
惟爱身者为能爱民,惟知义者为能知利。
以尔临事有守,信道不回,治郡有方,奉使不扰,力行古人之事,庶几循吏之风。
释此大邦,付之一路。
仍进直于书府,俾增重于使权。
无轻远人,谨视贪吏,政成民悦,朕不汝忘。
可。
鲜于侁大理卿1086年7月6日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八五三、《苏文忠公全集》卷三九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敕具官鲜于侁:儒者耻为文吏,而廷尉不用仁人,久矣。
流弊之末,至于诵法而不知义,附势而不知法
罔罗纷张,延及无辜。
朕益厌之。
尔德惟一,信道不回,虽古于张,何以远过。
是以命尔。
庶几天下复无冤民。
不然者,朕岂以刑狱之事累老成哉。
可。
徐州谢上表1077年4月21日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八六三、《苏文忠公全集》卷二三、《皇朝文鉴》卷六八、《梁溪漫志》卷四、《唐宋元名表》卷上之二、道光《铜山县志》卷一八 创作地点:江苏省徐州市
言:分符高密,已窃名邦;
改命东徐,复尘督府
荷恩深厚,抚己兢惭。
中谢。)伏念臣奋身农亩,托迹书林。
信道直前,曾无坎井之避;
立朝寡助,谁为先后之容。
向者屡献瞽言,仰尘圣鉴。
岂有意于为异,盖笃信其所闻。
顾惭迂阔之言,虽多而无益;
惟有朴忠之素,既久而犹坚。
远不忘君,未忍改其常度;
言之无罪,实深恃于至仁。
知臣者谓臣爱君,不知臣者谓臣多事
空怀此意,谁复见明。
伏惟皇帝陛下日月照临,乾坤覆焘。
察孤危之易毁,谅拙直之无他
安全陋躯,畀付善地。
民淳讼简,殊无施设之方;
食足身闲,仰愧生成之赐。
顾力报之无所,怀孤忠而自怜。
乞录用郑侠王斿1087年3月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八七○、《苏文忠公全集》卷二七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元祐二年三月□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状奏:右,臣闻国之兴衰,系于习俗,若风节不竞,则朝廷自卑,故古之贤君,必厉士气,当务求难合自重之士,以养成礼义廉耻之风。
臣等伏见英州别驾郑侠,向以小官触犯权要,冒死不顾以献直言。
秘阁校理王安国,以布衣为先皇帝所知,擢至馆阁,召对便殿,而兄安石为相,若少加附会,可立至富贵,而安国挺然不屈,不独纳忠于先帝,亦尝以苦言至计规戒其兄,竟坐与侠游从,同时被罪。
吕惠卿首兴大狱,邓绾舒亶之徒,搆成其罪,必欲置此人于死,赖先帝仁圣,止加窜逐,曾未数年,逐惠卿而起安国
今来朝廷赦之罪,复其旧官,经今踰年,而终不赴吏部参选。
考其始终出处之大节,合于古之君子杀身成仁、难进易退之义,朝廷若不少加优异,则臣等恐浩然江湖,往而不返,若溘先朝露,则有识必为朝廷兴失士之叹。
至于安国,不幸短命,尤为忠臣义士之所哀惜。
臣等尝识其少子,敏而笃学,直而好义,颇有安国之风,养成其才,必有可用。
欲望圣慈召赴阙,并考察行实,与并赐录用,不独旌直臣于九泉之下,亦所以作士气于当代也。
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郡劄子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八七二、《苏文忠公全集》卷二九、《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一五、《太平治迹统类》卷二三、二五
元祐三年十月十七日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劄子奏:臣近以左臂不仁,两目昏暗,有失仪旷职之忧,坚乞一郡。
伏蒙圣慈降诏不允,遣使存问,赐告养疾。
恩礼之重,万死莫酬。
以臣子大义言之,病未及死,皆当勉强,虽有失仪旷职之罚,亦不当辞。
然臣终未敢起就职事者,实亦有故。
言之则触忤权要,得罪不轻。
不言则欺罔君父,诛罚尤大。
故卒言之。
臣闻之《易》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
又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
以此知事君之义,虽以报国为先,而报国之道,当以安身为本。
若上下相忌,身自不安,则危亡是忧,国何由报。
恭惟陛下践祚之始,收臣于九死之馀。
半年之间,擢臣为两制之首。
方将致命,岂敢告劳。
特以臣拙于谋身,锐于报国,致使台谏,例为怨仇。
臣与故相司马光,虽贤愚不同,而交契最厚。
既大用,臣亦骤迁,在于人情,岂肯异论。
但以所建差役一事,臣实以为未便,不免力争,而台谏诸人,皆希合意,以求进用,及既殁,则又妄意陛下以为主光之言,结党横身,以排异议,有言不便,约共攻之。
曾不知至诚为民,本不求人希合,而陛下虚心无我,亦岂有所主哉!
其后又因刑部侍郎范百禄门下侍郎韩维争议刑名,欲守祖宗故事,不敢以疑法杀人,而谏官吕陶又论专权用事。
臣本蜀人,与此两人实是知旧。
因此,韩氏之党一例疾臣,指为川党。
御史赵挺之,在元丰末通判德州,而著作黄庭坚方监本州德安镇,挺之希合提举官杨景棻,意欲于本镇行市易法,而庭坚以谓镇小民贫,不堪诛求,若行市易,必致星散,公文往来,士人传笑。
其后挺之以大臣荐,召试馆职,臣实对众言,挺之聚敛小人,学行无取,岂堪此选。
挺之妻父郭槩为西蜀提刑时,本路提举官韩玠违法虐民,朝旨委槩体量,而槩附会隐庇,臣弟辙为谏官,劾奏其事,、槩并行黜责。
以此挺之疾臣,尤出死力。
臣二年之中,四遭口语,发策草麻,皆谓之诽谤。
未出省榜,先言其失士。
以至臣所荐士,例加诬蔑,所言利害,不许相度。
近日王觌胡宗愈指臣为党,孙觉丁骘云是臣亲家。
臣与此两人有何干涉,而于意外巧构曲成,以积臣罪。
使臣桡椎于十夫之手,而使陛下投抒于三至之言。
中外之人,具晓此意,谓臣若不早去,必致倾危。
臣非不知圣主天纵聪明,察臣无罪。
但以台谏气焰,震动朝廷,上自执政大臣,次及侍从百官,外至司守令,皆畏避其锋,奉行其意,意所欲去,势无复全。
天下知之,独陛下深居法宫之中,无由知耳。
臣窃观三代以下,号称明主,莫如汉宣帝唐太宗
宣帝盖宽饶太宗刘洎,皆信用谗言,死非其罪,至今哀之。
宣帝初知盖宽饶忠直不畏强御,自候、司马擢为太中大夫司隶校尉,不可谓不知之深矣。
盖宽饶上书有云:「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
当时谗人乃谓宽饶欲求禅位。
宣帝不察,致使宽饶自刭北阙下。
太宗信用刘洎,言无不从,尝比之魏文贞公,亦不可谓不知之深矣。
太宗征辽患痈,泣曰:「圣体不康,甚可忧惧」。
当时谗人,乃谓欲行之事。
太宗不察,赐自尽。
二主非不明也。
二臣之受知,非不深也。
恃明主之深知,不避谗人积毁,以致身首异处,为天下笑。
今臣自度受知于陛下,不过如盖宽饶之于汉宣帝刘洎之于唐太宗也。
而谗臣者,乃十倍于当时,虽陛下明哲宽仁,度越二主,然臣亦岂敢恃此不去,以卒蹈二臣之覆辙哉!
且二臣之死,天下后世,皆言二主信谗邪而害忠良,以为圣德之累。
使此二臣者,识几畏渐,先事求去,岂不身名俱泰,臣主两全哉!
臣纵不自爱,独不念一旦得罪之后,使天下后世有以议吾君乎?
昔先帝召臣上殿,访问古今,敕臣今后遇事即言。
其后臣屡论事,未蒙施行,乃复作为诗文,寓物托讽,庶几流传上达,感悟圣意。
李定舒亶何正臣三人,因此言臣诽谤,臣遂得罪。
然犹有近似者,以讽谏为诽谤也。
今臣草麻词,有云「民亦劳止」,而赵挺之以为诽谤先帝,则是以白为黑,以西为东,殊无近似者。
臣以此知挺之崄毒甚于李定舒亶何正臣,而臣之被谗甚于盖宽饶刘洎也。
古人有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
臣欲依违茍且,雷同众人,则内愧本心,上负明主。
若不改其操,知无不言,则怨仇交攻,不死即废。
伏望圣慈念为臣之不易,哀臣处此之至难,始终保全,措之不争之地,特赐指麾,检会前奏,早赐施行。
臣无任感恩知罪,祈天请命,激切战恐之至。
取进止。
〔贴黄〕郭槩人材凡猥,众所共和,既以附会小人得罪,近复擢为监司者,盖畏挺之之口,欲以茍悦其意。
正如向时王岩叟在言路时,擢用其父荀龙澶州、妻父梁焘谏议,天下知其为岩叟也。
〔又贴黄〕臣所举自代人黄庭坚欧阳棐,十科人王巩,制科人秦观,皆诬以过恶,了无事实,臣又曾建言乞行给田募役法,吕大防范纯仁皆深以为便。
方行下相度,而台谏争言其不可,更不得相度。
至今臣每见大防纯仁,皆咨嗟太息,惜此法之不行,但畏台谏不敢行下耳。
〔又贴黄〕中外臣寮畏避台谏,附会其言,以欺朝廷者,皆有实状。
但以事不关臣,故不敢一一奏陈耳。
〔又贴黄〕陛下若谓臣此言狂妄,即乞付外核实其事,显加黜责。
若以为然即乞留中省览,臣当别具劄子乞郡付外施行。
杭州召还乞郡状1091年5月19日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八七七、《苏文忠公全集》卷三二、《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五八、《文编》卷一八、《文章辨体汇选》卷一六六、《古文奇赏》卷二一、《奇赏斋古文汇编》卷一○三 创作地点:河南省商丘市
元祐六年五月十九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前知杭州苏轼状奏:右,臣近奉诏书及圣旨劄子,不允臣辞免翰林学士承旨恩命及乞郡事。
臣已第三次奏乞除臣扬、越、陈、蔡一郡去讫。
窃虑区区之诚,未能遽回天意,须至尽露本心,重干圣听,皇恐死罪!
惶恐死罪!
臣昔于治平中,自凤翔职官得替入朝,首被英宗皇帝知遇,欲骤用臣。
当时宰相韩琦以臣年少资浅,未经试用,故且与馆职
亦会臣丁父忧去官。
及服阕入觐,便蒙神宗皇帝召对,面赐奖激,许臣职外言事。
自惟羁旅之臣,未应得此,岂非以英宗皇帝知臣有素故耶?
是时王安石新得政,变易法度,臣若少加附会,进用可必。
自惟远人,蒙二帝非常之知,不忍欺天负心,欲具论安石所为不可施行状,以裨万一。
然未测圣意待臣深浅,因上元有旨买灯四千碗,有司无状,亏减市价,臣即上书论奏,先帝大喜,即时施行。
臣以此卜知先帝圣明,能受尽言,上疏六千馀言,极论新法不便。
后复因考试进士,拟对御试策进上,并言安石不知人,不可大用。
先帝虽未听从,然亦嘉臣愚直,初不谴问
安石大怒,其党无不切齿,争欲倾臣。
御史知杂谢景温,首出死力,弹奏臣丁忧归乡日,舟中曾贩私盐。
遂下诸路体量追捕当时梢工篙手等,考掠取證,但以实无其事,故锻鍊不成而止。
臣缘此惧祸乞出,连三任外补。
而先帝眷臣不衰,时因贺谢表章,即对左右称道。
党人疑臣复用,而李定何正臣舒亶三人,构造飞语,酝酿百端,必欲致臣于死。
先帝初亦不听,而此三人执奏不已,故臣得罪下狱。
选差悍吏皇遵,将带吏卒,就湖州追摄,如捕寇贼。
臣即与妻子诀别,留书与弟辙,处置后事,自期必死。
扬子江,便欲自投江中,而吏卒监守不果。
到狱,即欲不食求死。
而先帝遣使就狱,有所约敕,故狱吏不敢别加非横
臣亦觉知先帝无意杀臣,故复留残喘,得至今日。
窜责黄州,每有表疏,先帝复对左右称道,哀怜奖激,意欲复用,而左右固争,以为不可。
臣虽在远,亦具闻之。
古人有言,聚蚊成雷积羽沉舟,言寡不胜众也。
以先帝知臣特达如此,而臣终不免于患难者,以左右疾臣者众也。
及陛下即位,起臣于贬所,不及一年,备位禁林,遭遇之异,古今无比。
臣每自惟昆虫草木之微,无以仰报天地生成之德,惟有独立不倚,知无不言,可以少报万一。
始论衙前差雇利害,与孙永傅尧俞韩维争议,因亦与司马光异论。
初不以此怒臣,而台谏诸人,逆探意,遂与臣为仇。
臣又素疾程颐之奸,未尝假以色词,故之党人,无不侧目。
自朝廷废黜大奸数人,而其馀党犹在要近,阴为之地,特未敢发尔。
小臣周穜,乃敢上疏乞用王安石配享,以尝试朝廷。
臣窃料草芥之微,敢建此议,必有阴主其事者。
是以上书逆折其奸锋,乞重赐行遣,以破小人之谋。
因此,党人尤加忿疾。
其后,又于经筵极论黄河不可回夺利害,且上疏争之,遂大失执政意。
积此数事,恐别致患祸。
又缘臂痛目昏,所以累章力求补外。
窃伏思念,自忝禁近,三年之间,台谏言臣者数四,只因发策草麻,罗织语言,以为谤讪,本无疑似,白加诬执
其间暧昧谮愬,陛下察其无实而不降出者,又不知其几何矣。
若非二圣仁明,洞照肝膈,则臣为党人所倾,首领不保,岂敢望如先帝之赦臣乎?
自出知杭州二年,粗免人言,中间法外刺配颜章、颜益二人,盖攻积弊,事不获已。
陛下亦已赦臣,而言者不赦,论奏不已。
其意岂为颜章等哉?
以此知党人之意,未尝一日不在倾臣。
洗垢求瑕,止得此事。
今者忽蒙圣恩召还擢用,又除臣弟辙为执政,此二事,皆非大臣本意。
窃计党人必大猜忌,磨厉以须,势必如此。
闻命悸恐,以福为灾,即日上章,辞免乞郡。
行至中路,果闻弟辙为台谏所攻,般出廨宇待罪。
又蒙陛下委曲,照见情状,方获保全。
臣之刚褊,众所共知,党人嫌忌,甚于弟辙。
岂敢以衰病之馀,复犯其锋。
虽自知无罪可言,而今之言者,岂问是非曲直。
窃谓人主之待臣子,不过公道以相知;
党人之报怨嫌,必为巧发而阴中
臣岂敢恃二圣公道之知,而傲党人阴中之祸。
所以不避烦渎,自陈入仕以来进退本末,欲陛下知臣危言危行,独立不回,以犯众怒者,所从来远矣。
又欲陛下知臣平生冒涉患难危崄如此,今馀年无几,不免有远祸全身之意,再三辞逊,实非矫饰。
柳下惠有言:「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
臣若贪得患失,随世俛仰,改其常度,则陛下亦安所用。
臣若守其初心,始终不变,则群小侧目,必无安理。
虽蒙二圣深知,亦恐终不胜众。
所以反覆计虑,莫若求去。
非不怀恋天地父母之恩,而衰老之馀,耻复与群小计较短长曲直,为世间高人长者所笑。
伏望圣慈,察臣至诚,特赐指挥执政检会累奏,只作亲嫌回避,早除一郡。
所有今来奏状,乞留中不出,以保全臣子,臣不胜大愿。
若朝廷不以臣不才,犹欲驱使,或除一重难边郡,臣不敢辞避,报国之心,死而后已。
惟不愿在禁近,使党人猜疑,别加阴中也。
干犯天威,谨俟斧锧。
臣不任祈天请命战恐殒越之至。
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臣受圣知最深,故敢披露肝肺,尽言无隐。
必致当途怨怒,愈为身灾。
君臣不密,《周易》所戒,故亲书奏状。
眼昏字大,又涉不恭,进退惟谷,伏望圣慈宽赦,臣不胜战恐之至。
黄庆基弹劾劄子1093年5月19日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八八二、《苏文忠公全集》卷三六、《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八四、《太平治迹统类》卷二三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元祐八年五月十九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左朝奉郎、守礼部尚书苏轼劄子奏:臣自少年从仕以来,以刚褊疾恶,尽言孤立,为累朝人主所知,然亦以此见疾于群小,其来久矣。
熙宁元丰间,为李定舒亶辈所谗;
及元祐以来,朱光庭赵挺之贾易之流,皆以诽谤之罪诬臣。
前后相传,专用此术,朝廷上下,所共明知。
然小人非此无以深入臣罪,故其计须至出此。
今者又闻台官黄庆基复祖述李定朱光庭贾易等旧说,亦以此诬臣,并言臣有妄用颍州官钱、失入尹真死罪,及强买姓曹人田等。
虽知朝廷已察其奸,罢黜其人矣,然其间有关臣子之大节者,于义不可不辨。
谨具画一如左。
一、臣先任中书舍人日,适值朝廷窜逐大奸数人,所行告词,皆是元降词头所述罪状,非臣私意所敢增损。
吕惠卿自前执政责授散官安置,诛罚至重。
当时蒙朝旨节录台谏所言惠卿罪恶降下,既是词头所有,则臣安敢减落。
然臣子之意,以为事涉先朝,不无所忌,故特于告词内分别解说,令天下晓然,知是惠卿之奸,而非先朝盛德之累。
至于窜逐之意,则已见于先朝。
其略曰:「先皇帝求贤若不及,从善如转圜。
始以帝尧之心,姑试伯鲧;
终然孔子之圣,不信宰予
发其宿奸,谪之辅郡;
尚疑改过,稍畀重权。
复陈罔上之言,继有砀山之贬。
反覆教戒,恶心不悛;
躁轻矫诬,德音犹在」。
臣之愚意,以谓古今如鲧为之大臣,而不害之仁;
宰予孔子高弟,而不害孔子之圣。
又况再加贬黜,深恶其人,皆先朝本意,则臣区区之忠,盖自谓无负矣。
庆基乃反指以为诽谤指斥,不亦矫诬之甚乎?
其馀所言李之纯苏颂刘谊唐义问等告词,皆是庆基文致附会,以成臣罪。
只如其间有「劳来安集」四字,便云是厉王之乱。
若一一似此罗织人言,则天下之人,更不敢开口动笔矣。
孔子作《孝经》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幽王之诗也,不知孔子诽谤指斥何人乎?
此风萌于朱光庭,盛于赵挺之,而极于贾易
庆基复宗师之,臣恐阴中之害,渐不可长,非独为臣而言也。
一、庆基所言臣行陆师闵告词云:「侵渔百端,怨讟四作」。
亦谓之谤讪指斥。
此词元不是臣行,中书案底,必自有主名,可以覆验。
显是当时掌诰之臣,凡有窜逐之人,皆似此罪状,其事非独臣也。
所谓「侵渔」、「怨讟」者,意亦指言师闵而已,何名为谤讪指斥乎?
庆基以他人之词,移为臣罪,其欺罔类皆如此。
一、庆基所言臣妄用颍州官钱,此事见蒙尚书省勘会次,然所用皆是法外支赏,令人告捕强恶贼人,及逐急将还前知州任内公使库所少贫下行人钱物,情理如此,皆可覆验。
一、庆基所言臣强买常州宜兴县姓曹人田地,八年州县方与断还。
此事元系臣任团练副使日,罪废之中,托亲识投状依条买得姓曹人一契田地。
后来姓曹人却来臣处昏赖争夺。
臣即时牒本路转运司,令依公尽理根勘。
仍便具状申尚书省
后来转运司差官勘得姓曹人招服非理昏赖,依法决讫,其田依旧合是臣为主,牒臣照会。
臣悯见小民无知,意在得财。
臣既备位侍从,不欲与之计较曲直,故于招服断遣之后,却许姓曹人将元价收赎,仍亦申尚书省及牒本路施行。
庆基乃言是本县断还本人,显是诬罔。
今来公案见在户部,可以取索案验。
一、庆基所言臣在颍州失入尹真死罪,此事已经刑部定夺,不是失入,却是提刑蒋之翰妄有按举。
公案具在刑部,可以覆验。
右,臣窃料庆基所以诬臣者非一,臣既不能尽知。
又今来朝廷已知其奸妄,而罢黜其人。
臣不当一一辩论,但人臣之义,以名节为重,须至上烦天听。
取进止。
滕甫辩谤乞郡状1084年1月6日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八八五、《苏文忠公全集》卷三七、《文章类选》卷一五、《文编》卷一五、《文翰类选大成》卷一二一、《名世文宗》卷二七、《经世八编》卷一五 创作地点:湖北省黄冈市
臣闻人情不问贤愚,莫不畏天而严父。
然而疾痛则呼父,穷窘则号天,盖情发于中,言无所择。
岂以号呼之故,谓无严畏之心。
人臣之所患,不止于疾痛,而所忧有甚于穷窘,若不号呼于君父,更将趋赴于何人?
伏望圣慈,少加怜察中谢。)
臣本无学术,亦无材能,惟有忠义之心,生而自许。
昔季孙有言:「见有礼于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也。
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
臣虽不肖,允蹈斯言。
信道直前,谓人如己。
既蒙深知于圣主,肯复借父于众人!
任其蠢愚,积成仇怨。
一自离去左右,十有二年,浸润之言,何所不有。
至谓臣阴党反者,故纵罪人,若快斯言,死未塞责。
窃伏思宣帝,汉之英主也。
以片言而诛杨恽
太宗,唐之兴王也,以单词而杀刘洎
自古忠臣烈士,遭时得君而不免于祸者,何可胜数。
而臣独蒙皇帝陛下始终照察,爱惜保全,则陛下圣度已过于宣帝太宗,而臣之遭逢,亦古人所未有。
日月在上,更何忧虞。
但念世之憎臣者多,而臣之赋命至薄,积毁消骨,巧言铄金市虎成于三人,投杼起于屡至,傥因疑似,复致人言,至时虽欲自明,陛下亦难屡赦。
是以及今无事之日,少陈危苦之词。
晋王导,乃王敦之弟也,而不害其为元臣。
崔造源休之甥也,而不废其为宰相
臣与反者,义同路人。
独于宽大之朝,为臣终身之累,亦可悲矣。
凡今游宦之士,稍与贵近之人有葭莩之亲,半面之旧,则所至便蒙异待,人亦不敢交攻。
况臣受知于陛下中兴之初,效力于众人未遇之日,而乃毁訾不忌,践踏无严,臣何足言,有辱天眷
此臣所以涕泣而自伤者也。
今臣既安善地,又忝清班,非敢别有侥求,更思录用。
但患难之后,积忧伤心,风波之间,怖畏成疾。
敢望陛下悯馀生之无几,究前日之异恩。
或乞移臣淮浙间一小郡,稍近坟墓,渐谋归休。
异日复得以枯朽之馀,仰瞻天日之表,然后退伏田野,自称老臣,追叙始终之遭逢,以托乡邻之父老,区区志愿,永毕于斯。
伏愿陛下怜其志、察其愚而赦其罪,臣无任感恩知罪激切屏营之至。
李方叔1087年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八九二、《苏文忠公全集》卷四九、《皇朝文鉴》卷一一八、《古今合璧事类备要》后集卷九、《翰苑新书》前集卷六八、《文编》卷五○、《文章辨体汇选》卷二二七、乾隆《华阳县志》卷一八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顿首,方叔先辈足下:屡获来教,因循不一裁答,悚息不已。
比日履兹秋暑,起居佳胜。
录示《子骏行状》及数诗,辞意整暇,有加于前,得之极喜慰。
累书见责以不相荐引,读之甚愧。
然其说不可不尽。
君子之知人,务相勉于道,不务相引于利也。
足下之文,过人处不少,如《李氏墓表》及《子骏行状》之类,笔势翩翩,有可以追古作者之道。
至若前所示《兵鉴》,则读之终篇,莫知所谓,意者足下未甚有得于中而张其外者。
不然,则老病昏惑,不识其趣也。
以此,私意犹冀足下积学不倦,落其华而成其实。
深愿足下为礼义君子,不愿足下丰于才而廉于德也。
若进退之际,不甚慎静,则于定命不能有毫发增益,而于道德有丘山之损矣。
古之君子,贵贱相因,先后相援,固多矣。
非敢废此道,平生相知,心所谓贤者则于稠人中誉之,或因其言以考其实,实至则名随之,名不可掩,其自为世用,理势固然,非力致也。
陈履常都下逾年,未尝一至贵人之门,章子厚欲一见,终不可得。
中丞傅钦之侍郎孙莘老荐之,亦挂名其间。
会朝廷多知履常者,故得一官。
孤立言轻,未尝独荐人也。
爵禄砥世,人主所专,宰相犹不敢必,而欲责于,可乎?
东汉处士私相谥,非古也。
殆似丘明为素臣,当得罪于孔门矣。
孟生贞曜,盖亦蹈袭流弊,不足法,而况近相名字乎
甚不愿足下此等也。
于足下非爱之深期之远,定不及此,犹能察其意否?
秦少游有书来,亦论足下近文益奇。
明主求人如不及,岂有终汩没之理!
足下但信道自守,当不求自至。
若不深自重,恐丧失所有。
言切而尽,临纸悚息。
未即会见,千万保爱。
近夜眼昏,不一不一。
顿首。
王定国(二七)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八九九、《苏文忠公全集》卷五二
某启:数辱书,一一收领。
亦一上状,知已达。
风俗恶甚,朋旧反眼,不可复测,故不欲奉书,畏浮沉尔。
不罪!
不罪!
比日起居佳胜。
公敝屣浮名,一寄之天,不过淮上上回文,以无为有尔。
然亦未必如此,但恐流俗观望,复作两楹之说,皆不足道也。
某所被谤,仁圣在上,不明而明,殊无分毫之损。
但怜彼二子者,遂与舒亶李定同传尔,亦不足云,可默勿语也。
馀惟千万保爱。
不宣。
陈季常(一一)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二、《苏文忠公全集》卷五三
孙巨源之侄,甚佳士,兼甚仰盛德,云当去请见。
某告以季常不蓄乌巾十馀年矣,又不欲便裹帽奉谒,他必自去见公也。
镇中得一好官人,亦非细事。
叔亶书已附去。
西方多事,此君却了得,莫遂奋起否?
见报,赵二罢相州取勘,他称病乞不下狱,不知为何事,私甚忧之。
公闻其详否?
又报舒亶乞郡,闲知之。
孙子发(四)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一○、《苏文忠公全集》卷五六
子发以古人自期,信道深笃,虽穷达在天,未可前定,然必有闻于时而传于后也。
幸益自爱重,以究远业。
临行,不尽区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