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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丞相金紫光禄大夫守太保致仕赠太傅岐国公杜公墓志铭 中唐 · 权德舆
四言诗 出处:全唐文卷五百五
有唐元老太保岐公。讳佑。字君卿。年七十八。以得谢之岁岁十一月辛未。启手足于京师安仁里。皇帝恤然不视朝三日。册赠太傅。吊祠加恩。明年夏四月乙酉。返真宅于少陵原大墓。公之先。自汉建平侯晋当阳侯而下。忠贤辈出。积厚昌大。以至曾王父行敏。皇银青光禄大夫荆益二州大都督府长史南阳郡公。王父悫。皇中散大夫尚书右司员外郎详定学士。父希望。皇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恒州刺史西河郡太守。饰终三加至尚书左仆射。公总中和之粹灵。蹈明哲之大方。体仁以长人。厚德以载物。器周代资。材为国华。程功积事。博达宏裕。在玄宗朝。以门子筮仕。解巾有声。在肃宗朝。以郡掾廷吏。贤侯交辟。俄以台郎御史二千石事代宗。以六职之贰十联之重兵符相印事德宗。初自度支郎。岁中拜小司徒。时当艰急。政有均节。持权者排陷。改苏饶二州刺史。以亚丞相颛征南方。入居左辖。出典侯服。旋委节旄。贞师淮海。凡居镇十五年。历礼刑二尚书。乃进左揆。燮和大政。拜章来朝。兼理公台。绸缪枢极。在帝左右。顺宗谅闇。公摄冢宰。因山复土。专护其任。进掌五教。乃平九赋。永贞内禅。公奉典策。今上继明。真授司徒。备物采饰。褒优章灼。推致四时之和。茂明万物之宜。初公来朝之明年。年及悬车。抗章告老。三上不允。厥后诏公。每旬一朝。访决重务。以公年与德耆。尊礼不名。后八岁。天子悯烦公以官职之事。恩遂坚请。礼优师臣。大雅称方叔元老。且非宰政。东汉之胡公中庸。不理藩服。曷若公都将相之重。兼文武之全。三代论道。两朝总已。缙绅瞻仰者。凡六十年。致仕就第。极其荣号。向用五福。闇然得之。在临川有恺悌之化。涖南海有威怀之略。自淮而南。兴事任力。三邦之人。类其声诗。炳如嵩华。刻在金石。公既当安危注意之重。一人倚赖。急宣密启。多所交感。嘉保太平。承宁诸侯。或洒其烦言。或导其善气。损怨服义。日用不知。至有执介圭。朝象魏。冠功臣之表。近天子之光。为时龟龙。公所枢极。喜士容物。偫而不党。理遣情恕。犯而不校。一言定交。死生以之。趋人之急。唯恐不及。不徼福。不乞灵。物怪气燄。不接于心术。诚明坦荡。自得于天理。中正之外。无自入焉。国门南出。杜陵故地。畎清流。疏灌丛。觞斝引满。金丝合奏。时贤俊人。结辙在门。极谢安之林墅。异陆贾之装橐。乡耆时会。鸥鸟不惊。又以见公放怀推仁。无不逮也。至若阅天下之义理。究先王之法志。著通典二百篇。诞章宏议。错综古今。经代立言之旨备焉。凡推毂之士。繇幕廷而奋迅者。近于百辈。将相六职。左右曹台。以至列藩二千石。不可胜书。夫人安定郡梁氏。苏州常熟县令幼睦之女也。专柔淑慎。动有仪矩。先于公殁。几三十年矣。嗣子司农少卿师损。与其弟昭应县令式方驾部员外郎从郁等。皆以材能孝谨。为卿大夫元士。推择之际以吏资。荫庥之下有淑声。俨然摧剥。相视无怙。诚信哀敬。实加于人。以德舆常忝府辟。晚联台座。每荷同升之义。盍陈无愧之辞。直书德辉。以镂幽础。铭曰。
君子之用,可以大受。
斤斤岐公,祗事三后。
谟明盛时,其道甚夷。
乃将乃相,乃公乃师。
六府和平,五福丛滋。
齐之温良,商之慈爱。
推本性术,发舒光大。
宣力中外,勤劳翼戴。
县车乞身,知进知退。
岁在大梁,月生一阳。
以佚以息,忽乎茫茫。
廞襚纳书,礼优职丧。
智气在上,昭明光扬。
少陵郁郁,蓍蔡协吉。
宰木号风,虞泉落日。
吁嗟岐公,居此元室。
让中书侍郎表 中唐 · 令狐楚
出处:全唐文卷五百四十 创作地点:陕西省西安市
臣某言。臣闻斗筲之器。不可持盈。腹背之毛。安能翔远。是以知进忘退。易象之深戒。在宠若惊。道家之切训。此微臣所以遑遑然久积肝血。衔恩陈露而未得者也。中谢。臣代业儒素。心游文史。虽自励巳。岂敢发身。始望之官。止于中台郎吏外郡牧守而巳。幸而因缘昌运。遭遇盛时。振拔偫伦。骤登台衮。伏惟皇帝陛下钦明御历。睿哲配天。华夏宅心。俊贤翘首。方当选众。固合退身。岂意迁于黄阁之崇。参以紫微之重。特出睿旨。不因人言。九重所知。万殒何答。诚宜建用皇极。保合太和。宏圣功于尧舜之时。追恪德于夔龙之列。而和羹乏用。覆餗为忧。空有仰于清光。实无裨于元化。一自叨窃。遽经炎凉。跼影兢魂。痛心疾首。伏乞鉴其悃款。察其疾羸。赐以冗员。置于散地。溥求俊杰。委属钧衡。则大君知人之明。永光于典策。微臣妨贤之责。将息于庙谋。天下幸甚。微臣幸甚。不胜感恩屏营之至。
宣州送裴坦判官往舒州时牧欲赴官归京 唐 · 杜牧
七言律诗 押萧韵 创作地点: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引用典故:悬旌
日暖泥融雪半销,行人(一作人行)芳草马声骄。
九华山路云遮寺,清弋江村柳拂桥。
君意如鸿高的的,我心悬旆正摇摇。
同来不得同归去,故国逢春一寂寥。
自宣州赴官入京路逢裴坦判官归宣州因题赠 唐 · 杜牧
押庚韵 创作地点: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引用典故:一醉六十日
敬亭山下百顷竹,中有诗人小谢城。
城高跨楼满金碧,下听一溪寒水声。
梅花落径香缭绕,雪白玉珰花下行。
萦风酒旆挂朱阁,半醉游人闻弄笙。
我初到此未三十,头脑钐(山鉴反)利筋骨轻。
画堂檀板秋拍碎,一引有时联十觥。
老闲腰下丈二组,尘土高悬千载名。
重游鬓白事皆改,唯见东流春水平。
对酒不敢起,逢君还眼明。
云罍看人捧,波脸任他横。
一醉六十日,古来闻阮生。
是非离别际,始见醉中情。
今日送君话前事,高歌引剑还一倾。
江湖酒伴如相问,终老烟波不计程。
太尉卫公会昌一品集序 唐 · 李商隐
出处:全唐文卷七百七十九 创作地点:广西桂林市
唐叶十五。帝谥昭肃。始以太弟。茂对天休。遂临西宫。入高庙。将以准则九土。指麾三灵。乃顾左右曰。我祖宗并建豪英。范围古昔。史卜宵梦。震嗟不宁。是用能文。惟睿掌武。以永大业。今朕奉承天命。显登乃辟。庸不知帝赉朕者。其谁氏子焉。左右惕兢威灵。迷挠章指。周讷扬吃。不能仰酬。既三四日。乃诏曰。淮海伯父。汝来辅子。霞披雾销。六合快望。四月某日入觐。是月某日登庸。渊角奇姿。山庭异表。为九流之华盖。作百度之司南。帝由是尽付元机。允厌神度。左右者咸不知其梦邪卜邪。金门朝罢。玉殿宴馀。独衔日光。静与天语。帝亦幽阐。徵召诰说命之旨。定元首股肱之契。曰我将俾尔以大手笔。居第一功。麒麟阁中。霍光且图于勋伐。元洲苑上。魏收别议于文章。光映前修。允兼具美。我意属此。尔无让焉。公拜稽首曰。臣某何敢以当之。在昔太宗有臣曰师古曰文本。高宗有臣曰峤曰融。玄宗有臣曰说曰瑰。代宗有臣曰衮。至于宪祖则有臣祢庙曰忠公。并禀太白以传精神。纳非烟而敷藻思。才可以浅深魏邴。道可以升降伊皋。而又富僧孺之新事。识庾持之奇字。清风濯热。白雪生春。淮南王食时之工。裴子野昧爽之献。疑王粲之夙构。无祢衡之加点。然后可以宏宣王略。辉润天文。岂伊乏贤。可纂旧服。帝又曰。舜何人也。回何人也。朕思丕承。汝勉善继。无忝乎尔之先。公复拜稽首曰。易曰中心愿也。诗曰何日忘之。臣敢不夙夜在公。以扬宏烈。会一日。上明发于法宫之中。念兆人之众。顾九州之广。永怀不待之痛。式重如存之敬。公伏奏曰。惟先后懋守丕基。允资内助。秀南顿嘉禾之瑞。开烈山神井之祥。德驾河洲。淑肩沙麓。将显降妫之配。未宏褒纪之恩。渝美椒涂。掩华兰掖。缘山破㧙。夙闻齐主之悲。采石传形。早降汉皇之恸。今绕枢有庆。鸣社承辉。而懿号未彰。贞魂莫祔。恐无以懋遵圣绪。光慰孝思。公于是承命有宣懿祔庙之制。初。文宗皇帝思宗社之灵。祧祖之重。传于夏启。既不克终。归于与夷。又未能立。乃推帝尧敦叙九族之道。宏魏文荣乐诸弟之志。常曰颍邸。吾宁忘邪。及武宗让踰三四。位当九五。出潜离隐。跃泉在天。扬八彩于尧眉。挺二肘于汤臂。故外则上公列辟。内则常侍贵人。咸愿拟议形容。依稀彩饰。公搢圭归美。吮墨摛词。咏日月之光华。知天者之事也。赞乾坤之易简。作易者之事乎。公于是有圣容之赞。天宝季年。物丰时泰。骨鲠者慕周偃武。肉食者效晋清谈。豕不豮牙。虿因摇尾。氛兴燕易。驾狩巴梁。九十年銮辂不东。三千里华戎遂隔。日者上元降鉴。元圣恢奇。遂于首乱之邦。先有纳忠之帅。复我疆理。平我雠仇。负羽蒙轮。巳闻于深入。赤茀邪幅。将事于骏奔。陈万贿以展仪。备四旂而告捷。仍愿于箕星之分。巫闾之旁。追琢贞珉。彰灼来叶。以文上请。属意宗臣。公乃更梦江毫。重吞罗鸟。町疃河济。呼啸神祗。述列圣之英猷。答藩维之深恳。既事包理乱。思属安危。不惟嵩岳降神。固亦文星助彩。螭蟠龟戴。虫篆鸟章。构思而君苗砚焚。洒翰而元常笔阁。公于是有幽州纪圣功之碑。天街之北。獯鬻攸居。结以阏氏。降我皇女。奉春君娄敬尝为远使。下杜人杨望长作画工。乘以无年。遂忘旧好。分侦逻于瓯脱。遣祭酹于蹛林。俾我刁斗晨惊。兜零夜设。公乃上资宸断。旁耀军谋。心作灵台。手为天马。充国四夷之学。此日方知。薛公三策之徵。他时未爽。既而鬼钳飞辨。邳石降筹。不使郭闳。仍谗于段颎。宁教李邑。更毁于班超。势协声同。火熸水灌。遂得朝还贵主。暮遁名王。辖柳塞之归车。复梅妆而向阙。及晋城赤狄。丧帅归圭。有阏伯之弟兄。诞景升之儿子。将凭蜀阁。欲恃吴钱。姑务连鸡。靡思缚虎。既垂文诰。尚有偫疑。公乃挺身而进曰。重耳在丧。不闻利父。卫朔受贬。祇以拒君。今天井雄藩。金桥故地。跨摇河北。胁倚山东。岂可使明皇旧宫。坐为污俗。文宗外相。行有匪人。忠谋既陈。上意旋定。俄又埃昏晋水。雾塞唐郊。殊懿公之东徙渡河。若纪侯之大去其国。稽于时议。惮在宿兵。公又扬笏而言曰。彼地则义师。帅惟宗室。乃元王勤商之邑。后稷造周之邦。瓜瓞具存。堂构斯在。苟亏策画。不袭仇雠。则是奖夙沙縳主之风。长冒顿射亲之俗。昔武安君用钺。坑卒四十一万。齐桓公受胙。立功一十二国。今真将军为时而出。贤诸侯代不乏人。况其俗产代地之名驹。富管涔之良璞。有抱树辞荣之节。有漆身报德之风邪。蹑足以谋。屈指而定。谢安之围棋尚劫。曹参之饮酒正酣。适有军书。果闻戎捷。牛邯谢众。丕豹出奔。乐毅不归。邹阳巳去。砥磨周钺。水淬郑刀。万里来袁尚之头颅。二冢葬蚩尤之肩髀。何其纂立大效。树建嘉绩。若是之速与。宗英可汗既畏王威。遂闻请吏。留犁径路。对潼酪以知羞。毳幕毡裘。望衣冠而有慕。大毕伯士之允。呼韩单于之师。或执玉而朝灵囿。或解辫而拜甘泉。并垂于册书。光彼明命。百王共贯。三代同规。公于是奉命有讨北狄之诏。伐上党之制。谕回鹘之命五。慰坚昆之书四。每牙管既拔。芝泥将乾。上辄曰。尔有独断。朕无疑谋。固俟沃心。可不假手。公亦分阴可就。落简如飞。故每有急宣。关于密画。内庭外制。皆不与闻。此又岂可与美洞箫而讽于后庭。闻子虚而嗟不同世者。论功而校德邪。其有势切疾雷。机难终日。属宣室未召。武帐不开。公莫暇昌言。且陈密疏。贾太傅之忧国。固动深诚。山吏部之论兵。讵因夙习。凡所奏御。罕或依违。及武宗下武重光。崇名再易。公又观图东序。按牒西昆。率亿兆归心。列公卿定议。以一十四字。垂百千万年。藻缛辞华。铺舒名实。秦晋于玉检瑶绳之内。平勃于绿畴谗鼎之间。方将命礼官。召儒者。访匡衡后土之议。采公玉明堂之图。考肆觐之礼于梁生。取封禅之书于犬子。尽皇王之盛事。极臣子之殊功。而轩鼎将成。禹书就掩。然犹进先尝之药。献高手之医。藏周旦请代之书。追汉宣易名之义。作为大诰。祈于昊天。始终一朝。绍续九德。其功伐也既如彼。其制作也又如此。故合诏诰奏议碑赞等。凡一帙一十五卷。辄署曰会昌一品集云。纪年。追圣德也。书位。旌官业也。不言制集。崇论道也。惟公字文饶。姓李氏。赵郡人。盖大昴中邱。有风雨翕张之气。丛台高邑。有山河隐轸之灵。萃于直躬。庆是全德。许靖廊庙之器。黄宪师表之姿。何晏神仙。叔夜龙凤。宋玉閒丽。王衍白皙。马援之眉宇。卢植之音声。此其妙水镜而为言。托丹青而为裕。至于好礼不倦。用和为贵。敬一人而取悦。谦三位而无咎。意以默识。确乎寡辞。车匠胡奴。罔迷于半面。背碑覆局。无俟于专心。聿成俭训。不有长物。昔犹卑官。端坐心斋。江革分谢朓之旧襦。便为卧具。周正得袁宪之谈柄。常在讲筵。五车自娱。三箧能识。丽则孔门之赋。清新邺下之诗。重以多能。推于小学。王子敬之隶法遒媚。皇休明之草势沉著。异时相逼。当代罕俦。不妄过人。慎于取友。与李杜齐名者少。愿侨札交贶者稀。故能应是昌时。媚于天子。宪章皇极。燮理元穹。烛耀家声。粉饰国史。侔帝典之灏灏噩噩。尊王道之荡荡平平。而又不节怨嗟。知进忧亢。张良竟称多病。王充方务颐神。无颍阳之善田。乏好畤之巨产。何曾之食既去。虞悰之鲊方尝。忧其厚味。有爽和气。肴蓛无在。琴鹤有馀。成万古之良相。为一代之高士。繄尔来者。景山仰之。某昔在左曹。每事先帝。虽诡词望利。不接于话言。而深义约文。庶归于风采。代天之言既集。蟠地之乐难忘。盖属才华。用为序引。以邹衍之迂怪。将颍严之浅近。忽焉承命。何所措辞。五岭幽遐。八桂森爽。莫逢博约。宁遇切磋。处无价之场。率然占玉。登不枯之岸。粗尔论珠。虽常有意焉。亦不知量也。某叩头再拜上。
出蜀赋 唐 · 孙樵
出处:全唐文卷七百九十四
辛酉之直年兮。引败军而言旋。济潼梓之重江。出大剑之复关。骇天险之重阻兮。峙连冈而外坤。谲石诡崖。汨汨其城。属兮屹纡。郁于云昏。嵌岩岩而查牙兮。上攒罗布而戛天。中呀拆以隙斜兮。途诘屈而隘穿。以去以来奔蹄疾足兮。鼠出入乎穴间。蹇余马之不息。届峡山之偪侧。划崇峦而急来。水涵空而混碧。途迫高而缘深。不尺直而又曲。跬危步之促促。慄若跣而蹈。朝天双峙以亏蔽。中惨慄而阴翳。倏下驰而上回。若出地而天开。龙堂呀呀而上启。怪若虎踞而欲噬。泉觱沸而中冽。灵窸窣乎像设。眄山川而怀古。得筹笔于途说。指前峰之孤秀。传卧龙之馀烈。尝杖师而北去。抗霸国而此决。曾尺疆之不辟。徒赍志而灰灭。越百牢而南指。憩石门之委邃。六阴崖而户开。屹巍巍以皑皑。外攒怪石之参差兮。势嶪巀而山排。状若郁云之始腾。又似乎潮波之却颓。䆗窱以窙豁。敞曭朗而洞达。摧嵓泉之瀯瀯。锵环佩于闺闼。蹑危石而后通。忽泱漭而无穷。包溪怀壑而为深兮。缭峦冈而四崇。萝薜羃历于嵓穴兮。云木森其青葱。郁桂椒与木兰兮。芬淑郁而骇风。不可以久留兮。车轧轧而又东。陟鸡帻之险墟。下七折之峻阪。褒斜纡其隘束兮。左穷溪兮右重巘。绵飞栈而属危梁兮。续畏途而呀断。下临千仞之惊流兮。波澒洞而雷抃。当元冬之隆烈。触密云之飞喷。舞回飙而扬九垠。天地纷其漫漫。路萦积以迷没。马萧萧而不进。心悸悸而程不敢逸兮。徒憭慄而兴叹。出大散之奥区。若脱足于囚拘。涉汧渭之沄沄。历岐雍之通途。田原郁以澶漫兮。弥千里而为都。背槐里而趋咸阳兮。索嬴刘之旧墟。承明冀阙缅以夷漫兮。得隐嶙之颓隅。独五陵之尚完。兀高平而草芜。抵长都之岌岌。排阊阖而西入。何天衢之广辟。仰白日之赫赫。彀弱弓而满铅镞兮。即泽宫而睨的。夫何疏贡之缺条兮。忽有司之吾斥。曾不得而上达兮。居悒悒而不适。阙庭蔼其多士兮。皆云亟夫贤索。不自分其能否兮。瞰朱门之投迹。蔑一人之我先。若捧水而投石。念初心之来斯。岂穷愁而徒疑。忽徊徊以惶惶。蹇东西而独悲。因默默以心计兮。思展转而自非。胡不知进之与道谋兮。徒盛气而愤时。不知求己以为虑兮。而患人之不知。九衢广其茫茫兮。混埃而红飞。漂世波而上下兮。旁穷走而相追。不亦劳乎。于是谢唯唯之面朋。而焚逐逐之躁机。馁不饱谋冻不燠谋兮。环亩墙而阖扉。邀仁义与之为友乎。追五经而为师。徜徉文章之林圃兮。与百氏而驱驰。不谷吾不耻。谷亦吾不辞。彼主张为公者。岂终吾遗哉。
让户部尚书疏 唐 · 张献诚
出处:全唐文卷四百三十四
臣闻在满防溢。则无其咎。知进忘退。是必凶终。闻之往贤。深以为诫。微臣获宥政。于兹六年。猥蒙驱策。委以心膂。总戎持宪。按俗宣风。皆匪因人。率繇睿奖。每用刻骨。内讼于心。何德于天。何功至此。誓期死节。上报生成。不谓去岁以来。风痹成疾。而圣恩益厚。光宠愈深。俾堂弟献功代臣节制。授臣右职。复检校户部尚书。渥恩蝉联。昼日三接。臣以寝瘵之故。竟不得趋拜轩墀。授官累日。又不得入曹视事。多所旷废。职臣之繇。今形貌支离。精魂荡越。窃自诊视。虑不终朝。大惧禄位逾涯。以速颠沛。伏愿察臣丹恳。罢臣此官。消臣满盈之祸。延臣晷刻之命。倘光天下照。曲遂愚衷。粉骨糜躯。死将不朽。
叙封舛错敕 后唐 · 后唐明宗
出处:全唐文卷一百十
叙封之例。敕格甚明。况在所司。备经其事。既成差误。盖是因循。显有纠弹。实为允当。欺即难恕。错即可矜。然欲示戒惩。须行责罚。本行令史马仁圭。决臀杖七十勒停。本部判郎中裴坦。罚两月俸。王权等六人妻。进封叙封郡县邑号官诰。宜令所司追纳毁废。
查公山 宋 · 查元方
大道贵知止,昔贤称二疏。
今来我季方,退身兹有馀。
潇洒去桎梏,放荡狎樵渔。
疏泉离远窦,凿石构层庐。
溪禽拂窗牖,山花满庭除。
寒藤系舴艋,碧潭澄素舒。
睹兹尘𡏖外,始见仁智居。
痛哉方散适,溘然归丘墟。
恨不同老彭,其乐永只且。
自古千禄辈,知进不知退。
立事名虽扬,全身理何昧。
茂先赋鹪鹩,体物知显晦。
一旦祸自速,临刑无以对。
李斯恋富贵,下包周身智。
及忆东门犬,已弃咸阳市。
平子著归田,渊明舍彭泽。
后来区区人,谁复挂书册。
我喜从今云,吾宗有逋客。
山号查公山,嵽嵲云汉间。
山下查公冢,溪声长潺潺。
高台好怅望,绝磴堪跻攀。
他年谢簪绂,永此继闲闲(宋罗愿《新安文献志》卷五一上)。
尺蠖赋(尺蠖之屈,以求伸也。) 北宋 · 王禹偁
出处:全宋文卷一四一、《小畜集》卷二、《历代赋汇》卷一三九
蠢尔微虫,有兹尺蠖,每循涂而不殆,靡由径而或跃。惧速登之易颠,固将前而复却。所以仲尼赞《易》,取譬出乎屈伸;老氏立言,用嘉乎柔弱。吾尝考画卦之深旨,见观象之有以,盖美其时行则行,时止则止,宁凫趋以鸿渐,不麇惊而鹊起。知进知退,造几微于圣人;一往一来,达消长于君子。物有以小而喻大,事可去彼而取此。至若春日迟迟,品汇熙熙,知时应候,附叶寻枝。每委顺而守道,不躁进于多岐。自中规而中矩,非载驰而载驱。其行也,健而不息;其气也,作而不衰。曲乎形,类彤弓之弯矣;隆乎脊,状柷敔以陈之。岂比乎蛛张网而役役,蚁循磨而孜孜者哉?懿夫微物,尚有伸兮有屈;胡彼常流,但好刚而恶柔。茍克己以为用,奚反身而是求?得不观所以,察所由,验人事之倚伏,考星躔之退留?自然寒暑相推而岁功及物,日月相推而大明烛幽者也。其或昧其机,循其迹,不知我者谓我进寸而退尺;探诸妙,赜诸神,知我者谓我在屈而求伸。异蜂虿之毒,唯思螫人;等龙蛇之蛰,实可存身。夫如是,则蛙黾怒而受式,非度德者;螳螂奋而拒辙,岂量力也?未若尺蠖兮慎行止,明用舍。予将师之,庶悔吝而盖寡。
贤人不家食赋(贤国之宝,家食生吝。) 北宋 · 王禹偁
出处:全宋文卷一四二、《小畜集》卷二七
圣人以好爵斯悬,养万物兮法上天。朝有代耕之禄,世无家食之贤。含糗羹藜,休隐衡门之下;重茵列鼎,争趋魏阙之前。岂不以养正丰财,求贤辅国,既审像于傅筑,亦明扬于舜侧。驰束帛以云委,揭干旄而杓直。寂寂而永辞颜巷,谁复曲肱;憧憧而尽赴尧庭,自期陈力。遂得四门穆穆,百僚师师,盖知乎观所养也,匪谓乎饥者食之。考其才而受其禄,象于《丰》而取于《颐》。罔敢素餐,尽謇謇而无隐;厥惟退食,必逶逶而有仪。是知食乃人天,贤为国宝,克勤乎待士之礼,允叶乎养民之道。法吐哺以兴周,笑饮酒之在镐。当年汉殿,犹闻索米之言;今日商山,不见采薇之老。自然人爵无愧,君庖有加,借箸竞陈于筹画,漱流休卧于烟霞。不僭不奢,岂效何曾之室;载饥载渴,免同原宪之家。得非亩有馀粮,人无艰食,君以禄兮御下,贤以才兮举职。则知进之人,欲凿坯而莫得。向使民起菜色,时沉颂声,君筑台兮避债,臣采稆兮偷生,则识时之士,虽窃禄以非荣。方今三时不害,百度惟贞。梦到华胥,高枕而宁劳旰食;民跻富寿,还淳而尽饫和羹。士有并食儒宫,成功文阵,入官未免于五斗,探学徒窥于数仞。将期食乎鼎食鸣钟,宁虞往吝。
应诏言事 北宋 · 王禹偁
出处:全宋文卷一四九、《皇朝文鉴》卷四二、《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二、《国朝诸臣奏议》卷一四五、《宋史》卷二九三《王禹偁传》、《宋史纪事本末》卷二○ 创作地点:江苏省扬州市
伏睹陛下即位赦书云:「所宜开谏诤之路,拔茂异之材」。又奉御史台告报:「准诏命内,文武臣僚,并许直言极谏」。此实陛下诞彰圣德,广达民情,速致时雍,追用古道之深旨,抑亦宗社无疆之休,军民莫大之幸也。臣才虽无闻,谏则有素。先皇帝时,初拜右正言直史馆,即日进《端拱箴》一篇,又上《御戎十事》,蒙先朝采纳,擢升纶阁。判大理寺时,抗疏论道安之罪,执法雪徐铉之冤,贬官商山,咎实因此。寻沐徵用,再尘谏垣,又上《李继迁便宜》,寝而不报。俄忝内庭兼駮正,亦尝改更宣命,封还敕书,虽无报于朝廷,盖粗伸于职业。伏遇陛下钦奉顾命,惟怀永图。嗣位之初,赦书既如彼;听政之后,诏命又如此。臣茍有所见,隐而不言,是上负先帝用人之心,下孤明主求谏之意也。臣死罪死罪,顿首顿首。伏以圣朝享国四十馀年,边鄙未甚宁,人民未甚泰,求利不已,设官太多。今陛下治之惟新,救之在速,臣伏虑书生执言,有奏陛下,以为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此不知古今异制,家国殊涂者也。假如帝尧既殂,帝舜在位,尧时有八元未进,四凶未除,舜乃流放举用,善恶两分,未闻后之人曰:「尧不及于舜也,舜不孝于尧也」。伏惟陛下遏老生之常谈,奋英主之独断,则天下幸甚。谨缘军国大政,奏事五条,傥稍动于圣心,庶大开于言路。其一曰:谨边防,通盟好,使辇运之民,有所休息。方今北有胡虏,西有继迁,胡虏虽不犯边,戍兵岂能减削?继迁既未归命,馈饷固难寝停。关辅之民,倒悬尤甚。臣愚以为陛下即位之始,当顺人心,宜敕疆吏致书虏臣,使达犬戎,请寻旧好。下诏赦继迁之罪,复与夏台。臣顷在翰林,见继迁上表云:「乞取残破夏州,以奉拓跋氏祭祀」。先皇帝虽有批答,只许鄜州节度。缘继迁本是反侧之人,岂肯束身归国?所有诏命不行。今陛下嗣统,大振皇威,亦恐继迁令人进奉,因举前事,彼必感恩,此亦不战而屈人之师也。如其不从,则备御诛擒,皆有方略,且使天下百姓知陛下屈己而为人也。或曰:「富国强兵,不可示人以弱」。此乃誇虚名而忽大计者也。其二曰:减冗兵,并冗吏,使山泽之饶,稍流于下。伏以乾德、开宝已来,国家之事,臣所目睹。当时东未得江浙、漳泉,南未得荆湖、交广,朝廷财赋,可谓未丰。然而击河东,备北虏,国用亦足,兵威亦彊。其义安在?所蓄之兵锐而不众,所用之将专而不疑故也。自后尽取东南数国,又平河东,土地财赋可谓广矣。而兵威不振,国用转急,其义安在?所蓄之兵冗而不尽锐,所用之将众而不自专故也。今诚能简锐卒,去冗兵,而委之以将帅,用恩威法令驾驭之,资之以天下之财赋,而曰兵不振,用不丰,未之有也。臣愚以为:陛下宜经制兵赋如开宝中,则可以高枕而治矣。至于引唐虞、比三代者,皆为空言。臣所以不取。臣又见开宝中设官至少,何以验之?臣本鲁人,占籍济上,未及第时,常记只有刺史一人,李谦溥是也;司户一员,今司门员外郎孙贲是也。近及一年,朝廷别不除吏,当时未尝阙一事矣。自后始有团练推官一员,今枢密直学士毕士安是也。太平兴国中,臣及第归乡,有刺史陈廷山、通判阎炜、副使阎彦进、判官李延、推官柳宣、兵马监押沈继明,监酒榷税算又增四员,曹官之外,更益司理。问其租税,减于曩日也;问其人民,逃于昔时也。一州既尔,天下可知。冗兵耗于上,冗吏耗于下,此所以尽取山泽之利而不能足也。夫山泽之利与民共之,自汉已来,取为国用,不可弃也,然亦不可尽也。方今可谓尽矣,何以知之?只如茶法,从古无税。唐元和中,以用兵齐、蔡,宰相王涯始建税茶之法,唐史称是岁得钱四十万贯,东师以济。今则钱数百万矣,民何以堪之?臣故曰:减冗兵,并冗吏,使山泽之饶稍流于下者也。其三曰:艰难选举,使入官不滥。古者乡举里选,为官择人,士君子行修于家,学推于众,然后荐用,登之于朝。故从政而政和,临民而民泰。自三代涉两汉,虽有沿革,未常远去此道者也。隋唐已来,始有科试,得人之盛,与古为侔,然自唐初终太祖之世,科试未尝不难矣,每岁进士不过三十人,经学不过五十人。重以周高祖之后,外诸侯不得奏辟,士大夫罕有资荫,故有终身不获一第,没齿不获一官者。先皇帝毓德王藩,睹其如此,临御之后,不求备以取人,舍短从长,拔十得五。在位将逾二纪,登第亦近万人,不无俊秀之才,亦有容易而得,如臣者容易中一人尔。臣愚以为数百年之艰难,故先帝济之以汎取;二十载之濡泽,陛下宜纠之以旧章。伏望以举场还有司,如故事。至于吏部铨择官材,亦非帝王躬亲之事。比来五品已下,谓之旨授官,今则幕职州县而已。京官虽有选限,多不施行。太祖已来,始令后殿引见,因为常例,以至先朝调选之徒,多求侥倖。或以哀鸣泣涕,便获超资;或以捷给山呼,便升京秩。遂使《长定格》真同长物,吏部官只若备员,既无耻格之风,渐多阘茸之吏。臣愚以为宜以吏部还有司,依格敕注拟可也。其四曰:沙汰僧尼,使疲民无耗。夫古者唯有四民,治民者士也,故受养于农,工以造器用,商以通货财,皆不可阙也,而兵不在其数。盖周井田之法,农即兵也,有事则战,无事则耕。自秦已来,以彊兵定天下,故战士不服农业矣。是四民之外,又生一民,而为五也,所以农益困。然而执干戈、卫社稷,理不可去也,但使帝王之道,不得与三代同风。汉明之后,佛法流入中国,度人修寺,历代增加,不蚕而衣,不耕而食,是五民之外,又益一民,而为六也。故魏、晋而下,治道不及于两汉。有唐大儒韩愈《谏宪宗迎佛骨表》云:昔黄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岁;少昊在位八十年,年二百岁;颛顼在位七十九年,年九十八岁;帝喾在位七十年,年百五十岁;尧在位九十八年,年百一十岁;舜、禹皆寿百馀岁。当时未有佛也。是知古圣人不事佛以求福,古圣人必排佛以救民。假使天下有僧万人,每日食米一升,岁用绢一疋,是至俭也,而月有三千斛之费,岁有一万疋之耗,何况五七万辈哉!而又富僧钜髡,穷极口腹,一斋之食,一袭之衣,贫民百家,未能供给。此既不能治民,又不能力战,不造器用,不通货财,而高堂邃宇,丰衣饱食而已,不曰民蠹,其可得乎?臣愚以为国家度人众矣,造寺多矣,计其费耗,何啻亿万!先朝不豫,舍施又多,佛若有灵,岂不蒙福?事佛无效,断可知矣。陛下深鉴前王,精求理本,亟宜沙汰,以厚生民。若以嗣位之初,未欲惊骇此辈,且可一二十载,不令度人,不许修寺,使自销铄,渐而去之,亦救弊之一端也。又其五曰:亲大臣,远小人,使忠良謇谔之士知进而不疑,奸纤倾巧之徒知退而有惧。夫君为元首,臣为股肱,言同体也。得其人则勿疑,非其人则不用。凡今天下,言帝王之盛者,岂不曰尧舜?尧舜之道,具在方册。是时百姓不亲,五品不逊,契作司徒,敷五教;蛮夷猾夏,寇贼奸宄,咎繇作士,明五刑;伯夷典礼,后夔典乐,禹平水土,益作虞官。大哉!尧之为君,可谓委任责成而无疑矣。或曰:「诚如是,尧有何功德耶」?臣曰:有知人任贤之德尔。虽然,尧之道去世辽远,恐不可复,臣以近事言之。唯有唐之政,可以损益而行焉。臣读元和贤相《裴垍传》,宪宗尝命垍铨品庶官,垍奏曰:「天子择宰相,宰相择诸司长官,诸司长官自择僚属,则上下不疑而政成矣。以陛下之明择宰相数人,犹有非其人者。况臣之不佞,择数十人诸司长官,常恐不逮。若更令臣择庶官,恐非致治之要」。当时识者以垍为知言。伏望陛下远取帝尧,近鉴唐室,既得宰相,用而不疑。使宰相择诸司长官,诸司长官自取僚属,则垂衣而治矣。所谓忠良謇谔之士知进者也。臣又闻古者刑人,不在君侧。《语》曰:「放郑声,远佞人」。又曰:「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也矣」。是以周文王左右无可结袜者,言皆贤也。夫小人之徒,巧言令色,先意希旨,事必害政,心惟忌贤,非圣帝明王,不能深察。臣又按旧制,南班三品尚书,方得登殿。比者三班奉职,卑贱可知,或因遣差,亦得升殿,惑乱天听,亵黩至尊,无甚于此。伏望陛下振举纪纲,尊严视听,在此时矣,不可不思。所谓奸纤倾巧之徒知退者也。臣愚以为今之所急,在先议兵,使众寡得其宜,措置得其道;然后议吏,使清浊殊涂,品流不杂;然后难选举以塞其源,禁僧尼以去其耗,自然国用足而王道行矣。今若不去冗兵,不并冗吏,不难选举,不禁僧尼,纵欲减人民之赋,宽山泽之利,其可得乎?伏惟陛下承二圣之贻谋,鉴千古之治道,明比日月,几先鬼神。圣智所周,不遗一物;英断所及,出于百王。而又三事大臣受遗辅政,岂容郎吏辄议国经?盖以臣素被宠光,常思报效,有所贮蓄。不敢缄藏。臣又念诏书云:「言之而不用,罪在朕躬;求之而不言,咎将谁执」?臣不胜大愿,所以辄进狂瞽,上干冕旒。伏惟陛下践诏书之言,则天下幸甚也。谨斋戒拜疏,实封附递以闻。惟陛下宽其罪而念其诚,以来谏诤之路,则臣死无恨矣。
送孙何序 北宋 · 王禹偁
出处:全宋文卷一五二、《小畜集》卷一九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天之文,日月五星;地之文,百谷草木;人之文,六籍五常。舍是而称文者,吾未知其可也。咸通以来,斯文不竞,革弊复古,宜其有闻。国家乘五代之末,接千岁之统,创业守文,垂三十载,圣人之化成矣,君子之儒兴矣。然而服勤古道,钻仰经旨,造次颠沛,不违仁义,拳拳然以立言为己任,盖亦鲜矣,富春孙生有是夫!先是,余自东观移直凤阁,同舍紫微郎广平宋公尝谓余曰:「子知进士孙何者耶?今之擅场而独步者也」。余因徵其文,未获。会有以生之编集惠余者,凡数十篇,皆师戴六经,排斥百氏,落落然真韩、柳之徒也。其间《尊儒》一篇,指班固之失,谓儒家者流非出于司徒之职,使孟坚复生,亦当投杖而拜曰:「吾过矣」。又《徐偃王论》,明君之分,窒僭之萌,足使乱臣贼子闻而知惧。夫《易》之所患者,辨之不早辨也,斯可谓见霜而知冰矣。树教立训,他皆类此。且其数千万言,未始以名第为意,何其自待之多也。余是以喜识其面而愿交其心者有日矣。今年冬,生再到阙下,始过吾门,博我新文,且先将以书,犹若寻常贡举人,恂恂然执先后礼,何其待我之薄也!观其气和而壮,辞直而温,与夫向之著述相为表里,则五事之言、貌,四教之文、行,生实具焉。宜其在布衣为闻人,登仕宦为循吏,立朝为正臣,载笔为良史,司典谟,备顾问,为一代之名儒。过此则非吾所知也,岂止一名一第哉!告归许田,序以为赠,余非多可而易与者也。凡百君子,宜贺圣朝得贤、吾道之不坠尔。
四皓庙碑 北宋 · 王禹偁
出处:全宋文卷一五九、《小畜集》卷一六、《圣宋文选》卷六、《永乐大典》卷七九六二 创作地点: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
《易》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先生避秦,知亡也;安刘,知存也;应孝惠之聘,知进也;拒高祖之命,知退也。四者备矣,而正在其中,先生非圣而孰为圣乎?若其秦乱而不避,则焚书坑儒,高、斯之流也;汉危而不出,则素隐行怪,巢、由之徒也;应高祖之命,则溺其冠而骑其项矣;拒孝惠之聘,则功不立而名不称矣。引而伸之,先生可谓全德者矣。尝试论之曰:古称周公圣人也,鞭伯禽,教孺子,居摄六年,明辟未复。而召公不说于内,三叔流言于外,盛德大业,几坠于地。吁,扶幼君、秉大政之难也有如是哉!观乎戚姬之嬖,如意之宠,以妾并后,以孽代宗,本根一摇,社稷将坠,咸谓扶苏之赐死,胡亥之亡国可翘足而待也。何止炎灵之不祀,抑亦黔首之罹祸。岂无留侯,陈八难、罢六国则可,议主鬯,则以水而投石也;岂无曲逆,间强楚、解长平则可,言立嫡,则圆凿而方枘也。先生一出而助之,一言而定之,汉廷公卿皆出其下。而能锱铢钟鼎,桎梏衣冠,安万乘而不有其功,抗匹夫而不食其禄,自非至人达识,孰能与于此乎?向使先生定汉嗣,为汉臣,报德议功,必在平、勃之右,当以左辅右弼、前疑后丞而处之。居是时也,以四钜贤事一少帝,挟震主之威,负不赏之功,又何止流言不说之事哉?欲望其茹紫芝,卧商岭,其可得乎?是知先生之出,非独谋汉也,实将救时也;先生之退,非独全身也,亦将矫世也。危而护之,不宴安于独善,可谓救乎时矣;定而去之,不乘时以聚禄,可谓矫乎世矣。用是警民,犹有建桓立顺之徒矣。呜呼,世之为人臣,议废立者可胜道哉?或因定策而专国,或因援立而无君,戕弑凶残,何莫由此。其后滔天于莽、卓,盗国于曹、马,移徙龟鼎,易于奕棋,累累简编,可为太息。是以先生危则助之,安则去之。其来也,至公于万民;其往也,无私于一身。前所谓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千古四贤而已。或曰:周公相成王,摄天子,功成治定,制礼作乐,号为先圣,历代仰之,岂先生之道过于周公乎?愚曰:周公乘文、武之业,知王化可兴,故辅之以行道焉;先生当暴秦之后,知霸道终杂,故去之以远害焉。周公圣人之用者,先生圣人之晦者,但时异而迹殊耳,非所谓过乎周公者也。辛卯岁,予坐事解制诰职,翌日有商于贰使之命。下车拜庙西山之侧,退立廊庑,古碑在焉。自唐御史大夫赞皇李公而下,作者若干人,因历览之。美则美矣,叙先生之道似有未尽。就馆濡笔,申之以碑。斯文也,岂直歌鸿飞、状鹤发而已哉,实欲使立朝廷,为臣子,而挟幼冲,图富贵者闻而知惧,亦《春秋》诛乱臣贼子之旨也。其辞曰:
猗欤先生,时行则行。高眠商岭,逃难秦坑。知秦之祚,亡于子婴。知汉之祚,存于惠盈。一言悟主,万邦以贞。不有其功,不食其禄。远害全身,矫世励俗。清泉洗耳,紫芝充腹。猎犬自烹,冥鸿不复。矫矫高节,悠悠后来。汉之戾园,晋之悯怀。江充厚诬,贾后雄猜。先生不生,孰为来哉?昏乱之世,废立不已。操欺孤儿,莽抱孺子。成既自我,权亦归己。先生不生,大事去矣。苍野峨峨,祠荒薜萝。遗像斯在,德音可歌。清风凛凛,素发皤皤。永怀贞遁,刻石山阿。
法济院结界记 北宋 · 释智圆
出处:全宋文卷三一三、《闲居编》卷一三
吾学佛外,读仲尼书,知礼乐者,其安上治民、移风易俗之本与。而礼主其减,乐主其盈,由礼检而人所倦,乐和而人所欢。故曰: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亦犹佛氏之训人也,有禅慧、有戒律焉。由是禅慧修则物我亡,戒律行则好恶辨。然则禅慧虚通,人亦欢于所进;戒律检制,人亦倦于所行。其有于人所欢而能反,于人所倦而能进者,是贤乎!法济院在钱唐郡之西北隅,濒湖负郭,杳若方外。昔钱氏霸吴越,其陪臣衢州刺史曰翁某者搆之,以为大长老庆祥师栖禅之境,即皇朝太平兴国某年也。长老去世,弟子齐政师承袭之,伐鼓同食,拥毳论道,实曰禅居,故结界之事贯因循而未举也。政师患其不禀于吾佛之训,则自诒其不称其服之诮,尝谓徒众曰:「我闻之律藏云,自然之地或作大法地,弱不胜我欲。请知律人结其大界,率其佛制,息其幽呵,汝辈以为如何哉」?徒众稽首咸若。遂请律师曰择梧者旅席集僧,作法而结之。于戏!律范之倦行久矣,政师知进之以为文,不亦贤乎!虚白上人屡欸吾关,道政之事,冀吾有述焉,因为记之。
检书(黄本、陈本校:从《宋文鉴》及时刻《宋诗钞》,自高山以下别为一篇,题为《别邻几余赋高山诗》,颇为近之,但未知其据何本耳,顷见吕校云钞本如此 按:本诗与下《高山别邻几》原合为一首,今据李本分为二首。) 北宋 · 苏舜钦
烦心思所持,屏事入小阁。
踾扑下尘梁,侈哆张败笈。
雨烂百数番(原作蕃,据黄本、陈本改),虫食三四筴(原作夹,据四库本改)。
轩昂醉墨闹,纤悉新书杂。
鱼子或破碎,蚕儿尚狎恰。
快心伯长文,跋尾清臣拓。
幼辞反知进,故句时自惬。
坠亡多玩爱,存聚必券帖。
疏密交及戚,前后生与𣩄。
诲束俨父师,寒暑怖(原作岂有此理,据四库本改)儿妾。
谑浪笑忽还,私昵(原作匿,据黄本、陈本、李本改)情再接。
怆事涕涔涔,悯时叹𠴲𠴲。
一饷诚寂寞,千里遽会合。
游心到句甬,开眼见苕霅。
京华历历复,节物匆匆涉。
恍尔惊异方,遁去乃几腊。
回头厌襞积,举体觉疲薾。
东阁聊欠伸,梦断风一飒。
复说 北宋 · 李觏
出处:全宋文卷九一三、《直讲李先生文集》卷二九、乾隆《泸溪县志》卷二、《宋元学案补遗》卷三
孔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远复,无祗悔,元吉」。噫!颜氏之贤,肖夫圣者也。犹有不善乎?曰:众人之不善,不至乎善也;贤人之不善,善而过者也。孔门高弟,师也过,由也兼人;有姊之丧而弗除;曾子执亲之丧,水浆不入于口者七日。皆善而过者也,而未闻其复也。《中庸》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复而得中者,颜氏而已乎!故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人之患,不在乎不及,而在乎过之。不及则下于人,下于人则愤,愤则知进矣;过之则出乎类,出乎类则矜,矜则不知其反矣。伯夷与乡人立,其冠不正,望望焉去之,过于正者也。叔向三数叔鱼之罪,过于直者也。于陵仲子不食兄之禄,过于廉者也。鲁隐公摄位,过于让者也。徐偃王不忍斗其民,过于仁者也。尾生期女子,过于信者也。圣人则不然,子见南子似不正。昭公知礼似不直。将之荆,先之以子夏,申之以冉有,不欲速贫,似不廉。文王既没,见我者其为东周,似不让。诛少正卯,似不仁。诺阳货曰「将仕」,似不信。应时迁徙,各得其所。礼所以制乎中,义所以谓之宜也。「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圣人之情也。义之不存而苟变焉,然后为小人矣。夔教胄子,皋陶陈九德,曰:直而温,宽而栗,柔而立。是亦复之一端也。天台王几好学而多能,将有所就焉者也。几之字曰复之,故为之作《复说》。
欧阳修像赞 北宋 · 李之仪
四言诗 出处:全宋文卷二四二六
贤哉文忠,直道大节。
知进知退,既明且哲。
陆贽议论,韩愈文章。
李、杜歌诗,公无不长。
当世大儒,邦家之光。
李端叔。
按:安徽阜阳市郊会老堂石刻(孔繁礼供稿)。
江陵府承天禅院塔记 北宋 · 黄庭坚
出处:全宋文卷二三二五、《山谷全书·别集》卷二、《豫章先生遗文》卷三、《湖北金石志》卷一○ 创作地点: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
绍圣二年,余以史事得罪窜黔中,道出江陵,寓承天,以补纫春服。时住持僧智珠,方撤旧僧伽浮图于地,瓦木如山,而嘱余曰:「成功之后,愿乞文记之」。余笑曰:「作记不难,顾成功为难耳」。后六年,余蒙恩东归,则七级浮图岿然立于云霄之上矣,因问其缘,珠曰:「此虽出于众力,费以万缗,鸠工于丁丑,而落成于壬午。其难者既成功矣,其不难者敢乞之」。余曰:「诺」。谨按,承天禅院僧伽浮图,作于高氏在荆州时,既坏,而主者非其人,枝撑以度岁月。有知进者,住持十八年,守旧而已。智珠初问心法于清源奇道者,而自闽中来,则佐知进主院事。道俗欣欣,皆曰:「起废扶倾,惟此道人能之」。于是六年,作而新之者过半。知进殁,众归珠,而不释此浮图,遂崇成耳。僧伽本起于盱眙,于今宝祠遍天下,其道化乃溢于异域,何哉?岂释氏所谓愿力普及者乎?儒者常论一佛寺之费,盖中民万家之产,实生民谷帛之蠹。虽余亦谓之然。然自余省事以来,观天下财力屈竭之端,国家无大军旅勤民丁赋之政,则蝗旱水溢,或疾疫连数十州,此盖生人之共业,盈虚有数,非人力所能胜者耶?然天下之善人少,不善人常多。王者之刑赏以治其外,佛者之祸福以治其内,则于世教,岂小补哉!而儒者尝欲合而轧之,是真何理哉!因珠乞文,记其化缘,故并论其事。智珠,古田人,有智略而无心,与人无崖岸,又不为翕翕然,故久而人益信之。买石者邹永年,篆额者黄乘,作记者黄某,立石者马珹。
山居记 宋 · 袁默
出处:全宋文卷一七四九、《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一四三
陈君方中告予曰:「軧属籍太平之繁昌,其居去县东四十里,其地名安贤埠,直岳山之阳。其山在西北,竹木李樗植焉。其港在东南,芹藻莼荇产焉。距港之间有原隰,距山之间有冈阜。就原隰以耕,因冈阜以桑,前有园,后有池,池则菱莲鱼鳖育焉,园则桃杏梨栗生焉。岁时伏腊,庆吊宴饮,计入以为出者,仅自足于所居之左右。若夫四时之变化,一日之朝晡,风雨之惨舒,雪霜之凌厉,日照昼而熙和,月照夜而涵虚,草木之华实,虫鸟之呼吟,千态万状,靡有穷已。榜蓬艇,乘篮舆,昆弟之谐嘻,宾朋之笑语,老者杖扶,幼者手携,随其万物之自然,得其意趣之所寓。终年没齿,乐于此而不知朝市之荣辱利害,不去乡闾丘墓而晏适如此,亦既幸矣。吾非不愿仕,挟所有,游场屋,连斥不利,比遭忧患,谩不知外物之可求也。今将静吾心,持吾身,洒然自得于徜徉,宽与田翁渔父相从以终焉」。一日告予归有期矣,愿求言以记其所居。予语之曰:「进而不知退,退而不知进,非士志也。处义在此,可仕而不仕,为无义;制命在彼,可止而不止,为无命。方今明天子在上,求贤如不及,士有怀奇抱艺,负才任气,超然自放于山林湖海之上,不一出以致其义,与已出不偶,而戚戚终老于车尘马足之间,不自去以安其命者,要之,虽激污卑陬之不同,其背于道一也」。若方中,可谓能致其义,安其命者欤!方其少时,从学于今翰林学士、御史中丞李公,予尝闻其为人矣。后数年官京师,乃识之。观其色以察生于心之善,聆其言以考其发于心之正,其学之淳淳,其行之循循,一而不二,常而不变,与之往还且不厌也。相别之久,今年复见于京师,其辞令恬平而静重,又能决于自信如此,愈可嘉也。遂与书其乐于所居之意,又继之以诗曰:
有高斯山,左巉右环。有泚斯水,势非汗漫。彼君子居,幽哉两间。沃若者桑,离离者苗。岁则宜矣,既歌且谣。或钓于池,或摘于园。林其茂矣,殽核鲜繁。壶奕欢欢,琴射济济。笑言输申,孔燕岂弟。瞰瞑一日,炎凉四时。永念至止,吉履宜之。我艺则有,挟出弗偶,爰适其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