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高安吕宰书 宋 · 倪朴
出处:全宋文卷五四○七、倪石陵书
公道之不明,缙绅大夫之过也。幸而有公议者在,以公心之所存也。人心之公,天理也。人欲可以胜天理,而不可以灭天理也。阁下宰高安,治为天下最,纶言之褒,宜在所先。而诸司之荐章犹未来上,公道之不明也。然阖境之内,称道阁下不容口者,岂非公议犹在,公心之所存乎?夫人之情,徇之则喜,拂之则怒,与之则悦,夺之则怨。誉之至也,必吾有以恩之;毁之来也,必吾有以沮之。今也拂之不吾怒,沮之不吾毁,方歌之咏之,惟恐其去之而不留也。俚语有之:「羊羹虽美,众口难调」。盖好恶之情不一也。一家之中,父子兄弟之间,犹有怨恨长短之言,而况百里之广,编户之众,土俗之繁。其间强而肆者,顽而狡者,傲而有所恃者,不知其几也!好恶不同,则是非亦异,至难合也。然若远若近,若贵若贱,若大若小,万口藉藉,称美德政,举无异辞,不知阁下何自而得此哉?朝廷虽远,耳目甚明,以阁下之才之美,而政声若此。阖邑士庶列上其事,奔走于郡守、监司之庭数矣。昔匡章通国皆称不孝,而孟子乃独明其不然,而且与之游,是岂孟子私之哉?公论定于贤者之心,毁誉不足以乱之也。朴为人直道而行,不能委曲随顺,取媚于人,故多为乡曲所怪。然而自以为是,而不恤人之我非也。惟其自守若此,故嫉之者众而非之者力。阁下乃能独照其心而明其无甚可罪者,有曲直之辨,得无以吾孟子之心为心哉?抑尝以《论语·乡党》一篇反覆详味,见圣人处乡曲,何其虑之深而情之至耶?曰:「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汉史言大将军恂恂如鄙人,则恂恂如者,孔子盖以鄙夫自处,不敢以大儒之实誇耀乡曲也。曰「似不能言者」,盖以椎鲁自牧,不敢以贤知之名先乡曲也。当是时,知其为圣人者亦多矣,而乡曲之人且犹未之知也。惟达巷党人知其为博学而已,其他则曰「彼东家丘」,曰「鄹人之子」,皆见轻之辞也。夫圣人之善处乡曲且然,况其下者乎?虽然,圣人之心固自若也,如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如此而已矣。《论语》二十之中,此语凡三四见,岂圣人谆谆特以此自警耶?学者当求圣人用心处,固守而力行之,夫遑恤乎人之是非而毁誉之不公哉!鲁男善学柳下惠,朴亦愿持是说以报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