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知建康到任谢表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六、《水心文集》卷二、《景定建康志》卷三六 创作地点:江苏省南京市
内参从橐之华,外付帅垣之重,盖人以为宠,而臣之所忧(中谢。)。伏以行宫蒙高宗临御之频,建邺为六朝都邑之旧。感时虽远,抚事尚存。义执仇雠,安得不居今而思古;虑先根本,则岂容忘实而徇名。藩墙初锐于扫除,堂奥遽烦于备警。江流回绕,遂将数里而屯;民力空殚,必也计丁而役。募市人至万数,阅水舰且千馀,欲以岁年之规,责于旬月之近。自怜忧患,复苦病昏,忽被趣行,罔知攸措。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文训武克,天施地生。观衣袽濡曳之爻,所宜戒惧;诵桑土绸缪之句,尤在恩勤。臣敢不怵惕以预防,拊循而夙具。视身衰谢,已无欲速之心;凭国威灵,愿附不争之胜。
代薛端明上遗表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六、《水心文集》卷二 创作地点:浙江省温州市水心村
臣闻不可移者,有生之定数;不能泯者,将死之遗忠。尚忍须臾,愿殚悃愊(中谢。)。伏念臣奋身孤远,逢世熙平。孝宗圣德愈新,超居谏职;陛下大明始照,擢忝从官。荏苒岁年,驱驰中外。谕上指于帅漕未和之际,宣国威于汉虏既隙之馀。书殿升华,政途窃宠。深惭非据,不敢冒当;迄荷隆慈,许从晚退。岩栖穴处,未尝不戴于尧天;气尽形销,无复再瞻于舜日。入冥已迫,恋阙空多。伏望皇帝陛下,法泰道之裁成,体乾行之变化。灼见物则,不失义理之中;审知治原,常以仁恕为本。永膺大宝,益迈昌图。
除华文阁待制提举西京嵩山嵩福宫谢皇太子笺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六、《水心文集》卷二
于礼有稽,宜并今祠而赐免;以恩未听,反叨旧次而重居。猥以凋残,蒙兹化育。伏念某不能则止,既老当休,已积处于退闲,更求全于晚末。故官何在,初无昨梦之寻;陈迹都忘,杳若归云之静。至乃兴怜遐远,回念沈沦,因再请之至诚,焕一纶之新渥。泾舟咏雅,犹存飞跃之馀;舜阁垂文,复纪赓歌之盛。稀阔喧于里社,疑信杂于友朋。血气既衰,虽云在得;日月其逝,终将奚为。恭遇皇太子殿下,惟德而誉时髦,秉道而参国命。内禀密训,备谙多士之长;外穆周行,靡失一夫之用。以其昔忝班列之久,不使骤从农圃之游。某敢不勉竭颓年,温理幼学。庖廪有继,莫酬素食之讥;扈卫无功,益愧荣名之忝。
受玉宝贺表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六、《水心文集》卷二 创作地点:浙江省温州市水心村
恭睹诏书,元正日受玉宝者。天运重来,国宝再得,感深昔念,喜甚今逢(中谢。)。恭以圣宋,一道相承,九有率俾。琢雕信玺,膺受隆图。西祀东封,借曰著神休于炳炳;继志述事,于以见孝德之兢兢。变或隐而难防,理无往而不复。窃何止于阳虎,获乃自于蒙人。憬彼远夷,慕仁风而愿献;特因方镇,转诚意以上通。兼陈样册之文,益彰篆籀之实。以至初秦永昌之刻,我家备物之珍,殆无或遗,靡不具在。亶明德而密护,迄假手以回还。皇帝陛下,师古以治身,奉先而缵服。何食息不存于祖业,曾斯须敢怠于孙谋。宜上穹之鉴临,挈东州而归附。敬致邦符之旧,光昭帝命之新。群辟会同,有司枚进。江、淮延颈,望基本之常安;关、洛倾心,想恩荣之遍及。
受玉宝贺笺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六、《水心文集》卷二 创作地点:浙江省温州市水心村
副袆是御,洪惟内治之彰明;玉宝来归,信矣外戎之助顺。慰满民望,契合天心(中谢。)。恭惟皇后殿下,德静而方,仁润以泽。绶黄赤以受玺,文与帝同;服浣濯以俭躬,志先妇道。宜致家邦之庆,聿观符瑞之还,喜协宸衷,荐孚郊庙。臣欣逢盛典,陪阻近班。赵璧今回,无复间行而衣褐;鲁宝再得,尚堪泚笔以书经。
廷对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七、《水心别集》卷九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
朕绍休圣绪,厉精万机,夙夜靡皇,庶克有济。今兹登进多士,咸造在廷,将以讲明治道,考观素蕴。角虚文而废实用,朕无取焉。历稽邃古,三皇之书谓之《三坟》,以言大道;五帝之书谓之《五典》,以言常道。夫出治之经,要本诸《五典》,而《三坟》所载曰大道云者,果何所谓耶?仲尼之门,难疑答问,惟仁尤重,或以爱人为仁,或以刚毅近仁,或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其他论仁不一而止。夫圣人立教,宜有定说,乃多为之目如是,后之求仁者果安所从耶?汉高帝制礼,欲度其所能行。齐、鲁两生,召之不至,谓「必俟百年而后兴」。惟叔孙通达于时变,定一王之仪。二者之见,其孰是耶?唐太宗论乐,谓「治之隆替无关乎此」。杜淹疑其不然,虽魏徵亦曰「乐在人和,不在声音」。二者之论,其孰当耶?朕上宪帝皇之道,中参将圣之训,下监汉、唐之迹,烛理未深,治不加进。故欲彊国势而威令未孚,欲恢王纲而规模未广,士风惰而未振,民力艰而未裕。抑尝览苏轼之论,言「天下之势,中国士民,优游缓带,勇气消耗,而戎狄之赂,转输天下」,以为一时深弊,朕有感焉。子大夫以选待问,其考引古初,攈摭经史,博举先儒之言,茂明当世之务,条著于篇,勿迂勿泛,朕将亲览!
臣恭惟陛下天锡勇智,临御九有,实开有宋无疆之业,故能不以草茅之陋,爰命有司,博举秀异,亲降色辞,问以道、仁、礼、乐之大要,当世之先务,圣心之所向,参验酌取,图惟厥中。臣愚不肖,窃独自念,以为古之忠臣未尝不愿言天下之事,古之明君未尝不乐闻天下之言,然而听之者常以为难而言之者终不敢尽,何哉?岂非君臣之情不通,而上下之势不合耶?今陛下虚己宏大,畴咨众言,凡伊尹、傅说之流伏藏于农役之贱而不敢发,贾谊、陆贽叫呼于堂陛之间而不见听者,亦既举以访之矣。宸衷恳恻,诏策深厚,臣而不言,其又何责!虽然,君听在乎广大,臣言贵乎切近。臣闻以庸君行善政,天下未乱也;以圣君行弊政,天下不可治矣。伏睹今日之故,承末流之极弊而不及其本,厌众说之太烦而不求其要;或以浅末之议而废经远之论,或以一时之效而易久大之规;朝廷一体也,而□□内外;文武一道也,而互为抑扬。是以上下喜无事,群臣不任责,当天下积累之后而无根固不拔之势,以生齿日滋之众而有贫弱就衰之萌。至于大本不立,大义不明,少不为虑,则天下之事又将有出于意料之外者,岂非以圣君行弊政之故欤!如其条贯统纪,臣不得以尽言也,敢因圣问之所及而疏其略。臣伏读圣策之所以诏臣者曰:「朕诏休圣绪,厉精万机,夙夜靡皇,庶克有济。今兹登进多士,咸造在廷,将以讲明治道,考观素蕴。角虚文而废实用,朕无取焉」。臣仰见陛下勤政愿治十有七年,周旋万机之变,多阅义理之会,深患虚文之误世矣,故将以卓然可见之实下求臣等。臣闻虚文者,实用之所因以见,非舍言语文字之外而有所谓实者也。陛下聪明圣知度越古昔,所受群臣章疏书奏、閟论密语、大廷广对,凡几何矣;考览载籍,上自尧、舜、禹、汤之德业,孔氏之所记录,与秦、汉以来废兴成败之迹,百家众说无不明矣。嗣服以来,四策多士,其间山岩遗弃,抱不能已之人,投匦肆言,利害百出,固已众矣。陛下亦尝得其所谓实乎?古之治道,皆有一定必然之说相传而不变,彼尧、舜、禹、汤号为圣人者,特奉行之耳。自圣人不作而治不明,战国、秦、汉之君臣日乱其统,而儒者独传之。董仲舒、刘向、王通,盖稍欲广推发明其意矣,而位不足以行其言,才不足以发其志。若苏绰之辅宇文,魏徵之劝太宗者,二君既亲见其利矣。虽然,祖宗立国之定势,则常因儒者之学以求三代之旧而施之于政事之际,二百馀年,《六经》、孔氏之说益以著明,凡古人之所以治天下之常道无不尽顺,今之世反厌其熟烂迂阔而不可信用。陛下翻然改虑易念,将求一新之乎?臣恐其无所据矣。陛下盍亦因已然之众说,详考而择其中乎!则凡今之所谓虚文者,随其高下皆足以为实。不然,则虽《六经》、孔氏之书均为无用,而何益于治哉!夫十有七年,天下颙颙,海内向风,而治道之实终于未定。今欲拨去虚文以幸天下,而士亦不免以空言应上之求,是将孰从而取之?故其素所蕴积而自见者,亦于此观之足矣。孟轲曰:「我知言」,未有不知言而能得其人者也。臣伏读圣策,有「历稽邃古,三皇之书谓之《三坟》,以言大道;五帝之书谓之《五典》,以言常道。夫出治之经,要本诸《五典》,而《三坟》所载曰大道云者,果何所谓耶」?臣窃惟陛下本《五典》以出治,则古人治天下之常道,陛下既得之矣。《三坟》之书,孔氏不序,而安国独言之,何欤?彼将以为天地运化之始,阴阳消长之会,羲、农、黄帝所以开天极而制化原者乎?敬天爱民,尊道保法,执赏罚之信,示予夺之公,此尧、舜、三代之所以治天下而立人纪也。尧、舜、三代以人合天,而后之为异学者,夸焉以为羲、农、黄帝是以天应人也。故其高诞恍忽者,人于佛、老,而迂僻下俚者,流为阴阳、卜筮、纵横之方,其技其意,莫不自托于大道以惑世主。臣愿陛下执《五典》之常道而无疑乎安国之偏辞,则出治之经正矣。臣伏读圣策,有「仲尼之门,疑难答问,惟仁尤重,或以爱人为仁,或以刚毅近仁,或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其他论仁不一而止。夫圣人立教,宜有定说,乃多为之目如是,后之求仁者果安所从耶」?臣闻仲尼亲见周之衰坏,中国、夷狄并起而争,以为本于其君之不仁。其君不仁,故其臣贪诈邪虐,而不为信谊忠厚之事以报其上。君臣流毒,被于天下,纲纪隳坏,人文不立,而天下之民物不能自必其命。当是之时,仲尼退与其徒求所以为仁之方,发其所厚,消其所薄,根于心术,见于事变。虽其质之所受者有异,性之所习者有偏,而仁之为道未尝远也。或曰爱人,或曰刚毅,或曰克己复礼,与其他不一之论,广大充满,上下周流,而仁在是矣,以为虽未能以救当时之患,而犹可以启后人之心也。嗟夫!荜门委巷之士,其势与力不足以自存矣,可谓微也,而犹不忘于求仁,乃若陛下,承尧、舜付托之重,守累圣太平之业,欲从而意得,恩博而泽厚,所谓操可致之实,有能致之势矣。陛下圣性得之,犹复加圣心焉,则有喜有怒,有生有杀,应天下之众变而不失吾心之至仁,此孔氏之本旨也。若夫拘牵于文谊,训释乎章句,因有得焉,亦足以助陛下之仁,然而未敢为陛下言之也。臣伏读圣策,有「汉高帝制礼,欲度其所能行。齐、鲁两生,召之不至,谓『必俟百年而后兴』。惟叔孙通达于时变,定一王之仪。二者之见,其孰是耶」?臣闻周之礼至秦而亡,汉氏初起,以其智力角逐一世而仅得之,则秦之礼至汉亦亡矣,其君臣上下未有长久之意也。使汉仪不定,则何以系其心?如必积德百年而后兴,则汉不及积矣。若其文物以纪之,声明以发之,上下有章,登降有数,举无失乎天人之常理,则非积德百年有不能至也。士欲及时以致功,达权以致变,则通意诚近之矣;耻为一时之用而宁甘没世之无闻,两生殆未必知礼之用也。虽然,一代之大典,则必与斯人之徒议之,此固非叔孙通之所能识也。臣伏读圣策,有「唐太宗论乐,谓『治之隆替无关乎此』。杜淹疑其不然,虽魏徵亦曰『乐在人和,不在声音』。二者之论,其孰当耶」?臣窃以为两生之论高祖未可以制礼,而犹制之,盖尊卑贵贱之序不可一日废也。若太宗,则治既效矣,功既成矣,可以作乐而犹未作也,反以谓治之隆替无关焉者,何耶?魏徵智足以知仁谊而不足以知礼乐,知人之和而不知声音之致和,故其所以辅太宗者亦仅是耶!陛下求道于《典》、《坟》,求仁于孔氏,是既然矣;求礼乐于汉、唐,则非所求也。汉、唐之始,不及政事,何暇礼乐!且高帝不喜儒,不知学,先王圣人之道无所入于其心,然犹曰「度吾所能行者」。太宗经理世务,动询儒生,天资明锐,尤喜文学,然乃曰「治不必为乐,乐不足为治」。夫不稽之古,不谋之道,而茍欲循其所安,陛下何取焉!深惟今世,上自郊庙,下至田野闾里,制度文为之节,脱略而不备,浅陋而不经;嫁娶、祠祀、饮食、生养无所取法,贫富相遁,无所纪极,而天下之治因以不举,其患皆坐于礼乐之不明。礼乐不明,则政事不立;政事不立,则财用竭而天下匮矣。陛下慨念天下之大,将奋然有所自为,而不先定其本,则仁心仁闻何由而著,王功帝德何由而隆!且夫祖宗之盛,盖尝有意于礼乐矣;屡举而不遂,欲行而辄止者,陛下知之乎?汉、唐茍简之说杂乎其中,旧臣元老未能深识礼乐之意以有所论建也。故臣愿陛下将兴礼乐以为出治之本,而无求乎汉、唐之陋,则天下之士必有出而赞陛下者矣。臣伏读圣策,有「朕上宪帝皇之道,中参将圣之训,下监汉、唐之迹,烛理未深,治不加进。故欲强国势而威令未孚,欲恢王纲而规模未广,士风惰而未振,民力艰而未裕。抑尝览苏轼之论,言『天下之势,中国士民,优游缓带,勇气消耗,而戎狄之赂,转输天下』,以为一时深弊,朕有感焉」。臣伏读至此,窃知陛下以当世之要务,圣心之所向,形之训词,开导诱掖,使之有知而必言,有言而必尽。臣不佞,盖于其始也,愿陛下即虚文而求实用;于其次也,愿陛下执常道以正治经,存至仁以厚民望;又其次也,则欲立礼乐以定出治之本;凡陛下之所以策臣者,不敢不条列而对也。若夫当世之要务,则虽圣问之所不及,而因其所及,可一一而陈也;圣志之所向,虽众人之所未喻,而臣之所自喻者,可反复而论之也。其本末可见,其次第可知,陛下试幸听之毋忽!陛下留意天下之大计,而不蔽于一偏之见,不任独知之明,是以上法三、五,中稽孔氏,下验汉、唐,凡道、仁、礼、乐之大要,皆泛观而博取之,然而非圣志之所向也。陛下以今日之事为何如耶?以陛下夙兴夜寐,精实求治,十有七年之久,而迄未有尺寸之效,能使陛下有以自慰其心者,亦尝思其故乎?独运于上而未得其人以自辅也。且陛下临政之初,尽起诸臣于废弃休老之馀,举国论而听之,而其人既足以副陛下之望也。陛下又自简拔,至兴于梦寐,取之具员疏远之中,一朝而暴亲贵之者,不知其几人焉,而其人又多为罪戾以负陛下之知矣。使陛下徘徊四顾,莫识谁可,丞相之席虚而不登者二三期矣。然而卒以付之旧学之臣也,尝辅政于十五六年之前,则陛下观之亦审乎?群情嗷嗷,观听是举,其亦有以佐陛下之大有为乎?虽然,宰相失其职久矣。自崔亮、裴光庭以铨法自守,世谓吏部为失职。此特一有司之事耳,犹可为也,而至于宰相专限资格,助吏部行有司之事。今也管库之小臣,在外职司之僚属,进拟不足,除授不行,相视莫知所以为计;四方之士大夫,足相蹑于政事堂,不自知其贤不肖,而皆取必于上;若乃侍从近臣之进退,又常曰不敢预闻。不知丞相之职,真若是而已乎?天下大事,于今有几?其所施设,宜何后先?王业偏安于一隅,庶政积废于今日,臣不知今之所谓大臣者,能进此道而任此责乎?三代之佐,臣不敢论。若诸葛亮、王猛,振起治功之臣也;唐之裴度,近世之韩琦、富弼,维持法度之臣也。宰相之职为最大,而居今日为甚艰,以其失职之久而不自知也。从坚中实,未能革伪;茍绝亲党,岂云守公!臣愿陛下诏大臣交修协济,纪律粲然,以回天下之视听,而无蹈于失职之过而不自知,则众务可以渐举矣。谏官、御史,各有分职,不可相侵。规切谏诤,以人主之得失、国家之大体为己任者,谏官之职也;明于人臣之忠邪,以排击奸佞、肃清班列为己任者,御史之事也。今谏官侵御史之事矣,非惟侵御史之事也,且又失谏官之职矣。往者祖宗之世,谏官、御史以言事为贤,或除授有不当,废置有不宜,所言不见听,连章欢哗,至于空台省而去,更出迭入,议论不衰,岂不多事而可厌乎?然而祖宗不厌,益置员数,分命荐举,若是者何也?以为不厌其多事,直差可以无事尔。伏自顷岁,有论除授之不当而去者数人,陛下既觉悟而亟还之,超迁而尊遇之矣。六七年间,以沈默相承,而天下遂至于无可言之事。然则真无可言之事欤?抑其有而不敢言欤?抑不惟不敢而亦不知言之欤?不敢言固可畏,不知言又大可畏也。虽然,陛下之于谏官,多阙而不补,而比者独以一人长之,又何欤?天下固不为无可言之事矣,而使他人不得言,言之则为越职,为生事。臣愿陛下益置员数如祖宗之旧,择今之所谓以名义材实自任者处焉,而责之以天下之所当言,其必有可言者,而国是可以渐定矣。朝有政令,虑其遽行而不审也,而集两制以上议之,所以广谋智,重改作也,此先王之典,而汉氏之所以尝行。然臣窃怪其所议者,多不急之细故,有司之烦文。小臣转对,无以应故事而为臆说者,陛下既以乐听不拒之意而付之近臣。又不以正义大体明其不足论,乃委曲迁就,犹为之辞,徒闻某州添一通判事,某路添一参议者而已。陛下所任两制、侍从,以为心膂经画之地;今也弊精神于无用微文,而不讲天下之大政要务以为数千百年经久之规,天下之祸不切而最深,孰有甚于此者!臣愿陛下责之以远且大者乎!若夫法令苛密之为患,使天下度外之士无以自容;人才衰少之为忧,使缓急倚伏之际无一可保。陛下圣志且有所向,而内治数端,近在目前,犹或未举,何欤?岂非并志于所向而不还顾其所行乎?然则「欲强国势而威令未孚,欲恢王纲而规模未广」,于此乎得之矣。「士风惰而未振」,陛下思振之欤?陛下必以今世儒者最为无用,而科举之士多文少实,陛下且欲任使而不可得乎!臣请析之。臣闻周公太宰之治,以九两系邦国之民,有曰「师以贤得民,儒以道得民」。儒者职业,在周公时犹未大也。其后孔子修群圣人之道,付之儒者使世守之。而秦、汉以还,习于功利杂伯之政,与群圣人之道不类,故儒者诵孔氏之遗言,取《六经》之具载者而切劘之。彼直抱圣人所传之道耳,至其用之则在人主。夫其忠信孝友以为行,言语文字以为能,谈谊而不谈利,计德而不计功,朋友无閒言,乡党无过行,斯可谓脩洁博习之贤,亦足当卿大夫之选矣;凡今儒者,正当是耳,陛下如欲求卓异特起之士如孟轲、子思、周公、召公以兴起治道,则宜详择而遍观之。天之生是人也不数矣。陛下望之太深,责之太备,以大贤之任而欲众儒者之皆能,臣是以知其难也。天下不察,猥谓陛下不好儒,斯言过矣。科举之法,凡今大略皆所以堤防不肖而欲贤者自振于其中,此直幸耳。其多得不肖而不自振者,此乃法之所宜有也,而又何怪焉!虽然,振之在陛下耳。「民力艰而未裕」,臣日夜念此久矣。以陛下忧闵元元之心,天下奏报为民,而上常蒙画可。而今东吴数州赋役差轻之外,自浙水而西,江水以东,民终岁勤动而有仅足以输者,何欤?一遇水旱,不能偿种,逃田尽室而去之,不知论议之臣亦尝以告陛下乎?陛下盖恻然兴叹,以为俟版图之复也,当尽捐天下之赋在于常科之外者,天下无不感陛下之言也。然臣以为陛下诚欲大有为也,则必先有大慰天下之望。故夫能捐横赋而后可以复版图,俟版图之复而后捐之者,无是道也;能裕民力而后可以议进取,待进取之定而后裕之者,无是道也。陛下徒因今之法而少宽之,此不足以裕民;果裕民也,更为之法可也。以臣所论,今天下之财,自一缕以上无不尽取。陛下清俭寡欲,至于太息而言财利;主计之臣,甘受聚敛之名而不辞;郡县之官,明行侵刻而不愧;非以奉陛下无益之用、侈靡之资也。为天下之大蠹,十分之九以供之,而犹不足者,兵是也。自唐之末年,固已困于兵,而藩镇四起,乱亡相继。艺祖受命,收节度之权,严阶级之法以安天下,而养兵之患未暇去也。太宗、真宗,继有西北之事,天下之兵遂以增益而不省,而本朝之大,独当前世养兵之患矣。祖宗之已然者姑不暇论,而以今天下之半,专给百万之兵,可乎?流弊之极,至于陛下犹豫而不知所以处之,数年之后,陛下亲见之矣。陛下诚思所以处此也,则民力裕而百度脩。不然,民未裕也。陛下圣志之所独向,臣愚不肖,不足以窥测万一。然臣独以为使宰相得其道,谏官得其职,近臣与大计,儒者守常度,至于宏大规模于文法之外,振起人才于名义之中,减兵费,宽民力,治官之冗滥,去吏之弊害,凡急政要务十数条者,陛下一朝改定以幸天下,使民志定而人心悦,则圣志之所向,始有可得而言者矣。夫复仇,天下之大义也;还故境土,天下之尊名也。以天下之大义而陛下未能行,以天下之尊名而陛下未能举,平居长虑远想,当食而不御者,几年于此矣。陛下上则重违太上皇帝问安侍膳之意,下则牵于儒臣深根固本之说,徒与二三亲信密计而深筹之,然犹不欲诵言其事,方借苏轼之论以旁训臣等,此亦公卿大夫不能建明之罪也。夫轼之论,为祖宗平世而发也,故以「优游缓带」而讥其俗,「转输戎赂」而惜其费。若曰不爱金帛乎?今日复仇之义不得旋踵,而今也四十年不举矣。陛下若欲教天下以为人子之义,使枕戈北首,虑不顾身,天下之人其又何辞!而徒有感于轼之论而已乎?虽然,臣则有忧于此,何也?为复仇之论者有矣,不过欲斗胜负于兵革而已,自用兵以来无他画也。为固本之论者有矣,不过欲久和好以无事而已,自通和之外无长虑也。为国之道,必有次第;天下大事,不容茍简;岂可不出于用兵则出于通和哉?陛下圣志之所独向者,其固有本末次第之可考乎?抑亦未免徒出于用兵也?如其本末可见,次第可知,则陛下行之而已;如未免于用兵也,则臣以为过计矣。往者隆兴之初,聚重兵于淮水之上,使辅臣督之。方其未战也,天下交口而议其后;及其一战而不胜也,大兵溃散,飞檄告警,督师罢黜,而复与虏和矣。今日之事,其去隆兴之初有几?粮储备乎?器械精乎?士卒练乎?所恃者如此而已,可谓眇矣。且夫复仇者,本非用兵之谓也。合数十利口之臣操胜负常势之说,以误陛下,一战弃之,而陛下之大功不可立也。直使王猛、王朴辈为陛下计之,必不出此。此天地之大义,国家之大体。救禦之术,消复之方,转祸为福,因败为功,以辅成陛下之志者,天下岂无人耶?陛下何不博求而公选之,赐以清閒之燕,姑告其圣志之所独向者!必坚决,必刚健,必信任,必不息,必无使小人参之。天下之事,在陛下岁月之顷耳,起膏肓于神药,还淳厚于重裘,可立而待也。陛下之所以策臣者,而于终曰:「子大夫以选待问,其考引古初,攈摭经史,博举先儒之言,茂明当世之务,条著于篇,勿迂勿泛,朕将亲览」。臣不肖,所闻不广,孤陋自成,无以极古初之道,摭经史之传,妄以其意之所以欲言者,略而言之。臣闻谈天下之常理,必近乎迂;为天下之正论,必近乎泛。古之圣人,平心以来天下之言而不责其必中,其听之似迂也,其取之似泛也,而切言实论始可得而识矣。责其必中而不乐夫迂且泛之言,则奇怪可喜之说交至而莫能择,歆艳夸衍,捭阖钳制,而人主之心术始为天下之所窥矣,名实之辨有不乱乎!臣伏惟陛下求治岁久,未睹成效,深知夫天下之事,似足以乱真,名足以欺实。是以策臣于始,既责之以实用;策臣于终,又戒之以勿迂。然而臣恐陛下乐闻切近之论,而怪奇可喜,不计本末,不参古今,乘间而为说以中陛下之欲者,不为少矣。陛下之爵足以贵,陛下之禄足以富,名器之所予而奔走之,彼为怪奇可喜之说者攫取而去,陛下将何便于此!陛下诚存广大以为听之之道,而使人臣得因贵仕以输切近之忠,规为定于上,法守行于下,怪奇可喜之说不得参于其间,驯致而责其成,则禹、汤之功不难到矣。陛下有上圣之资而行乎久弊之政,方将新美众事,兴举百废,以济大业,以定治本,以追禹、汤之骏功,而听言之道不幸有近于臣之所忧者,故列于末,惟陛下财幸!
奏荐滕贤良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七 创作地点:江苏省南京市
臣闻国家之求材,因其欲进而与之进,则臣职修;因其欲退而与之退,则士节励。二者皆于治道有益,而退为难能。臣伏见平江府布衣滕宬,权知三省枢密院事康之孙。少有绝识,文行兼茂,外示淳朴。及与之斟酌世故,动中机微。淳熙中,以贤良召,阁试肆通,为考官排沮。孝宗惜之,降旨再试,会内禅而止。比岁近臣又加论荐,士人叹息,以为近世科目淹久,无如宬者。而宬廉靖自乐,不竞不絿,年踰五十,绝意仕进,萧然一廛,甘于退老。迹其清裁,可以范世。臣愚伏望圣慈,念孝宗延登之勤,嘉宬操行之美,特赐一处士名目,以旌冲尚。臣干犯天威,不胜震惧!伏候敕旨(《水心文集》卷二七。)。
此下原有「三月一日奉圣旨,赐廉靖处士」句,属追记文字。
乞戒有司不得妄取总领所储积奏(绍熙五年十二月)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七、《宋会要辑稿》职官四一之六三(第四册第三一九八页)
去冬内藏库取去淮东总领所五十万贯,军民相语,往往觖望,万一更有支取。民力之所以穷竭、州县之所以败坏者,正为兵数太广、兵食太费尔。乞明诏有司,自今除每岁批放外,并将有管实在数目逐一开具,该载式册,要使朝廷通知有馀不足之数。其非缘军前事,无得辄称支移起发。欲以他用,虽有中旨,许执奏不行。俟储积果多,戒大简覈,朝廷经制既立,然后议窠名之重轻,省拨定之数目,宽减州县,还以予民。
言沿江制置使举官事奏(开禧三年正月)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七、《宋会要辑稿》职官四○之一七(第四册第三一六五页)
沿江制置使与沿海制置使事体一同,所有合举官,沿海制置司递年所发关升、改官、升陟任使员数,系隆兴元年知明州兼沿海制置使郭仲荀、仇悆、吕源申请,依两浙转运使例,每岁减半举官,并乞将本司官属许本路监司互举,奉旨依安抚使荐举。今欲照沿海制置司已得指挥,依安抚使荐举,庶几有以激厉。
言江淮制置使荐举事奏(开禧三年六月)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七、《宋会要辑稿》职官四○之一七(第四册第三一六五页)
昨被旨兼沿江制置使,已蒙朝廷照沿海制置使司例荐举官属,续被旨改兼江淮制置使,专一措置屯田,所有荐举系通行四路。窃照两淮经虏骑蹂践之后,州县焚毁,乡落萧条,目今经理,若非有以激赏,无以使之乐于向前。乞于四川制置司体例内权放行一半或三分之一,令本司荐举,至结局日止。仍将昨来沿江制置司已举过员数并行通理。
言求公心立定论奏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七、《历代名臣奏议》卷九七
臣闻欲明大义,当求公心;欲图大事,当立定论。自献者追忿,自安者忘雠,非公心也;勇者惟欲进,怯者惟欲止,非定论也。善为国者,务实而不务虚,择福而不择祸。条目先定而始末不差,斯所谓公心矣;措己于安而制敌之危,斯所谓定论矣。臣恭惟陛下将明大义以报国仇,此其所图盖不为小。臣实至愚,不敢自谓有公心定论者,然受恩深厚,中夕数起,故欲辄陈前语,庶几仰赞圣志之万一。言疏计拙,无所取材,臣罪大矣。虽然,条目先定,非空谈也;措己于安,非姑息也。今或谓「业既已尔,傥试一决」;或谓「且可收拾,但循旧贯」。二论相持,臣恐坐糜岁月,古人爱日,岂应如此。臣愿陛下先定条目之所当出者,而高拱于至安之地,然后责任群力,课功计效,一事一物,皆归大原。藩墙固,疆圉实,我既乐奋,彼将倒戈,战胜而无后忧,地得而可长守。此天地之心、祖宗之灵所以望陛下也。
乞广纳人才疏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七、《历代名臣奏议》卷四八
臣闻君莫贤乎好士不衰,臣莫忠乎爱君愈厚。窃观自昔人主,渴想治功,招徕贤俊,意好所加,不閒疏远,而四方之士,无不承风延颈,争欲自竭。及其既衰,怠忽厌弃,视群臣倏进乍退,若凫雁去来,不复计惜,而其臣遂皆丧气解体,消缩畏避,往往曰「君不己用,时不我容」,怀自疑之心,兴不遇之叹矣。然则君之好不衰而臣之爱愈厚,乃自古及今之难事也。臣恭惟陛下天度渊冲,圣心昭旷,多士汇起,众善类升,旬除月召,惟恐不及,罔因先容,多出公论,人材可以无遗落之憾矣。虽其间固有已进而复退,屡逊而不前,将用而辄止,愿试而未获者,而况刚柔异性,通介殊方,毁誉多端,好恶难一,要亦未能尽合也。固守以待察,爱君宜愈厚,盖人臣之义当然。臣愿陛下益坚至诚,不衰往好,君门四辟,万方竞进,拔擢官使,何患乏人。然非真贤实材,不足以赞事业;非多闻直谅,不足以补阙遗;非睦德醇行,不足以纪民彝;非孤忠峻节,不足以励士操;非尔雅,不足以饬治学;非本统,不足以垂训。讷为辨主,拙为巧师。凡此不同,并包兼覆,纳我洪造,扬于明朝,信国家之盛时矣。臣惓惓爱君,终始不移,义毕于此。惟其狂愚,岂逃睿照。
安集两淮申省状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八、《水心文集》卷二、《景定建康志》卷三五、《南宋文录录》卷八 创作地点:江苏省南京市
右逐一开具在前外,然其间利害曲折,亦复不少。某窃照去岁虏入两淮,所残破处,安丰、濠、盱眙、楚、庐、和、扬凡七郡,其民奔迸渡江求活者几二十万家,而依山傍水相保聚以自固者亦几二十万家;今所团结,即其保聚不流徙者,虽不能尽在其中,大约已十馀万家矣。其流徙者,死于冻饿疾疫,几殚其半;而保聚之民,亦有为虏驱掠而去者;散为盗贼,则又不在焉。度今七郡之民,通计三十万家,和议未定,室庐不成;就使和议有定,其短长之期又未可知;此三十万家者,终当皇皇无所归宿。盖淮上四战之场,虏敌往来之地,民生其间,势固应尔。然自古立国,未尝不有以处之也;无以处之,则地为弃地而国谁与共守!设使今岁边报复急,此三十万家者,又将奔迸流徙而丧其生乎!春秋、战国之时,画国而守,大为城邑,小为垒壁,百里之国,皆有边面,自非暴君苛政,其民未尝散之四方。两汉以后,裂为南北,中原不合者凡数百年,人在战地,各自为家,养生送死,老子长孙,未尝有阙。彼非有以自守,不肯轻弃其乡,安能如此!自唐以后至于本朝,以和戎为国是,千里之州,百里之邑,混然一区,烟火相望,无有捍蔽,一旦胡尘猝起,星飞云散,无有能自保者。南渡之后,前经逆亮之祸,近有仆散揆之寇,累世生聚,一朝荡然。故某昨于国家营度规恢之初,以为未须便做,且当于边淮先募弓弩手,耕极边三十里之地,西至襄、汉,东尽楚、泗,约可十万家,列屋而居,使边面牢实,虏人不得踰越,所以安其外也。盖汉、唐守边郡而安中州,未有不如此者也。今事已无及,长淮之险,与虏共之。惟有因民之欲,令其依山阻水,自相保聚,用其豪杰,借其声势,縻以小职,济其急难。春夏散耕,秋冬入保,大将凭城郭,诸使总号令。虏虽大入,而吾之人民安堵如故,扣城则不下,攻壁则不入,然后设伏以诱其进,纵兵以扰其归。使此谋果定,行之有成,又何汲汲于畏虏乎!所以安其内也。夫徒手搏虎以幸其毙,一夫之勇也;一夫之勇未必验,而一夫之怯,其为验也决矣。为天下者,不以天下之大而就一夫之勇。故某愿朝廷以谋困虏,以计守边,安集两淮,以捍江面。使淮人不遁,则虏又安敢萌窥江之谋乎!故堡坞之作,山水寨之聚,守以精志,行以强力,少而必精,小而必坚,毋徇空言而妨实利,则今日之所行,与汉、唐之屯田,六朝、三国、春秋之垒壁,彼各有以施之,不相谋而相得故也。伏乞照会指挥施行!
定山瓜步石跋三堡坞状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八、《水心文集》卷二、《景定建康志》卷三五 创作地点:江苏省南京市
某昨蒙差兼江淮制置,专一措置屯田。被命之始,即尝深念,以为今之屯田,与昔不同。夫省运就粮,分兵久驻,磨以岁月,待敌之变,此昔日屯田之常论也。顷自虏寇惊骚,淮人奔迸南渡,生理破坏,田舍荒墟,十郡萧然,无复保聚。今之所急,在于耕其旧业而复其所常安,守其旧庐而忘其所甚畏尔,岂得以昔日之常论冒行之乎!故某逐急,且于江北创立三堡,先作一层。今三堡既就,流民渐归,所宜招徕安集,量加赈贷。令于东西一二百里、南北三四十里之内,其旧有田舍者,依本住坐,元无本业,随便居止。其间有强壮者,稍加劝募,给之弓弩,教以习射,时命程试,利以赏激。度一堡界分内,可得二千家为率,万一虏骑今秋再至,随处入堡,与官兵共守,此今日经营之大略也。至于屏蔽江南,防把口岸,则其说尤长,敢不尽布愚悃。某去岁忝缀朝列,首建防江之议。继来建康,考详前后案牍,无非葺治战舰,布列岸兵,栽埋鹿角,钉设暗桩,开掘沟堑,计步而守,数里而屯。皆元勋故老之已行,谋臣策士之素讲,虽其间用之有利不利,然终未有能舍此而特立者也。况某晚进末学,何所能为,不过守举旧事,期于无阙而已。如鹿角、暗桩之类,去岁论者固尝指为儿戏,及扣其别有何策,则又寂无所言。某犹谓厉人心而坚守,阻大江而自固,则如前数事,亦岂不足以立功。至十月之末,边遽告急,淮人渡江以亿万计,江南震动,众情惶惑。一日,有两骑伪效番装,跃马江岸,相传虏人至矣,济渡之舟,斫缆离岸,橹楫失措,渡者攀舟,覆溺数十百人。某始叹息曰:「是真不足赖也」。今虽岸步有寨,江流有船,鹿角、暗桩,数重并设,沟堑深阔,不可越踰,其如人心已摇,谁与力拒!万一虏兵果至,彼皆弃之而走尔。所以建炎、绍兴之间,兀术辈未尝不径渡江南,如逆亮之不得济而殒者,幸也。于是始捐重赏,募勇士,渡江北,劫虏营,石跋、定山上下,凡十数往返,取其俘馘,系累以报,江南奋气,见者贾勇,而人心始安,虏亦由此卷甲遁矣。然后知三国孙氏常以江北守江,而不以江南守江,至于六朝,无不皆然,乃昔人已用之明验。自南唐以来,始稍失之,故建炎、绍兴不暇寻绎尔。然渡江之兵,苦于江北无家,基寨无所驻足,故石斌贤之徒不能成大功。宣司尝急呼封彦明、王益,欲令将兵策应和州,竟闵嘿而止。今石跋则屏蔽采石,定山则屏蔽靖安,瓜步则屏蔽东阳、下蜀,西护历阳,东连仪真,缓急应援,首尾联络,所筑皆是故基,砖石犹在。今各堡无事之时,只以五百人一将戍守,常加修葺,勿使废坏。收聚居民,与之为主,令岸渡繁会,自成市井。若万一有警,乞从朝廷即令各堡增募一千人,照吐浑等仗,并与帮收,总领所请给,随堡防守教阅,诸州禁兵抽摘二千人,以九月至,并于防江效用内摘那千人,各堡二千五百人,并堡坞内外居民二千家之胜兵者,或临时旋行招募,亦各二千人,各堡通为四千五百人,相共守把。然后令制置司以八九月别募精勇敢死士千人,厚帮请给,以待劫寨焚粮直前搏击之用。盖堡坞之成,于防江有四利:往日江南列营五万人,去岁亦不下三万,而民兵不预。然止可坐食而守,敌果窥江,责其不走,固已难矣,而况进战乎!何者?虏在北岸,共长江之险,兵众骑多,而吾军之气已夺矣。今堡坞既立,虏有所忌,固不敢窥江。就使来窥,江南岸兵胆气自生,志力得展,使之前进,无所畏怯,一利也。虽有各处战舰,然虏已在江岸,或声言夺船径渡,或实为造舟之势,我之舟师往往不敢放出北岸,胜负未决,旁观胆落,忧恐万端。今堡坞既成,虏纵在江北,我有应接之利,或近岸排列,千弩并发;或舍舟登岸,乘势击逐,二利也。至于海舟,风帆八面,便利捷疾,尤在舟师之上。然迫虏于岸而收全功者其势易,俟其入江而决死斗者其势难。今堡坞既成,有易无难,三利也。战舰甲士,虚闭舟中,拥戈坐观,从昔病之,无策可治。今舟得便利,人无虚设,四利也。使虏果忌堡坞为彼之害,或拥大众,志在必取。今石跋、瓜步,近在江津,定山去江才三里尔。我以战舰海舟为江中家计,强弩所及,虏人腹背受敌,自投死地,理在不疑。脱若虏人畏而不前,置而不问,尽力攻击和、滁、真、六合等城,或有退遁,我以堡坞全力助其逐袭,或形其前,或出其后,制胜必矣。此堡坞之利,所以为用力寡而收功博,孙氏、六朝以江北而守江南,能立国于百战之馀者,非幸也,数也。故某欲因屯田堡坞之立,收兵民杂守之用,屏蔽江面,先作一层,使江北之民,心有所恃。虏虽再来,不复求渡,腾突纷扰,贻乱江南。次第入深,因其险要,用其豪杰。见团结山水为寨者四十七处,此于官司之力,无缘周遍,特借以声势,使自为守,春夏散耕,秋冬入堡。盖孙氏、六朝保固江、淮之成规,非充国先零、枣祗许下之谓也。不然,则南北并争之际,无岁不有兵革,淮人岂能屡逃屡复,以自滨于流离死亡也哉!某自去冬,忧悸熏心,旧疾之外,复增新病,背病半年,呻吟宛转。自有改兼江、淮之命,不敢辞避,力疾督趣,成此三堡,其间条目,极有未备。而某羸證既成,不能扶持忍死,以待毕事,岂胜惭惧!伏乞朝廷速赐选择总练通方老于智谋之士,前来建康,纠剔某妄作疏漏之失,考寻前史规画缜密之旧,克集功绪,以究远图,某不任祈叩之至。所有定山、瓜步、石跋三处堡坞图本,并四十七处团结山水寨居民户口姓名帐册,谨随状缴申,伏乞指挥施行。
一、自江距淮,地里阔远,加以濠梁残寇未退,人情忧疑,未敢放心复业。保聚之计,只得自近而远。今欲先于沿江地分真、滁、和三州,各立堡坞一层,如真州则于瓜步,滁州则于定山一带(定山一带系属真、和州界,缘沿江别无滁州地分,惟定山一带,最为径便。其滁州人户愿就此处保聚者听从。所有税役,自合仍旧属真、和州。),和州则于杨林、石跋。不但缓急之际,可以保卫居民,亦可捍蔽江面,以待策应(去岁虏骑蹂践两淮,曾于瓜步、定山一带劄寨,及于杨林、石跋窥觇江面。今措置保聚,最为紧切去处。)。
一、上项瓜步、定山、杨林、石跋,并合从官司措置,随其地势,或依山,或阻水,就加葺理,务令牢实。此外入深第二层,更择别有山水险要可充堡坞去处,接续措置,以次申奏。其沿边差官未及去处,见已出给公据,付忠义头目等人,分头前去说谕各处土豪,令从便一面先次团结,本司即与差官覆实措置,乃量立赏格,以示激劝。今具所给公据如后(当司今差某人前去某州军界内说谕:本处土豪有信义为众所推服之人,先与借补官资,差充总首,令各从便选择地利,依山傍水,可充堡坞去处,团结人户,防备虏骑冲突,目即劝诱流民复业,且就便居止,或有急难,则入坞屯聚。如保守无虞,即当差官前去点检,照当司所定则例,具申朝廷,正补官资施行。今开具下项三千口以上补进勇副尉,五千口以上补进义副尉,一万口以上补进义校尉,一万五千口以上补进武校尉,二万口以上补承信郎,三万口以上补成节郎,四万口以上补保义郎,五万口以上补成忠郎。右帖付某人,仰执此前去,多方说谕。仍开具已说谕到土豪姓名,及图画堡坞去处山水形势,逐一贴说缴申,切待差官覆实施行。)。此项目今淮上如和州沥湖有胡知礼,盱眙嘉山有赵玘兄弟等,去岁皆自团结,虏骑侵犯,已能保守。内沥湖曾射杀虏统军并人骑甚众,遗尸至今满河,功赏未录。其他安丰、光、黄等处,往往皆有土豪保聚之人。官司要须因其险阻,斟酌措置,俟见次第,续行条具申明。
一、瓜步、定山、杨林、石跋等处,系是捍蔽江面,不止为淮民保聚之计,合于内起盖芦䕠屋,屯驻官兵及应副本司官吏,安泊桩顿钱粮军器等(内仓敖甲仗库等,合用瓦屋。)。仍开掘壕堑,筑垒土城,以备虏骑冲突,及其馀接续措置去处,所有工料钱米,难以便行拘掯,归一数目。欲乞朝廷科拨钱四十万贯,米一十万石,付进东、西总领所桩管,仍就总领所差官受给。遇有本司支遣,即关牒照数支破,俟结局日,具细数申朝廷出豁施行(兼照若兴此役,流民必多应募,因可以赡给之,不至狼狈失所。)。
一、今来所立堡坞,盖为各自保护一处,及虏或冲突攻围,即互策应,烧劫营寨,出奇立功。所用军器,合从官司量行给付。照得两淮民兵,最便于皮笠、纸甲、皮甲、短装弩,胜于铁兜鍪、铁甲及神劲、剋敌等弩远甚。又其工费难易,相去十之七八。此外如三叉枪、短枪、手斧、提刀之类,皆不可阙。今当以十万人军器为率。欲乞朝廷行下内郡,逐急分头置造施行。
一、两淮地分,除舒、蕲、通、泰诸州人户见自安业,不用措置外,有庐、和、濠、光、扬、楚、真、滁州、安丰、高邮、盱眙及黄州、故镇、无为、巢县等处,并合从上项条具,次第措置施行。
辞免华文阁待制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状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八、《水心文集》卷二 创作地点:浙江省温州市水心村
次对之职,为选甚高。曩玷留都,虽尝假宠;退甘穷巷,固已黜幽。恍岁月之屡迁,何梦寐之敢及!七十既至,一再控陈,但得归休,便为止足。岂意矜怜枯瘁,委曲陶镕,特畀新除,复还旧物。然而窃寻故实,兼考前文,惟必谐告老,则或容赋禄以示恩;今犹使奉祠,则安得因闲而冒受!夙夜自揆,震惊靡遑。伏乞俯谅微诚,特赐敷奏,寝免华文阁待制恩命,只以本官依旧宫观。不越常分,庶几少安,无任跼蹐俟命之至!
辞免除宝谟阁直学士提举凤翔府上清太平宫状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八、《水心文集》卷二 创作地点:浙江省温州市水心村
闻命殊常,省躬震越。盖臣子年耄而食贫,上所矜闵,则为之改祠赋禄,所以示恩也。至于超进职名,宠光荣耀,将以为劝,则非德进而业广,不在兹选。某颓龄暮景,贫病交迫,伏蒙至仁,曲加怜念,特畀祠官;所宜祗服恩私,俯偻拜受,无敢后矣。恭惟先帝大训,华阁秘藏,学士寓直,最为清近。而某志行凋落,问学空殚,性与年徂,材随老尽。傥若贪荣冒处,不知自引,是彰圣朝滥予之过,而非所以为劝也。伏望钧慈特赐敷奏,令某止仍旧职,寅奉新祠。所有宝谟阁直学士恩命,乞赐寝免,不胜俟命之至!
申省乞致仕状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八、《水心文集》卷二 创作地点:浙江省温州市水心村
某伏自惟念,初无艺能,滥尘科目。往备使令之偶乏,猥超涯分而已多。效职蔑闻,扪心内愧。今既七十,馀景不长。素有气疾,眩晕拘迫;近尤畏寒,涩缩惨懔。咳嗽随声,涕泪交下,倦惫屡月,瘦悴羸残,视荫将息,固无久存之理。伏乞矜怜,特赐敷奏,许令致仕。傥或垂逝之年,犹保可全之节,冀以歌咏太平之乐,仰酬君父难报之恩。不胜感激俟命之至!
再申省状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八、《水心文集》卷二 创作地点:浙江省温州市水心村
某伏准省劄,奉圣旨不允者。上恩隆而未许,诚不计其岁年;下情迫以再干,敢自违于经律。伏念某少而怯懦,长益病昏。方当壮盛之时,已无血气之勇。论建常惭于迂阔,事功奚有于毫分。况今老至而衰,心意销索。目视耳听,皆瞆眊之馀;手拘足挛,非奔走之具。惟欲乞身暮景,得谢明朝。粗希知足之风,不为学者之愧。伏乞俯加矜恻,特赐奏闻,许令就今年致仕。渔樵故物,复还山泽之臞;耕凿遗民,永被乾坤之造。不胜衔荷激切俟命之至!
官吏诸军请给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八、《水心别集》卷一六
今其本州欲买田赡养诸军,且以嘉定九年所管人数为准,共管二千七百二十二人,请给不等,一岁合支军粮、诸般犒赏,并合添买田、准备补填旱潦及所买田内有肥瘠租谷不及之数,内买上件田一十万馀亩,开具合行事件下项:
一、管下项威捷等一十六指挥,共计一千五百六十四人,每人请米一石五斗省,一月计二千三百四十六石,成年计米二万八千一百五十二石。
威捷三百五十五人。雄节三百一十人。水寨一百二十人。管界五十七人。永嘉场五十人。梅奥四十六人。青奥门八十一人。果山四十六人。三尖三十七人。南监五十八人。莆门八十三人。馆头四十四人。北监一百丹一人。鹿西八十七人。小鹿四十八人。大荆四十一人。
一、管威果等八指挥,共计一千一百六十三人,每人一月各请米一石二斗,计一千三百九十五石六斗,成年计米一万六千七百四十二石二斗。
威果三百一十四人。崇节三十三指挥三百一十人。壮城七十人。崇节三十四指挥三百二十人。牢城七十人。省铺一百丹八人。船场二人。清务二人。
一、创置官吏合干等人,每月共支米七十石三斗,一年计米五百七十九石六斗。
监官一石五斗。职给一人,二石。手分二人,三石。贴司四人,四石。攒司一人,一石。专知一人,一石五斗。厅子二人,二石。搯子一人,一石。门子一人,三斗(贴支兵士。)。节给二人,二斗(贴支兵士。)。脚子三十人,九斗(上宿点心)。甲头三十人,三十石。
以上三项,一月共支米三千七百六十五石,一年计四万五千五百一十四石八斗。更添闰月米一千八百七十四石五升,总计四万七千三百八十六石八斗五升。每谷一扛,计作米一石五斗省,共计谷三万二千五百七十七扛八方五升,今掯作三万三千扛。
一、诸营寨厢禁土军等共二十四指挥,共管二千七百二十二人,合请春冬衣赐钱计七万八千四百九十九贯七百二十六文省,钱会中半除折会子一半,陌子钱七千六百四十六贯一百丹九文省外,实总支钱七万八百五十三贯六百一十七文省。展计五万四千五百五十七贯二百九十文足,计谷二万九百八十四扛,开具下项(今掯作三万扛。):
威捷三百五十五人,每岁一人春冬衣赐计钱三十二贯七百四十四文省,共计一万一千六百二十四贯一百二十文省。威果三百一十四人,每岁一人春冬衣钱三十二贯七百四十四文省,共计一万二百八十一贯六百一十六文省。雄节三百一十人,每岁一人春冬衣钱三十三贯五百九十文省,共计一万四百一十二贯九百文省。崇节三十三、三十四指挥,并壮城共三营请给,一同共六百六十七人,每岁一人春冬衣钱二十贯八百三十八文省,共计一万三千八百九十八贯九百四十六文省。牢城七十人,每岁一人春冬衣钱一十三贯九百四十四文省,共计九百七十六贯八十文省。省铺清务共一百一十人,每岁一人春冬衣钱一十七贯八百四十文省,共一百九十六贯二百四十文省。船场二人,每岁一人春冬衣钱八贯三百四十八文省,共计一十六贯六百九十六文省。水寨管界共一百七十九人,每岁一人春冬衣钱三十三贯五百九十文省,共计六千一十二贯六百一十文省。土军共一十二寨,计七百二十二人,每岁一人春冬衣钱三十三贯五百九十文,共计二万四千二百五十一贯八百八十文省。
一、诸营寨共二十四指挥,共管二千七百二十二人,每岁一人合请料钱、箭凿、春秋二教按教犒赏,共支二万一千五百六十五贯六百二十四文省,并见钱展计一万六千六百五贯五百四十文足,计谷六千三百八十七扛,开具下项(今掯作七,人数并同。):
威捷每人一岁钱一十九贯三百文省,共六千八百五十一贯五百文省。威果每人一岁钱一十五贯七百三十三文省,共四千九百四十贯一百六十二文省。雄节每人一岁钱一十二贯二百四十文省,共三千七百九十四贯四百文省。崇节三十三、三十四,壮城共三营,每人一岁钱三贯四百九十八文,共计二千三百三十三贯一百六十六文省。牢城每人一岁钱二贯九百七十七文省,共二百丹八贯三百九十文省。省铺清务一百一十人,每人一岁钱二贯五百七十七文省,共计钱二百八十三贯四百七十文。船场二人,每人一岁钱四贯一百六十八文省,共计钱八贯三百三十六文省。水寨管界共一百七十九人,每人一岁钱五贯九百六十文省,共计钱一千六十六贯八百四十文省。土军一十二寨,共七百二十二人,每人一岁钱二贯八百八十文省,共计钱二千七十九贯三百六十文省。
一、本仓官吏合干等人,请给除米系前项支外,所有请给钱,每月计支钱二百一十六贯二百文,一年计支钱二千五百九十四贯四百文省,展计一千九百九十九贯六百八十八文足,计谷七百六十九扛,今掯作一千扛,开具下项:
监官一员,乞从朝廷差下及给印行,使专一监督受纳等一行事务。所有俸给,合依本州司户体例支破。或止就本州知录司户逐日轮一员下仓收支亦便,庶免添此一项请给;或专差官。除米前项米数内支破外,俸钱一月计一百丹八贯文省,一岁计一千二百九十六贯文。酒系公库支请,一月八瓶,一岁九十六瓶。职级一名,系书、点检、受给一行事务。每月食钱一十五贯省,一岁计钱一百八十贯文省。手分二名,通掌系书、主管、受给一行事务,趣办衣赐、犒赏、料钱等。每人月请钱一十贯,计二十贯。贴司四名,专主管受给仓口簿籍解遣一行事务。每月各请钱五贯文,计二十贯,一岁计钱二百四十贯文省。攒司一名,专一纽算谷米钱物出入数。每月请钱五贯,一岁钱六十贯文省。专知一名,专一系书,主掌钱物米谷出入。每月食钱一十贯,一岁计钱一百二十贯文省。搯子一名,专一收支粜谷钱并簇办支遣诸军衣料等。每月食钱三贯文,一岁计钱三十六贯文省。厅子二人,监官下祗应系于散从官厅子内差拨。每月各贴支钱二贯,计四贯,一岁计钱四十八贯文省。甲头三十人,专一主管斛面催科诸乡谷子。每遇稻熟之际,依例预先排门告报一次,稻已登场,再行催督,定以限期,并要如限到仓交纳外,非官司差使不得无故下乡骚扰佃户,于私辄擅收上田租,或换租劄,或以添租为名,乞觅钱酒,以致引惹乡人,互相攘夺租田,交争词讼。或有抵顽佃户,欠谷数多,或日脚全未纳,到冬至后委是难催之人,方许甲头具名申上,亦止合依田主论佃客欠租谷体例,备牒本县追理,本仓不得擅自追扰,务在存恤。或有隔年不纳租谷之人,许甲头指实欠数具申,凭本仓行下,别召人租种,亦不得以一号田颜情私许两人立租,致起争端。如违重作施行。仍专一在仓照管出入谷米,钤束作米人,管辖脚子;并每夜轮流两名,在仓守宿,提点上宿脚子,巡警内外,不得稍有虞疏。除前项支米外,每月各支钱一贯文,计三十贯,一岁计三百六十贯文(内差一人,充劄手差人使唤。)。脚子三十名,并无请给。如遇本仓及省仓、常平等仓出入米粮,并监官荷轿使唤,及本仓每夜轮流六人分铺巡更上宿,每夜支点心米外,钱一十文,买油点照月计钱九百文,一岁计钱一十贯八百文。
一、所买赡军田谷一十万馀扛,前项所差甲头三十人,逐日在仓收支谷米,若更责以催科,切虑乏事,今欲于所买田得官人内委请一十员。每员月给钱五贯省,共五十贯,一年计钱六百贯省,展计四百六十二贯足,计谷四百六十二石,计谷二百三十一扛。每员米一石,计一十石,一年计米一百二十石,计谷八十扛。每员管催一万扛。许逐官各自选保甲头五人,共五十人,依乡例遇催谷每人给谷一扛充食用。催科了毕,许其从便经营,仍照先来约束,不得在乡生事,谷计五十扛。每官一员,厅下计能书算一人受使令解遣,月支食钱三贯,米一石,共计谷二十扛。十员厅下计二百扛。以上一年共支谷五百六十一扛(今分外掯作六百扛。)。
一、逐月支散军粮,合用㪷子,更不别差,依例告示,省仓㪷子前来量米,并无请给。
一、逐月支散军粮,日分府判兵职官下仓弹压,所有仓食酒果等,依例系使府支降付所属造办,本仓更不干预。
一、本仓先来差定甲头三十人,一如㪷子节级体例,如遇收支谷米,并同专知,认数支遣,不管折欠。窃虑㪷子为见利害不相关,颜情受嘱,故意满量,致专甲折陷不便,今欲于㪷子内,轮差五名前来充节级本仓。如遇逐日作到,未与专知甲头同共交量,入廒支遣了毕,馀米即时般量见数,次月添揍支遣。其㪷级依省仓例,于内差一名充本仓劄子,或遇交替,即将系赤历见管米数交替。
一、照对本仓合用纸札,开具合用数目,申官支钱收买使用,一岁约计五十贯文,计谷一十五扛。
一、作米支散合用什物作具,一岁合用钱七百贯文足,计谷二百七十扛,今掯再添作三百扛:
笼鬲净碎糠筛,每作用五个,价值不等,约计钱五百文足。作米计一百二十人,每三人共一作,计四十作,共用筛二百个,计钱二十贯。用得两个月,一年计六次换,共钱一百二十贯文足。团箕每作二个,共八十个,并收谷共计二百个,共钱二十贯文足。用得两个月,一年计买一千二百个,计钱一百二十贯文足。扛箩每作三只,共计一百二十只,计钱一十二贯。用半年,一年计二百四十只,计二十四贯足,今掯作三十贯文足。碓臼每作一个,计四十个,每个三贯文足,酒饭二钱开凿,计一贯文足,共计钱四贯文足,共钱一百六十贯文足。用三年再换,一年计钱,今掯作六十贯文足。碓杵每作二个,共八十个,每个四百文足,计三十二贯。用三年,一年掯钱十二贯文足。大石砻每作一具,计钱二贯文足,开砻五百文足,计钱二贯五百文足。用四十具,共钱一百贯。每月四次开煅,一次计钱四贯八百文足(每具一百二十文。),四次计钱一十九贯二百文足。一年煅钱二百三十贯二百文足,用得二年,一年内砻钱并煅钱共二百八十贯二百文足。砻甑并床担每具五百文足,计钱二十贯足。用二年,一年内计钱一十贯文足。𡊅箕每作二个,计钱五十文足,共八十个,出谷交米,共二百个,计钱五贯足。用三个月,计钱二十贯,今掯作三十贯足。苕扫帚每作三柄,计钱三十文,共二百柄,计钱二贯足。一月六次换,计钱一十二贯文足,一年计钱一百四十四贯,今掯作一百五十贯足。
一、交收谷子并支谷作米,合用什物,共计钱七十一贯三百文足,计谷二十八扛,今掯作三十扛,开具下项:
依私家收租谷则例,做五方省斛一十面,每面连钉铰计钱一贯文足,共计一十贯文足。㪷一十面,连钉铰每面五百文足,计五贯文足。升一十个,每个连钉铰二百文足,共二贯文足。𡊅箕二百个,计钱五贯文足。斗槩一十条,计钱三百文足。团箕二百个,计钱二十四贯文足。扫帚二百柄,计钱二贯文足。上廒梯一十张,计钱五贯文足。脚道板五条,计钱二十贯文足。
一、支军粮米合用斛㪷米筹等物,就省仓关取行用。
一、作米逐月二十四二十五日,合支散军粮约计四千(六合升。)。每谷一扛作米一石五㪷省,馀零米见数入簿历桩管,次月揍支,计谷二千七百二十扛。每一人一日作一扛,计二千七百二十人,除支散军粮日分,并拘集米入廒,并再出谷相展日子外,每日约上作米人一百二十人。每扛顾钱三百文足,除糠碎折钱六十文足外,实支二百四十文足。一月计顾钱六百四十贯八十文足,一年计七千六百八十贯九百六十文足,计谷一千九百五十五扛,今掯三千扛。逐月支散军粮了毕,次日即便下手作米。其人工,四更一点入作,限午时交米入廒,随即支谷。次日亦复准此,不得一时稽缓,有失指拟支遣。
买田数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九、《水心别集》卷一六
今将近城三十里内有田官民户自三十亩以上,共一千九百五十三户,各买谷子五分,共计九万八千一百二十五扛,开具下项:
四十九户系有田四百亩以上,共买谷一万八千九百五十二扛:
膺符乡第八都。
一户管田五百七亩二十步,于内买二百五十扛,每扛三十贯,共钱七千五百贯文。一户田一千二百七十亩一角三十八步,计买六百五十扛,计一万八千五百贯。
膺符乡第九都。
一户田六百五十四亩三角二十三步,计买三百三十扛,计九千九百贯。一户田五百三十二亩二角四十五步,计买二百七十扛,计八千一百贯。一户田二千七百六十亩四步,计买一千三百八十扛,计四万一千四百贯。一户田一千一百六十五亩四十九步,计买五百八十扛,计一万七千四百贯。一户田一千九十三亩一角四十五步,计买五百五十扛,计一万六千五百贯。一户田一千六百四十八亩一角五十步,计买八百三十扛,计二万四千九百贯。
德政乡第十都。
一户田五百二十五亩二角三十三步,计买二百六十扛,计七千八百贯。一户田五百三亩一角一十五步,计买二百五十扛,计七千五百贯(十一都。)。一户田二千五十九亩一角一步,计买一千三十扛,计三万九百贯(十一都。)。
吹台乡十四都。
一户田六百九十一亩一角五十九步,计买三百五十扛,计一万五百贯。一户田四百八十亩五十一步,计买二百五十扛,计七千五百贯。一户田四百七十二亩二十八步,计买二百三十五扛,计七千九百贯。
建牙乡十九都。
一户田六百八十五亩一角四十五步,计买三百四十五扛,计一万三百五十贯。一户田一千六百二十七亩二十七步,计买八百十扛,计二万四千三百贯。一户田一千二百四十八亩二角三十二步,计买六百二十五扛,计一万八千七百三十贯。一户田一千一百一十七亩,计买五百六十扛,计一万六千八百贯。
孝义乡二十都。
一户田四百八亩一角二十步,计买二百五扛,计六千一百五十贯。一户田六百亩一十五步,计买三百扛,计九千贯。
仙桂乡三十二都。
一户田五百八十七亩二角八步,计买二百九十扛,计八千七百贯。一户田五百九十五亩一角二十步,计买三百扛,计九千贯。
仙桂乡三十三都。
一户田四百一十五亩二角四十三步,计买二百八扛,计六千二百四十贯。一户田一千三百九十二亩一角一十六步,计买七百扛,计二万一千贯。
贤宰乡三十四都。
一户田九百五亩一角一十四步,计买四百五十三扛,计一万三千五百九十贯。一户田四百四十亩四十三步,计买二百二十扛,计六千六百贯。一户田四百一十六亩二角一十五步,计买二百二十扛,计六千六百贯。一户田四百六亩一角三十一步,计买二百三扛,计六千九十贯。
第二围膺符乡第六都。
一户田四百三十九亩一角五步,计买二百二十扛,计六千六百贯。一户田四百一十九亩一角五步,计买二百十扛,计六千三百贯。
膺符乡第七都。
一户田四百五十二亩二角二十三步,计买二百二十五扛,计六千七百五十贯。一户田四百三十五亩三角二十四步,计买二百一十八扛,计六千五百四十贯。
德政乡十二都。
一户田六百六十五亩二角二十步,计买谷三百三十二扛,计钱九千九百六十贯。
德政乡十三都。
一户田五百四亩一角,计买二百五十二扛,计钱七千五百六十贯文。
吹台乡十六都。
一户田七百五十五亩一角五十七步,计买三百七十七扛,计钱一万一千三百一十贯文。一户田五百五十亩一角五十七步,计买二百七十五扛,计钱八千二百五十贯文。一户田四百一十二亩三角三十九步,计买二百六扛,计钱六千贯文。一户田四百八十二亩,计买二百四十扛,计钱七千二百贯文。一户田四百丹八亩一角二十四步,计买二百四扛,计钱六千一百二十贯文。一户田四百七十八亩五步,计买三百四十扛,计钱七千二百贯文。一户田一千二十三亩一角五十一步,计买五百十扛,计钱一万五千三贯文。一户田八百五十六亩二十五步,计买四百二十八扛,计钱一万二千八百四十贯文。一户田五百四十八亩二角十五步,计买二百七十四扛,计钱八千二百二十贯文。一户田四百四十四亩十一步,计买二百二十二扛,计钱六千六百六十贯文。
建牙乡十七都。
一户田五百三十二亩二角四十五步,计买二百六十六扛,计钱七千九百八十贯文。一户田五百五十三亩一角一步,计买二百七十六扛,计钱八千二百八十贯文。
建牙乡十八都。
一户田五百十八亩二角二十二步,计买二百五十九扛,计钱七千七百七十贯文。一户田四百六十七亩三角二十七步,计买二百三十三扛,计钱六千九百九十贯文。
孝义乡二十二都。
一户田一千六百六十六亩十六步,计买八百三十一扛,计钱二万四千九百三十贯。
二百六十八户,有田一百五十亩以上至四百亩以下,共买谷二万九千六百八十三扛:
膺符乡第八都。
十一户,共买谷一千三百一十五扛半,计三万九千四百五十贯。
膺符乡第九都。
十一户,共买谷一千二百六十一扛半,计三万七千八百四十五贯。
德政乡第十都。
十六户,共买谷二千五十八扛半,计六万一千七百四十贯。
德政乡第十一都。
二十户,共买谷二千三百六十四扛,计七万九百二十贯。
吹台乡十四都。
十七户,共买谷一千九百八十一扛,计五万九千四百三十贯。
吹台乡十五都。
十七户,共买谷一千七百扛半,计三万一千十五贯。
建牙乡十九都。
十四户,共买谷一千五百五十三扛半,计四万六千六百五贯。
孝义乡二十都。
八户,共买谷一千七十九扛,计三万二千三百七十贯。
孝义乡二十一都。
八户,共买谷八百五十五扛半,计二万五千六百六十五贯。
仙桂乡三十二都。
二十户,共买谷一千九百七十扛,计八万九千四贯。
贤宰乡三十四都。
十四户,共买谷一千八百一十九扛,计五万四千五百七十贯。
膺符乡第六都。
四户,共买谷四百丹九扛,计一万二千二百七十贯。
膺符乡第七都。
九户,共买谷一千二十扛,计三万六百贯。
德政乡十二都。
十二户,共买谷五百三扛,计一万五千九十贯。
德政乡十三都。
四户,共买谷五百二十八扛,计一万五千八百五十五贯。
吹台乡十六都。
二十五户,共买谷三千二百二十三扛半,计九万六千七百丹五贯。
建牙乡十七都。
二十三户,共买谷二千四百九十三扛半,计七万四千八百丹五贯。
建牙乡十八都。
十四户,共买谷一千五百六十扛半,计四万六千八百一十五贯。
孝义乡二十二都。
十一户,共买谷一千八十四扛半,计三万二千五百三十五贯。
一千六百三十六户,有田三十亩以上至一百五十亩以下,共买谷四万九千四百九十扛。
膺符乡第八都。
六十七户,共买谷一千九百一十六扛,计五万七千四百八十贯。
斜埭附德政乡第十都。
八户,共买谷二百七十二扛,计八千一百六十贯。
德政乡第十都。
九十九户,共买谷三千八十七扛,计九万二千六百一十贯。
德政乡十一都。
一百十八户,共买谷三千四百七十扛,计一十万四千一百贯。
吹台乡十四都。
一百十三户,共买谷三千二百六十扛,计九万七千八百贯。
吹台乡十五都。
一百一十户,共买谷三千一百八十一扛,计九万五千四百三十贯。
建牙乡十九都。
六十七户,共买谷二千二十四扛,计六万七百二十贯。
孝义乡二十都。
七十九户,共买谷二千一百二十四扛,计六万三千七百二十贯。
孝义乡二十一都。
五十六户,共买谷一千六百三十六扛,计四万九千八十贯。
仙桂乡三十二都。
七十一户,共买谷二千二百三扛,计六万六千九十贯。
吹台乡十四都。
一百十三户,共买谷三千二百六十扛,计九万七千八百贯。
吹台乡十五都。
一百一十户,共买谷三千一百八十一扛,计九万五千四百三十贯。
建牙乡十九都。
六十七户,共买谷二千二十四扛,计六万七百二十贯。
孝义乡二十都。
七十九户,共买谷二千一百二十四扛,计六万三千七百二十贯。
孝义乡二十一都。
五十六户,共买谷一千六百三十六扛,计四万九千八十贯。
仙桂乡三十二都。
七十一户,共买谷二千二百三扛,计六万六千九十贯。
仙桂乡三十三都。
一百丹六户,共买谷三千三百四十四扛,计一十万三百二十贯。
贤宰乡三十四都。
九十户,共买谷三千一百二十五扛,计九万三千七百五十贯。
膺符乡第六都。
二十四户,共买谷六百三十五扛,计一万九十五贯。
膺符乡第七都。
四十五户,共买谷一千二百一十八扛,计三万六千五百四十贯。
德政乡十二都。
七十二户,共买谷二千二百七十六扛,计六万八千二百八十贯。
德政乡十三都。
一十九户,共买谷五百五十九扛,计一万六千七百七十贯。
吹台乡十六都。
八十九户,共买谷二千九百三十扛,计八万七千九百贯。
建牙乡十七都。
一百一十九户,共买谷三千八百一十七扛,计一十一万五百一十贯。
建牙乡十八都。
一百二十四户,共买谷三千六百四十扛,计一十万九千二百贯。
孝义乡二十二都。
七十二户,共买谷二千二百三十二扛,计六万六千九百六十贯。
一、共买谷九万八千一百二十五扛,每一扛谷计钱三十贯文,共计钱二百九十四万三千七百五十贯文。
十分为率,四分出给度牒,六分出给官告,并折还价钱下项:
百二十万贯,出给度牒一千二百道。一百七十四万贯:迪功郎告一百道,计一百万贯;承节郎告七十四道,计七十四万贯。三千七百五十贯以人户收藏白契,特与放限赴官团给,将上项牙契钱折还价钱。如本户无契,许与亲知有白契之家通融。
一、将买到谷子掯数支遣下项:
收九万八千一百二十五扛(系买到谷。)。
支七万四千三百七十五扛。三万三千扛,作米支遣诸军官支等一年月粮。四万一千三百七十五扛,候得价出粜,收钱簇办,支遣一年军兵春冬衣赐、二教按教、箭凿料钱、官吏请给、杂支等用。
管二万三千七百五十扛,准备旱涝,虑有租谷分数不等,补填支遣。
一、买田支给军兵及官吏等请给并杂支外,有诸军差接送知通兵曹等官借请,及差防捭纲运投下月帐等文字,无虚日。虽逐月尅还,至还郊礼,并借除放,会计一年,不下□□□□贯,未有掯准。窃见日前官员,就管下乐清地名柽江筑𡌘,海塘已施工,不及结裹。今将前项出剩所管钱或官司借拨钱,委有心力乡豪,专一措置,筑𡌘成就,仰此一项谷子补填前项借请。候筑𡌘了毕,所委人以二分酬劳,或别议推赏。仍别请委官、并置吏,掌管催租赴仓交纳,候得价出粜,收钱支遣。
上项卖田与官司人户,将本户所管田地除卖与官司外,有馀产合纳夏秋二税,并特与永免四分优润。其馀四县有产业人户,合纳二税,亦特与各永免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