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太子乘角马御缟素，招家令临祖道，追而送之易水之上。试观行色，一何其壮夫夫也。燕荆卿、卫庆卿，任一剑，轻百龄。慕曹沫之生平，笑盍聂之非人。混屠狗而自隐，游酒人乎同尘。酒酣耳热，仰天乌乌。大惊一韨，眼无俗徒。唉时人之莫吾知兮，人皆谓我狂士。特未遇而未用，苟用之，岂苟而已。于斯之时，燕固弱国，彊虎狼秦。太子挑怨，计不两存。求天下士，绍介老臣。其始见也，田先生之血溅。其深谋也，樊将军之头断。金丸未足以为宝兮，玉手供一朝之玩。匕首装地图函，左持袖右手揕。其计秘，人莫得而知也。车载涂而辰良，怪吾卿之迟迟。心日腐而无馀兮，愿吾卿之速图之。于是投袂而起，杖剑而行。涉滹沱，背长城。指百二之悠悠兮，叹逝水之茫茫。知有去而无归兮，聊且尽夫别觞。车几两而马几匹兮，白衣冠而于将。渐离末至，请于太子。臣尝善筑，请为荆卿奏之。乃作而为变徵之曲曰：屠狗之乐兮，燕韨有酒。今卿之去兮，谁与共醉。士故为知己者死兮，奈卿何所不为。卿报者兮有如波，荆轲遂和而歌之。歌有阕，意未既。血相视，发上指。送者反而自涯兮，丈夫行之不顾。剑气冲兮天地动，精诚激兮神鬼怒。是日也太阴之气，贯乎太阳之精。风云为之变色，二仪为之晦冥。周之太史占之曰：日行西陆，其在鹑首。螮蝀在东，其在毕昴。造端自燕，当之者秦也。天方醉而赐嬴，姬将微乎。不利，往有咎，燕其危乎。鲁之君子闻之曰：轲之行也，其由燕太子乎。丹之谋拙，易水长城，▦终为秦之有乎。轲之术疏，其真所谓往而不返者竖子非耶。

皇帝九载秋，相国何奏未央宫成。正殿华阙，崔嵬而层构兮，寔皇王之攸宁。千门万户，荡荡而迭开兮，待乘舆之临幸。群工燕贺于两宫，列辟骏奔而朝请。日月诹吉，绵蕝成仪。供张前殿，罔敢不祗。于是法驾乃出，请于上皇。凤盖后先而攀丽，龙衮一色之煌煌。当扆者吾君之父，侍筵者吾天子也。皆曰今日始知贵也。尔乃盛礼兴乐，究仪展容。庭实千品，旨酒万钟。管弦晔煜，钟鼓铿锵。列彼金罍，班兹玉觞。皇帝遂奉觞而进曰：父兮母兮，生我劳劬。不肖子邦，少也无赖，不治生产作业。敢比我仲兮，三匿于山泽之间，贻我父母忧，当秦鹿之争逐。谓天命之有归，思化家而为国。换斑衣以铁衣，经营八年，不遑将父。苍黄马上，未同驱驰。俎上之危，一发敢言。危迫之情，鸿沟之约既成，幸致骨肉之全。垓下之役，雪我深耻。九载之间，天下无事。登兹治安，用克构室。寔惟大人教诲之力，亦惟大人受天景福。况今法宫之初成，诸侯将相咸▦。动欢声于大庭。溢和气之蔼蔼，借东海之下筹，以千岁而为春。拓万世之洪基，伸寸草之微诚。皇拜稽首，慈颜是怡。玉觞一举，其乐也泄泄。玉觞再举，其乐也融融。于时叔孙通等，与邹鲁诸生，诡而称曰：王者有至乐，而王天下不与焉。曷为至乐，以天下养其亲也。天以天下与王者易，以天下之养与王者难。故自三五以来，罕有两得其全。今我上皇，独膺鸿休，是觞之御也。而天下之至乐至难备焉。且夫治天下者，以孝为先。尧舜禹汤文武之道，皆推其锡类之仁。彼亡祭之忽焉，亦由父子之无亲。今我圣皇，克诚克敬，是觞之进也。而海内之为父子者定，斯大汉无疆之庆，抑千古上仪之盛。天与上皇眉寿万年，天与圣皇万年兹辰。载抃载蹈，敬举觞以闻。

伊昔钟仪之遗禽于晋也，一介孤臣。南国衣冠，三载为俘。曷月其还，既举目而非吾土兮。又何异我之众咻，对河汾而喑抑兮。望荆巫其悠悠，华元有半夜之逃。岂不怀归，季孙守西河之馆。将欲有为，何图军府之讨实兮。俨晋后之亲临，谓税我之系累兮。敬承君之玉音，仪乃跪而称曰。臣本楚产，为楚下臣。不才不肖，忝我先人。先人分职，犹晋之有师旷焉。小子守郧，亦犹栾范之有下邑焉。治兵而靖国不如子文，训众而抚民不如伯比。汜水之役，授我以孑。张吾三军，成师以出。值南风之不竞，竟非夫而败绩。既不能竭力而致死，又不能归国而为戮。郑之俘而晋囚，顾何面于大国。幸赐颜而问族，仍命奏以旧业。于是手挥五弦，目送南云。魂往方城，神飞郢门。繄宫商与角羽，惟正徵为吾音。赓虞舜之遗响，摅累臣之苦心。遂作而为南风之歌曰，衡山兮苍苍。汉水兮汤汤，思我美人兮。在彼南方，欲往从之兮。道路长，又为拘幽之操曰。鸿雁南宾兮，湘江杳邈。絷我首足兮，不能飞越。晋楚旧好兮，胡不善邻。君王仁明兮，庶宥外臣。曲有阕而情无极，肠欲断而弦已绝。其为音也，和以温凄以切。呜呜然若岱马向北风而长嘶，嘤嘤然如越鸟忆南枝而鸣悲。虽方音之有殊，感人心也即深。是日群臣见者，莫不愀然正襟。晋公曰，噫。善哉，技盖至此乎。哀而不怨，穷而不诎。其解愠之馀曲，而激楚之妙音欤。吾闻其琴，得其心焉。其臣有文子者，不言喻而心知。谓楚有人，君盍归之。遂拜赐而南归，修两家之玉帛。夫其出乎心者为音，象乎音者为乐。心之感矣，音亦激焉。金石可通，鬼神可动。况于人乎，乃知仪之技。非善于琴也，仪之诚有足以动人者。不倍其本，非至诚乎。不忘其旧，可谓信矣。虽蛮貊而可行，宜伯国之尊敬。虽然知音固难，知心盖寡。楚有钟仪，晋有文子。是故钟仪以礼归，记于楚之梼杌。文子能知人，晋之乘。南史氏曰：

吾何归乎，苟用我，其从之。朝发轫于卫都，夕余次乎河之湄。岂无方舟之可渡，羌中道而回迟。嗟国君而虐贤辅兮，余焉用适彼为。有轩殷之婵嫣兮，承百世之皇支。惟上天生德于余兮，考命字以象尼。幸斯文不坠于地兮，非余传之其谁。唉生世之苦晚兮，邈尧舜其吾师。既不得与文武同时兮，又王风之日靡。托周公以神交兮，梦髣髴其容仪。鲁吾父母之邦兮，固不忍乎违离。天用余为木铎兮，将遑遑周流以救时。何时君之不吾以兮，余其老于路岐。非为身而自谋兮，敢舍心而忘兹。或嘲余以累累兮，宜僻陋之所疑。闻赵子之足与有为兮，胡隐忍而怀斯。吾党小子盍归乎来兮，庶几斯道之可施。命余驾而东南兮，忘途路之逶迤。望邯郸其不远兮，临河水之㳽㳽。入其境而问其政兮，长太息以增欷。杀一不辜犹不可兮，矧贤人为国之蓍龟。刑不上大夫兮，古之制也则宜。彼猖狂而肆虐兮，蹠辛受之所遗。虽忠信无往而不行兮，宁入危而昧几。发浩叹于洋洋兮，反余车而蹰踟。美哉水之如斯兮，孰余心之能知。爰取譬而示志兮，重告汝以昌辞。水之溅兮石齿齿，齧我足兮吾其危。余将涉乎深流兮，龙入舟兮悔可追。吾道之不行欤，吁嗟乎命之衰。

盍观夫易之观乎，仰观天俯观地。观乎人文，观乎物理。先王以之而设教，圣人以之而体道。斯观之时义，罔不孚感兮，遂通天下之故。鬼神且犹明之，而况于声音乎，而况于礼乐乎。余尝逖观于古昔兮，韪季子之观乐，是岂钟鼓云哉。审以知之之谓得，夫季子者何如人也。吴君之嗣而天所启，耕于野而不顾，视千乘如草芥。富有贵为而不动其心，此岂所谓观于道之大而得其乐者非耶。慈父于子而死于道，虽常情之隆爱。顾节文之有度，葬之号之而能放乎礼，抑亦所谓观乎乐之和而得其中也然矣。语其高节则无忝于泰伯，论其明智则孰多乎子臧。尔其窥观可丑，志在四方。匏瓜有耻，观国之光。遵泰山以于迈兮，言届乎鲁之疆。周公之庙在焉，文武之乐备焉。吾其从周，非鲁何观。大道之行，与三代之英也。札未逮而有志焉，斯足徵也。请寓目焉，于是展礼容施轩悬。陈先王之器，奏先王之乐。八风欤六律欤，奚其疏越。奚其纯绎，厉乎厉蹈乎蹈。孰为肆夏，孰为濩韶。时异功殊，各有权经。方分类别，间以柔刚。般纷纷布挥而丛生兮，将于何而观德。观之固有术焉，吾岂以吾日哉。矢口而言，凿凿中窾。曰彼曰此，有善有不善。至其道德功业，美恶隆替之徵。若烛照龟卜而曾不一失，大夫改观。工师动色，博哉观哉，盖至此乎。呜呼噫嘻，今有鼓乐于此，使人观而听之。鍧鍧并作，跄跄迭兴。金石丝竹匏土革木，观其为乐之器而已。箾籥干戚羽旄翟簧，知其为乐之容而已。啴谐宽裕奋厉涤滥之音，惟是焉闻矣。屈伸俯仰缀兆舒疾之文，亦唯是焉取矣。旷技策而靡记，牙专叶而有遗。眩若海鸟之飨，矇若瞽者之观。非君子之大观，其孰能与于此焉。周道既衰，圣徂贤伏。其崩其坏，不讲不作。虽邹鲁之老师宿儒，久莫得而知其制也。而况句吴也蛮国也，夫夫也伧父也。地远兮千里，焉足以知之。世后兮百载，孰从而闻之。盖其宇泰定官，知聪寂而感动也通。耳闻之而理会，目遇之而神凝。观夫圣人之德之备也，故称其尽善尽美。观夫雅颂之无邪思也，故识其如天如地。记曰乐观其深，其庶几矣乎。非特此也，观于人者又有大焉。其之齐之郑之卫之晋而评论列卿者，其诸异乎人之观。古所谓多闻多能者，亶其然乎。是故仲尼书诸经言吴公子来聘，谷梁氏为之传曰吴夷也而中国之。又曰其称公子，亦美之也。以余观于季子，如其贤如其智。

忘不云乎，大文也三曾，大武也二曾。观战者于庙，观国者于卿。肆虎豹之所以卫藜藿兮，而樽俎即折冲之地。况天下之安与危兮，其惟相乎注意。国有人焉敌惧，吾于宋室见矣。大老东归，威名西被。外夷自敕，一夔足矣。想其天故生为社稷，德充符归众美。田夫野老皆曰司马氏，妇人女子亦皆曰君实。观所与之大者，兹可以审其德。脚踏实地，非真儒术乎。学无不通，其宰相器也。小人有所畏，君子有所恃。文锦兮登庙，乔岳兮镇物。盖斯世之一治一乱，不于蓍龟而于公是卜。其未用也，国人病之。其既用也，又以为迟。及其愠于群小，释位而去也，莫不冀其复用。法令如毛，边鄙多耸。吾家耄逊荒，将如苍生何。独乐何心，德音不遐。新天子在上，以我公归兮，相君至止。黄发衮衣，都人观只。拭目加额，于是制下一日。风动四极，九鼎增重。三台改色，掊克之在位者既皆黜而斥矣。疵政之痡民者，亦将次第革之。朝廷为之振肃，国势安于盘石。内治已严，何忧乎外侮。以此民战则莫余敢御，于时辽之君臣闻之。褫其魄夺其气，芒然而思。矍然而计曰：意者中国，有圣人乎。惟圣知人，况用贤乎。用贤无敌，况为相乎。相之贤否，国以兴丧。前之相者呫呫耳，冠固何当。今之相也堂堂乎。吾闻其名，图任旧人，宋其兴乎。天方授柄，夫谁与争。其将遵艺祖之宪而布其德政。则普天率土，莫非其地。又将用熊罴之士而临之以武。则全辽一方，岂为我有。苟存为幸，苟安为智。嗟尔渠帅，及尔卒士。守尔分界，潜尔锋铓。尔不闻乎，厥有前辙。子罕说民，晋觇其不可伐。季梁犹在，随未可以克。江左有管夷吾，符秦加兵而其亡忽焉。澶渊用寇丞相，我之只轮几不返矣。我其敢妄动，聊以固吾圉。终公之世，函夏以宁。隐若敌国，贤于长城。允矣公之威之德，行乎中国而达乎夷狄。异哉夷狄有君，亦知夫怛威而赧德。其化也速于置邮，其服也不以兵戈。虽古名相，何以加诸。能为之不可胜，能使之不敢图。虽微辽也，孰能违乎。呜呼噫嘻，国之重任，莫先乎良弼。弼苟良矣，何彊而不绌。君子之治，所贵乎至德。德苟至矣，虽顽而必格。公孙见比于发蒙，焉用彼哉。千秋取讥于匈奴，亦足耻也。齐臣有檀子者，赵不渔于河水。鲁以孔圣为司寇，桓尽反其侵地。是知公之生平所为对人可言者，诚之孚若。公之旋乾转坤为己之任者，义之精确。唯义动人，惟诚感物。夫岂其苟而已，盖有学之力焉。所可痛者，使公于元丰之前展布其志。蛮貊率宾而疆土可恢，而况兹小夷乎。时君不终，人或尼之。使公于元祐之后卒其相业，辽酋稽首而边吏厥角。何但其戒敕已也，降任属耳，天遽夺之。天乎人乎，吁嗟宋之不禄。俯仰天地，慷慨古今。吁谟者谁，民具尔瞻。我心之忧，蹙蹙靡依。古人可作，吾谁与归。

余登岣嵝之山，其上盖有庙云。岿乎高哉，堁埵之远，俨其神乎。祝融之镇，血马以祭，禹奚斋焉。赋诗以飏，姚遇何人。凝思乎朱陵之台，延望乎紫盖之巅。忽有羽衣之客，乘云气而下。告余曰：此太虚之宝洞而赤帝之珍馆也。子亦睹夫古今之籍而知地灵之所以著显欤。逖念陈迹，浮云万变。陟兹者何限，知名者盖鲜。往者一韩，步我山扃。其祷也久，虽默以诚。使林峦为之开颜，今云师为之敛容。夫其人也生有自来，骑龙游白云之乡。气有所禀，自天降维岳之精。抉云汉之章，则动昭回之光。参天地之化，故重山斗之名。师表一代，力回狂澜。仰止景行，岳峙朝端。既不遇风云之际会，又何世路之险巇。犯人主之怒而尽言不讳，非如壁立千仞而不可以移者耶。济天下之溺而能辟异端，有若披云雾而睹青天焉。惟道不容，柰何乎人。惟诚无伪，所能者天。故其雪拥蓝关，有神明之卫护。风波洞庭，亦江灵之鉥导。间关万状，邈矣八千里道。攀跻九折，危哉七千丈高。必契诚于幽昧，履重险而忘劳。何秋雨之淋漓，违壮观之夙心。肤寸方兴，二仪积阴。触石茏苁，千峰冥蒙。陟降信宿，于庙之宫。神监孔昭，有感斯通。于是吾山之灵，乃收其气入无形。聚者散，晦者明。游氛始褰，皦日炯晃。攒峦露形，列壑呈状。为其道之正直，无隐乎岩岩之面目。为其志之穷愁，用示夫轩豁之气色。山林欤，皋壤欤，天下可小，世事都忘。比古其最，饷之孔侈。此岂非韩子之诚，能格我山灵。山灵之权，开阖此阴阳。突兀者如彼而俯察微诚，无心者如此而若有机缄。故韩子称以专雄，而吾所谓著显者也。余遂听然而笑曰：子言则然矣，山灵则神矣。山之为山，孰使之然。厥初其结，必有主宰者焉。吾恐韩子之开云，山不得以专其权也。盖韩子者，天故生之而授以浩然之气。斯气之为河岳为鬼神，与人相感通者，此其理也。况心之于上下于幽明，至诚无不动者，亦其常耳。中孚及豚鱼，能服海鳄之顽。平生仗忠信，岂赖湘君之神。是知潮州之谪也，虽不能回人之惑。君子之祷也，自有其不回之德。人不可必，惟天可必。有所闭而有所开，尤足以见苍苍之意也。今客指山之云而曰山之神也可乎，客曰苟如子之言则不在云不在山而宜归之于天也。言讫飞去，山耶云耶。

或览元延之纪者问于余曰：自古世主厌闻谠言，受固未易。容之亦难，或用斧钺。矧又旌之，试观辑槛之有命。若汉成帝者，可谓英明之君非耶。余曰唯唯否否，春秋曰郭公此吾夫子之所以讥其亡。鲁宣命藏罟，不如置里革之不忘。尝试言之，夫成帝之有天下也，天下但知有王氏，不知有帝，帝安得为君。谷永孔光之辈皆为其人，帝安得有臣。谪见昼雾，朝无国空。龙渊倒持，狐裘蒙茸。其所亲爱而僻焉，亦惟不死之贼。帝曰予师，天警予以薄蚀。师曰勿疑，彼苍苍何足惧哉。天诛若加，擢发难数。谁无腹非口皆杜，孰不以目莫之指。乃有一介之臣，小县之吏。排阊阖历轩陛，进及霤纳自牖。奏事殿上，曰我陛下。陛下有尚方之剑，臣愿借此。所以斩马者不于马，夫犬马犹知其主。有人而不▦者，背吾君而党权奸。罪罔赦，古有指鹿而为马。莫敢言其非马，今之渐其秦续耳。禹为首，断其一厉其百。斩万段，肉足食。群臣左右见者，莫不洒然变色。天子之威，非特雷霆也。而又摧而折之，帝冯怒，臣愿尽言。帝命下，臣有所攀。臣有头，宁与槛俱折。头可折，气不可以夺。黼座为之不安，栏楯于焉有缺。御史将之恐后，将军辞而免诸。帝于是始而迷，中而疑。如其悟焉，如其释然。及其改槛之请，尤有感发之端。谓之勿易，必有以易其虑者，谓之旌直，亦乃嘉其直也。呜呼，槛未折矣，心有所蔽。槛既辑矣，常目在之。苟知其邪，胡不斥而罪之。苟见其直，固宜举而措之。虽槛之补，何补其阙遗。虽槛之近，正直者远矣。以帝之政观之，足知其不足与有为矣。刘向洪范之传非不切矣，乃曰吾将思之。梅福砥石之说，亦云当矣。竟罔闻罔知，况云之折充宗斥石显诋玄成之保位者，以谔谔著素矣。亲不如戚里，爱不如师傅。居下讪上，而处人骨肉之间，其不见诛幸耳。诚使帝与如向如福如云者，谋谟于殿中。则谁其有折者，而无所事于辑也。不然而谮谄诈佞之臣，狐鼠于槛上。则虽辑其折，而抑何益于国也。惜乎帝之所居者祖宗之位，帝之所御者祖宗之殿。当扆而容仪但修，临轩而优游不断。汉业于斯衰矣，国柄于斯移矣。区区辑槛，只为殷鉴。诗史有之，曰千载少似朱云人，至今折槛空嶙峋。盖君子之重有慨者，为其有臣而无君云。

巡狩，古之制也。五载一于诸侯，一游豫而为度。上下交以中孚，至于南则如礼。汉祖何以假为，匹夫力而拘原。孺子谋之出奇，繄马上之天下。赖一时之三杰，创业基于追亡。厚恩结于推食，信国士之无双。有羽翼于欲东，吾不如乎将兵。敌何有于战攻，擒龙且于一役。馘成安之大功，行言多于相背。疑信萌于蹑足，许丈夫以真王。示大度之豁达，期固陵而后至。夺全齐之初定，为其次于项亡。羞与伍乎哙等，顾飞鸟之已尽。持此身而安归，分茅土而胙勋。指带砺以为期，宸心忌于益办。兵力精于雄藩，千乘仪于下国。一书惊于上闻，彼诸将之易言。几竖子之败事，有运筹于帷幄。不以力而以智，惟涂山与稽山。即省方之故常，以好出而行计。庶可欺乎其方，遵七泽之夷涂。临三闾之旧疆，天子诏曰来。王有不至者则斮，齐魏燕赵陈韩。五玉一死三帛，孰敢违乎王度。各操其诚以来，况西界之接壤。安得晏然乎哉，勇智不及为谋。虎兕在于阱坑，一力士而可制。短索多于千兵，溅冤血于钟离。慑一体之黥彭，微平仲之长算。又一羽于故楚，善弄假而为真。曾施妙于恶草，噫。乃公之天授，屈群策而用中。能将将而任数，驾当世之英雄。夺印符于中夜，徒外貌之深亲。袭壁垒于下邳，悟推诚之非真。虽得国之由汝，可无忧于屈强。既收功于韩卢，顾何惜乎就烹。杂伯道而御物，特功臣之太薄。吾闻昔之圣王，服人不以诈力。

吾观夫天地之间，植物众兮。惟松与柏，独也正兮。方春夏时，孰非盛兮。岁寒然后，知其劲兮。盖阴阳者，役物之主。造化者，生物之宰。生物故一消一息，役物故有荣有悴。凡物之类，咸囿于斯。惟人最灵，亦莫之违。尔之生也，乃能自逃于阴阳造化之范围。寒暑不为夺，终始不为移。朴兮其性质，确兮其操持。此岂古人所谓特立独行，而不顾者非耶。虽然余所悲者，世皆知。尔于既寒之后兮，而未有知夫未寒之前。苟有前知兮，吾与尔同弃于沟壑而甘心焉。

羲易著弧夫之威，戴记载兵革之籍。杶干栝柏之用，不废古今，犀兕筋角之材，其属三百。然不得已而用者，圣人惟知其本，则能为民辟。苟推心于黎庶，莫与争锋。非不足于利坚，曾未一姓。肄贞观之徽言，树皇唐之基命。仁义以为干橹，自底太平。子弟之于父兄，共卫四境。想其秉黄钺而吊民，御紫极而熙载。神功七德之舞。一怒以安。斗米三钱之丰。万邦作乂。政教皆已得宜。亿兆莫不愿戴。放牛于野则域内致农桑之盛。却马以粪，而天下有盘石之安。顀戎器未可以阙，而典司无敢不完。武库之雪练霜铓，远过隋世。王府之和弓垂矢，克备周官。相臣有辞，天子曰否。朕有制乱之道，要知所先。古者图治之方，不在于是。使斯民不遂其生，即有兵莫为之死。服说文止戈之义，思抚元元。览兵志不戢之言，恒怀凛凛。矧未远夫前车，每不安乎丙枕。胜国之祀不血，寔由恃彊。诸公之贤尽心，庶几匡朕。是知制挺之说非虚，畏岩之训足法。内修外攘，未有盛于兹辰。武烈文谟，宜载美于令甲。惟其本固而邦宁，所以政成而化洽。呜呼，如视赤子，察眉苍生。虽矢石之当前，袒禓可赴。比君王而洒耻，身命皆轻。小臣拜稽告元首，百姓乂安是甲兵。

仆本愚人，颛蒙无识。思而茅塞，行而擿埴。岂天之赋，于余乎啬。何人之知，而我独痴。矍然反顾，窃自愤悱。惕焉千虑，爰得我师。曰相彼鸟矣，既数乃飞。维彼棋矣，非习莫布。学稼而稼，学圃而圃。欲祛其愚，何莫学夫。求诸古训，闻之先觉。曰学以破愚，学乃有获。学之谓何，复吾之初。愚兮非不足，智兮非有馀。胡然而圣，克念厥常。嗟兹愚者，暴弃自狂。学亦多方，在乎审择。异端为愚，迷涂斯惑。既审择焉，又在勉彊。夫耕而弗力，报以卤莽。举不用力，一羽亦重。恶乎着力，知好行勇。舍愚就智，惟力是视。孔子曰时习，曾子曰日省。况在愚夫，寸阴宜竞。于斯用力，必有一得。力行既久，豁然启发。且夫明有所蔽，神不来舍。物有所窒，顽不可破。诗书摧陷，礼乐廓清。一朝战胜，百邪退听。疾风之起，阴云解駮。迅雷之作，天门倏辟。其寐兮若寤，其醉兮若醒。涣兮若春冰之释，朗兮若日月之明。愚诚不佞，愿学未能。力诲后学，请质先生。

为宇一介兮，还观吾身。百骸九窍兮，赅而存焉。寂然而静兮，孰使不动。感焉而通兮，孰为之用。吾不知主张者谁兮，方寸中乃有真君。惟君为统兮，惟德莫尊。就腔子里兮，尝试论之。天地吾体兮，五行吾禀。藐尔中处兮，虚灵一点。即位于丹台兮，受命于元宰。全付子万化兮，罔有外有内。皆吾臣妾兮，惟吾之使然。所以使之有道兮，无统乱矣。统之伊何，帅在师中。惟精惟一，不南不东。其未发而具四者养之以正，其已发而为七者约之无荡。凡吾所统，清明如神。繄自赤子，至于大人。莫不中节，莫不从令。若网在纲，如裘挈领。放之可以弥六合，卷之不能盈一寸。斯其为一身之主，斯其为万事之本。噫，往古来今，孰无此心。乃亡其统，不违兽禽。心固为统，统心者何。直内是本，盍反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