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文库
邴原诵 汉 · 阙名
出处:全后汉文 卷九十七
邴君行仁,落邑无虎。邴君行廉,路树成社(《御览》五百三十二引《邴原别传》,「原避地辽东,里老为之诵」。)。
修举孝飨让邴原教(初平中) 东汉 · 孔融
出处:全后汉文 卷八十三
原之贤也,吾已知之矣。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尧不能用,舜实举之。原可谓不患无位之士。以遗后贤,不亦可乎(《魏志·王修传》注引《融集》)!
喻邴原举有道书 东汉 · 孔融
出处:全后汉文 卷八十三
修性保贞,清虚守高,危邦不入,久潜乐土。王室多难,西迁镐京。圣朝劳谦,畴咨俊乂,我徂求定,策命恳恻,国之将陨,不恤纬,家之将亡,缇萦跋涉,彼匹妇也。犹执此义。实望根矩,仁为己任,授手援溺,振民于难。乃或晏晏居息,基我肯顾,谓之君子,固如此乎!根矩根矩,可以来矣(《魏志·邴原传》注引《原别传》)!
遣问邴原书 东汉 · 孔融
出处:全后汉文 卷八十三
随会在秦,贾季在翟,咨仰靡所,叹息增怀。顷知来至,近在三山。《诗》不云乎,「来归自镐,我行永久」。今遣五官掾,奉问榜人舟楫之劳,祸福动静告慰,乱阶未已,阻兵之雄,若棋弈争枭(《魏志·邴原传》注引《原别传》)。
为张范下令 东汉末至曹魏 · 曹操
出处:全三国文 卷二
邴原名高德大,清规邈世,魁然而峙,不为孤用,闻张子颇欲学之。吾恐造之者富,随之者贫也(《魏志·邴原传》注引《原别传》)。
转邴原五官长史令(建安十六年) 东汉末至曹魏 · 曹操
出处:全三国文 卷二
子弱不才,惧其难正;贪欲相屈,以匡励之。虽云利贤,能不恧恧(《魏志·邴原传》注)。
奏记曹公让邴原等 曹魏 · 崔琰
出处:全后汉文 卷九十四
徵事邴原、议郎张范,皆秉德纯懿,志行忠方,清静足以厉俗,贞固足以干事,所谓龙翰凤翼,国之重宝。举而用之,不仁者远(《魏志·邴原传》)。
家事戒称张阁 曹魏 · 杜恕
出处:全三国文 卷四十一
张子台视之如鄙朴人,然其心中不知天地间何者为美,何者为恶,毅然似与阴阳合德者。作人如此,自可不富贵,然而患祸当何从而来?世有高亮如子台者,皆多力慕体之不如也(《魏志·邴原传》,《御览》五百九十三)。
傅子补遗下 其十三 西晋 · 傅玄
出处:全晋文 卷五十
管宁字幼安,北海朱虚人,齐相管仲之后也。昔田氏有齐而管氏去之,或适鲁,或适楚。汉兴有管少卿为燕令,始家朱虚,世有名节,九世而生宁(公孙度有辽乐)。宁往见度,语唯经典,不及世事。还乃因山为庐,凿环为室。越海避难者,皆来就之而居,旬月而成邑。遂讲《诗》《书》,陈俎豆,饰威仪,明礼让,非学者无见也。由是度安其贤,民化其德。邴原性刚直,清议以格物,度已下心不安之。宁谓原曰:「潜龙以不见成德,言非其时,皆招祸之道也」。密遣令西还。度庶子康代居郡,外以将军太守为号,而内有自王心,卑己崇礼,欲官宁以自镇辅,而终莫敢发言,其敬惮如此。
是时康又已死,嫡子不立而立弟恭,恭懦弱,而康孽子渊有隽才。宁曰:「废嫡立庶,下有异心,乱之所由起也」。乃将家属乘海即受征。宁在辽东,积三十七年乃归,其后渊果袭夺恭位,叛国家而南连吴,僭号称王,明帝使相国宣文侯征灭之。辽东之死者以万计,如宁所筹。宁之归也,海中遇暴风,余船皆没,唯宁乘船自若。时夜风晦冥,船人尽惑,莫知所泊,忽望见有火光,辄趣之,得岛。岛无居人,又无火烬。一门人忿然曰:「群责人亦大无道理,今暗如漆,何可以不把火照我?当得觅钻火具」(「一门人」下三十二字依《御览》加)。行人咸异焉,以为神光之祐也。皇甫谧曰:「积善之应也」(文帝诏以宁为大中大夫)。宁上书天子,且以疾辞,曰:「臣闻傅说发梦,以感殷宗,吕尚启兆,以动周文,以通神之才悟于圣主,用能匡佐帝业,克成大勋。臣之器朽,实非其人。虽贪清时,释体蝉蜕。内省顽病,日薄西山。唯陛下听野人山薮之愿,使一老者得尽微命」。书奏,帝亲览焉。
(明帝即位,太尉华歆逊位让宁)司空陈群又荐宁曰:「臣闻王者显善以消恶,故汤举伊尹,不仁者远。伏见征士北海管宁,行为世表,学任人师,清俭足以激浊,贞正足以矫时。前虽征命,礼未优备。昔司空荀爽,家拜光禄,先儒郑玄,即授司农,若加备礼,庶必可致。至延西序,坐而论道,必能昭明古今,有益大化」。
明帝以宁为大夫(案,本传作光禄勋),赐□□一具,衣一袭,被一领,安稳犊车一乘(「明帝」下二十四字依《北堂书钞》五十六加。)。
宁以衰乱之时,世多妄变氏族者,违圣人之制,非礼命姓之意,故著《氏姓论》以原本世系,文多不载。每所居姻亲、知旧、邻里有困穷者,家储虽不盈儋石,必分以赡救之。与人子言,教以孝;与人弟言,训以悌;言及人臣,诲以忠。貌甚恭,言甚顺,观其行,邈然若不可及,即之熙熙然,甚柔而温,因其事而导之于善,是以渐之者无不化焉。宁之亡,天下知与不知,闻之无不嗟叹。醇德之所感若此,不亦至乎(《三国·魏·管宁传》注)!胡征君(昭字孔明)怡怡无不爱也。虽仆隶必加礼焉。外同乎俗,内秉纯洁,心非其好,王公不能屈,年八十而不倦于书籍者,吾于胡征君见之矣(《三国·魏·管宁传》注)。
论青楚人物 东晋 · 伏滔
出处:全晋文
滔以春秋时鲍叔、管仲、隰朋、召忽、轮扁、宁戚、麦丘人、逢丑父、晏婴、涓子,战国时公羊高、孟轲、邹衍、田单、荀卿、邹奭、莒大夫、田子方、檀子、鲁连、淳于髡、昐子、田光、颜歜、黔子、于陵仲子、王叔、即墨大夫,前汉时伏徵君、终军、东郭先生、叔孙通、万石君、东方朔、安期先生,后汉时大司徒、伏三老、江革、逢萌、禽庆、承幼子、徐防、薛方、郑康成、周孟玉、刘祖荣、临孝存、侍其元矩、孙宾硕、刘仲谋、刘公山、王仪伯、郎宗、祢正平、刘成国,魏时管幼安、邴根矩、华子鱼、徐伟长、任昭先,伏高阳,此皆青士有才德者也,凿齿以神农生于黔中,邵南咏其美化,春秋称其多才,汉广之之风,不同鸡鸣之篇,子文叔敖,羞与管晏比德,接舆之歌凤兮,渔父之咏沧浪,汉阴丈人之折子贡,市南宜僚屠羊说之不为利回,鲁仲连不及老莱夫妻,田光之于(当有误。)屈原(案《渚宫旧事》五作“田光”,不及“屈原”),邓禹卓茂无敌于天下,管幼安不胜庞公,庞士元不推华子鱼,何邓二尚书独步于魏朝,乐令无对于晋世。昔伏羲葬南郡,少昊葬长沙,舜葬零陵,比其人则准的如此,论其土则群圣之所葬,考其风则诗人之所歌,寻其事则未有赤眉黄巾之贼,此何如青州邪?滔与相往反,凿齿无以对也(《世说言语篇》注引滔集。)。
陇东王感孝颂 北齐 · 申嗣邕
四言诗 押真韵 出处:全北齐文卷八
惟夫德行之本,仁义之基,感洞幽明,拢驯禽兽,清音带兵而挺洁,素采映雪而流辉,根矩定于一丸,丘吾绝于三失。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尚书左仆射、尚书令、摄选,新除特进、使持节、齐州刺史、陇东王胡长仁,雌黄雅俗,雄飞戚里,入膺北斗,执柄端衡,出牧东秦,总条连率。未脱崔林之屣,聊褶贾宗之襜,视听经过,访询耆旧。郭巨之墓,马鬣交阡;孝子之堂,鸟翅衔阜。君王爱奇好古,历览徘徊,妃息在傍,宾僚侍侧。璧疑秦镜,炳焕存形,柱识荆珉,寂寥遗字。所以敛眉长叹,念昔追远,遂若羊公登岗,不同处墨饮泉,慨贤胜之多弊,嗟至德而无纪,兰溪傥不见松,谷城何以知石?于时开府中兵参军梁恭之盛工篆隶,骑兵参军申嗣邕微学摛藻,并应命旨,俱营颂笔。以大齐武平元年正月廿二日,权舆雕莹,表建庭宇,栋刻苍文,檐栽翠柏。庶令千叶之下,弥振金声,九原之中,恒浮玉树。其词曰:
天经地义,启圣通神。
重华曾闵,莱子乐春。
时多美迹,世有芳尘,前汉逸士,河内贞人。
分财双季,独养壹亲,客舍凶弭,儿埋福臻。
穹隆感异,旁薄贻珍,悬车遽落,夜台弗晨。
千龄俄古,万祀犹新,朱骖紫盖,抚俗调民。
高山达节,景慕萦颦,式凭不朽,永播衣巾(碑拓本)。
过乡学 唐初 · 王绩
五言排律 押阳韵 出处:全唐诗续补遗
杖藜寻学舍,抠衣向讲堂。
杏坛花正落,槐市叶新长。
聚徒疑鲁国,游人即郑乡。
先生坐不议,弟子入成行。
邴元(韩理洲云应「作邴原」)供洒埽,刘俊脱衣裳。
组带填中塾,青衿溢下庠。
佩猳情已变,术蚁艺应光。
寄语安眠者,无为粪土墙。
游北山赋 唐初 · 王绩
出处:全唐文卷一百三十一 创作地点:山西省运城市河津市
吾周人也。本家于祁。永嘉之际。扈从江左。地实儒素。人多高烈。穆公感建元之耻。归于洛阳。同州悲永安之事。退居河曲。始则晋阳之开国。终乃安康之受田。坟陇寓居。倏焉五叶。桑榆成荫。俄将百年。绩南山故情。老而弥笃。东陂馀业。悠哉自宁。酒瓮多于步兵。黍田广于彭泽。皇甫谧之心事。陇亩终焉。仲长统之规模。园林幸足。独居南渚。时游北山。聊度日以为娱。忽经年而忘返。西穷马谷。北达牛溪。丘壑依然。风烟满目。孙登默坐。对嵇阮而无言。王霸幽居。与妻孥而共去。窗临水石。砌绕松篁。类田园之去来。亦已久矣。望山林之故道。何其悠哉。诗者志之所之。赋者诗之流也。式抽短思。即为赋云。
天道悠悠。人生若浮。古来贤圣。皆成去留。八眉四乳。龙颜凤头。殷忧一世。零落千秋。暂时南面。相将北游。玉殿金舆之大业。郊天祀地之洪休。荣深责重。乐不供愁。何况数十年之将相。五百里之公侯。兢兢业业。长思长忧。昔怪燕昭与汉武。今识图仙之有由。人谁不愿。直是难求。闻鼎湖而欲信。怪桥山之遽修。玉台金阙。大海水之中流。瑶林碧树。昆崙山之上头。不得轻飞如石燕。终是徒劳乘土牛。已矣哉。世事自此而可见。又何为乎惘惘。弃卜筮而不占。余将纵心而长往。任物孤游。遗情直上。觉老释之言繁。恨文宣之技痒。彼事业之迁斥。岂明神之宰掌。物无往而咸章(一作物无待而成章)。生有资而必养。嗟大道之泯没。见人情之委枉。礼费日于千仪。易劳心于万象。审机事之不息。知浇源之寖长。鸟何事而撄罗。鱼何为而在网。生物诡隔。精灵惚恍。庄周三月而不朝。瞿昙六年而遐想。有是夫。况吾之不如先达乎。请息交而自逸。聊习静而为娱。遂披林樾。进陟㩻䧢。连峰杂起。复嶂环纡。历丹危而寻绝径。攀翠险而觅修涂。耸飞情于霞道。振逸想于烟衢。重林合沓以齐列。崩崖磊砢而相扶。睹森沉于绝涧。视晃朗于高嵎。自谓搏风飙而出埃瓂。邈若朝元宫而谒紫都。碧峦之下。清溪之曲。望隐隐而才通。听微微而不属。眷然引领。兹焉顿足。步拥石而邅回。视横烟而断续。古藤曳紫。寒苔布绿。洞里窥书。岩边对局。髣髴灵踪。依稀仙躅。灶何代而销金。杯何年而溜玉。石室幽蔼。沙场照烛。松落落而风回。桂苍苍而露溽。月未侧而先阴。霞方升而已旭。喜方外之浩荡。叹人閒之窘束。况乃幽谷藏真。傍无四邻。紫房半掩。元坛尚新。逢阆风之逸客。值蓬莱之故人。忽据梧而策杖。亦披裘而负薪。荷衣薜带。藜杖葛巾。出芝田而计亩。入桃源而问津。昆山若砺。渤澥扬尘。栽碧柰而何日。种琼瓜而几春。自然诡异。非徒隐沦。乃有上元仙骨。太清神手。走电奔雷。耘空莳朽。河閒之业不齐贯。淮南之术无虚受。咒动南箕。符回北斗。偓佺赠药。麻姑送酒。青龙就食于甲辰。元牛自拘于乙丑。永怀世事。天长地久。顾瞻流俗。红颜白首。傥千岁之可营。亦何为而自轻。昔时君子。曾闻上征。忽逢真客。试问仙经。谈九华之易就。叙三英之可成。拭丹炉而调石髓。裛翠釜而出金精。珠流玉结。雪耀霜明。咸谓刀圭暂进。足使云车下迎。纷吾人之狭见。搅偫疑而自拂。使投足而咸安。亦何为乎此物。彼赤城与元圃。岂凭虚而搆窟。但水月之非真。譬声色之无佛。过矣刘向。吁嗟葛洪。指期系影。依方捕风。谁能离世。何处逃空。假使游八洞之金室。坐三清之玉宫。长怀企羡。岂出樊笼。徒劳海上。何事云中。昔日蒋元诩之三径。陶渊明之五柳。君平坐卜于市门。子真躬耕于谷口。或托闾闬。或潜山薮。咸遂性而同乐。岂违方而别守。余亦无求。斯焉独游。属天下之无事。遇山中之可留。聊将度日。忽已经秋。菊花两岸。松声一邱。不能役心而守道。故将委运而乘流。伊林涧之虚受。固樵隐之俱托。逢故客于中溪。遇还童于绝壑。云峰龟甲而重聚。霞壁龙鳞而结络。水出浦而潺潺。雾含川而漠漠。是忻是赏。爰游爰豫。结萝幌而迎宵。敞茅轩而待曙。尔其杂树相纠。长条交茹。叶动猿来。花惊鸟去。起公子之殊赏。谈王孙之远虑。山水幽寻。风云路深。兰窗左辟。菌阁斜临。石当阶而虎踞。泉度牖而龙吟。月照南浦。烟生北林。阅丘壑之新趣。纵江湖之旧心。道集吾室。风吹我襟。松花柏叶之醇酎。凤翮龙唇之素琴。白牛溪里。峰峦四峙。信兹山之奥域。昔吾兄之所止。许由避地。张超成市。察俗删诗。依经正史。康成负笈而相继。根矩抠衣而未已。组带青衿。锵锵儗儗。阶庭礼乐。生徒梓。山似尼邱。泉疑洙泗(吾兄通字仲淹生于隋末守道不仕大业中隐于此溪续孔子六经近百馀卷门人弟子相趋成市故溪今号王孔子之溪也)。忽焉四散。于今二纪。地犹如昨。人多已矣。念昔日之良游。忆当时之君子。佩兰荫竹。诛茅席芷。树即环林。门成阙里。姚仲由之正色。薛庄周之言理(此溪之集门人常以百数唯河南董恒南阳程元中山贾琼河南薛收太山姚义太原温彦博京兆杜淹等十馀人称为俊颖而姚义多慷慨同侪方之仲由薛收以理达称方庄周薛寔妙言理也)。触石横肱。逢流洗耳。取乐经籍。忘怀忧喜。时挟策而驱羊。或投竿而钓鲤。何图一旦。邈成千纪。木坏山颓。舟移谷徙。北冈之上。东岩之前。讲堂犹在。碑石宛然。想问道于中室。忆横经于下筵。坛场草树。院宇风烟。昔文中之僻处。谅遭时之丧乱。局逸步而须时。蓄奇声而待旦。旅人小吉。明夷大难。建功则鸣凤不闻。修书则获麟为断。惜矣吾兄。遭时不平。殁身之后。天下文明。坐门人于廊庙。瘗夫子于佳城。死而可作。何时复生。式瞻虚馆。载步前楹。眷眷长想。悠悠我情。俎豆衣冠之旧地。金石丝竹之馀声。没而不朽。知何所营(吾兄仲淹以大业十三年卒于乡馆时年三十三门人谥为文中子及皇家受命门人多至公辅而文中之道不行于时余因游此溪周览故迹盖伤高贤之不遇也)。临故墟而掩抑。指归途而叹惜。往往溪横。时时路塞。忽登崇岫。依然旧识。地迥心遥。山高视直。望烟火于桑梓。辨沟塍于乡国。斜临姑射之西。正是汾河之北。怅矣怀抱。悠哉川域。忆昔过庭。童颜稚龄。何赏不极。何游不经。弄春风于涧户。咏秋月于山扃。北窗照雪。南轩聚萤。䌽衣扇枕。缁布问经。何斯乐之易失。倏衔哀而茹恤。天未悔祸。遭家不秩。子敬先亡。公明早卒。余自此而浩荡。又逢时之不仁。天地遂闭。云雷渐屯。与沮溺而同趣。共夷齐而隐身。幸收元吉。坐偶昌辰。容北海之嘉遁。许南山之不臣。养拙辞官。含和保真。岂若冯敬通之诽世。赵元淑之尤人。殷忧耻贱。憔悴伤贫。操井臼而无乐。历山河而苦辛。岂如我家生事。都卢弃置。不念当归。宁图远志。坐青山而非隐。游碧潭而已喜。旧知山里绝尘埃。登高日暮心悠哉。子平一去何时返。仲叔长游遂不来。幽兰独夜之琴曲。桂树淩晨之酒杯。丘园散诞。窟室徘徊。坐等枯木。心如死灰。亦有山羞野馔。兰浆木麨。叶煎羹。松根溜醥。既采药而为食。谅随情而不矫。负锸春前。腰镰岁杪。草渐密而饶兽。树弥深而足鸟。地寂寞而森沉。路纵横而窈窕。野亭鹤唳。山梁雉鷕。远游之所。幽栖之次。或抱犊而新来。乍闻鸡而始至。藋畦一两。茅斋数四。山为险而无人。岭时平而有地。石菌抽叶。金芝吐穗。镜厌山精。刀驱木魅。泉绕砌而鱼跃。树横窗而鸟萃。天网何宽。人生岂难。饮河知足。巢林必安。亦何荣于拾紫。亦何羡于还丹。红藜促节之杖。绿箨斑文之冠。野餐二簋。园蔬一盘。送阮籍而长啸。得刘伶而甚欢。晓入柴户。暮归药栏。老莱地僻。邹生谷寒。杨柳则条垂锻沼。杏树则花飞坐坛。赋成鼓吹。诗如弹丸。携始睟之鸣鹤。对新婚之伯鸾。我有怀抱。萧然自保。古人则难与同归。纷吾则此焉将老。涧溪沼沚之蘋艾。邱陵阪隰之桑枣。接果移棠。栽苗散稻。不藏无用之器。不爱非常之宝。抵玉惊禽。挥金薙草。接朋友于杯桉。弄儿童于襁褓。乐山泽之浮游。笑江潭之枯槁。戒非佞佛。斋非媚道。无誉无功。形骸自空。坐成老圃。居然下农。身与世而相弃。赏随山而不穷。披衣灶北。逐食墙东。傥有白头四皓。庞眉八公。小童乘日。仙人驭风。乡老则杖头安鸟。邦君则车边画熊。心期闇合。道术潜同。解来相访。愚公谷中。
巂州都督赠幽州都督吏部尚书谥文献姚府君碑铭 唐 · 胡皓
四言诗 出处:全唐文卷三百二十八
夫应顺相成。君臣有待。岂不以参庸作辅。□□移屯。象阙不可以不临。山川不可以不守。于是开分都野。对乂天人。高爵命于仪刑。大邕熙于品物。五侯九伯。公实当之。公讳懿。字善意。其先吴兴郡大姓。明考以宦历陕圻。遂留家于硖石也。昔有虞惟舜。其姓惟姚。钦若神明。盖云祖始。子孙蕃邈。而迨于兹。曾祖宣业。陈(世系表作梁)征东将军吴兴郡公。祖安仁。隋青汾二州刺史。远图膺锡。大石垂休。父祥。隋怀州长史检校函谷关都尉。炀帝诰以武能守于天险。高门晋烛。何象贤之纷光哉。公都尉之季子。毅烈昭融。蓄大容远。艺工非习。学远无师。燕雀□知。鸿鹄自若。以待奋也。年十八。属乱隋无象。偫盗生郊。授公本县令。以先人部曲。少用辑宁。太宗济河。闻公名。密遣相闻。公告于州将曰。王充非主。天命在唐。宜速举众以应义。不尔。恐贻后戚。因间道入谒。高祖嘉叹者久之。乃降赐墨书金帛。以此阖州离患。太宗东伐王充。授鹰扬郎将长沙县男水陆道总管。洎贼平。将举籍议功。有妄谮者云。公曾通伪郑。因见疑黜。又以明略用多。每为朋侪所忌。乃筑室于硖石东北重冈之曲。将以道德幽栖。高尚其事。右二陕。左二陵。北河南阴。南山北趾。中养浩气。外衍遐风。紫芝淹留。赤松不返。俄而贬授晋州高阳府折冲都尉。公抗疏自列。谢病而退。乃除常州长史。亦坚以疾辞。寻除硖州刺史。累加银青光禄大夫。公举六察。按百城。导齐江门。茂育云泽。龙朔初。邛蛮作梗。乃除公使持节巂州都督。公正以驯吏。严以蓄戎。不罚而徵。不战而服。能以毁远。寿以衰迁。启全告终。返真于始。以二年十二月一日。终于官舍。春秋七十有三。呜呼哀哉。以三年七月十五日。稿葬于硖石县安阳公之原。未备迁礼也。公门传孝义。代蒙旌榜。至若鸡鹜家禽。牛羊圈畜。互以相乳。不限所生。岂非明德继修。应形殊类也。公青云谁与。白日相邻。武杰文英。幽深天理。孝原忠极。保合神庭。馀力所存。致心无害。虽五善三变。穷妙曲成。而藏器待时。移官于位。乃作藩翰。以制要荒。绥之以诚不以言。震之以威不以暴。远夷文顺。偫物缉熙。存立大功。殁昭馀训。岂无明主。而有遐遗。命矣哉。公初娶张氏李氏。并早殂殁。后娶刘氏。累封彭城郡夫人。则隋左常侍降之孙。唐襄州长史志逵之女。今紫微令崇故宗正少卿元景之母也。夫人于资福祉。实受灵和。四德待行。三从及嗣。祗先导后。在阈成家。二子少孤。一门所恃。长幼咸若。礼训所陶。出有庶官。入惟丞相。乃敷皇极。遂广人和。至矣哉。盖由内则有方。外成其大。而况乎众姜偫妇。罔或不宗。于休夫人。岂古之明达者矣。以神龙三年正月八日。终于洛阳慈惠坊之私第。呜呼。遗令曰。生以形累。死以魂游。然事尊在冥。无远不至。何必合葬。然后为礼。昔邴根矩沐德信。并通儒达识。咸以同窆为非。实获我心。当从其议。无改吾志。尔惟孝乎。殁已可于龙门山外用为窀穸。冀近家园。以慰吾平生之好耳。崇等敬遵遗旨。以景龙二年岁次戊申九月庚寅朔十五日甲辰。葬于万安山之南阳。令公纯德佐时。高堂生感。永思不待。长号罔极。以为东茔已异。西兆未殷。占考岁辰。奏加封树。以开元三年岁次乙卯十月己酉朔十三日辛酉。庀徒有作。初景龙年。以时宰先人。特旨追赠幽州都督。而神道贵静。元宅不移。重广冥域。因成象制。天子于是乎昭宠大臣。追崇旧烈。又制赠吏部尚书。谥曰文献公。命五品官监护。赐米粟各二百石。绢布四百端匹。庶事官供。特令优厚。盖念功悼存。发荣而资哀者也。版筑相丽。贲饰其仪。丰不近奢。薄不违俭。名山大谷。异势盘纡。密圹重坟。灵祇式叙。是惟幽极。可以永安。撰德昭文。长垂不已。铭曰。
氏原德先,裔裔绵绵。
曷时无隽,曷位无贤。
重象曜质,纷纷秩秩。
洁齐相亨,休复于吉。
于时保之,文献非他。
我生则睟,天爵云多。
粤有符彩,宁施琢磨。
英图烈烈,利用峨峨。
瞻天历象,谒帝关河。
庸勋远大,锡命骈罗。
行行驷马,作藩荒遐。
职职悟人,为范陶钧。
政閒谁黩,时修物育。
陟遐未穷,归冥不复。
慈告式明,卜宅离茔。
东毕西贲,幽封大成。
尊尊孝子,昭发家声。
和袭美索友人酒 唐末 · 郑璧
七言绝句 押麻韵
引用典故:邴原不醉 鹿车 小谢
乘兴闲来小谢家,便裁诗句乞榴花。
邴原虽不无端醉,也爱临风从鹿车。
金赋 北宋 · 吴淑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四、《事类赋》卷九
夫西南之美者,有华山之金石焉。斯盖西方之行,百陶不轻。性惟从革,才堪赎刑。责冶筑凫桃之业,问铣荡镠钣之精。王阳则或闻能作,栾大则妄言可成。鄱阳投沙而乍得,清河隐粟以方惊。若夫阳迈奇光,狼䐠夜市,噬之得乾肉之象,断之有同心之利。跃大冶者知其不祥,雨栎阳者称其为瑞。至于巴丘牛跃,林邑萤飞。美陈翼之无取,重王忳之不欺。既称汝敦之妇,复叹乐羊之妻。不疑岂盗于同舍,杨震自明于四知。或以宠疏广之告老,或以奖叔孙之制仪。尔其登郭隗之台,散窦婴之庑。《书》著三品,《诗》称大赂。韦贤匪重于满籯,陈平每闻于间楚。利称鼎耳,巧闻瓦注。或服之而成仙,或遗之而得土。获苏秦之旧宅,得董卓之遗坞。陈爵则波底求樽,郭巨则地中得釜。嘉邴原之见还,慕管宁之靡顾。则有应妪探社,张氏得钧。齐王之遗孟子,楚襄之聘庄周。及夫葬骊山而雁成,悬咸阳而书就。遗雷义以知廉,赠袁叔而为寿。或举袖而不逆,或投园而靡受。攫之岂惮于市人,铄之每闻于众口。亦闻埋于幕下,生自碑中。入夜方惊于白鼠,积年或化于黄龙。当暑有衣裘之节,下聊见高士之风。别有积之巨万,赐之千镒。数王莽之既败,料梁王之已卒。井边之黄鸟初飞,壁下之高冠乍出。亦云逐韩嫣之弹,献梁冀之蛇,投烈女之濑,雨仲孺之家。季布之诺诚重,郭况之穴难加。复闻置在鞯中,唾之盘里。或戒贪而藏山,或施仁而赎子,或睹于北荒高阙,或取于荆南丽水。入怀讵见于张奂,投海但闻于甘始。汉皇之重阿娇,勾践之思范蠡。斯生土之精刚,诚汝汉之至美也。
钱赋 北宋 · 吴淑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四、《事类赋》卷一○
若夫布货之用,钱刀之制,夏商之前,其详靡记。尔乃太公九府,上林三官。子母相权,单穆之谏周景;轻重为制,管仲之辅齐桓。则有严道之赐邓通,豫章之资吴濞。五分、半两之名,契刀、错刀之制。二品、十品之差,三铢、四铢之异。索辅凉州之说,秀之汉川之利。黄牛白腹,知汉祚之复兴;青绮文襦,骇神童之遽至。玩兹赤仄,集此青凫。考肉好之制,辨么幼之殊。使赵勤而不拜,劳仙翁之见呼。至于积彼水衡,藏于少府,宝此函方,薄兹阿堵。庞俭凿井,邴原系树。嘉宾施之而并尽,孔祐遇之而不顾。蒙阎敞之见还,使五伦而督铸。发此鹿台,销其钟虡。或以挂杖头而游酒肆,或以贮壶中而通泉路。别有聚令贯朽,散若泉流。铲山不竭,掘地斯求。辅国铸钟而表异,子廉饮焉而见投。或见生尘,或闻使鬼,少则坐之堂下,多则藏之都内。塘因华信,埒闻王济,魏文家事之占,淮阴亭长之赐。或以敌戴硕之儿,或以买王导之子。若其安息王面之象,罽宾骑马之形,嘲崔烈之铜臭,笑江禄之钟鸣。送谢譓而称愧,饯刘宠而逾清。或闻成公之著论,或以沈郎而得名。复闻应彼白水,玩兹紫石,《周官》外府,汉灵四出。或细甚浮水,或奸闻摩质。故道穆之论尤精,贾谊之言斯极。彼鸿都之聚,西园之积,咸卖官而鬻爵,斯为政之大失。若乃和峤之癖,鲁褒之神。三斗嗤元诞之滥,一囊矜赵壹之贫。始兴之戏袁淑,季雅之贺僧珍。利则如刀,气或如云。綖贯兮鹅眼,榆荚兮鲸文。当千兮直百,厚郭兮大轮。总金银龟贝之异,诚难为而具陈也。
酒赋 北宋 · 吴淑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六、《事类赋》卷一七
鱼丽于罶,鰋鲤。君子有酒,旨且有。若夫仪狄初制,少康造始,九投百品之精,一宿三重之美。既阴阳之相感,亦吉凶之所起。挹此思柔,诵兹反耻。则有优韦曜而赐荈,为穆生而置醴。定国数石而精明,郑玄一斛而温伟。三日仆射,百钱阮子。陈谏每唱于回波,养性亦浇于累隗。尔其乐兹在镐,挹此如渑。法郑君之能酿,忆刘伶之解酲。山涛既闻于八斗,陆纳才堪于二升。陶侃则过限便止,孔顗则弥月不醒。文举嘲曹公之禁,简雍讥先主之刑。伐木许许,酾酒有藇。倾荒外之樽,采海中之树。三雅既闻于刘表,百榼仍传于子路。赏钟会之不拜,美孟嘉之得趣。酌此中圣,赐之上尊。梁武之称臧盾,谢奕之逼桓温。行朱虚之军法,醉丞相之后园,或投醪而感义,或举杯而杀人。谢朏曾闻于指口,管仲尝忧其弃身。饮之孔偕,乐此今夕。营彼糟丘,溺滋窟室。子良持鎗以乍进,延之据鞍而自适。既营度于五齐,亦均调乎六物。遗羊祜而弗疑,折张昭而屡屈。嘉皇甫之质厚,鄙王琨之俭啬。则有眠毕卓之瓮,入步兵之厨,饮瀛洲之玉膏,挹南岳之琼酥。亦闻醉里遗冠,瓮头加帽,银钟之宠思话,缥醪之赐崔浩。裴粲则勤以献诚,阴铿则仁而获报。逢括颈于消难,见倾家之次道。复闻孔群喻之糟肉,孙朝积年曲封。显父之饯百壶,唐尧之举千钟。岂顾季鹰之身后,且醉高欢之手中。应彼东风,酝兹狂药,冬酿兮夏成,汾清兮邺酌。亦云王瞻三术,酆舒五罪,汉有长乐之仪,吴有钓台之会。一斗河东之赐,千日中山之醉。苏微为之而成疾,庆封为之而易内。至若老羌之渴,次公之狂,倒山公之接离,脱相如之鹔鹴。故其成礼而弗继以淫,无量而不及于乱。唯公荣而不与,独崔暹而可劝。礼成宴醧,名称圣贤。湛酒泉而在地,瞻酒旗之丽天。味兼百末,价重千钱。尝美味于酃湖,酌不极于青田。复闻败见宋樽,怪消秦狱,或以青州作号,或以建康为目。名传上顿,味称美禄。阮孚以金貂相换,渊明以葛巾见漉。亦云曲阿既酾,邯郸被围,步白杨之野,坐黄菊之篱。高允败德以为训,元忠坐酌而自怡。或取陶陶之乐,或矜抑抑之仪。及夫行车酌醴,鸣钟举燧,哺糟兮歠醨,举白兮扬觯。高昌洿林之贡,西域蒲桃之味。或以蟹螯俱执,或以彘肩并赐。《礼》有生祸之语,《书》著崇饮之旨。邴原有废业之忧,范泰述伤生之理。茍忘濡首之戒,将贻腐胁之毙。故三爵以退,而百拜成礼。所以喻之于兵而譬之于水也。
道德经篇章玄颂序 宋初 · 宋鸾
出处:全宋文卷一二
伏闻淳朴之性,本乎自然;机智之源,生于习作。乃知结绳阐化,可行于太古之时;染素兴悲,渐变于中和之气。既扬文字,乃别贤愚。干戈起尧舜之前,尚循正道;吊伐见汤武之际,竟薄真风。其后磐石分封,剪桐锡宠,匡君有志,求霸潜功。闲思周室之衰,始自河阳之狩。因有得士失士之论,昌国亡国之谈。皆运巧心,竟摇辩舌,受黄金而不愧,取白璧以非难。苏秦则佩印以荣家,张禄则强邦而刷耻。不韦立跻于显位,李斯休叹于寒门。一时之游说逢人,万倍之荣贵入手。殊不知损伤颢气,驰逐浮云,初游崇盛之乡,终入危亡之域。及已获走鹿,别有飞龙。秦祚告终,驾海之桥隳碧浪;汉皇启运,斩蛇之剑倚青天。绵绝既兴,文物斯盛。东西南北,见车书而混同;动植飞沉,感生成而优泳。繇是镜清八海,尘静九州,诈伪之说不行,真厚之风复振。乃有扬子云、东方朔、邴原、袁安,并星辰钟秀,兰茝驰芳,淫于典坟,缓其进取。盖洞知前事,别固后图。是知苏秦佩印以荣家,不如扬子云执戟而仕汉;张禄强邦而刷耻,不如东方朔割肉以韬名。不韦显位爰跻,不如邴原常辞于厚禄;李斯寒门休叹,不如袁安静守于衡茅。匪生虚妄之心,但赋穷通之分。用之则如珠还浦,自有辉华;舍之则似玉藏山,孰知温润!进退得理,逍遥固躬。禀玄元上善之言,师大《易》随时之义,无与躁竞,有近冲和,遐想四贤,流芳千古。但念燕台罢职,渭水谋居,自揣鄙愚,敢言述作?直以仰窥圣旨,方扇真风,弘四善以静寰区,用三宝而抚黎庶,咸归朴素,尽去浮华。因敢强味道经,辄编巴唱;随其篇目,咏其指归。或一句以分吟,或全章而纪事。虽非骚雅,但慕玄虚,唯剖丹心,上尘洞鉴。
按:《道德经篇章玄颂》卷首,正统道藏本。
三国杂事篇(上) 北宋 · 唐庚
出处:全宋文卷三○一○、《唐先生文集》卷七
诸葛丞相为后主写《申》、《韩》、《管子》、《六韬》各一通。
学者责孔明不以经术辅导少主,乃用《六韬》、《管子》、《申》、《韩》之书。吾谓不然。人君不问拨乱守文,要以智略为先。后主宽厚仁义,襟量有馀,而权略智调是其所短,当时识者咸以为忧。《六韬》述兵权奇计;《管子》贵轻重,慎权衡;《申子》覈名实;《韩子》引绳墨,切事情。施之后主,正中其病矣。药无善恶,要以对病为妙。万金良药,与疾不相值,亦复何有补哉?
法正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一饭之德,睚眦之怨,无不报复。或言其太横,亮曰:「主公之在公安也,进退狼跋,赖孝直为辅翼。今翻然翱翔,不可复制,如何禁止使不得行其意邪」?孙盛评曰:「威福自下,亡国之道。安可以功臣而极其凌肆?诸葛氏之言,于是失政刑矣」。
秦昭王以范雎之故,至质平原君,移书赵王,以购魏齐之首。李广诛霸陵尉,上书自劾,武帝诏曰:「报恩复雠,朕之所望于将军也。复何疑哉」?国初,郭进为山西巡检,民诉进略夺其女,太祖怒曰:「汝小民也,配女当得小民。今得吾贵臣,顾不可耶」?驱出之。而三人者卒皆有以报国。古之英主所以役使豪杰,彼自有意义。孙盛所见者小矣。
董昭建议曹公宜进爵国公,九锡备物,以彰殊勋。荀彧称曹公兴师本为朝廷,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曹公由是不平,彧以忧死。论者曰彧叶规曹氏以倾汉祚,晚节立异,无救运移。
管仲相桓公,伐山戎,伐陈蔡,伐楚,伐晋,其志欲尊周尔,而桓公遂有封禅之志。文若佐曹公,平青徐,平许洛,平河朔,平汉南,其志欲尊汉耳,而曹公遂有九锡之议。管仲知封禅之不可许也,故设词以拒之;文若知九锡之不可长也,故逊词以却之。管仲幸,故桓公从其说,以全勤王之功;文若不幸,故曹公不用其语,以成窃国之祸。究其终始,幸不幸异耳,用心岂不同耶?论者何得非之。
华歆、邴原、管宁相善,时人号为一龙。歆为首,原为腹,宁为尾。《魏略》云。
邴原、管宁,皆盛德之士,而歆为之首,则歆之为人可知矣。然《汉书》称伏后之废,操使歆勒兵入宫收后,后闭户匿壁中,歆破户发壁而入。此岂盛德之士哉?操虽奸雄,然用人各当其理。方是之时,魏氏群臣,如董昭、夏侯惇、贾诩、程昱、郭嘉之流为不少,足以办此,何至使歆为之?歆果贤耶,操决不敢以此使之。以此事操,则歆决不得为贤者。陈寿作原传,称少与管宁俱以操尚称,初不及歆;至作宁传,又称与原、歆相友。岂三人相友,而歆独无操尚乎?朋友出处不齐,理宜有之。操尚不同,则非所以为友矣。此余之所未解也。
建兴五年,丞相亮出屯汉中。
是岁丁未,魏之太和元年,吴之黄武六年也。魏明帝即位既已踰年,君臣无间。前此,吴人攻夏口,围石阳,不克,是岁保境不动。初,孔明说先主以保有荆、益,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交孙权,内脩政理。天下有变,则遣上将向宛、洛,而将军身出秦川,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孔明始议如此。至是天下宁有变耶?而遽有此举,何哉?
曹公征乌丸,遣使辟田畴。畴戒门下趣严。门人问曰:「昔袁公礼命五至而君不屈,今曹公使一来而君若恐弗及,何也」?畴笑曰:「此非尔所知也」。即随使者到军。
或曰:田畴辞聘于袁氏,从辟于曹公,门人怪之。畴笑而不答,何也?曰:难言也。昔汉明帝问于吴良曰:「先帝召卿不至,反从骠骑游耶」?良曰:「先帝以礼待下,故臣得以礼进退;骠骑以法检下,故臣为法屈尔」。畴之用意,盖亦如此。是时袁氏政宽,故畴可得不至;曹氏刻急,故畴不敢不来。来非慕义,故终身不受封爵。畴虽不言,言在其中矣。
曹公定邺,祠袁绍墓,哭之流涕。孙盛评曰:「先王诛赏,将以惩劝。而尽哀于逆臣之家,为政之道踬矣。匿怨友人,前哲所耻;税骖旧馆,义无虚涕。道乖好绝,何哭之有?汉祖失之于项氏,曹公遵谬于此举,百虑之一失也」。
禹见刑人于市,下车而哭之。况刘、项受命,怀王约为兄弟,而绍与操少相友善,同起事,而绍又盟主乎?虽道乖好绝,至于相倾,然吾以公义讨之,以私恩哭之,不以恩掩义,亦不以义废恩,是古之道也,何名为失哉?孙氏之论,非但僻学也,盖亦可谓小人矣。
章武三年四月,先主崩于永安宫。五月,后主袭位于成都,改元建兴。
人君继体,踰年改元。而章武三年五月改为建兴,此陈寿所以短孔明也。以吾观之,似不为过。古者人君虽立,尚未即位也,明年正月行即位之礼,然后书即位,而称元年,后世承袭之。初固已即位矣,称元不亦可乎?故曰不为过也。古者人君袭位,未踰年不称君。故子猛不书王,子般、子赤不书公,后世承袭之。初固已称君矣,称元不亦可乎?故曰不为过也。春秋之时,未有一年而二名者。如隐公之末年,既名之为十一年矣,不可复名为桓公元年。自纪元以来,有一岁而再易者矣,有一岁而三四易者矣,岂复以二名为嫌,而曰不可乎?故曰不为过也。非特此也,今之所谓元年,与古异矣。古之所谓元年者,某君之一年也,故必踰年而后称之,如前所云。后世所谓元年者,某号之一年耳,嗣位而称之可也,踰年而后称之亦可也。
建安十三年,曹公自江陵征备。至赤壁,与备战,不利,退保南郡。
世之为将者,务多其兵,而不知兵至三十万难用矣。前代以六十万胜楚,以四十万胜秦,唯王剪、项籍二人;而多多益办者,独韩信能之。自馀兵至三十万,未有得志者。赵括以四十五万败于长平。汉初合五诸侯兵五十六万,败于彭城,以三十万困于白登,王恢引三十二万伏马邑无功,王邑以百万败于昆阳,黄巾以百万败于寿张,苻坚以八十万败于合肥,隋以九十万败于辽东。其众愈多,其败愈毒。然犹有可诿者曰:「将不善」。若曹公,可谓善将矣,复以水军六十万号称八十万,而败于乌林。是时战舰相接,故为敌人所烧;大众屯聚,故疫死者几半。此兵多为累之明验也。以高祖之才,不过能将十万众;则水军六十万,当得如高祖者六人,乃能将之。高祖岂易得哉?其败也固宜。
曹公征下邳,禽关羽以归,礼之甚厚,而察其心神无久留之意。使张辽以情问之,羽叹曰:「极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刘将军恩,终不可留。要当立效报曹公而去」。及羽破颜良,曹公知其必去,厚加赏赐。羽悉封还,拜书告辞,归先主于袁军。左右请追之,公曰:「彼各为其主,勿追也」。
羽为曹公所厚,而终不忘其君,可谓贤矣,然战国之士亦能之;曹公得羽不杀,厚待而用其力,可谓贤矣,然战国之君亦能之。至羽必欲立效以报公,然后封还所赐,拜书告辞而去,进退去就,雍容可观,殆非战国之士矣。曹公知羽必去,重赏以赆其归,戒左右勿追,曰:「彼各为其主也」。内能平其气,不以彼我为心;外能成羽之忠,不私其力于己,是犹有先王之遗风焉。吾尝论曹公曰:「是人能为善,而不能不为恶。能为善,是以能享国;不能不为恶,是以不能取天下」。
黄初二年八月,魏遣太常邢正持节策权为吴王,加九锡,权受之。
是岁吴、蜀相攻,大战于夷陵。吴人卑词事魏,受其封爵,恐魏之议其后耳。而《魏略》以为权有僭意,而自顾位轻,故先卑而后倨之。先卑者,规得封爵以成僭窃之基;后倨者,冀见讨伐以激怒其众。且吴至权三世矣,其势足以自立,尚何以封爵为哉?受封爵则君臣矣,供职贡矣,除边关矣。国有警急以事闻,无得擅兴兵攻击矣;羽书至,则悉甲士从徵矣;非身入朝,则遣侍子入宿卫矣。彼藩国固然,亡足怪者。一不从命,则王师致讨有词矣。然后发兵拒战,是抗上矣。尚安能激怒其众也哉?既而魏责任子,权不能堪,卒叛之,为天下笑。方其危急之时,群臣无鲁仲连之识,出一切之计,以宽目前之患。而陈寿以勾践奇之。勾践事吴,则尝闻之矣;受吴封爵,则未之闻也。
魏明帝问黄权曰:「三国鼎立,何者为正」?权曰:「当以天文为正。往岁荧惑守心,文皇帝崩,吴、蜀平安,此其證也」。
权推魏为正统,未必不然。然权初无他说,一以天文决之,此非余之所敢知也。黄初四年三月癸卯,月犯心大星,占曰:「心为天王位,王者恶之」。四月癸巳,蜀先主殂于永安宫,而二国皆自如。天道岂易言哉?《晋·天文志》称二石虽僭号,其强弱常占昴宿,不关太微、紫宫。然以《载记》考之,流星入紫宫,而刘聪殒;彗星扫太微,而苻坚败;荧惑守帝座,而吕隆破。故知推论正统,固自有理也。晋庾翼与兄冰书曰:「岁星犯天关,江东无他故。而季龙频年闭关,此复是天公愦愦无皂白之證也」。噫!人之责天亦太详矣,为天者不亦难哉?
先主攻刘璋,所至辄克,置酒大会于涪,谓庞统曰:「今日之会乐矣」。统曰:「伐人之国而以为欢,非仁者之兵也」。先主曰:「武王胜商,前歌后舞,非仁者邪」?
涪之役陋矣,何足论哉!至于乐与不乐之义,则有可得而言者。《传》曰:「师有功,则奏凯歌」。又曰:「战胜以丧礼居之」。二义孰是?吾闻圣人无心,以百姓心为心。其战也,本所以忧民之忧;其胜也,不得不乐民之乐。故师有功则奏凯歌,此无足怪者。然道失而后德,德失而后仁,仁失而后义,义失而后礼。道至于礼,其去本远矣,而况于兵乎?故战胜以丧礼居之,亦无足怪者。言乐与不乐,皆未之尽也。古之处此者,外则歌舞,而内以丧礼居之。
黄初四年,司徒华歆、司空王昭、尚书令陈群、太史令许芝、谒者仆射诸葛诞各有书与诸葛亮,陈天命人事,欲使举国称藩,亮不报。
魏之群臣可谓不学亡术,而昧于识虑矣。使其学术识虑如汉萧望之者,当不为此举动也。汉宣帝时,呼韩款塞称藩,望之议以客礼待之,使他日遁去,于汉不为叛臣。宣帝从之。盖方是时,匈奴虽衰,然素号敌国,非东瓯、南粤比也。名分一正,遂不可易,他日叛去,何以处之?发兵加诛,则势有所未能;置之不问,则无以令天下。故方其柔顺之时,待以不臣之礼,非独示以谦损,盖将为后日久远之虑也。魏之自视何如宣帝?吴、蜀虽弱,不至如呼韩邪之时。彼虽称藩,犹当待以弗臣,况未服而强之耶?前此加权封爵,而为权所戏侮。今复喻蜀称藩,为亮所不答。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者,不如是之劳也。
兴平二年,袁术僭号于九江,置南北郊。是时荆州牧刘表亦郊祀天地,汉不能制。
唯天子祀天地于郊,唯鲁得用郊。郊祀之礼,圣人之所甚重。而后之乱人,欲为大盗于天下,未尝不先盗其所甚重者。此庄、老之徒所以有「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之说也。至扬子之论,则又不然:「秦人祠白畤,周不即禁,卒举天下而与之。名分所在,不得不重」。夫庄、老之说,儒者固已非之,而扬子之论,亦复有所未尽。扬子惟知严名分以临天下,而不知能保天下者,然后能守名分。秦人之祀白畤,周非不欲禁之,力有所不能也。然则欲守名分者,先勉其所以保天下者哉。
诸葛孔明说先主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以荆州之军向宛、雒,而身率益州之众以攻秦川。先主称善。
高祖既破陈豨,还至雒阳,叹曰:「代居常山北,而赵从山南有之,远」。乃立子常为代王,以代郡、雁门属焉。地固有封,境虽接,而形势非便者矣。荆州在山前,距蜀五千馀里,而蜀从山后有之,其势实难。非独不能有荆州也,虽得秦川亦不能守。何者?梁、益险绝,盖自守之国,而不可以兼并。凡物之在山外者,尺寸不能有。此高祖所以弃汉中而取三秦也。
权欲令太子登读《汉书》,习知近代之事。以张昭有师法,重烦劳之,乃令张休从昭受读,还以授登。
刘备教禅以《汉书》,而权亦令张昭以《汉书》授其子登。世以权、备之智不足以知二帝三王,故其所以贻谋者止于如此。是大不然。伊尹之训太甲也,称有夏先后而不及唐虞。周公之戒成王也,称商三宗而不及虞夏。岂伊尹、周公之智,不足以知尧、舜、禹哉!亦取其近于时,切于事者而已。权、备之智,识不足拟伊尹、周公,至其教子,不忽近而慕远,不贵名而贱实,此亦伊尹、周公之遗法也。
《晋汉春秋》曰:「孙皓闻羊、陆交和,以诘于抗,抗曰:『臣不如是,正足以彰其德耳,于祜无伤也』。或以祜、抗为失臣节,两讥之」。
亲仁善邻者,国家之事;出奇克敌者,将帅之职。羊、陆以将帅之职,而修国家之事,此论者所以讥其失节也。窃谓不然。兵固多术矣,有以力相倾者,有以智相倾者,有以德相倾者。秦汉以来,唯知诈力,一有为德,则是非为之纷然,而不知所谓以德相倾者,是亦出奇而已矣。何名为失节哉!然《晋阳秋》以为羊、陆推侨、札之好,兹又过矣。兵家诡道,何侨、札之有?就如所云,乃不足贵。何则?非吴、郑之使,而敦侨、札之分;处方面之任,而私境外之交,此非所以称羊、陆之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