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辩 战国楚国 · 宋玉
九辩者,屈原弟子楚大夫宋玉之所作也。闵惜其师忠而放逐,故作以述其志云。
憭慄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
泬寥兮天高而气清,𡧯𡽐兮收潦而水清。
憯悽增欷兮薄寒之中人,怆恍懭悢兮去故而就新。
坎廪兮贫士失职而志不平,廓落兮羁旅而无友生。
惆怅兮而私自怜。
燕翩翩其辞归兮,蝉𡧯漠而无声。
雁廱廱而南游兮,鹍鸡啁哳而悲鸣。
独申旦而不寐兮,哀蟋蟀之宵征。
时亹亹而过中兮,蹇淹留而无成(一章)。
去乡离家兮徕远客,超逍遥兮今焉薄?
专思君兮不可化,君不知兮可柰何!
蓄怨兮积思,心烦憺兮忘食事。
愿一见兮道余意,君之心兮与余异。
车既驾兮朅而归,不得见兮心伤悲。
倚结軨兮长太息,涕潺湲兮下沾轼。
忼慨绝兮不得,中瞀乱兮迷惑。
私自怜兮何极?
心怦怦兮谅直(二章)。
白露既下百草兮,奄离披此梧楸。
去白日之昭昭兮,袭长夜之悠悠。
离芳蔼之方壮兮,余萎约而悲愁。
秋既先戒以白露兮,冬又申之以严霜。
收恢台之孟夏兮,然欿傺而沉藏。
叶烟邑而无色兮,枝烦挐而交横;
颜淫溢而将罢兮,柯彷佛而萎黄;
梢櫹椮之可哀兮,形销铄而瘀伤。
惟其纷糅而将落兮,恨其失时而无当。
揽騑辔而下节兮,聊逍遥以相佯。
岁忽忽而遒尽兮,恐余寿之弗将。
悼余生之不时兮,逢此世之俇攘。
澹容与而独倚兮,蟋蟀鸣此西堂。
心怵惕而震荡兮,何所忧之多方!
卬明月而太息兮,步列星而极明(三章)。
何曾华之无实兮,从风雨而飞飏。
以为君独服此蕙兮,羌无以异于众芳。
闵奇思之不通兮,将去君而高翔。
心闵怜之惨悽兮,愿一见而有明。
重无怨而生离兮,中结轸而增伤。
岂不郁陶而思君兮?
君之门以九重。
猛犬狺狺而迎吠兮,关梁闭而不通。
皇天淫溢而秋霖兮,后土何时而得干!
块独守此无泽兮,仰浮云而永叹(四章)。

却骐骥而不乘兮,策驽骀而取路。
当世岂无骐骥兮,诚莫之能善御。
见执辔者非其人兮,故駶跳而远去。
凫雁皆唼夫粱藻兮,凤愈飘翔而高举。
圜凿而方枘兮,吾固知其锄铻而难入。
众鸟皆有所登栖兮,凤独遑遑而无所集。
愿衔枚而无言兮,尝被君之渥洽。
太公九十乃显荣兮,诚未遇其匹合。
谓骐骥兮安归?
谓凤皇兮安栖?
变古易俗兮世衰,今之相者兮举肥。
骐骥伏匿而不见兮,凤皇高飞而不下。
鸟兽犹知怀德兮,何云贤士之不处?
骥不骤进而求服兮,凤亦不贪喂而妄食。
君弃远而不察兮,虽愿忠其焉得?
欲寂漠而绝端兮,窃不敢忘初之厚德。
独悲愁其伤人兮,冯郁郁其何极(五章)?
霰雪雰糅其增加兮,乃知遭命之将至。
愿徼幸而有待兮,泊莽莽与壄草同死。
愿自往而径游兮,路壅绝而不通。
欲循道而平驱兮,又未知其所从。
然中路而迷惑兮,自压桉而学诵。
性愚陋以褊浅兮,信未达乎从容。
窃美申包胥之气盛兮,恐时世之不固。
何时俗之工巧兮?
灭规矩而改凿。
独耿介而不随兮,愿慕先圣之遗教。
处浊世而显荣兮,非余心之所乐。
与其无义而有名兮,宁穷处而守高。
食不媮而为饱兮,衣不苟而为温。
窃慕诗人之遗风兮,愿托志乎素餐。
蹇充倔而无端兮,泊莽莽而无垠。
无衣裘以御冬兮,恐溘死不得见乎阳春(六章)。
春秋逴逴而日高兮,然惆怅而自悲。
四时递来而卒岁兮,阴阳不可与俪偕。
白日晼晚其将入兮,明月销铄而减毁。
岁忽忽而遒尽兮,老冉冉而愈弛。
心摇悦而日幸兮,然怊怅而无冀。
中憯恻之悽怆兮,长太息而增欷。
年洋洋以日往兮,老嵺廓而无处。
事亹亹而觊进兮,蹇淹留而踌躇(七章)。
忠昭昭而愿见兮,然阴曀而莫达。
愿皓日之显行兮,云蒙蒙而蔽之。
窃不自聊而愿忠兮,或黕点而污之。
尧舜之抗行兮,瞭冥冥而薄天。
何险巇之嫉妒兮,被以不慈之伪名?
彼日月之照明兮,尚黯黮而有瑕。
何况一国之事兮,亦多端而胶加。
被荷裯之晏晏兮,然潢洋而不可带。
既骄美而伐武兮,负左右之耿介。
憎愠惀之脩美兮,好夫人之慷慨。
众踥蹀而日进兮,美超远而逾迈。
农夫辍耕而容与兮,恐田野之芜秽。
事绵绵而多私兮,窃悼后之危败。
世雷同而炫曜兮,何毁誉之昧昧!
今脩饰而窥镜兮,后尚可以窜藏。
愿寄言夫流星兮,羌倏忽而难当。
卒壅蔽此浮云兮,下暗漠而无光(八章)。
谅无怨于天下兮,心焉取此怵惕?
乘骐骥之浏浏兮,驭安用夫强策?
谅城郭之不足恃兮,虽重介之何益?
邅翼翼而无终兮,忳惛惛而愁约。
生天地之若过兮,功不成而无效。
愿沈滞而不见兮,尚欲布名乎天下。
然潢洋而不遇兮,直怐愗而自苦。
莽洋洋而无极兮,忽翱翔之焉薄?
国有骥而不知乘兮,焉皇皇而更索?
宁戚讴于车下兮,桓公闻而知之。
无伯乐之善相兮,今谁使乎誉之。
罔流涕以聊虑兮,惟著意而得之。
纷纯纯之愿忠兮,妒被离而鄣之。
乱曰:愿赐不肖之躯而别离兮,放游志乎云中。
乘精气之抟抟兮,骛诸神之湛湛。
骖白霓之习习兮,历群灵之丰丰。
左朱雀之茇茇兮,右苍龙之躣躣。
属雷师之阗阗兮,通飞廉之衙衙。
前轾辌之锵锵兮,后辎乘之从从。
载云旗之委蛇兮,扈屯骑之容容。
计专专之不可化兮,愿遂推而为臧。
赖皇天之厚德兮,还及君之无恙(九章)。
日烛 晋 · 王该
出处:全晋文
原夫至道之典,畅生死之源,标善恶之报,启陵化之津,训戒明白,缕罗备矣。然信言不美,文繁辞宕,累冥绝昧,重渊隔浪,是以学者未得其门,或未之留意,聊抒咸池之远音,适为里巷之近曲,假小通大,傥可接俗,助天扬光,号曰日烛。陶先觉之宏诰,启玄管于灵门。周太虚以游眺,究漭荡而无垠。履地势于方局,冠圆天于覆盆。缅三界之寥廓,遘二气之氤氲。寻大造之冥本,测化育之幽根。形假四大而泡散,神妙万物而常存。彼良民之达分,故哀生而怡魂。夫含气之伦,其神无方。蠢尔之类,其质无常。寄若水势,托若火光。随行缱绻,迭枯迭芳。往来出没,冥冥茫茫。洪海环流,大变轮回。乘彼远漂,济来曷阶。宛转三涂之中,沈滞八难之围。悯企穷之无期,悼客作之有归。瞻崇德之可速,鉴聚凶之宜迟。斯成务之易睹,匪先见之动微。五福起于履是,六极构于蹈非。理感自然,冥封玄凝。福兮谁造,祸兮孰兴。水运钟卑,人道恶矜。舋因丰积。祉缘谦升,童孺正而鬼退。丈夫邪而魅陵,览形声之两偶。考休咎之双徵,理投思而合契。迹望目而相应。若圆轮之抱规,犹直桷之附绳。苍犬出于帝父,黄能资于圣子。聿徵化而不救,奚天属之云恃。谅求福之在躬,信为仁之在己。咨吹吸其靡常,知忽往其何止。彼非人之什岌,岂无气之所始。悲婉娈之夭徂。还托生于家豕,昔鞠育而怀抱,今屠刳以为礼。神居妙而恒我,形受变而易体。未一旬而相忘,可长叹而流涕。夫阐愚其皆然,匪伊人之独尔。察寡孕于嘉类,悟繁产于虫豸。喻零霖其犹希,若幡囊之倒米。为嚣嚣以日日,谁识伏而达倚。匪余情之能测,谬闻之以如是。若夫倒置之族,矇矇徒生。兵风既至,忽然潜征。神道虽昧,鬼法尤明。徘徊中阴,徂彼铁城。宵绝望舒,昼无曜灵。身造笮萼之槛,足蹈炎炭之庭。刀岳霜铓以积刃,剑林翘锋而肃精。陶铜汪洋以海涌,巨镬波沸而雷鸣。阎王领阅,卒傍执钗。三扐一奋,八千累罗。鸩鸩利嘴,煌煌火车。锐钉欃枪,狡狗拟牙。淫徒燋于幻柱,饥囚枯于尘沙。资轻妙之灵质,益痛戮之易加。永烦冤以弥劫,安斯酷之可过。三六峻网,弗可裂缕。千条殊剧,万端异苦。靡喘息而不经,俄聿来而忘宇。予略一朝以言之,将终年而震楚。爰有五德无玷,十淑道全。夕惕苦逝,庆升九天。宝殿晃昱,高构虚悬。琼房兼百,瑶户摩千。金门焕水精之朗,玉巷耀琉璃之鲜。珠树列于路侧,鸾凤鸣于条间。芳华神秀而粲藻,香风灵飘而飞烟。想衣斐舋以被躯,念食芬芳以盈前。彼曦和之长迈,永一日而万年。无事为以干性,常从容于自然。映光蕊芯之烁烁,眇轻腾之翩翩。究妙音之至乐,穷有生之遐延。舍陋世而上跻,伴超伦之高迁。然夫飨兹旧德,日用玉食。厥土不毛,罔施稼穑。积畜虽多,焉有不竭。龄祚虽修,终焉归灭。三菑起而宫宇散,七证至而天禄绝。会大秋以考落,混椿菌之无别。是以如来大圣,三达洞照。哀我困蒙,晓了道要。善权洒落,或粗或妙。如溟海之运流,若天日之垂曜。上士虚怀忘其言,中才负志执其教。教无定方,适物所由。宜陆以车,应水以舟。敷设云云,广衍悠悠,駉未塞乎三百,要指在乎一幽。握累玄之纲领,遣毛目于网裘。宏笼大训,展我智分。治无不均,质有利钝。虚往实归,各足方寸。愚黠并诱,龙鬼俱化。万涂丛归,一由般若。譬彼济海,非船莫过。驱万动于道场,毕无为而息贺。本夫三乘之始,同归一无。才照各异,致用参殊。应真忘而求空,遂耽空而恬愉。缘觉亮累于知微,爰迁玄而弗居。虽妙迹其再丧,犹有遣而未虚。开士解拘于都尽,作无存其焉除。悟之豁于鉴先,体之冥乎意初。理重深而绝勋,畴克谅而业诸。自古在昔,先民有遇。堂堂荫映,躬受圣喻。喁喁群黎,耳目仰注。或发蒙于一咳,或革面于一哺。并因言而陵化,未有人而不度。善逝迄今,道运转衰。大教虽存,味之者希。梅檀与蓼苏同芬,夜光与熠耀齐晖。于氏超世,综体玄指。嘉遁山泽,仁感虎兕。护公澄寂,道德渊美。微吟穹谷,枯泉漱水。阙叟登宵,卫度系轨。咸淡泊于无生,俱脱骸而不死。今则支子特秀,领握玄标。大业冲粹,神风清萧。一言发则蕴滞披,三幡著则重冥昭。见之足以洗鄙吝,闻之可以落矜骄。孙濯流以逸契,咏遂初于东皋。何深味以栖素,轻大宝于秋毫。道风之所扇荡,深达之所逍遥。才不难则贤不贵,愚不笑则圣不高。远声见陋于近耳,孰能忘味于闻韶哉?奚适非道,何之无神。理有精粗,物有产真。大居细君,小为硕臣。羽隶隶乎金翅,甲属属乎须伦。两仪宗于太极,众星系于北辰。是以九十六种,枝条繁张。轻道重根,躁废静王。具曰予圣,各镇一方。或移山而住流,或倏忽于存亡。命天衣之彩粲,啸灵厨之芬芳。曜叔振旅之凶化,恭化砾石之琳琅。竭变幻之崛奇。惜有待之无长。斯乃数内之甘醇,弗如至道之糟糠者也。逮乎列仙之流,练形之匹。熊经鸟伸,呼吸太一。夕餐榆阴与素月,朝挹阳霞与朱日。赤斧长生于服丹,涓子翻飞于饵术。安期久视于松豪,丰人轻举于柏实。彼和液之所染,足支年而住质。中不夷而外猗。徙登云而殒卒。俱括囊以坚卵。固同门而共出。理未升于颜堂,永封望乎孔室。贵乎能飞,则蛾蝶高翚,奇乎难老,则龟蛇修考。伊逆旅之游氛,唯心玄之可宝。存形者不足与论神,狎俗者末可与言道。道乎奚言,无问无对。咨者叩穷,应者负内。默之斯通,语焉则匮。当于素珠与讲道,吾成罔象与无谓。杌然寂泊,玄酬有箴。宗钻浮响,莫悟冥音。希之弥错,搜之愈沈。郢人其逝,为谁匠椹。设筌蹄乎渊荟,俟鱼免乎川林。倘得意于谈表,共目击而废心。无运睒倏,往矣斯复。忍立贤达,忽如涉宿。千师诞化,肇过一六。慈氏方隆,仰期仁育。孰云数辽,瞥若瞬目。灵辔虽迅,缘枢靡穷。彼无本标,我有始终。假步炯电之末,托息石飙之中,知畏涂而惊寇。迷尘欲之致戎,替远胜而婪近。谓奢俭而骄丰。不防枯于未飘,既零落于劲风。思反蒂而更秀,结万悔其胡充。是以大誓之徒,烧指穿石。冥期无待,志与心欢。峻智堑,崇慧壁。拔津剑,挥戒戟。想将萌而夷斩,情向兆而剪刺。埽六贼于胸中,休五道之长役。拱己内治,总持法忍。三世都寂,一心豁尽。寄耳无明,寓目莫准。尘堕空落,秽与虚陨。廓焉灵悟,因权作尹。普济安度,大悲谁悯。托蘧庐以和光,常游君乎冥泯。任天行与物化,如蹈水之无轸。若乃妙变神奇,理不思议。大千舞于指掌,芥子含于须弥。四海宅于毛孔,七宝永于劫移。可信而不可寻,可由而不可知。非谈咏之所宣,恶毫素之能披。善乎优陀之言也,使夫智者满于天下,人有百头,头有百舌。舌解百义,辩才锋逸。合兹人以赞道,犹万分而未一。唯觉觉之相叹,乃敷畅而彰悉。矧愚昧之固陋,托狂简而仰述。抗萤烛之炯炯,欲增晖以毗日者欤?嗟乎!方外灵藏,奢遐诞宕。众妙渊玄,群奥无量。小成弗藉,大言横丧。川德之厚,于何不有。惊听洪壑,骇耳崇阜。夏典载其掌握,荒经列其户牖。周既达而未尽,信齐谐之小丑。见鹏鲲而标大,不睹鸟王与鱼母。吁乎噫嘻,奇桀之事。积籍眇漫,焉可称记。伊皇览之普综,足探幽而体异。何近愿于割玉,又硕诬乎火炽。况下斯而束教,趣尧孔之权饵。常专专而守检,惧越蹈于所伺。并废理以证言,莫触类以取意。徒宏博而繁构,更益猜而致忌。悟饰智之愕物,故收翰而辍思,寄一隅于梗指,俟体信于明识者乎(《弘明集》十三。)。
谏仁山深法师罢道书 陈朝 · 徐陵
出处:全陈文卷十
窃闻出家间旷,犹若虚空,在俗笼樊,比于牢狱,非但经有明文,亦自世间共见。瞥闻法师覆彼舟航,趣返缁衣之务,此为目下之英奇,非久长之深计。何以知然?从苦入乐,未知乐中之乐,从乐入苦,方知苦中之苦。弟子素与法师,虽无曩旧,相知已来,亦复不疏。夫良药必自无甘,忠谏者决乎逆耳,倚见其僻,是以不忍不言。且三十年中,造莫大之业,如何一旦舍已成之功,深为可惜。敬度高怀,未解深意,将非帷帐之策,欲集刘侯,形类卧龙,拟求葛氏,黄石兵法,宁可再逢,三顾茅庐,无由两遇,封爵五等,惟见不逢,中阁外门,难朱易白,鸣笳凤管,非有或闻,舞女歌姬,空劳反玩,觅之者等若牛毛,得之者譬犹麟角,以此之外,何所窥窬?法师今若退转,未必有一称心,交失现前十种大利,何者?佛法不简细流,入者则尊,归依则贵,上不朝天子,下不让诸侯,独玩世间,无为自在,其利一也。身无执作之劳,口餐香积之饭,心不妻妾之务,身饰刍摩之衣,朝无践境之忧,夕不千里之苦,俯仰优游,宁不乐哉,其利二也。躬无任重,居必方域,白璧朱门,理然致敬,夜琴昼瑟,是自娱怀,晓笔暮诗,论情顿足,其利三也。假使棘生王路,桥化长沟,巷吏门儿,何因仰唤,寸绢不输官库,升米不进公仓,库部仓司,岂须求及,其利四也。门前扰扰,我且安眠,巷里云云,余无惊色,家休小大之调,门停强弱之丁,入出随心,往还自在,其利五也。出家无当之僧,犹胜在俗之士,假使心存杀戮,手无断命之愆,密里通情,决胜灼然矫俗,如斯烦垢,万倍胜于白衣,一入爱河,永沈无出,其利六也。听钟声而致敬,寻香馥以生心,朝睹尊仪,暮披宝轴,刹那之善,逐此而生,水滴微功,渐盈大器,未知因缘果报,善恶皎然,就此而言,其利难陈矣。假使达相白衣,犹有埃尘之务,纵令遥寄弹指,远近低头,形去心留,身移意往,间有者得如此,贫苦者永无因,近在目前,不言可见,其利七也。山间树下,故自难期,枕石漱流,实为希有,犹斯之类,不可思议,如此者难逢一心人,悕遇法师,未能不学,交习听胜之因,一旦退心,于理邀矣,其利八也。开织成之帙,见过去之因,摛琉璃之卷,验当来之果,识因识果,不以为愆,知福知报,何由作罪,上无舟楫,交见没溺之悲,下失浮囊,则有沈身之患,其利九也。旷济群品,为天人之师,水陆空行,皆所尊贵,言必阇黎和尚,书辄致敬和尚,远近嗟咏,贵贱颙仰,法师今必退转,立成可验,才脱袈裟,逢人辄称汝我,始解偏袒,姓名便亦可呼,平交者故自不论,下劣者亦恐不让,薄言称已,榻席悬异,从来小得自在,便以君为题封,若不屈膝敛手,自达无因,俯仰承迎,未闲合度,如此专专,何由可与,其利十也。略言十事,空失此机,其间深道,宁容具述。仰度仁者,心居魔境,为魔所迷,意附邪途,受邪易性,假使眉如细柳,何足关怀,颊似红桃,讵能长久,同衾分枕,犹有长信之悲,坐卧忘时,不免秋胡之怨,洛川神女,尚复不惑东阿,世上班姬,何关君事?夫心者面焉,若论缱绻,则共气共心,一遇缠绵,则连宵厌起。法师未通返照,安悟卖花,未得他心,那知彼意?呜呼桂树,遂为豆火所焚,可惜明珠,乃受淤泥埋没。弟子今日横咨,必为法师所哂,世上白衣,何訾何限。且一人退道,而不安危,推此而言,实成难解,譬如瓦砾盈路,人所不惊,片子黄金,万夫息步;正言法师入道之功已备,染俗之法未加,何异金博赤铜,银换铅锡,可悲可惜,犹可优量,能忍难忍,方知其最,愿弃俗事,务息尘劳,正念相应,行志两全,薄加详虑,更可思惟,悔之在前,无劳后恨。如弟子算,远即十数年中,决知恻恻,近即三五岁内,空唱如何?万恨万悲,宁知远及,自误自错,永弃一生,乃知断弦可续,情去难留,或若火里生花,可称希有,迷人知返,去道不遥,幸速推排,急登正路。法师非是无智,遂为愚者所迷,类似阿难,更为魔之所娆,犹须承三宝之力,制彼群凶,竖般若之幢,天魔自款。若此言旨当,即便冀弃刍浇,若不会高怀,幸停深怪耳(《释藏》经九《广宏明集》二十四。)。
兖州都督于知微碑 唐 · 姚崇
出处:全唐文卷二百六
(阙十七字)乃有□□□□□其有高山峻极。□□磊□而不穷。大川灵长。清澜浩汗而无绝。□芳□□□□云□者其惟于□□□□乎君讳知微。字辨机。其先周封(阙十一字)东海□为□□其后仕于魏。亦家于代。□代□谨左仆射太子太师雍州牧。子孙相承。故今为京兆万年人也。高祖□周泾州刺史□安郡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瓜潼兖邵四州刺史泾州总管建平郡公。谥曰刚。曾祖宣道。周仪同大将军。随内史舍人左卫率上仪同□安子皇朝赠凉州刺史。谥曰献。早执圭璧。累传茅土。履□遍于文武。声华被于中外。祖志宁。皇朝秦王友礼部尚书侍中尚书左仆射太子太傅太师蒲岐华三州刺史上柱国燕国公。赠幽州都督。谥曰定。山河授□星象降精。负明□之□□佐丝纶之大业。谋猷琐闼。动合全模。详综礼闱。言成故事。声徽满于天下。位望极于人臣。父立政。皇朝吏部郎中国子司业太子率更令渠虢二州刺史太仆少卿。公子公孙。多材多艺。□□□□□□声实岂惟台阁取则。抑亦河海称宜。公丹穴融姿。生而五色。青田表质。动则千里。言为士范。行乃人师。包括艺文。□词场而独步。甄明政理。登□□而先□朝浣□□之衣心□地义夕寝□□之被性笃天伦。行必由信。不负黄金之诺。举无失德。逾慎白圭之玷。正假马之非礼。革攘羊之为直。风尘不杂。契芝兰而独秀。岁□无□□松柏之□彫。每屈于书生。亦□□公子不恃才□傲物。将□□□□仁永徽元年补宏文生。爰以佩觿之年。且恋过庭之训。特降恩旨。许其在家。比及三冬。方齐□哲擢第释褐。授太子内□丞□年迁授秘书郎兼通事舍人内供奉。□□□□峻□□增□□有词令之□遂兼敷奏之职。缘亲延累。下迁常州司兵参军梁州西县令同州司法岐州岐山县令。污池戢鹤。棘林栖凤。固□高而位下。惟小屯而大亨。谦而弥光。□而不杂。□□无□齐□□□□□□之受□□条范滂之责成千里。中都之彰善瘅恶。上蔡之易俗移风。盖无以过也。俄丁穷罚。殆至灭性。虽槐榆屡变。而创痛犹殷。服阕被徵。□为举首。敕授魏州贵乡县令。□任未几□在京违豫。公乃请休。急躬寻医缓。专专代喘。感而遂瘳。于时魏州连夏大旱。州县祈祷。靡爱牲璧。密云徒积。甘澍罕□公入境□人□心□戴□薪艾□即未焚灌坛风雨□其□洽□□随诚降雨。施及公私。枯稼蔚为嘉苗。赤地变为膏野。百姓鼓舞而相贺。五谷滋蕃而遂登。寻被巡察使升进。制加朝散大夫行城门郎。大名之邑。人结去思。□□□门朝推称职。俄兼夏官郎中。□□□著□兼五熟昔称归□是膺俊选。阮籍之乐东平。孙盛之思小邑。愿从所好。天且不违。乃出为许州司马。累除蒲晋润三州长史。龙睑一□骥足载驰。□下河史亟展□舆之政延陵□渎累□归□□□既□人谣遂纡朝奖。长寿二年制授鄂州刺史。无何。又累除道利二州刺史。化被荆楚。威覃蜀汉。去兽迁蝗以奉最斥为患虽经讨□曾不衰止。有果州流溪县丞邢昙之等。闻公政术。深思拯庇。仰邻烛之延伫。慕河润以倾勤。昙之因使入京。乃以父老等状上请。情词恳到□□天心乃降。优旨授公检校果州刺史。褰帷一视。群□出奔。下车三令。□境□息。神功之岁复除恒阆二州刺史。砺岳北临。剑门南峙。是为襟要。实赖才雄。公以身率人。令行禁止。河朔拒二天之谒。汉中兴五裤之歌。惟扬奥区。是□重镇。事兼□□允藉亲贤。久视元年又改授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地总淮海。路兼岭蜀。侨旧相杂。良猾莫分。攘敚为恒。椎埋所聚。公悬明镜以临照。称物无□撝利剑以断割。随机有裕。补张纲之□政。绍何武之遗绩。江圯之□于是乎在。长安二年改授常州刺史。毗陵大藩。实要良守。辍巳成之务。就有待之司。顾盼而浇俗自清。咄嗟而□政咸理。公每怀敬止。恐□□之渐芜。愿近乡闾。虽执鞭而可仕。屡陈章表。具列款诚。□□时在凤阁侍郎。预知□政。备悉情素。常为赞成。乃屈资除雍州司马。从其好也。粤以宏才。俯从□尹。□晞□□有犯□□□□□□惟贤是□能名播于京辇。公心□□人吏既推宿德。□□旧资朝廷称叹。声闻旒扆。乃加银青光禄大夫。改授绛州刺史。州管军府。户多彫散。惟良之任。自昔称难。公随方抚驭。应时□理。奸盗畏威而□境。流□感恩而复业。以公□旧正人。德业斯重。讲□之任。髦俊是□乃除太子左庶子。又迁太仆少卿。并累封东海郡侯。行本忠良。器实高茂。膺负玺之清级。播恭慎之嘉声。邹鲁□番□摽旧国。阐扬文教。冯藉师资。乃除兖州都督。公五百挺生。博闻强记。三千受业。发瞽振聋。抚俗则黄霸重生。讲艺则颜回不死。俎豆益先生之馔。歌咏光夫子之门。发馀燧于槐檀。导末流于洙泗。公读□□传乃慨然叹□古人云□相视尽□寿哉□况□□□□残光讵几昏中□壁馀岁可知。乃怀鼓缶之娱。遂抗悬车之请。至诚上达。优旨旋许。追二疏之逸轨。访四皓之幽居。张禹韦□之流。魏舒□□之辈。遂异代□□殊涂同归者焉。景云二年封□海郡公。又检校鸿胪少卿。公远览夜行之诫。自伤月告之年。僶俛承恩。斯须罢职。嗟乎。郑辰甫及。谢酉难移。既劳息之有期。岂桐□之可救。以□□二年六月廿五日。薨于长安常乐之里第。春秋七十九。泰山其颓。仰曾峰而何及。长河既竭。望清澜而遽远。以开元二年十一月十八日。迁祔于京兆府三原县万寿乡长坳原旧茔。礼也。公□海□族。三台□冑。行为模楷。言成准的。居家尽孝。奉国竭忠。情叶段干。直以道义为富。性符徐邈。唯以诗书自娱。历居官次。每著殊尤之绩。笃于友道。非亏然诺之心。嗟乎。□慭温□永往子安何□□□仙鹤之声元伯长□□有素车之□平原四望□□春□荒燧千年。蔓草秋露。旌旐低而复举。箫鼓咽而不鸣。涕泪成冰。瞻昔恩而未重。柱槛皆素。顾今礼而为多。嗣子朝议大夫行密州别驾上柱国东海郡开国男克勤次子朝议郎行左监门率府长史上柱国武阳县开国男克构朝议郎行华州司户参军上柱国黎阳县开国男克懋等。聿修祖德。不坠家风。冬日将夏日相辉。金友与玉昆交映。□□□□□以□义相规。别□逾□□□□□遂□良友既没。谁堪制服之悲。知音者希。空轸绝弦之痛。庞马之室。本不分于客主。管鲍之契。固无限于存亡。见□为文。辞不获免。平生言行。诚仆所知。揄扬事业。则吾岂敢。将□□□之迹□题无愧之词云尔。
江河派别兮灵长。芝兰挺秀兮芬芳。象贤袭庆兮忠良。过庭承训兮义方。本百支兮无疆。弥七叶兮未央。心悬明镜兮气锐干将。化成雉狎兮德□鸾翔。或□□而驰誉。或□□而为光。列爵穷于五等。为尹迈乎三王。入龙楼兮膺侍接。拥鸠杖兮体归藏。东川不待。西域无香。卢敖仰兮无逮。王乔去兮何常。思武子之可作。叹公业之不亡。露□泣于□□□□□于□□□□玉兮长想。临挂剑兮增伤。
爱而不见赋(丙辰岁待诏京邑贻旧知作) 盛唐 · 萧颖士
出处:全唐文卷三百二十二 创作地点:陕西省西安市
嗟乎。或爱之而不见者有之矣。何必周秦异代。夷夏殊轨。阻严城之九重。限方舟之一水。苟时事之多怨。故人遐而室迩。关山起于足下。堂上远乎千里。耸专专之目成。遽将逝而复止。诗人所以思婉娈而搔首。赋城隅之有俟。吁不得其已也。惟夙昔之良会。梦佳期于北方。款渤澥之三山。吸流霞之景光。含芳词以况予。云惠好之不忘。愿报义于永日。陪游宴于帝乡。广莫忽而号怒。鲸波汹而腾张。俄惊魂以辍寐。问穷发之茫茫。将揭厉以复从。骇风涛之匪量。思投躯以靡吝。抚遗体以兢惶。晨切切以悽悽。夕屏营以彷徨。追前欢之俯迩。叹此恨之悠长。于是收神返虑。澄澹静默。冥然就寝。兀若无识。冀良宵之复遇。希旧游之可即。徒有愿兮且未克。忧深沈兮萃胸臆。风兮雨兮。思君子兮何极。
学殖赋(以深根固柢无使将落为韵) 唐 · 张泰
出处:全唐文卷二百
学者人之本也。必资乎穷要道。励专心。故假农以为喻。将克已而攸箴。笔力载耕。既研精而不倦。情田以耨。将覃思而惟深。懿兹善喻。丰滋是务。当勤劳而有获。岂灭裂而不固。种德潜润。比土膏之勃兴。修业大成。方云稼之森布。切磋讨论。将究其根。孜孜而其功且倍。矻矻而其教弥尊。苟惰以自安。则耒耜之用废。习而不辍。则藨蓘之道存。蕴经笥而焕乎既庶。成行业而油然实繁。且夫以兹训语。譬彼树艺。学者在清其本末。农者在立其根柢。庶存心而有补。期竭力而无替。顾三冬之足用。且俟经时。异四体之不勤。而能望岁。其道既敷。其志不渝。自微至著。生有于无。厥修乃来。类京坻之可积。不思则罔。同水旱之是虞。原夫匪独化人。聿兼为已。宁徒取于披阅。固可移于任使。功成久习。宋人之揠足伤。事不两全。樊迟之学诚鄙。稽其存于日省。就此月将。睹专专以开帙。媲汲汲而筑场。劳而不怠焉。奚必乎四之日。禄在其中矣。可期乎万斯箱。客有服膺糟粕。惟善是乐。恒虑失而不逮。讵怀安而自若。敢窃比于农夫。惧见逢于摇落。
复志赋 中唐 · 韩愈
出处:全唐文卷五百四十七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愈既从陇西公平汴州。其明年七月。有负薪之疾。退休于居。作复志赋。其辞曰。
居悒悒之无解兮。独长思而永叹。岂朝食之不饱兮。宁冬裘之不完。昔余之既有知兮。诚坎轲而艰难。当岁行之未复兮。从伯氏以南迁。凌大江之惊波兮。过洞庭之漫漫。至曲江而乃息兮。逾南纪之连山。嗟日月其几何兮。携孤嫠而北旋。值中原之有事兮。将就食于江之南。始专专于讲习兮。非古训为无所用其心。窥前灵之逸迹兮。超孤举而幽寻。既识路又疾驱兮。孰知余力之不任。考古人之所佩兮。阅时俗之所服。忽忘身之不肖兮。谓青紫其可拾。自知者为明兮。故吾之所以为惑。择吉日余西征兮。亦既造夫京师。君之门不可径而入兮。遂从试于有司。惟名利之都府兮。羌众人之所驰。竞乘时而附势兮。纷变化其难推。全纯愚以靖处兮。将与彼而异宜。欲奔走以及事兮。顾初心而自非。朝骋骛乎书林兮。夕翱翔乎艺苑。谅却步以图前兮。不浸近而逾远。哀白日之不与吾谋兮。至今十年其犹初。岂不登名于一科兮。曾不补其遗馀。进既不获其志愿兮。退将遁而穷居。排国门而东出兮。慨余行之舒舒。时凭高以回顾兮。涕泣下之交如。戾洛师而怅望兮。聊浮游以踌蹰。假大龟以视兆兮。求幽贞之所庐。甘潜伏以老死兮。不显著其名誉。非夫子之洵美兮。吾何为乎浚之都。小人之怀惠兮。犹知献其至愚。固余异于牛马兮。宁止乎饮水而求刍。伏门下而默默兮。竟岁年以康娱。时乘閒以获进兮。颜垂欢而愉愉。仰盛德以安穷兮。又何忠之能输。昔余之约吾心兮。谁无施而有获。疾贪佞之洿浊兮。曰吾其既劳而后食。惩此志之不修兮。爱此言之不可忘。情怊怅以自失兮。心无归之茫茫。苟不内得其如斯兮。孰与不食而高翔。抱关之阨陋兮。有肆志之扬扬。伊尹之乐于畎亩兮。焉富贵之能当。恐誓言之不固兮。斯自讼以成章。往者不可复兮。冀来今之可望。
望赋 中唐 · 刘禹锡
出处:全唐文卷五百九十九 创作地点:湖南省常德市
邈不语兮临风。境自外兮感从中。晦明转续兮八极鸿蒙。上下交气兮群生异容。发孤照于寸眸。骛遐情乎太空。物乘化兮多象。人遇时兮不同。嗟乎。有目者必骋望以尽意。当望者必缘情而感时。有待者瞿瞿。忘怀者熙熙。虑深者瞠然若丧。乐极者冲然无违。外徙倚其如一。中糺纷兮若斯。望如何其望最乐。睎庆霄兮溯阿阁。如云兮天颜咫尺。如草兮臣心踊跃。扇交翟兮葳蕤。旗升龙兮蠖略。日转黄道。天开碧落。凝瑞景于庭树。掬非烟于殿幕。望如何其望且欢。登灞岸兮见长安。纷扰扰兮红尘合。郁葱葱兮佳气盘。池象汉兮昭回。城依斗兮阑干。避御史之骢马。逐倖臣之金丸。望如何其望攸好。宗万灵兮越四隩。汉帝仙台兮秦皇海峤。霓裳踊于河上。马迹穷乎越徼。紫气度关而斐亹。神光属天而照耀。皖眷眷以驰情。耸专专而观妙。望如何其望有形。视蠢蠢兮穷冥冥。楚塞氛恶兮萧关燧明。晕笼孤月兮角奋长庚。沙多似雪。碛有疑城。烟云非女子之气。草木尽王者之兵。审曳柴之虚警。破来骑之先声。信有得于风鸟。示无言于旆旌。望如何其望且慕。恩意隔兮年光度。雕辇已辞兮金屋何处。长信草生兮长门日暮。徯翠华之傥来。仰元天以自诉。况复湘水无还。漳河空注。泪染枝叶。香馀纨素。风萧萧兮北渚波。烟漠漠兮西陵树。夫不归兮江上石。子可见兮秦原墓。拍琴翻朔塞之音。挟瑟指邯郸之路。望如何其望最伤。俟环玦兮思帝乡。龙门不见兮云雾苍苍。乔木何许兮山高水长。春之气兮悦万族。独含嚬兮千里目。秋之景兮悬清光。偏结愤兮九回肠。羡环拱于白榆。惜驰晖于落棠。谅冲斗兮谁见。伊戴盆兮何望。岂止苏武在胡。管宁浮海。送飞鸿之灭没。附阴火之光彩。鹤颈长引。乌头未改。恨已极兮平原空。起何时兮东山在。永望如何。伤怀孔多。降将有依风之感。宫人成忆月之歌。歌曰。张衡侧身愁思久。王粲登楼日回首。不作渭滨垂钓臣。羞为洛阳拜尘友。
为宰相贺赦表 唐 · 白居易
出处:全唐文卷六百六十六 创作地点:陕西省西安市
臣某等言。伏奉今日制书。大赦天下者。臣与百执事奉扬宣布。与亿兆众蹈舞欢呼。自天降和。率土同庆。臣等诚欢诚忭顿首顿首。伏惟皇帝陛下出震御极。建元发号。大明升而六合晓。一气薰而万物春。肆眚措刑。涤瑕荡秽。凡在黔首。纳于欢心。矧又祗祀天地。孝享宗庙。蠲减租赋。策徵贤良。褒德及先。赏功延嗣。敬宾养老。念旧睦亲。生人之积弊尽除。有国之颓纲必举。况陛下承二百祀鸿业之重。纂十一圣耿光之初。始奉严禋。新开宝历。天下之目。专专然观陛下之动。天下之耳。禺禺然听陛下之言。斯则陛下出一言。不终日必达于朝野。举一事。不浃辰必闻于华夷。当疲人求安思理之秋。是陛下敬始慎微之日。苟行一善。则可以动人听而式歌舞。况具众美。信足以感人心而致和平。康哉可期。天下幸甚。臣等谬居重位。幸属鸿休。惭窃股肱。喜深骨髓。欢忻悚跃。倍万常情。无任鼓舞庆幸之至。
策林 其五 五塞人望归众心(在慎言动之初) 唐 · 白居易
出处:全唐文卷六百七十 创作地点:陕西省西安市
夫欲使人望塞众心归者。无他焉。在陛下慎初之所致耳。臣闻天子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言动不书。非盛德也。书而不法。后嗣何观焉。若王者言中伦。动中度。则千里之外应之。百代之后歌之。况其迩者乎。若言非宜。动非礼。则千里之外违之。百代之后笑之。况其迩者乎。是以古之天子。口不敢戏言。身不敢妄动。动必三省。言必再思。况陛下初嗣祖宗。新临兆庶。臣伏见天下之目。专专然以观陛下之动也。天下之耳。禺禺然以听陛下之言也。则陛下出一言。不终日而达于朝野。动一事。不浃辰而闻于华夷。盖是非之声。无翼而飞矣。损益之名。无胫而走矣。陛下得不慎之哉。伏惟观于斯。察于斯。使一言一动。无所苟而已矣。言动不苟。则天下之望塞焉。天下之心归焉。
为人上宰相书 唐 · 白居易
出处:全唐文卷六百七十四 创作地点:陕西省西安市
二月十九日。某官某乙谨拜手奉书献于相公执事。书曰。古人云。以水投石。至难也。某以为未甚难也。以卑千尊。以贱合贵。斯为难矣。何者。夫尊贵人之心。坚也强也不转也。甚于石焉。卑贱人之心。柔也弱也自下也。甚于水焉。则合之难也。岂不甚于水投石哉。然则自古及今。往往有合者。又何哉。此盖以心遇心。以道济道故也。苟心相见。道相通。则水反为石。石反为水。则其合之易也。又甚乎以石投水焉。何者。石之投水也。犹触之有声。受之有波。心道之相得也。则贵者不知其贵也。贱者不知其贱也。当其冥同䜣合之际。但吻然而已矣。其合之易也。岂不甚于石投水哉。噫。厥道废坠。不行于代久矣。故贵者自贵耳。贱者自贱耳。维同心同道。不求相合也。今某之心。与相公之心。愚智不侔也。今某之道。与相公之道。小大不伦也。矧又尊卑贵贱之势相悬。如石焉。如水焉。而欲强至难为至易。无乃不可乎。然则知其不可而为之者。抑有由也。伏以相公方今佐裁成之道。当具瞻之初。窃希变天下水石之心。自相公始也。通天下贵贱之道。自某始也。不然者。夫岂不自知其狂进妄动哉。伏望少留听而毕辞焉。幸甚幸甚。某伏观先皇帝之知遇相公也。虽古君臣道合者。无以加也。然竟不与大位。不授大权。不尽行相公之道者何哉。识者以为先皇父子孝慈之间。亦古未有也。盖先皇所以辄以知人之明用贤之功致理之德。以留赐今上也。亦犹太宗黜李绩而使高宗宠用之也。故今上在谅阴而特用也。相公自郎官而特拜也。推此二者。有以见识者之言信矣。斯则先皇知遇之恩。贻燕之念。今上速用之旨。倚赖之诚。相公宠擢之荣。托寄之重。自国朝以来。三者兼之。甚鲜矣。故某窃惟相公自拜命以来八九日。得食不暇饱。得寝不暇安。行则𢥠然。居则惕然。思所以荅先皇之知。副今上之用。允天下之望哉。某窃以为必然矣。况今主上肇抚苍生。初嗣洪业。虽物不改旧。而令宜布新。是以百辟倾心。慺慺然以待主上之政也。万姓注目。专专然以望主上之令也。四夷侧耳。禺禺然以听主上之风也。岂直若此而已哉。盖待其政者。勤惰邪正系其中焉。望其令者。忧喜亲疏生其中焉。听其风者。畏侮动静出其中焉。而将来理乱之根。安危之源。尽在于三者之中矣。如此。则相公得不匡辅其政。缉熙其令。宣和其风乎。然则匡辅缉熙宣和之道。某虽不敏。尝闻于师焉。曰天子之耳。待宰相之耳而后聪也。天子之目。待宰相之目而后明也。天子之心识。待宰相之心识而后圣神也。宰相之耳。待天下之耳而后聪也。宰相之目。待天下之目而后明也。宰相之心识。待天下之心识而后能启发圣神也。然则下取天下耳目心识。上以为天子聪明神圣者。此宰相之本职也。而为匡辅缉熙宣和之道也。若宰相唯以两耳听之。两目视之。一心思之。则朝廷之得失。岂尽知见乎。必不尽也。而况于天下之得失乎。宰相之耳目得聪明乎。必未也。而况于上以为天子聪明圣神乎。然则天下聪明心识。取之岂无其道耶。必有也。在乎知与不知。行与不行耳。噫。自开元以来。斯道寖衰。鲜能行者。自贞元以来。斯道寖微。鲜能知者。岂惟不知乎。不行乎。又将背古道而驰者也。何也。古者宰相以危言危行扶危持颠为心。今则敏行逊言全身远害而已矣。古者宰相以接士为务。今则不接宾客而已矣。古者宰相以开閤为名。今则锁其第门而已矣。致使天下之聪明。尽委弃于草木中焉。天下之心识。尽沈没于泥土间焉。则天下聪明心识。万分之中。宰相何尝取得其一分哉。是故宠益崇而谤益厚。岁弥久而愧弥深。至乃上负主恩。下敛人怨。行止寝食。自有惭色者。夫岂非不得天下聪明心识之所致耶。然则为宰相者。得不思易其辙乎。是以聪明损于上。则正直销于下。畏忌慎默之道长。公议忠谠之路塞。朝无敢言之士。庭无执咎之臣。自国及家。寖以成弊。故父训其子曰。无介直以立仇敌。兄教其弟曰。无方正以贾悔尤。先达者用以养身。后进者资而取仕。日引月长。炽然成风。识者腹非而不言。愚者心竞而是效。至使天下有目者如瞽也。有耳者如聋也。有口者如含锋刃也。如此。则上之得失。下之利病。虽欲匡救。何由知之。嗟乎。自古以来。斯道之弊。恐未甚于今日也。然则为宰相者。得不思变其风乎。是以慎忌积于中。则政事废于表。因循苟且之心作。强毅久大之性亏。反谓率职而举者不达于时宜。当官而行者不通于事变。故殿最之书虽具而不实。黜陟之法虽备而不行。欲望恶者惩。善者劝。或恐难矣。古之善为宰相者。岂尽得贤而用之乎。岂尽知不肖而去之乎。盖在于秉钧轴之枢。握刀尺之要。刬邪为正。削觚为圆。能使善之必迁。不谓善之尽有。能使恶之必改。不谓恶之尽无。成此功者无他。惩劝之所致耳。然则为宰相者。得不思提其纲。使群目皆自张乎。是以惩劝息于此。则贤能乏于彼。故岳镇阙而不知所取。台省空而不知所求。今则尚书六司之官暨于百执事者。大凡要剧者多虚其位。閒散者咸备其官。或曰。所以难其人重其禄也。嗟呼。徒知难其人而阙之。不知邦政日归于下吏也。徒知重其禄而爱之。不知稍食日费于冗员也。损益利害。岂不明哉。古之善为宰相者。虚其怀。直其气。苟有举一言者。必从而索之。苟有荐一善者。必随而用之。然后明察否臧。精考真伪。得人者行进贤之赏。谬举者坐不当之辜。自然审轮辕以相求。谨关梁以相保。故才无乏用。国无废官。岂可疑所举之未精。而反失其善。重所仕而不苟。而反废其官。与其废官。宁其虚授。与其失善。宁其谬升。但在乎明覈是非。必行赏罚。则谬升虚授。当自辨焉。然则为宰相者。得不思振其领。使众髦皆举乎。是以庶政阙于内。则庶事斁于外。至使天下之户口日耗。天下之士马日滋。游手于道途市井者不知归。托足于军籍释流者不知反。计数之吏日进。聚敛之法日兴。田畴不辟而麦禾之赋日增。桑麻不加而布帛之价日贱。吏部则士人多而官员少。奸滥日生。诸使则课利少而羡馀多。侵削日甚。举一知十。可胜言哉。况今方域未甚安。边陲未甚静。水旱之灾不戒。兵戎之动无期。然则为宰相者。得不图将来之安。补既往之败乎。若相公用天下之目观而救之。夫岂无最远之见乎。用天下之心图而济之。夫岂无最长之策乎。策之最长者。见之最远者。在相公鉴而取之。诚而行之而已。取之也。行之也。今其时乎。时之为用大矣哉。古者圣贤。有其才无其位。不能行其道也。有其才有其位无其时。亦不能行其道也。必待有其才有其位有其时。然后能行其道焉。某窃见相公曩时制策对中。论风化浇淳之源。明天人交感之道。陈兵灾救疗之术。可谓有其才矣。又伏见今月十一日制词云。其代予言。允属良弼。必能形四方之风。成天下之务。可谓有其时矣。今相公有其才有其位有其时。则行道由已。而由道乎哉。某又闻一往而不可追者时也。故圣贤甚惜焉。方今拭天下之目。以观主上之作为也。侧天下之耳。以听相公之举措也。如此。则相公出一言。不终日而必闻于朝野。主上发一令。不浃辰而必达于华夷。盖主上辑百辟和万姓服四夷之时。在于此时矣。相公充人望代天工报国之恩。正在于今日矣。或者曰。君臣之道至大也。可以渐合。不可以速合也。天下之化至大也。可以渐行。不可以速行也。贤人之事业至大也。行之可以枉尺而直寻也。某以为殆不然矣。夫时之变事之宜。其间不容息也。先之则太过。后之则不及。故时未至。圣贤不进而求。时既来。圣贤不退而让。盖得之则不啻乎事半而功倍也。失之则不啻乎事倍而功半也。嗟乎。或者徒知渐合其道。而不知启沃之时失于渐中矣。徒知渐行其化。而不知燮理之时失于渐中矣。徒知枉尺而直寻。而不知易失于时。则难生于渐中。虽枉寻不能直尺矣。近者宰相道不行化不成事业不光明。率由乎有志于渐中矣。请以前事明之。某尝闻太宗顾谓群臣曰。善人为邦百年。然后能胜残去杀。当今大乱之后。将求致理。宁可造次而望乎。魏文贞曰。不然。夫乱后易理。犹饥人易食也。若圣哲施化。人应如响。期月而可。信不为难。三年成功。犹谓其晚。太宗深纳其言。时封德彝辈共非之曰。不可。三代以后。人渐浇讹。皆欲理而不能。岂能理而不欲。魏徵书生。不识时务。信其虚说。必乱国家。于是太宗卒从文贞之言。力行不倦。三数年间。天下大安。戎狄内附。太宗曰。惜哉不得使封德彝见之。斯则得其时行其道不取于渐之明效也。况今日之天下。岂弊于武德之天下乎。相公之事业。岂后于文贞之事业乎。在于疾行而已矣。所以主上践阼未及十日。而宠命加于相公者。惜国家之时也。相公受命未及十日。而某献于执事者。惜相公之时也。夫欲行大道树大功。贵其速也。盖明年不如今年。明日不如今日矣。故孔子曰。日月逝矣。岁不我与。此言时之难得而易失也。伏惟相公惜其时之易也而不失焉。虑其渐之难也而不取焉。抑又闻济时者道也。行道者权也。扶权者宠也。故得其位。不可一日无其权。得其权。不可一日无其宠。然则取权有术也。求宠有方也。盖竭其力以举职。而权必自归。忘其身以徇公。而宠必自至。权归宠至。然后能行其道焉。伏惟相公详之而不忽也。抑又闻不弃死马之骨者。然后良骥可得也。不弃狂夫之言者。然后嘉谟可闻也。苟某管见之中有可取者。俯而取之。苟刍言之中有可采者。俯而采之。则知之者必曰。如某之见。犹且不弃。况愈于某之徒欤。则天下通情达识之士。得不比肩而至乎。闻之者必曰。如某之言。犹且不弃。况愈于某之徒欤。则天下謇谔敢言之士。得不继踵而来乎。伏惟相公试垂意焉。则天下之士幸甚。某游长安。仅十年矣。足不践相公之门。目不识相公之面。名不闻相公之耳。相公视某何为者哉。岂非介者耶。狷者耶。今一旦卒然以数千言尘渎执事者。又何为哉。实不自揆。欲以区区之闻见。裨相公聪明万分之一分也。又欲以济天下憔悴之人死命万分之一分也。相公以为何如何如。
与杨诲之疏解车义第二书 中唐 · 柳宗元
出处:全唐文卷五百七十五 创作地点: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
张操来。致足下四月十八日书。始复去年十一月书。言说车之说及亲戚相知之道。是二者。吾于足下。固具焉不疑。又何逾岁时而乃克也。徒亲戚。不过欲其勤读书。决科求仕。不为大过。如斯已矣。告之而不更则忧。忧则思复之。复之而又不更则悲。悲则怜之。何也。戚也。安有以尧舜孔子所传者。而往责焉者哉。徒相知。则思责以尧舜孔子所传者。就其道施于物斯已矣。告之而不更则疑。疑则思复之。复之而又不更则去之。何也。外也。安有以忧悲且怜之之志。而强役焉者哉。吾于足下。固具是二道。虽百复之。亦将不巳。况一二。敢怠于言乎。仆之言车也。以内可以守。外可以行其道。今子之说曰。柔外刚中。子何取于车之疏耶。果为车。柔外刚中。则未必不为弊车。果为人。柔外刚中。则未必不为恒人。夫刚柔无常位。皆宜存乎中。有召焉者在外。则出应之。应之咸宜。谓之时中。然后得名为君子。必曰外恒柔。则遭夹谷武子之台。及为蹇蹇匪躬。以革君心之非。庄以莅乎人。君子其不克欤。中恒刚。则当下气怡色。济济切切。哀矜淑问之事。君子其卒病欤。吾以为刚柔同体。应变若化。然后能志乎道也。今子之意近是也。其号非也。内可以守。外可以行其道。吾以为至矣。而子不欲焉。是吾所以惕惕然忧且疑也。今将申告子以古圣人之道。书之言尧曰允恭克让。言舜曰温恭允塞。禹闻善言则拜。汤乃改过不吝。高宗曰启乃心沃朕心。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日昃不暇食。坐以待旦。武王引天下诛纣而代之位。其意宜肆。而曰予小子不敢荒宁。周公践天子之位。握发吐哺。孔子曰言忠信行笃敬。其弟子言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今吾子曰自度不可能也。然则自尧舜以下。与子果异类耶。乐放弛而愁检局。虽圣人与子同。圣人能求诸中以厉乎巳。久则安乐之矣。子则肆之。其所以异乎圣者。在是决也。若果以圣与我异类。则自尧舜以下。皆宜纵目卬鼻。四手八足。鳞毛羽鬣。飞走变化。然后乃可。苟不为是。则亦人耳。而子举将外之耶。若然者。圣自圣。贤自贤。众人自众人。咸任其意。又何以作言语。立道理。千百年天下传道之。是皆无益于世。独遗好事者藻缋文字。以矜世取誉。圣人不足重也。故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唯上智与下愚不移。吾以子近上智。今其言曰自度不可能也。则子果不能为中人以上耶。吾之忧且疑者以此。凡儒者之所取。大莫尚孔子。孔子七十而纵心。彼其纵之也。度不踰矩而后纵之。今子年有几。自度果能不踰矩乎。而遽乐于纵也。傅说曰。惟狂克念作圣。今夫狙猴之处山。叫呼跳梁。其轻躁狼戾异甚。然得而絷之。未半日。则定坐求食。唯人之为制。其或优人得之。加鞭箠。狎而扰焉。跪起趋走。咸能为人所为者。未有一焉狂奔掣顿。踣弊自绝。故吾信夫狂之为圣也。今子有贤人之资。反不肯为狂之克念者。而曰我不能。舍子其孰能乎。是孟子之所谓不为也。非不能也。凡吾之致书为说车。皆圣道也。今子曰我不能为车之说。但当则法圣道而内无愧。乃可长久。呜呼。吾车之说。果不为圣道耶。吾以内可以守外可以行其道告子。今子曰我不能剪剪拘拘以同世取荣。吾岂教子为剪剪拘拘者哉。子何考吾说车之不详也。吾之所云者。其道自尧舜禹汤高宗文武周公孔子皆由之。而子不谓圣道。抑以吾为与世同波。工为剪剪拘拘者。以是教已。固迷吾文。而悬定吾意。甚不然也。圣人不以人废言。吾虽少时与世同波。然未尝剪剪拘拘也。又子自言处众中偪侧扰攘。欲弃去不敢。犹勉强与之居。苟能是。何以不克为车之说耶。忍污杂嚣哗。尚可恭其体貌。逊其言辞。何故不可吾之说。吾未尝为佞且伪。其旨在恭宽退让。以售圣人之道及乎人。如斯而已矣。尧舜之让。禹汤高宗之戒。文王之小心。武王之不敢荒宁。周公之吐握。孔子之六十九未尝纵心。彼七八圣人者。所为若是。岂恒愧于心乎。慢其貌。肆其志。茫洋而后言。偃蹇而后行。道人是非。不顾齿类。人皆心非之。曰是礼不足者。甚且见骂。如是而心反不愧耶。圣人之礼让。其且为伪乎。为佞乎。今子又以行险为车之罪。夫车之为道。岂乐行于险耶。度不得已而至乎险。期勿败而已耳。夫君子亦然。不求险而利也。故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国无道。其默足以容。不幸而及于危乱。期勿祸而已耳。且子以及物行道为是耶非耶。伊尹以生人为已任。管仲衅浴以伯济天下。孔子仁之。凡君子为道。舍是宜无以为大者也。今子书数千言。皆未及此。则学古道为古辞。尨然而措于世。其卒果何为乎。是之不为。而甘罗终军以为慕。弃大而录小。贱本而贵末。夸世而钓奇。苟求之于后世。以圣人之道为不若二子。仆以为过矣。彼甘罗者。左右反覆。得利弃信。使秦背燕之亲己。而反与赵合。以致危于燕。天下是以益知秦无礼不信。视函谷关若虎豹之窟。罗之徒实使然也。子而慕之。非夸世欤。彼终军者。诞谲险薄。不能以道匡汉主好战之志。视天下之劳。若观蚁之移穴。玩而不戚。人之死于胡越者。赫然千里。不能谏而又纵臾之。已则决起奋怒。掉强越。挟淫夫。以媒老妇。欲蛊夺人之国。智不能断。而俱死焉。是无异卢狗之遇嗾。呀呀而走。不顾险阻。唯嗾者之从。何无已之心也。子而慕之。非钓奇欤。二小子之道。吾不欲吾子言之。孔子曰。是闻也。非达也。使二小子及孔子氏。曾不得与琴张牧皮狂者之列。是固不宜以为的也。且吾子之要于世者。处耶出耶。主上以圣明进有道。兴大化。枯槁伏匿缧锢之士。皆思踊跃洗沐。期辅尧舜。万一有所不及。丈人方用德艺。达于邦家。为大官以立于天下。吾子虽欲为处。何可得也。则固出而已矣。将出于世而仕。未二十而任其心。吾为子不取也。冯妇好搏虎。卒为善士。周处狂横。一旦改节。皆老而自克。今子素善士。年又甚少。血气未定。而忽欲为阮咸嵇康之所为。守而不化。不肯入尧舜之道。此甚未可也。吾意足下所以云云者。恶佞之尤。而不悦于恭耳。观过而知仁。弥见吾子之方其中也。其乏者独外之圆耳。屈子曰。惩于羹者而吹齑。吾子其类是欤。佞之恶。而恭反得罪。圣人所贵乎中者。能时其时也。苟不适其道。则肆与佞同。山虽高。水虽下。其为险而害也。要之不异。足下当取吾说车。申而复之。非为佞而利于险也明矣。吾子恶乎佞。而恭且不欲。今吾又以圆告子。则圆之为号。固子之所宜甚恶。方于恭也。又将千百焉。然吾所谓圆者。不如世之突梯苟冒。以务利乎己者也。固若轮焉。非特于可进也。锐而不滞。亦将于可退也。安而不挫。欲如循环之无穷。不欲如转丸之走下也。乾健而运。离丽而行。夫岂不以圆克乎。而恶之也。吾年十七求进士。四年乃得举。二十四求博学宏词科。二年乃得仕。其间与常人为群辈数十百人。当时志气类足下。时遭讪骂诟辱。不为之面。则为之背。积八九年。日思摧其形。锄其气。虽甚自挫折。然已得号为狂疏人矣。及为蓝田尉。留府庭。旦暮走谒于大官堂下。与卒伍无别。居曹则俗吏满前。更说买卖商算赢缩。又二年为此。度不能去。益学和其光。同其尘。虽自以为得。然已得号为轻薄人矣。及为御史郎官。自以登朝廷。利害益大。愈恐惧思欲不失色于人。虽戒砺加切。然卒不免为连累废逐。犹以前时遭狂疏轻薄之号。既闻于人。为恭让未洽。故罪至而无所明之。到永州七年矣。蚤夜惶惶。追思咎过往来甚熟。讲尧舜孔子之道亦熟。益知出于世者之难自任也。今足下未为仆向所陈者。宜乎欲任己之志。此与仆少时何异。然循吾向所陈者而由之。然后知难耳。今吾先尽陈者。不欲足下如吾更讪辱。被称号。已不信于世。而后知慕中道。费力而多害。故勤勤焉云尔而不巳也。子其详之熟之。无徒为烦言往复。幸甚。又所言书意有不可者。令仆专专为掩匿覆盖之。慎勿与不知者道。此又非也。凡吾与子往复。皆为言道。道固公物。非可私而有。假令子之言非是。则子当自求暴扬之。使人皆得刺列。卒采其可者。以正乎已。然后道可显达也。今乃专欲覆盖掩匿。是固自任其志而不求益者之为也。士传言。庶人谤于道。子产之乡校不毁。独何如哉。君子之过。如日月之蚀。又何盖乎。是事吾不能奉子之教矣。幸悉之。足下所为书言文章极正。其辞奥雅。后来之驰于是道者。吾子且以为蒲捎駃騠。何可当也。其说韩愈处甚好。其他但用庄子国语文字太多。反累正气。果能遗是。则大善矣。忧闵废锢。悼籍田之罢。意思恳恳。诚爱我厚者。吾自度罪大。敢以是为欣且戚耶。但当把锄荷锸。决溪泉为圃以给茹。其隙则浚沟池。艺树木。行歌坐钓。望青天白云。以此为适。亦足老死。无戚戚者。时时读书。不忘圣人之道。已不能用。有我信者。则以告之。朝廷更宰相来。政事益修。丈人日夕还北阙。吾待子郭南亭上。期口言不久矣。至是当尽吾说。今因道人行。粗道大旨如此。宗元白。
复性书下 中唐 · 李翱
出处:全唐文卷六百三十七
昼而作。夕而休者。凡人也。作乎作者。与万物皆作。休乎休者。与万物皆休。吾则不类于凡人。昼无所作。夕无所休。作非吾作也。作有物。休非吾休也。休有物。作耶休耶。二者皆离而不存。予之所存者。终不亡且离矣。人之不力于道者。昏不思也。天地之间。万物生焉。人之于万物。一物也。其所以异于禽兽虫鱼者。岂非道德之性全乎哉。受一气而成形。一为物而一为人。得之甚难也。生乎世。又非深长之年也。以非深长之年。行甚难得之身。而不专专于大道。肆其心之所为。则其所以自异于禽兽虫鱼者亡几矣。昏而不思。其昏也终不明矣。吾之生二十有九年矣。思十九年时如朝日也。思九年时亦如朝日也。人之受命。其长者不过七十八十年。九十年百年者则稀矣。当百年之时。而视乎九年时也。与吾此日之思于前也。远近其能大相悬耶。其又能远于朝日之时耶。然则人之生也。虽享百年。若雷电之惊相激也。若风之飘而旋也。可知矣。况千百人而无一及百年之年者哉。故吾之终日志于道德。犹惧未及也。彼肆其心之所为者。独何人耶。
披沙拣金赋(以求宝之道同乎选才为韵) 中唐 · 席夔
出处:全唐文卷六百三十三
宝之至者。金实难俦。何混质于微细。每随沙以沉浮。不耀其光。诚观而莫辨。退藏于密。故披而可求。元鉴在人。至诚斯保。察晶荧于碛砾。视隐映于潭岛。澹以冥搜。静而穷讨。翻混浊。酌澄浩。得之为利。虽云货以藩身。拣必于精。终是不贪为宝。道以之至。行无越思。研精既辨。取舍奚疑。浩浩同流。讵谓众难分矣。专专匪惑。尽可汰而出之。信多杂而不混。何在小而见遗。故得方以选才。比诸振藻。符至人和光之德。明君子知微之道。岂止匪固于穷。思滥于中。怀至宝。窃元功。披隤沲而不厌。积货产以未丰。则情惟盗比。而业与商同也。徒观夫敷彩污涂。涅而不渝。外浊如汨。中明自殊。养正以蒙。潜虽伏矣。从人之欲。道岂远乎。彼荆山采玉。河上求珠。刖双足而未偶。冒万死而争趋。匪曰能智。是为至愚。曷若隐而自彰。微而可辨。常保质于坚重。匪沦精而展转。以是为德。则和而不同。以是求贤。则举不失选。况今至珍必见。朗鉴恒开。细无不察。大无不该。在深潜而未耀。求拣鍊而斯来。亦何必披鄱阳之沙。方见为宝。览士衡之赋。然后称才。
惜分阴赋(以光景难驻贤哲无怠为韵) 唐 · 蒋防
出处:全唐文卷七百十九
君子自强。惜分阴于短刻。期硕学于缣缃。念冉冉之特移。非徒爱景。惜依依之为恋。足冀回光。每正中而圭表。常惧减于毫芒。事且异于秉烛。理宁同于息影。崇树在乎功名。淹速继于时景。苟不竞夫分寸。亦何期乎悠永。三冬未就。实有念于锱铢。九仞将成。顾无亏于俄顷。当其南轩向昼。北户初寒。微照悠扬而渐短。斜晖晼晚而将残。分以惜焉。岂少私而寡欲。时之至也。谅失易而得难。及其躔次当留。光华未暮。宜草草以不息。希曀曀而常驻。出处无瑕。故垂法于前贤。往来不遑。见遗履之莫顾。既目击而眷眷。亦心想而专专。况志业之难就。当清阴之屡迁。莫不以日系月。以时系年。是宜向微秒而重矣。何得在斯须而舍旃。不然。夏后何以为圣。陶公曷足称贤。于焉激切。仰兹先哲。彼分晷而莫驻。此寸阴而靡辍。不食不寝。载勉于劳者之心。以遨以游。诚乖乎志士之节。皎皎白驹。若有若无。虽长绳而莫系于桑野。长戈不能却彼泉隅。今则暧昧斯在。瞬息不改。宜乎陋韫石之腾辉。轻尺璧之殊彩。庶立功而立事。故不愆而不怠。
修西方十劝 其七 唐 · 道镜 善导
押质韵
劝君七,念佛莫令三业失。
专专敬礼愿西方,去见弥陀无上日。
雨灾减放税钱德音 唐 · 武宗皇帝
出处:全唐文卷七十七
门下。朕恭临宝位。祗嗣丕图。勤恤忧兢。夙夜匪怠。惧天下之目。专专然以观予勋。惧天下之耳。喁喁然以听予言。何尝发一言不遵祖宗之法制。动一事不副卿士之群心。虽克己甚劳。诫心无逸。驱时风于朴素。绝进取于争驰。便于人者无不为。厚于身者无不去。然而惠化犹阙。惩劝未行。残虏在边。尚烦馈饷。狂童叛潞。犹扰干戈。盖不得巳而用之。事有违其志者。顾惟寡昧。惭叹方深。今朝野叶心。忠良同志。共除氛祲。日冀清平。而秋雨经旬。有妨收积。虽云苗稼未害。亦恐阴沴为灾。虑生人之疾苦未蠲。刑狱之滞冤未理。励尧舜敬天之志。当夕兴嗟。虔禹汤罪己之心。诘朝下诏。众贫国何云富。人瘠君安得肥。况畿甸差科。终年无巳。百司取给。供亿实多。其京兆府秋税及青苗钱。共放八百万。便委张贾与诸县令同商量。各据所损多少。作等第减放。更不用检苗覆损。烦于申奏。其合徵纳物。仍量与宽限。容待路通后输纳。如闻贫人未及种麦。仍委每县量人户所要。贷与种子。宽限至麦熟日填纳。如京兆府自无种子。即据数闻奏。太仓给付。其御史台京兆府所有囚徒。委宰臣一人与左仆射王起御史中丞李回就都省疏理。如情状可矜者。便与决遣。其诸州府囚徒。亦委长吏亲自疏理。勿令冤滞。于戏。水旱之灾。阴阳定数。适当菲德。合恤疲人。施令布恩。期于苏息。凡厥臣庶。宜体朕怀。
村夜二篇 其二 唐 · 陆龟蒙
创作地点:江苏省苏州市
世既贱文章,归来事耕稼。
伊人著农道(亢仓子有农道篇),我亦赋田舍。
所悲劳者苦,敢用词为诧。
祗效刍牧言,谁防轻薄骂。
嘻今居宠禄,各自矜雄霸。
堂上考华钟,门前伫高驾。
纤洪动丝竹,水陆供鲙炙。
小雨静楼台,微风动兰麝(一作送檀麝)。
吹嘘川可倒,眄睐花争奼(一作俹)。
万户膏血(一作雨)穷,一筵歌舞价。
安(一作宁)知勤播植,卒岁无闲暇。
种以春鳸初,获从秋隼下(一作鹰乍)。
专专望穜稑,搰搰条桑柘。
日晏腹未充,霜繁体犹裸。
平生守仁义,所疾唯狙诈。
上诵周孔书,沈溟(一作湎)至酣籍。
岂无致君术,尧舜不(一作驰)上下。
岂无活国方,颇(一作稽)牧齐教化。
蛟龙任乾死,云雨终不借。
羿臂束如囚,徒劳誇善射。
才能诮箕斗,辩可移嵩华。
若与氓辈量,饥寒殆相亚。
长吟倚清瑟,孤愤生遥夜。
自古有遗贤,吾容偏称谢。
题崔圆传后 北宋 · 王无咎
出处:全宋文卷一五二五、《皇朝文鉴》卷一三一
天下之郡无大小远近,天子皆为之置宾佐曹掾者,不唯共守境土、行条约、均职务而已,固将有以出谋议、规过失也。故守臣虚屈意,以事访于宾佐曹掾;而为宾佐曹掾者,亦专专然不惮举其守之缺者,乃其势然也。予观近世之为郡者,多不知其势之如此,故鲜有能尽以事访于其属。而为其属者,亦鲜有能举上之缺;设有能然者,则往往骤取谴怒捽辱,甚者万方掇拾行事,酿成其祸而去之,以骋己之愤而遂其非焉。故今天下多不治之郡,而朝廷有不审择之过。予尝有憾于此也久矣,每观韩愈志韩岌墓,称其父绅卿为扬州录事参军,大衙会日,举崔圆之过曰:「公与小民狎,至其家,害于政」。圆惊谢曰:「录事言是,圆实过」。乃自署罚钱五十万,则未尝不反覆叹慕其贤焉。及读《唐书》,绅卿则固无传,圆虽有传,然是事乃不列于其中,亦可惜也。夫愈以文行贤后世,必不轻其言过誉诸人,其事可信无疑矣。然而史不列之者,岂其有遗者欤?故予辄取其事,书于传之后以补之。噫!古之遗者良多,予独区区以补此者,是亦有为而然也。
编联偶作 宋 · 苏籀
五言排律 押尤韵
耽饫神奇致,思研理趣幽。
崎岖由考仿,勉励似锄耰。
明耀鉴频拭,醇精酒屡酘。
编联存只字,解悟失全牛。
曷可裨宏议,于何答彼诹。
达辞宜驾说,典学善宣猷。
浑浑窥姚姒,专专切旦丘。
时王资粉泽,天(粤雅堂本作大)匠不雕锼。
悯恻元元意,弥纶色色优。
雅驯镌鄙固,切实忌飘浮。
自古英茎肆,于今都市讴。
近谁臻壶奥,远孰擅风流。
壹郁穷居气,荒唐失友愁。
湛酣及醲郁,浸渍复优柔。
斐绮资咍噱,芜枵寡晤酬。
不为伤手斲,无取强颜羞。
管氏攘戎索,元龙高卧楼。
激昂牵老惫,书剑判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