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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衍范仲淹等罢政事状庆历五年三月1045年3月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六八五、《欧阳文忠公集》卷一○七、《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五五、《皇朝文鉴》卷四六、《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六八、《东都事略》卷七二、《九朝编年备要》卷一三、《国朝诸臣奏议》卷七六、《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三八、《宋宰辅编年录》卷五、《崇古文诀》卷一九、《古今事文类聚》别集卷三○、《古今合璧事类备要》续集卷五一、《范文正公褒贤集》卷五、《宋史》卷三一九《欧阳修传》、《历代名臣奏议》卷一五四、《古今图书集成》官常典卷七○○ 创作地点:河北省石家庄市正定县
臣闻士不忘身不为忠,言不逆耳不为谏。
故臣不避群邪切齿之祸,敢干一人难犯之颜。
惟赖圣明,幸加省察。
臣伏见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等,皆是陛下素所委任之臣,一旦相继罢黜,天下之士皆素知其可用之贤,而不闻其可罢之罪。
臣虽供职在外,事不尽知,然臣窃见自古小人谗害忠贤,其说不远。
欲广陷良善,则不过指为朋党;
欲动摇大臣,则必须诬以专权。
其故何也?
夫去一善人而众善人尚在,则未为小人之利;
欲尽去之,则善人少过,难为一二求瑕
惟有指以为朋,则可一时尽逐。
至如大臣已被知遇而蒙信任,则难以他事动摇,惟有专权,是上之所恶,故须此说,方可倾之。
臣料等四人各无大过,而一时尽逐,仲淹委任尤深,而忽遭离间,必有以朋党、专权之说上惑圣聪。
臣请试辨之。
昔年仲淹初以忠言谠论闻于中外,天下贤士争相称慕,当时奸臣诬作朋党,犹难辨明。
自近日陛下擢此数人,并在两府,察其临事,可以辨明也。
为人清慎而谨守规矩,仲淹则恢廓自信而不疑纯正质直则明敏而果锐。
四人为性,既各不同,虽皆归于尽忠,而其所见各异,故于议事,多不相从。
至如杜衍欲深罪滕宗谅仲淹则力争而宽之。
仲淹契丹河东,请急修边备。
富弼料以九事,力言契丹不来。
至如尹洙亦号仲淹之党,及争水洛城事,韩琦则是尹洙而非刘沪仲淹则是刘沪而非尹洙
此数事尤彰著,陛下素已知者。
此四人者,可谓天下至公之贤也。
平日闲居,则相称美之不暇;
为国议事,则公言廷诤而不私。
以此而言,臣见等真得汉史所谓忠臣有不和之节,而小人谗为朋党,可谓诬矣。
臣闻有国之权,诚非臣下之得专也。
然臣窃思仲淹等自入两府以来,不见其专权之迹,而但见其善避权也。
夫权,得名位则可行,故好权之臣贪名位。
自陛下召仲淹陕西等让至五六,陛下亦五六召之。
至如富弼三命学士,两命枢密副使,每一命,未尝不恳让,恳让之者愈切,而陛下用之愈坚。
此天下之人所共知,但见其避让太繁,不见其好权贪位也。
及陛下坚不许辞,方敢受命,然犹未敢别有所为。
陛下见其皆未行事,乃开天章,召而赐坐,授以纸笔,使其条事。
然众人避让,不敢不笔,等亦不敢独有所述。
因此又烦圣慈,特出手诏,指定姓名,专责其条列大事而行之。
等迟回,近及一月,方敢略条数事。
仲淹老练世事,知凡事难遽更张,故其所陈,志在远大而多若迂缓,但欲渐而行之以久,冀皆有效。
性虽锐,然亦不敢自出意见,但举祖宗故事,请陛下择而行之。
自古君臣相得,一言道合,遇事便行,更无推避。
臣方怪等蒙陛下如此坚意委任,督责丁宁,而犹迟缓自疑,作事不果,然小人巧谮已曰专权者,岂不诬哉!
至如两路宣抚,国朝常遣大臣。
况自中国之威,近年不振,故元昊叛逆一方,而劳困及于天下。
北虏乘衅,违盟而动,其书辞侮慢,至有贵国、祖宗之言。
陛下愤耻虽深,但以边防无备,未可与争,屈意买和,莫大之辱。
等见中国累年侵凌之患,感陛下不次进用之恩,故各自请行,力思雪耻,缘山傍海,不惮勤劳,欲使武备再修,国威复振。
臣见等用心,本欲尊陛下威权以御四夷,未见其侵权而作过也。
伏惟陛下睿哲聪明,有知人之圣,臣下能否,洞见不遗。
故于千官百辟之中,亲选得此数人,骤加擢用。
夫正士在朝,群邪所忌,谋臣不用,敌国之福也。
今此数人一旦罢去,而使群邪相贺于内,四夷相贺于外,此臣所以为陛下惜之也。
伏惟陛下圣德仁慈,保全忠善,退去之际,恩礼各优。
仲淹四路之任亦不轻矣,愿陛下拒绝群谤,委信不疑,使尽其所为,犹有裨补。
方今西北二虏交争未已,正是天与陛下经营之时,如与琦,岂可置之闲处?
伏望陛下早辨谗巧,特加图任,则不胜幸甚。
臣自前岁召入谏院十月之内,七受圣恩,而致身两制,常思荣宠至深,未知报效之所。
今群邪争进谗巧,而正士继去朝廷,乃臣忘身报国之,岂可缄言而避罪?
敢竭愚瞽,惟陛下择之。
臣无任祈天待罪、恳激屏营之至,臣修昧死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