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汉论 其七 明帝 南宋 · 戴溪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三一
夫天下是非折于理,不折于势,故君子论学,不容以挟贵为也。况夫天子有天下之尊,意所予夺,群臣承望不及,是是非非,岂能尽当于天下之理乎?汉明、章皆崇儒重道之君也,尊礼师傅,是正经义,岂不尽善尽美哉?明帝临幸辟雍,自为辨说,固已失人君之体矣。他日章帝患五经同异,博集诸儒,会议白虎观,天子称制临决。去圣久远,六经残阙,诸儒论难,前后异说,而欲以天子之尊临定其是非于一言之间,难矣哉。夫有的于此,十人射之,不如百人之射,谓其中者之多也。当六经残阙之馀,诸儒各以其意说经,一是一非,何常之有。并存不削,以待后之人择焉,夫亦何恶于明经哉?必将去彼取此,则纷纷之见何时定乎!呜呼!秦火汉壁之馀,散失已久,岂无字画之讹,义理之难晓哉?蔡邕书五经文字,刻石置诸太学,观者填咽,亦安保其无失也?孔颖达等作五经正义,杂取谶讳之说,以为注疏之学,又恶可尽信乎?自宣帝讲五经于石渠,已不能行于后世。章帝复踵宣帝故事,天子自定其是非,恶保其久而不变乎?夫天子之尊,不当自用其聪明也。隋炀帝自以诗名,而忌群臣之能,此固不足责矣。唐太宗命群臣修晋史,而加以御制,为人君亦安用修史为也?自秦、汉以来,小人事君为容悦者,恶群臣异议,始劝人君自为制作,以震服群臣。杜周欲人主自为法令,儿宽劝人主自为礼乐,此岂可以为法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