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宾于王 北宋 · 姚孝宁
出处:全宋文卷四一三九、经义模范
君子将欲以伸其道,必知所以重其身。盖身者,道之本也。身重则道尊,身轻则道丧,道丧身轻,兹岂大臣之利哉?故大臣之所利,在于使其君之敬而已。一有不敬,则召之而不可,况得而臣之乎!不如是不足以有为也。利用宾于王,夫出疆载质,孰与夫天禄之荣;退食自公,孰与夫家食之耻?君子之欲用于君,甚于君之欲用其臣也。盖至于怀宝而迷邦,韫椟而藏玉,彼岂无意于此,其中则有大不可测者矣。夫抱明月之珠者,不至于五达之衢,而愿观者求售焉;操夏后氏之璜者,不适于一鬨之市,而愿鬻者往致焉。不然,则宁有不售而已尔。至于贩夫贩妇,朝取而夕给,而其取售,类不出乎寻常之间,亦以其挟者小也。夫挟于物者大,且不肯以轻售,况挟道以自居者哉!古之君子,正义不回,非钓名也,尊德无二,非要誉也。天下苟有为贫之士,虽抱关击柝,事之而已,虽乘田委吏,事之而已。以是为大臣之事则不可,盖大臣之体不曰事焉而已也。世而无大有为之君也,则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又何怨乎;世而有大有为之君也,则必有不召之臣,而当今之世,舍我其谁哉。故敬大臣之意,与体群臣之事不同,而畜臣妾之心,不宜施于道揆之际。古之大臣,其处之有道矣。威而不猛,其容貌有如此者,难进而易退,其特立有如此者。立乎本朝,则见君如见大宾矣,坐乎侯屏,则作宾于王家矣。如是则心庄而体舒,正己而物正,安有得君之专而功烈之卑者乎。呜呼!亦为始进者占之。议者或曰:「干母之蛊虽忍,其何害,遇主于巷虽小变,庸何伤?诡遇者一,而获禽者十,亦何必曰用宾之为利」?自斯言之出,而不忍赤子之失其母也。夫干母之蛊与遇主于巷,乃国家多事、上下间隔之时,则非大臣所为,而可谓《观》之六四为之哉?乌鸢遇弋,则仁鸟争逝;鱼鳖咸若,则龟龙乃游。故曰凤凰翔于千仞兮,览德辉而下之。君子之所以观国之光者,非一日矣,安有不择时宜,独蒙愧耻以求进而可以大有为哉?迭为宾主,舜何辞于尧;学焉后臣,尹何辞于汤。王访箕子,《洪范》乃作。岂曰友之云乎,矧曰事之云乎?待以季孟之间,则孔子有行而已;以千乘之国而友士,则子思有不悦而已;不识寡人果可以得见否,则孟子有却之而已。一则仲父,二则仲父,伯者之臣尚尔,而况王者之佐乎!饭牛以要秦穆公,百里奚且不为,而况孔子、子思、孟子者乎?夫以匹夫而友天子,其势若难;以天子而友匹夫,其事则易。古之君子居其难而待其君以易,故自尊者所以养其君之尊,自大者所以成其君之大。嗟夫!龙兴而云从,虎啸而风生,不有《观》之九五,乌有《观》之六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