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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兖守赵度支 宋 · 钱景谌
 出处:全宋文卷一六五四、《宋元学案补遗》卷三三
景谌再拜督府度支器之八兄执事专使至,蒙赐书周悉,既感且慰。
兼审府政清閒晏居暇豫,甚善甚善。
某与吾兄别已八九年,其间悲哀离忧家事百出患难多而欢意少,都无日前之乐。
人事使然,亦年齿将衰,情悰不佳耳。
每遇美景乐事群居众处之际,反戚戚感伤终日惨然而去。
不知吾兄怀抱如何也?
及蒙垂问八九年间所得所失,并问及拒时宰事,乃劝仆以远祸辱计。
吾兄人言而闻未判其是非故此及之也。
仆亦不自知为是为非,但量己力、行己之见而已
试为吾兄一二陈之。
始仆为进士时,彼为太常博士别头试,取仆于数百人之中,以为道者,得预荐,送于春官
又称重于公卿间是后日游其门,执师弟子之礼,授经论文,非二帝三王之道,孔子孟轲之言不言
及其提点畿内,仆为畿簿。
是时,学士大夫之者不一,独以文行称荐,则亲其人亦已熟矣。
及仆调荥阳泽令,继丁家难,闻其参大政天下之人无不欢喜鼓舞,谓其必能复三代之风,一致太平
是时仆自许昌私事京师,因见之于私第
盛夏,与僧智缘者并卧于地,又与其最亲者一人袒露而坐于傍,顾仆脱帽褫服,初不及其他
卒然问曰:「青苗助役如何」?
仆对以「利少而害多,后日必为平民之患」。
又问曰:「孰为可用之人」?
则对以「居丧不交人事,而知人之难尤非浅浅事」。
不乐
私自谓,大贤为政天下,必有奇远业出人意表,亦不敢必其无乱
及归许,见变易祖宗法度,专以聚敛苛刻为政,而务新奇谓为新法
天下好进之人,纷纷然以利进矣,殊非前日之所讲而闻者。
又二三年,仆以调官京师,当其作相当国,又往见之。
彼喜仆之来,令先见其弟平甫
平甫故人知我者,亦喜曰:「相君欲以馆阁处君而任以事」。
仆戏与平甫相诮以谓百事皆可,所不知者新书役法耳」。
平甫虽以仆为太方,然击节赏叹,以仆为知言
见彼首言欲仆治峡路役书,又以戎泸蛮事见委
以不峡路民情,而戎、泸用兵朝廷举动一路生灵休戚,愿择知兵爱人者。
大怒
是时坐客数十人无不为仆寒心者。
及退,就谒舍有为赏激者,有指仆以为矫而诋者。
仆固已自得于胸中,亦不屑人言是非也。
仆每观自古以来好利者众,顾义者寡,故天下万事率皆由人不在于己。
何也?
利胜于义也。
是以君子置其由人者,而行其在己者,故出去就,我固有者也。
必本于义,而行之在我,则有所不为
为利所动,而亦由于人,则盗亦可为也。
夫盗之所以为盗者,利胜于义,而不知所以之者
仆尝病此风行之于天下也甚久,历千百年无一人正其弊而晓其俗者,以是行之于世,愈益自信不疑,又何人言之恤哉?
不愧于天,俯不愧于人,内不愧于心,仆之所得如此
当时私自喜得不致于以为厚幸,然又以哀其人识浅而虑闇,因不知治乱兴亡之本,而暗于治体
国朝以来得君未有如此之专者,方天聪明神圣祖宗积德百年仁恩惠泽沦人骨髓,而未有之者正当天子道德,施忠厚之化,以承列圣之休,享百年之泽,安养元元之民与天下共之,致太平之业,成万世不可拔之基,以贻子孙无穷
而反玩兵黩刑,变乱天常,以祖宗为不足法蔽塞人主聪明,离天下之心,以基乱阶,此忠臣义士尤所痛惜也。
后仆官繁、邓,彼益任政用事,而一代成法无一二存者。
百姓怨苦,而郡县吏惴惴忧惧,虞以罪去者,不但变其法制而已
至于教人之道,治人之术,经义文章自名一家之学,而官人莅政皆去故旧而务新奇天下靡然向风矣。
乃以穿凿六经,入于虚无牵合臆说作为字解》者,谓之时学,而《春秋一王之法独废而不用
又以荒唐诞怪,非昔是今无所统纪者,谓之时文
倾险趋利残民无耻者,谓之时官。
天下之人务时学以时邀时官。
仆既预仕籍,而所学者圣贤事业,专以《春秋》为之主,皆大中至正三纲五常之道。
其所为文,学六经而为,必本于道德性命,而一归仁义
其施于官者,则又忠厚爱人兼善天下之道。
自顾不合于时,而学之又不能,方惶惶无所容其迹,而故人张谏议定国辟仆为高阳帅幕,到官已逾一年矣。
幸而主人仁厚镇静,边鄙无事,得优游文史
而才到又得一子,今已三岁一女早嫁令族,顾一身都无所累。
然有贫老之兄,又一弟早卒,孤遗藐然未毕婚嫁
主人罢府,当求抱关击柝之仕以为藏身,避当涂之怒。
今春邵尧夫先生亦有书招我为洛中之游,兼有诗云:「年光空去也,人事萧然」。
止俟贫而老者生事粗足,幼而孤者有分有归,亦西归洛中,守先人坟墓徜徉有洛之表,吾愿毕矣。
吾兄爱我素厚,知我此志,故尽仆所怀
看讫裂去,无以示人,以速吾祸。
吾兄治明水之居,不知何时定归
因书垂及
相去甚远,未有占会之期,唯爱民自厚,他无足祷云。
按:《邵氏闻见录》卷一二,一九八三年中华书局校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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