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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赵普疏 北宋 · 赵元僖
出处:全宋文卷二○九、《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八、《宋史》卷二五六《赵普传》、《历代名臣奏议》卷一三二
臣伏见唐太宗有魏玄成、房玄龄、杜如晦,明皇有姚崇、宋璟、魏知古,皆任以辅弼,委之心膂,财成帝道,康济九区,宗社延洪,史策昭焕,良由登用得人也。今陛下君临万宇,焦劳庶政,宵衣旰食,以民为心,历选前王,诚无所贬,而辅相之重,未偕曩贤。况为邦本于任人,任人在乎公共,公共之道莫先于赏罚,斯政之柄也。茍赏罚匪当,即淑慝莫分,朝廷纪纲,渐致隳紊。必须公正之人,典掌衡轴,直躬敢言,以辨其得失,然后彝伦式序,庶务康济。普开国旧老,得参帷幄,厚重有谋,忠诚言事,不苟求恩顾以全禄位,不私徇人情以邀名望,此真圣朝之良臣也。窃闻憸巧之辈,朋党比周,众口嗷嗷,恶直丑正,恨不斥逐遐徼以快其心。何者?盖虑陛下之再用也。然公谠之人,咸愿陛下复委之以政事,启沃君心,羽翼圣化,国有大事使谋之,朝有宏纲使举之,四目未察使明之,四聪未至使达之。官人以材则无窃禄,致君以道则无苟容,贤愚洞分,玉石殊致,当使结朋党以驰骛声势者气索,纵巧佞以援引侪类者道消,沈冥废滞得以进,名儒懿行得以显,大政何患乎不举,生民何患乎不康?匪踰期月之间,可臻清净之治。臣智虑庸浅,发言鲁直,伏望旁采群议,俯察物情,苟用不失人,实邦国大幸。
司马耕字子牛宋人赠向伯今进封楚丘侯赞 北宋 · 杨亿
四言诗 押震韵 出处:全宋文卷二九七、《山左金石志》卷一五、《阙里志》卷一七、雍正《山东通志》卷一一、乾隆《曲阜县志》卷二四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仁远乎哉,其言也讱。
虚德实归,耽思旁讯。
违难迷邦,奚虞悔吝?
疏爵丁辰,宠名以峻。
勉学下 北宋 · 释智圆
出处:全宋文卷三一一、《闲居编》卷二○、《缁门警训》卷一
夫圣且贤,必务于学,圣贤以下安有不学而成人哉!学犹饮食衣服也,人有圣乎、贤乎、众庶乎,虽三者异,而饥索食、渴索饮、寒索衣则不异矣,学也岂得异乎?惟禽兽土木不必学也。呜呼!愚夫嗜饮食而不怠,冒货利而不休,及就于学,朝学而夕怠者有矣夫,春学而冬怠者有矣夫。茍如嗜饮食、冒货利之不知怠者,何患于不为博闻乎,不为君子乎。曰:世有至愚者,不辨菽麦之异,不知寒暑之变,岂令学邪?岂可教邪?曰:至愚由不教也,由不学也,茍师教之不倦,彼心之不怠者,圣域可跻而升乎,何忧菽麦之不辨乎?且愚者渴而知饮,饥而知食,寒而知衣,既知斯三者,则与草木殊矣,恶乎不可学也,不可教也?人之至愚,岂不能日记一言邪?积日至月,则记三十言矣;积月至年,则记三百六十言矣;积之数年而不怠者,亦几于博闻乎。又日取一小善而学行之,积日至月,则身有三十善矣;积月至年,则身有三百六十善矣;积之数年而不怠者,不亦几于君子乎?为愚为小人而不变者,由不学耳。中庸子喟然叹曰:吾尝见耻智之不逮、才之不敏而辍于学者,未见耻饮食不如它人之多而辍饮食者。辍饮食则殒其命,何必耻于不多邪;辍学问则同夫禽兽土木,何必耻才智之不如它人邪?苟耻才智不如则不学,则亦应耻饮食不如它人则废饮食。以是观之,岂不大误乎!吾亦至愚也,每揣才与智不逮它人者远矣,由知饮食之不可辍,而不敢怠于学也。行年四十有四矣,虽病且困,而手未尝释卷,所以惧同于土木禽兽耳,非敢求臻圣域也,亦非求乎闻达也。虽或傍佯户庭,夷犹原野,以暂颐养,目观心思,亦未尝敢废于学也。由是登山则思学其高,临水则思学其清,坐石则思学其坚,看松则思学其贞,对月则思学其明。万境森列,各有所长,吾悉得师而学之。万境无言,而尚可学,人之能言,虽万恶必有一善也,师一善以学之,其谁曰不然乎?中庸子曰:世有求之而或不得者也,世有求之而必得者也。求之而或不得者利也,求之而必得者道也。小人之于利也,虽或万求而万不得,而求之弥勇;君子之于道也,求之必得而望涂怀怯,自念力不足者,此求利小人之罪耳。仲尼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言求之而必得也。
皇储资圣颂 北宋 · 范仲淹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七 创作地点:安徽省亳州市
臣闻圣人之作《易》也,以言乎《离》,则大人有继明之体;以言乎《震》,则元子有主器之威。何则?体以继明,而万邦久照;威以主器,而七庙大宁。其况登监抚之期,资圣神之政者哉!国家兴皇统,绍仙源。宝叶茂昌,灵根善固,皇祖之功也;神武不杀,天开八际,皇宗之德也。文明以健,景临万有。圣上妙体乾元,光御人极,应上真之道,抚大宝之运,华亲肃睦,美俗昭明。尚周文之文,而百官懋德;下汉武之武,而四夷怀恩。于是览神洛以朝先,因心之至也;启帝符以升中,动天之著也。如报厚德于汾壤,款大道于亳宫。表开圣之都,揭降清之馆。鸿名盛则,皇哉休哉!旷代不举者,吾皇富有焉。然犹清净戒豫,恭默思高,观妙自然,播芳无外。璿枢丽正,物有戴天之安;金鉴凝明,人咸抱日之景。若夫道德之奥,仁义之醇,礼乐之和,刑政之清,无得名矣,又尽善矣。功成功矣,事无事矣,圣子神孙,其法象之矣。居一日,羡三公,登东涂,皇帝若曰:「眷惟元子,万邦重器。道心之微必究,王业之难必知。性习惟其初,左右惟其贤。尔周尔召,往师傅焉;讲善体政,欲有观焉」。三公相与而进曰:「惟皇之嗣,惟天之授,生而神灵,幼而岐嶷。而复累藩邸,践储副,奉见清庙,载禧圆丘,固当辅圣克家,佐天理物也矣」。皇太子乃夕惕钦命,未明而兴。俨观东朝,齐立西面。与夫股肱优老,羽翼令人,讲帝皇之风,参天人之理,遐烛安危之辙,眇穷得失之源。曷尝不力仁而民怀,作德而祥降。于是消息乎九范,经营乎五典。与治与乱,警策而弗迷;惟时惟几,佩服而深谕。此道心之微也,盖究详于妙虑。其于中外之务,光大之政,则贤必尚爵,功必厚禄。谋一令,思以敷天下之祐;议一赏,思以起天下之善。举一刑,则必怅然有不忍之心,暴何端而兴矣?接一士,则必慷然有好直之心,佞何阶而进矣?天下欲以富利而弗夺也,欲以寿养而弗伤也,欲以固信而弗欺也,欲以安静而弗扰也。期于无盗,责之于衣食;期于无刑,求之于礼义。礼义既充,熟而成风,然后天下熙熙而遂,乐也无穷。然则上世圣贤,未尝不勉而后至,慎而后宁。故《书》曰「勖哉」,庶其至矣;《诗》云戒之慎之,保其宁矣。此王业之难也,岂徒知之,固以辅而去之矣。若性习右之,可得而言,聪哲自天,诚明见志。其始也,后稷玩于播殖,仲尼戏于俎豆。爰发五胜之辨,实宣三正之方。今乃琴诵成文,典书在御。入则有保,出则有师,太傅居前,少傅居后。而能干蛊天家,代工王室,美四方之事,资万机之圣。识者曰:正斯嗣也,明斯德也,由斯道也,天意人事章章乎,岂符谶而后著也!惟圣源深长,天道辅相欤!非天私我有宋,惟天祐于一德。昔陶唐氏之与舜也,历试诸难三十载,而尧德益明,天下益治。今斯时也,然奚若吾君之嗣之美矣!君子有言曰,巍巍乎皇之有成功也哉!郁郁乎嗣之有成德也哉!乐圣者系之颂云:
粤自黄灵,爰及炎宋。巍巍天造,绵绵帝统。神武之祖,文明之宗。元基不拔,盛业来重。我后御极,吾民敏德。盛节交举,庶汇咸殖。万邦作孚,百神受职。允也时雍,何哉帝力。王假有家,乃建承华。三善靡忒,二对何嘉。日光月轮,山辉海润。相见乎《离》,盖取诸《震》。帝均其勤,抚国监军。天受英晤,日彰温文。乃左乃右,惟仁惟旧。稼穑斯忧,艰难斯究。授人惟才,进人惟德。刑也以薄,恩也以直。屈者其伸,劳者其逸。言思逆耳,道务前膝。玉振金相,英声茂实。绵若寿域,熙如春台。守之而已,仁远乎哉!天业昌兮,天家光兮。圣有嗣兮,明无疆兮。皇心之宁兮,黔首之康兮。祖宗之灵兮,子孙之长兮。金石在庙兮,颂声洋洋兮(《范文正公集》卷六。又见《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一八一。)。
齐:宋本作「斋」。
进两制三馆牡丹歌诗状 北宋 · 晏殊
出处:全宋文卷三九七、元献遗文、《皇朝文鉴》卷六三、《文翰类选大成》卷一三○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臣准传宣劄子,奉圣旨令两制三馆赋后苑诸殿亭牡丹歌诗者。化合天人,祥开卉木。协风灵雨,散为膏壤之滋;共蒂并柯,布在密青之圃。画品难形于卓异,瑞图不尽于芳妍。乃诏儒臣,各摛华藻。匪太平之特盛,岂荣遇之及兹?昔者虞舜膺期,有皋陶之赓载;周宣继业,闻吉甫之诵章。盖默助于谟猷,不专工于辞翰。迨于汉室,尤好艺文。别馆离宫,多命从臣之制作;倡优郑卫,已无前古之箴规。中叶以还,其风未泯。永平《神雀》之颂,孝明称美者五人;贞元《重九》之篇,德宗考第于三等。并垂编简,式著熙隆。洪惟圣运之会昌,可继重华之辉耀。然于众制,未复前修。思讽谕者,隐其诚而靡宣;局声律者,艳其言而罕实。不足以上裨睿览,下达民情,效明良喜起之音,续雅颂清徽之范。姑用登高而能赋,庶几博弈之犹贤。虽叶旁求,岂任多愧。臣首当庸滥,实玷恩华。兴寤以思,腼惶无极。其两制并侍讲学士、龙图阁待制,自章得象已下十三人,三馆秘阁自康孝基已下二十七人,歌诗共一百四十首,谨随状进以闻。
进读唐书终帙 北宋 · 宋庠
五言排律 押真韵
隋室重氛极,唐家景命新。
地归裂残壤,天洗战馀尘(自注:自隋炀帝末,天下兵兴,割裂土壤,至贞观后始一统矣。)。
遂纳诸戎贡,争陪二月巡(自注:高宗、明皇帝举行封禅。)。
瀛洲登俊老(自注:天册府延十八学士,时人谓之登瀛洲。),烟阁尽名臣(自注:功臣并画像凌烟阁。)。
轻重非关鼎,兴亡要在人(自注:明皇帝天宝以后骄纵失道,遂致安史之乱。肃、代复兴,至僖、昭陵夷不振,然其治乱皆本于人。)。
旧都纷秀麦,前事遍书筠(自注:朱梁移都于汴,长安皆丘墟矣。)。
哲后疑图暇,西厢访古频(自注:顷年多御迩英阁中。)。
终篇见成败,摘句屡咨询。
青史嘉遗直,元龟遗(自注:去声。)圣辰。
愿将稽古意,万一助尧仁。
请改后谥奏(庆历四年六月) 北宋 · 吕公绰
出处:全宋文卷五四九、《宋会要辑稿》礼一五之三○(第一册第六六六页)、《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五一
窃见真宗皇帝谥以「文明武定章圣元孝」,而五后之谥皆连「庄」字。在昔无简册之据,当今变祖宗之例。盖古者妇人无谥,皆从夫谥以为称。故文王之妃曰文母,宋共公之夫人曰共姜。圣朝祖宗诸后谥号,共遵此例。是以僖祖文献之后曰文懿,顺祖惠元之后曰惠明,翼祖简恭之后曰简穆,宣祖昭武之后曰昭宪。太祖之谥有「大孝」,故太祖之后曰孝明、孝章。太宗之谥有「圣德」,故太宗之后曰懿德、明德、元德、淑德。昔真宗在御,有司追谥潘、郭二后曰庄怀、庄穆。及厌代之日,庄穆升配,有司失于论请,遂使后谥不系于帝。其后奉慈诸后,继循前失。谨按乾德礼例,改谥明宪皇后曰昭宪,以从宣祖之谥。今真宗皇帝谥有「章圣」,伏请改上五后「庄」谥为「章」。
上范思远书 北宋 · 石介
出处:全宋文卷六二○
思远:介以谓古者天子能赫然建功烈,垂基统,揭于亿万世下,称为圣明者,未有不得贤盓以为相者也。黄帝之六相,尧、舜之八元、八凯,汤之伊尹,高宗之傅说,周之十乱,汉之三盓,唐太宗之房、魏、杜如晦,明皇之姚崇、宋瞡,宪宗之裴度是也。恭惟陛下,神与聪明,天资英武,深谋睿断,进退大臣,挺然不疑,雄材大略,裁决庶务,皆自意出,资材岂下于前数君哉!自独临轩墀,亲总万务,图任元老,详延正人,或在于朝,或在于野,有魁闳博达、卓荦英伟之士,咸登崇其人,拔置左右,以光辅万世丕丕之业。故今相庭洎枢府数公与中丞,皆不次进任,居在密近。又自河北召李为知杂,自陈州取范为谏官,复三命御史位,中外胥抃,人神相欢,皆以为得人。海内耳目清明,复见尧、舜之治,实陛下能自得古天子取贤盓以为辅相之道也。天子欲不享太平基绪,欲不延洪永,不可得也。天子既能自得贤盓辅相,则贤盓亦各宜援引天下英俊,咸臻于朝,同德协力,弼翼天子万机之务,昌明国家万世之业。中丞公能为之,求之于朝不足,乃复求于野。南京张方平,开拔奇颖,有逸群之材,青州田直谅,智辩通敏,有适时之用,则俱荐之于帝,愿用其人。国家方革故鼎新,更修百度,宵衣旰食,以急太平,而能荐擢天下英雄于国家,辅治宣化,其道最大,其功最盛。中丞于是有大瞕于国家矣。然而于京师南三百里拔一奇,又于东一千二百里取一贤,则为天下之贤无遗矣。今于青州之西六百里,宋都之东五百里,有一士建中。其人能通明经术,不由注疏之说,其心与圣人之心自会;能自诚而明,不由钻学之至,其性与圣人之道自合。故能言天人之际、性命之理、阴阳之说、鬼神之情。其器识具而材用足,学术通而智略明,故能言帝皇王霸之道、今古治乱之由。生而知道,皓首嗜古,学为文必本仁义,凡浮碎章句、淫巧文字、利诱势逐,宁就于死,曾不肯为。故能存周公、孔子、孟轲、扬雄、文中子、吏部之道。信义忠孝,乃其天性;中庸正直,厥从气禀。精诚特达,操履坚纯,不以利动心,不以穷失节。若莅大事,凛然不可犯;若操大义,毅然不可夺。若得其人,用于朝廷,其道施于天下,不能及三王,犹远胜两汉。此建中之长,此建中之实,介故敢谓天下之贤也。郓州通絬屯田李员外一见称服,谓之绝伦。李亦有引拔天下英贤之心,辅翼国家太平之道,已于今月二十九日状其实奏上。以建中不工今文,乞令试策,虑朝廷不悉知,愿得中丞一言,闻于相府,俾遂其事。建中得用于朝,得行其道,国家幸甚,天下幸甚。建中非晚偕计西去,应得足下观其人始终,介不妄也。建中有秋赋所投文十篇,论一首,《上李屯田书》一首,凡十二篇,仅数万言,今封去,请熟读之,从可知矣。近复有新文三十篇,写未得,西去必携献左右。介酷爱建中文,谓自吏部、崇仪来,一人而已,思远以为如何?古圣人之道,榛刺已久,其不坠于地也,所去几何?建中能持之,思远方大起之。建中以此道访于人,则恐天下无顾者,思远独宜留意焉。天下淫文辈盛于时,视吾徒嫉之如仇,幸与二三同志,极力排斥之,不使害于道。建中若不胜,则吾徒果衰弱不振矣,圣人之道,其将如何?思远岂不念之!其奏草一通,亦封去。介贤思远,当以道干思远。知之,罪之,在思远(《徂徕石先生全集》卷一三。)。
于:原无,据石本、库本补。
淮南转运使奖谕敕书记 北宋 · 张方平
出处:全宋文卷八一七、《乐全集》卷三三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建德市
何以保大,曰兵;何以聚兵,曰财。故国之大政,无先征赋。汉氏三分天下之入,以其一供边。孝武事四夷,调用不足,兴杂算,设诸筦,笼山泽之利,而民始病。唐既兵兴,蕃戎乘弊陷河湟,凡诸侯之师防秋塞上,暨勤王讨伐出本道之境,则食于度支。有司商利,分毫析铢,民之膏泽竭矣。盖戎狄侵略,何代不有,非所以为中夏之安危;然率于军旅期会,应声卒办,奸吏因缘邀功市宠,为上歛怨,生事召乱。故中夏之安危,不在边防,而在闾里也。国家自北方通好,戎酋款服,偃革无事且三十年,而黠羌饱飞,逸于牢圈,驱劫种落,内惊边人,顾其意虑,股掌中尔,乌足以烦灵诛?朝廷思为不可犯之势,守备甚设,内外当财柄者稍复目动矣。时刑部郎中陈君、工部郎中张君转输淮服,当东南之津要,以山海为府藏,而二君有才术方略,贸迁弛敛,资用充富。属王师吊伐,边城委输,惟淮南供具尤赡,而吏民不知有贡也。上多其勤,下诏褒之。某将赴都,道由山阳,刑曹出诏相示,愿纪其故。某伏观诏旨,以其无敛于民,谓之嘉绩,是以知上心之仁远也,其爱民也;二君之体国也,其不害民也。深惟朝廷宽大之意,二君功利之优,足以使贪夫廉,懦夫起,彼邀功市宠,敛怨生事者,宜知愧畏,义可以示天下。故及前世备边大略,著本末云。时康定元年十二月记。
荣王从式墓志 北宋 · 韩维
出处:全宋文卷一○六九、《南阳集》卷二九、民国《巩县志》卷二三
王讳从式,字智□,今皇帝之从伯父也。太祖孝明皇后生楚康惠王德芳,康惠王生昭信军节度使兼侍中、英国公惟宪,王即英国公之第二子也。天禧三年始赐名,授右侍禁。四迁至东八作副使。景祐二年,换左千牛卫大将军。庆历四年,兼彭州刺史,稍迁右屯卫大将军、台州团练使。嘉祐五年,领蕲州防御使。英宗即位,正授磁州防御使。兄从古薨,袭封舒国公,进泾州观察使。上即位之明年,以王太祖之系,属近且尊,超拜彰化军节度观察留后,封安定郡王。王足疾不能朝,有诏即其家拜之。王素性忠义,自以宗室之老,蒙国厚恩,病无以报,慨然恨叹,见于辞色。后三年,制授保康军节度使。其年十一月,病亟,上遣中贵人挟太医诊视。王一旦尽出玩好物,会宗族散之,曰:「吾必不起矣」!后数日而薨,时熙宁四年十二月八日也,年六十有五。上闻震悼,为辍视朝,即日临奠,追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荣王,命右正言知制诰曾布、入内都知张茂则监护丧事。以五年五月二十三日葬于南永安县。王仪状秀整,幼敏悟,于经史汎为疏通,喜赋诗,尤精于笔翰,得虞世南之法为多。仁宗宴宗室于太清楼,出祼玉诗题使赋之,王立成,仁宗大加赏。元昊叛,西鄙骚动,王抗疏愿身临阵,操戈讨贼,仁宗壮之,而不许也。居母夫人某忧,未尝饮酒茹荤,惟日诵佛书,资冥福。素俭约,居室服用不华侈。历事四朝,踰五十年,非有疾未尝废朝。尝谓其族人曰:「若等既不任事,惟朝谒为奉上之礼,尚可以少懈耶」?临终,又戒其子弟以向学,诸族雍睦。呜呼!可谓贤王也已。夫人高氏,西头供奉曰习之女,封高平郡君,有贤行。子男三人。长世谟,右骁卫大将军、窦州刺史,早卒,追赠随州观察使、汉东侯;次世采,羽林右军大将军、茂州团练使;次世恩,右武卫大将军、梅州刺史。孙男十六人。令磋,右监门卫大将军。令祁、令祛、令觌、令驹,右千牛卫将军。令昼、令岳、令璋、令术、令,率府率。令瓈,右班殿直。五人未赐名。曾孙一人,子礼,尚幼。孙女三人。西头供奉官王瑞卿、右班殿直张□□、高师言,其婿也。曾孙女十二人,元孙女一人,皆幼。铭曰:
赫赫大祖,仁育万方。庆流本支,或公或王。王维曾孙,忠厚质良。文史之游,法度是将。熙宁之元,特见表扬。尊爵重镇,即授于王。扶疾祗命,慨然自伤。怀忠思奋,言出涕滂。有力不效,以讫云亡。宸衷震悼,赙恤加常。爰诏侍臣,俾识厥藏。巍然令名,愈久益光。
宣仁圣烈皇后挽辞五首 其二 北宋 · 苏颂
五言律诗 押萧韵
及物深仁远,流光内德昭。
徽音继任姒,至治协黄尧。
崇庆才亏膳,延和遽罢朝。
千官号慕处,声动九重霄。
正仁 北宋 · 杨绘
出处:全宋文卷一五六三、《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一四
仁之为道也大矣,其为言也难矣。仲由、冉求、公西赤,孔门之高弟者也。仲尼曰「不知其仁」,所许者可使理其赋而已矣,可使与宾客言而已矣,可使为之宰而已矣。令尹子文三仕为今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弃而违之,其为德也大矣。仲足亦不曰「仁」,止曰「忠也」而已矣,曰「清也」而已矣。则仁之为道也,不亦大矣乎!子罕言利与命与仁。又曰「仁者其言也讱」,则仁之为言也,不亦难矣乎?《春秋》鲁宣公四年,郑大夫子公与子家谋弑灵公。子家曰:「畜老独惮杀之,而况君乎」?反谮子家,子家惧而从之。夏,弑灵公,孔子书于《春秋》曰:「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子家是归生字。)」。则弑君之罪昭昭矣。而《左氏》谓子家「仁而不武,无能达也」。呜呼!所谓仁者,果何耶?夫仲由、冉求、公西赤、令尹子文、陈文子,其为贤也至矣,仲尼尚不安之于仁,左氏嗣笔削之法,而以弑君之贼为仁,其于圣人也不亦异乎?谓初称畜老仁也,且君之于臣父也,乌有欲害其父而子不能制?乃曰「畜老犹惮杀之」,求之于子,得为孝乎?求之于臣,得为忠乎?苟万一有近于仁也,亦宜刊而斥之,足以见良史垂世立教之法也。况子家于仁远矣,安可借寇兵而资盗粮乎?孔子曰「必也,正名」,《左氏》谓之权不足,则可也;谓之仁而不武,则失正名之义也。
司马温公神道碑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九三、《苏文忠公全集》卷一七、《名臣碑传琬琰集》上卷六、《邵氏闻见后录》卷二一、《文章正宗》续集卷五、《诗林广记》后集卷六、《方舆胜览》卷三五、《秘笈新书》卷一二、《文编》卷五八、《文章类选》卷二九、《文章辨体汇选》卷六七三、《三续古文奇赏》卷二一、《奇赏斋古文汇编》卷二一七、《古今图书集成》职方典卷四七六、《山右石刻丛编》卷一五、康熙《解州志》卷二、雍正《山西通志》卷一八九、《宋元学案补遗》卷八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上即位之三年,朝廷清明,百揆时叙,民安其生,风俗一变。异时薄夫鄙人,皆洗心易德,务为忠厚,人人自重,耻言人过,中国无事,四夷稽首请命。惟西羌夏人,叛服不常,怀毒自疑,数入为寇。上命诸将按兵不战,示以形势,不数月,生致大首领鬼章青宜结阙下。夏人十数万寇泾原,至镇戎城下,五日无所得,一夕遁去。而西羌兀征声延以其族万人来降。黄河始决曹村,既筑灵平,复决小吴,横流五年,朔方骚然,而今岁之秋,积雨弥月,河不大溢,及冬,水入地益深,有北流赴海复禹旧迹之势。凡上所欲,不求而获,而其所恶,不麾而去。天下晓然知天意与上合,庶几复见至治之成,家给人足,刑措不用,如咸平、景德间也。或以问臣轼:「上与太皇太后安所施设而及此」?臣轼对曰:「在《易·大有》:『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孔子曰:『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今二圣躬信顺以先天下,而用司马公以致天下士,应是三德矣。且以臣观之,公,仁人也。天相之矣」。「何以知其然也」?曰:「公以文章名于世,而以忠义自结人主。朝廷知之可也,四方之人何自知之?士大夫知之可也,农商走卒何自知之?中国知之可也,九夷八蛮何自知之?方其退居于洛,眇然如颜子之在陋巷,累然如屈原之在陂泽,其与民相忘也久矣,而名震天下如雷霆,如河汉,如家至而日见之。闻其名者,虽愚无知如妇人孺子,勇悍难化如军伍夷狄,以至于奸邪小人,虽恶其害己仇而疾之者,莫不歛衽变色,咨嗟太息,或至于流涕也。元丰之末,臣自登州入朝,过八州以至京师,民知其与公善也,所在数千人,聚而号呼于马首曰:『寄谢司马丞相,慎毋去朝廷,厚自爱以活百姓』。如是者,盖千馀里不绝。至京师,闻士大夫言,公初入朝,民拥其马,至不得行,卫士见公,擎跽流涕者,不可胜数,公惧而归洛。辽人、夏人遣使入朝,与吾使至虏中者,虏必问公起居,而辽人敕其边吏曰:『中国相司马矣,慎毋生事开边隙』。其后公薨,京师之民罢市而往吊,鬻衣以致奠,巷哭以过车者,盖以千万数。上命户部侍郎赵瞻、内侍省押班冯宗道,护其丧归葬。瞻等既还,皆言民哭公哀甚,如哭其私亲。四方来会葬者,盖数万人。而岭南封州父老相率致祭,且作佛事以荐公者,其词尤哀。炷芗于手顶以送公葬者,凡百馀人,而画像以祠公者,天下皆是也。此岂人力也哉?天相之也!匹夫而能动天,亦必有道矣。非至诚一德,其孰能使之?《记》曰:『惟天下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矣』。《书》曰:『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又曰:『德惟一,动罔不吉。德二三,动罔不凶』。或以千金与人而人不喜,或以一言使人而人死之者,诚与不诚故也。稽天之潦,不能终朝,而一线之溜,可以达石者,一与不一故也。诚而一,古之圣人不能加毫末于此矣,而况公乎!故臣论公之德,至于感人心,动天地,巍巍如此,而蔽之以二言,曰诚、曰一」。公讳光,字君实,其先河内人,晋安平献王孚之后,王之裔孙征东大将军阳始葬今陕州夏县涑水乡,子孙因家焉。曾祖讳政,以五代衰乱不仕,赠太子太保。祖讳炫,举进士,试秘书省校书郎,终于耀州富平县令,赠太子太傅。考讳池,宝元、庆历间名臣,终于兵部郎中,天章阁待制,赠太师温国公。曾祖妣薛氏,祖妣皇甫氏,妣聂氏,皆封温国太夫人。公始以进士甲科事仁宗皇帝,至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始发大议,乞立宗子为后,以安宗庙,宰相韩琦等因其言,遂定大计。事英宗皇帝为谏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论陕西刺义勇为民患,及内侍任守忠奸蠹,乞斩以谢天下,守忠竟以谴死。又论濮安懿王当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天下韪之。事神宗皇帝,为翰林学士,御史中丞。西戎部将嵬名山欲以横山之众降,公极论其不可纳,后必为边患,已而果然。劝帝不受尊号,遂为万世法。及王安石为相,始行青苗、助役、农田水利,谓之新法,公首言其害,以身争之。当时士大夫不附安石,言新法不便者,皆倚公为重。帝以公为枢密副使,公以言不行,不受命。乃以为端明殿学士,出知永兴军,遂以留司御史台及提举崇福宫,退居于洛十有五年。及上即位,太皇太后摄政,起公为门下侍郎,迁正议大夫,遂拜左仆射。公首更诏书以开言路,分别邪正,进退其甚者十馀人。旋罢保甲、保马、市易及诸道新行盐铁茶法,最后遂罢助役、青苗。方议取士择守令监司以养民,期于富而教之,凛凛乎向至治矣。而公卧病,以元祐元年九月丙辰朔,薨于位,享年六十八。太皇太后闻之恸,上亦感涕不已。时方祀明堂,礼成不贺。二圣皆临其丧,哭之哀甚,辍视朝。赠太师温国公,襚以一品礼服,谥曰文正。官其亲属十人。公娶张氏,礼部尚书存之女,封清河郡君,先公卒,追封温国夫人。子三人,童、唐皆早亡,康,今为秘书省校书郎。孙二人,植、桓皆承奉郎。以元祐三年正月辛酉,葬于陕之夏县涑水南原之晁村。上以御篆表其墓道,曰忠清粹德之碑,而其文以命臣轼。臣盖尝为公行状,而端明殿学士范镇取以志其墓矣,故其详不复再见,而独论其大槩。议者徒见上与太皇太后进公之速,用公之尽,而不知神宗皇帝知公之深也。自士庶人至于卿大夫,相与为宾师朋友,道足以相信,而权不足以相休戚,然犹同己则亲之,异己则疏之,未有闻过而喜,受诲而不怒者也,而况于君臣之间乎?方熙宁中,朝廷政事与公所言无一不相违者,书数十上,皆尽言不讳,盖自敌以下所不能堪,而先帝安受之,非特不怒而已,乃欲以为左右辅弼之臣,至为叙其所著书,读之于迩英阁,不深知公,而能如是乎?二圣之知公也,知之于既同;而先帝之知公也,知之于方异。故臣以先帝为难。昔齐神武皇帝寝疾,告其子世宗曰:「侯景专制河南十四年矣,诸将皆莫能敌,惟慕容绍宗可以制之。我故不贵,留以遗汝」。而唐太宗亦谓高宗:「汝于李绩无恩,我今责出之,汝当授以仆射」。乃出绩于叠州都督。夫齐神武、唐太宗,虽未足以比隆先帝,而绍宗与绩,亦非公之流,然古之人君所以为其子孙长计远虑者,类皆如此。宁其身亡不受知人之名,而使其子孙专享得贤之利。先帝知公如此,而卒不尽用,安知其意不出于此乎?臣既书其事,乃拜手稽首而作诗曰:
于皇上帝,子惠我民。孰堪顾天,惟圣与仁。圣子受命,如尧之初。神母诏之,匪亟匪徐。圣神无心,孰左右之。民自择相,我兴授之。其相惟何,太师温公。公来自西,一马二童。万人环之,如渴赴泉。孰不见公,莫如我先。二圣忘己,惟公是式。公亦无我,惟民是度。民曰乐哉,既相司马。尔贾于途,我耕于野。士曰时哉,既用君实。我后子先,时不可失。公如麟凤,不鸷不搏。羽毛毕朝,雄狡率服。为政一年,疾病半之。功则多矣,百年之思。知公于异,识公于微。匪公之思,神考是怀。天子万年,四夷来同。荐于清庙,神考之功。
宋故赠左屯卫大将军魏侯夫人玉城县主墓志铭(熙宁二年闰十一月) 北宋 · 苏畋
出处:全宋文卷一○二七
世称节义妇女,固尝闻之,或一言之信,一行之谨,皆名于时;且兼众善,而闻之者亦几稀矣。然多出𤰝亩之中,或士庶人之门。在王侯之族,居贵盛之地,相矜以势,相习以侈,嬉逸于闺帏,而能以节义著者又几何人邪!玉城县主,即太宗皇帝之曾孙,魏恭宪王元佐之孙,平阳恭懿王允升之嫡长女也。幼有淑德,闻于宫中,章圣皇帝爱之犹己子;及适人,亲择其所配,得赠左屯卫大将军魏侯处约以齐之。归魏氏日,先命入禁闱。章宪太后躬临妆泽,优隆礼物,恩比诸姑。其贵且盛,孰为之先?而玉城性谦恭温懿,不以贵势自处。奉魏侯之先庙,斋明洁齐,岁时祭享供陈之物,手自执授。事夫以肃,相见如宾;礼怀族人,以恩待婢妾,无忌嫉。有戾于己者,辨诘而已,胸中无留忿。人乐其和,而家亦以治。朝制,宗女封邑,岁遇恩礼,得奏录夫之兄弟子孙。玉城每后己子,先荐诸侄。母崇国夫人及平阳王相继寝疾,玉城尝药侍膳,不躬不进;虽夜瞑,衣不释带,扶持坐卧,二亲皆枕藉而终。由是以孝行闻于六宫。历事四朝,入侍君后,常陪燕喜。顾遇不谓不厚,而未尝恃恩辄邀宠赐。为是所谓兼众善而有闻,居贵盛而不忘礼义者也。世之所称,莫得而伦,章章矣!玉城年十八始适魏氏,三十被命封邑,六十八以疾终于东都建初坊屯卫公之先庐,即熙宁二年九月十日也。终之日,命诸子语之:「平阳之所出,男女四十人,吾哭者二十五矣,今至是,亦无恨焉。送终之礼,称家之有无,宜免敕葬,无黩天庭」。若弟若侄,自大宗正崇信节度君宗旦而下百馀员环泣于柩。继闻于朝,天子感恻,翌日辍视朝,遣中使赙奠,恩意尤厚。以是知玉城庆寿之隆,全美而令终也。自屯卫逝去十馀年,玉城精严香洁,日以奉佛,而诵佛书。及其往也,其子闻室中有清香,若丛花飘风,薰袭于墙屋,众惊其异。然人子始失其亲,感惜其平生,譬像其声容,观想于庭户,其情深切,恍然耳目如有接,而鼻息如有闻,宜其然矣。子四人:长孝孙,西京左藏库副使;次孝称,供备库副使;次孝祥,东头供奉官;次孝明,右侍禁。皆能阅文史而乐志义。曰孙曰称者,笃礼法而励官守,所至有善闻。曰祥者恢恢好谈名理,且喜为歌诗,落笔数百字,日无倦已。曰明者居室不蓄一资,得俸钱,悉市文房之物,延好事者游观于其间,六艺中尤勤书笔,所嗜者岂常俗之班焉!是皆可谓令子也已。盖玉城性质厚,而化之以善也。何哉?若玉城以富贵自尚,以骄佚自娱,则其子幼而习于怀,以荡其初,长而观于堂,以移其气,其必腾鹰击鞠,晨歌暮弦,为群儿轻恣之乐,虽屯卫之贤,欲导之以善,犹驱楚人而齐言,其可得耶?噫!善论人事者,视其子,则母之贤不假吾言而知之矣。女五人:长新兴县君,适故中书令郑守忠男宫苑副使馀懿;次安居县君、次钜鹿县君,适故冀王惟言孙东阳侯世茂、富水侯世祚;次宋城县君,适故越王德昭曾孙、宪州团练使世雄;一未及笄。孙男十人:曰铨,曰钊,曰鉖,皆右班殿直;曰钧,曰鉴,未仕;曰铣,三班借职;曰镛,曰镈,曰铉,曰铎,未仕。孙女三人:长昌乐县君,适故越王玄孙、右监门卫大将军令铄;次二人尚幼。以熙宁二年闰十一月十五日,葬于西都洛阳县平乐乡杜泽里北邙原,祔先茔也。左藏君兄弟与吾游旧矣,先葬之期,皆泣血来请,欲吾文以志于墓,乃条其状而铭之曰:
惟帝之孙,惟王之女。既配而归,以仪以矩。克承于夫,克虔于祖。不忿而嫉,无泰而泆。其人愉愉,其则慄慄。己慎其脩,子化而质。禄不自厚,恩先诸侄。协谐于门,义不我失。二亲将终,还视其疾。夕不及寐,晨不暇栉。诚发于中,其闻四出。吁嘻玉城,德隆寿昌,形留气翔。子孙累累,既众且臧。生死奚恨,幽墟永藏。
男孝明书,康度刊。
按:国家图书馆藏拓片·章专一二三○。
梁宣明二帝陵(宣明二帝,萧察,萧岿也。初湘东王绎平侯景之乱,即位江陵,改元承圣。三年,兄之子岳阳王察引西魏兵攻绎,害之,寻臣于魏而称帝于江陵。传子岿,岿传子琮。通三十年,为隋所灭) 北宋 · 刘摰
五言排律 押阳韵
侯景沦江左,湘东复有梁。
经纶钟厄会,祸乱发诸王。
忍死瞻姑熟,寻戈起岳阳。
车书千里蹙,符数百洲(疑当作州)亡。
二主非神武,开基挟北强。
中兴乖晋睿,惭德肖吴光。
历闰天馀气,蛙鸣井底乡。
快心真噬腊,覆手已牵羊。
臣妾随三纪,圭裘隘一方。
故都终契阔,宗祀各悲凉。
双冢留衰楚,遗孙盛有唐。
神灵依古刹,云木抱回冈。
野火穹碑断,秋风蔓草黄。
樵童雍门叹,繐帐魏台荒。
天地双车毂,兴亡一酒觞。
冥然无足吊,幽思漫徜徉。
天宁万寿宫记(大观元年十一月) 北宋 · 何执中
出处:全宋文卷二二六八、光绪《龙泉县志》卷一二、雍正《浙江通志》卷二三四、光绪《处州府志》卷二八
崇宁四年秋九月,诏即处州龙泉县奉灵宫之旧址斥而新之,改赐额曰天宁万寿宫,为国家祈天永命之地,且以旌妙应先生吴应能施德济民之效也。大观改元冬十一月,有司以宫成闻,有旨俾臣执中为之记。臣谨按处州介闽、浙之间,襟带溪山,地灵境秀,云泉林麓,幽奇耸特,曰洞天则仙都、元鹤,曰福地则南田,盖轩后辙迹之地,叶法善得道之所也。而其南又有武夷、勒溪,其北金华、烂柯,其西龙虎,其东括苍、赤城、华盖、石磕,封陲相望,不逾数舍之远者不可殚载。举天下洞天福地亡虑百数,而此州资以为胜者殆十之二。仙风道骨,环集辐辏,郁然殊冠乎一方,真卧云啸月之处也。然道家清淡枯槁,非时君世主显设崇饰,则风未易以振。在昔至治之世,问广成于崆峒,见四子于姑射,莫不屈己忘势,以求旦暮之遇。汉、唐而下,此道尽废,其君不能独见,乃始区区以神仙怪诞为事。三山可至,河决可塞,不趋海上而求安期,则立白茅而封五利矣。使得其少潜冯夷之大川,凌列缺之倒景,无益于治,顾何足□耶。后世之好黄老,大抵訾毁儒术,判为一途,由不揣其本而惑方士之说□□。陛下聪明睿智,执古之道,御今之世,其所以极深研几,与神为谋,与道为一,非臣蹇浅所能窥测。而建太平之业,垂无疆之休,际天蟠地,夷考老氏之书,盖有不约而合者焉。是以行不言之教,处无为之事,作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至于朝廷尊荣,风俗纯美,礼制乐作,兵戢刑措,府藏充□,年谷比登,四时得节,日星顺轨,九鼎奠安,八宝锡祚,声教所暨,薄海内外,手挠□□,□不俱至。此骏功伟缔,前代所睥睨而不敢图者,若屈信臂,曾不留难,盖又所谓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者也,然则以道之真治身,以绪馀土苴应帝王之运,故不劳而收其功。非天下之至神,孰能与于此」?然犹恻然念天下后世之淫其性、迁其德,凡可以成教易俗、摇荡其心而于独志者,无不致其仁也。老氏之教,委靡湮坠积有年矣,明诏屡下,丁宁饬戒,极所以严奉尊信之意。而徒有以行实闻者,招徕延纳,惟恐不至,固将使斯民共进此道而同跻寿域,德至渥也。应能生长龙泉,栖迹奉灵,自言常遭异人,得布气术,杂用符水,治病辄愈。祈禳请祷,其应如响。帝闻而嘉之,给驿召见,考验不诬,礼赐殊缛。而应能于财无所取,行其术益不懈。帝亮其诚,赐号妙应先生,而以其居为天宁万寿宫。大其基构,门闼殿寝,穷极宏丽,斋庖宾馆,修廊奥室,钟有楼,经有阁,无不完备。又从其请,即宫之吉地建皇帝本命。近侍由中以总其事,选干严不扰之吏临督,秋毫无所取于民,役不旬月,民不知病,而灵坛秘宇,赫然一新。凡为屋以楹计者三百六十有九,赐道藏经四千五百五十一卷,凡神像器用以实之。给田十顷,岁度道士二人。帝亲洒翰墨,为题宫二牌,及应能平时所赐御书画、法服、宝剑归而藏之,固足以歆艳其徒、张大其教,增山川之气,为无穷之传矣;抑使远方陬邑岁时瞻拜、仰而思之者得所谓善人之所保,而又诵《南山》不骞之诗,以尽归美报上之忠焉,非直为华焕也。臣谨序次其事,谨拜手稽首而系之以铭曰:
明明我后,代天理物。帝王之运、高真之质。以阅众甫,以御群有。游心淡泊,跻民仁寿。窅妙精微,其道甚夷。郁而不宣,谁其适归?圣知其解,一遇千载。尊信阐明,以作荒怠。有来应能,布气集神。峨冠入对,容止真醇。道之所存,帝用嘉异。起废蠲痾,洁诚去伪。乃图厥居,鼎新革故。矢棘翚飞,龙蟠凤翥。奎文洛画,金榜瑶坛。云軿绛节,羽卫真官。五千秘文,九转仙诀。仁远乎哉,丹台金阙。好生之德,众妙之元。对扬王休,天子万年!
复圜土议 北宋 · 刘弇
出处:全宋文卷二五五六
先王以君子长者之道待天下,而欲人之相与适其当也,初无意于用刑;不幸天下之人时有不出乎善人之涂,而后刑将不免。则先王于是又有不忍之心加焉,犹曰姑教之而勿杀也,斯大司寇「以圜土聚教罢民」之意欤。说者曰:「圜土规,规主仁」。盖以仁用刑者圜土是已。传曰:「唯强而有力者能行礼」。然则不能行礼者罢民是已,必于罢民言不能行礼,则以嘉石之所平者知之故也。彼民之生天地,实囿其形,则疑若有拘而无肆矣。其或不能强力,是自弃也;不能由礼,是自放也。放弃之民,唯收乃可,则彼将更自取囿而以拘即拘者也,是何时而辄肆耶?虽欲无怵乎圜土,不可得矣。不力于事,散徙弗常,则大司寇于是乎言聚之矣。一身之至约,而莫知孰置,则大司寇于是乎言寘之矣。溃如湍水,逸如放豚,则司圜于是乎言收之矣。往而不反,流而不止,则司救于是乎言归之矣。是圜土之本末也。虽然,大司寇所施,盖亦有序焉。坐诸嘉石,役诸司空,聚之圜土,如是而已。礼之为物,譬火在木,因钻显照,弃也弗取,是谁之过欤?石,无知物也,且以嘉获名,可以人而不如石乎?桎梏之所取,是在我也,使能知此,则先王尚焉取而坐之乎?坐之而犹以为不足,于是又继之以司空之役矣。夫生已劳矣,又况以故取劳哉?不为贤已辱矣,徒以不能礼而重取辱,孰若以礼自克?使能知此,则先王尚焉取而役之乎?役之而犹以为不足,于是又继之以圜土之聚教矣。先王之于民,恶夫置之而不恕,然又恶夫恕之而不置也?不教而诛,仁则吾不知也;教之不从而不诛,义则吾不知也。圜土之法,施职不如耻之明刑。改而反于国中,犹三年不齿,与夫不能改而出圜土者杀,是殆所谓仁矣,而卒不害其为义欤。仁远乎哉,义在其中矣;义远乎哉,礼名其中矣。虽然,请因卒其绪说焉。尝以谓礼刑相为表里者也,礼之所去,是刑之所取,彼其拘之,乃终将爱之也。其教之也,幡然改而知礼,则良知良能不铄于形盘体肆之伪,而放僻邪侈之习斯远矣。其教之也,幡然改而行礼,则力不敢身自爱,情不敢家自戾,向也愚者之所病,不肖者之所拘,今也可得而撙节矣。夫如是,则勇斗好犯之气弭,而和乐岂弟之风移,一旦择吉地而投足,一旦念有涯而尊生,彼挂身刑祸之肆而为世大戮者尚谁乎?此先王之时,所以有赖于圜土为不少,而卒之以刑措不用欤。故曰:「礼禁将然之前,法施已然之后」。岂虚言哉!末世剋核太至,仁不下逮,其所以教民者略,方复一切罗取瑕衅,仅如析毫洗垢,而丽人之辟,往往傍及于迁就不辜,至号其狱为虎穴,则惨亦甚矣。语曰,「画地为牢,义不入」,亦所居之势然也。然则圜土之法,其可复于今乎?曰:道德弗明,教化弗行,悍民之幸,愿民之不幸。虽烦为刑禁,犹不足以督不胜之奸宄,况圜土乎!脱以谓必复圜土然后慊,则今之犯流而加役,与夫命城曰牢者,去圜土盖亦无几矣,尚焉取而复之乎?唯上之人,讲修所以悯怜元元之道,谨防范,明分守,相与趋嘉会之适,而一切接以粲然之至文,则礼俗成,刑斯省矣,何必一二而追先王之迹哉!是以孝文、太宗之治,而断狱数百,几致刑措,则况休明之盛际乎(《龙云集》卷二六。又见《古文集成》卷七四。)。
知人论 北宋 · 华镇
出处:全宋文卷二六五○、《云溪居士集》卷一五
《书》言尧畏壬人,而以知人为难。壬人,共工也。共工静则能言,用则违之;言则甚巧,行则甚拙;色则淑令,心则匪臧。夫有言而实不至,善外而衷不称,视之似君子,察之为憸人。苗莠乱真,朱紫夺色,人物之难知,而圣哲之所不敢易者也。然听言而观行,行既形而真妄之言辨;视色而察心,心已得而情伪之色分。静言庸违,象共滔天者,尚可以表里参察而无失也;至有静则无言,用则成效,言则非巧,行则可观,色则未令,心则甚善。视其初,真忠臣良士也,无纤芥之可疑;至其终,或腹心不可保,而违负顾托,背忘德义,以败大事者。人之难知,一至于此,可不慎哉!昔徐世绩保黎阳之富,据李密之地,西界于汝,北抵魏郡,东济于海,南临大江,人众土宇,足以为功矣。世绩不自以为功,而使李密献之,终始之际,有可观者。及平建德,俘世充,破延陀,降突厥,所至尽力,动有成效,又非行与言违、心与貌异者也。故文皇谓之忠力可托大事,至于断须和药,以治其疾,所以待之者至矣。文皇既没,高宗即位,宠以三事之任,委以宗社之计,隐然以元功重德,为国老成,人君恭己,视其所左右以为轻重。于斯时也,当挺然特立,与社稷存亡,临大节而有不可夺者,捐躯碎首,无所顾吝。至立武氏,高宗迫众议而未决,视其言以定可否,利害之几大矣;乃忘公徇私,图宠避难,不肯正救,至谓为天子家事。无忌、遂良,见诬至死,无一言论列,低徊循嘿,与义府、敬宗之徒相为表里。与李密何厚,忘文皇何速欤!盖世绩非本忠义,而能厚李密,善观形势,以要可喜之名者也。以神尧之兴运,文皇驰骋而经营之,密之骁雄,犹为降虏,人众土宇,岂绩之所能保哉?知其不可有也,由己上之,赏不加厚,而负掠美之名;归之于密,义不忘旧,而无失赏之患。文皇见其一不见其二,视其外不察其内,未尝少加意而参校利害,审观情势,按其迹以为忠义而信之,误矣。人之难知也如此。夫利小则舍利而为义,利大则去义而徇利,包藏隐匿,相时而动。奸憸之尤者,常出于此,不可不知也。故人主贵知人。夫人之难知,虽尧舜不敢以为易。然人主知尧舜之不敢以为易,则人可知矣。天下事常失于慢易,而得于艰难。慢易则简略,简略者,白黑在前,有所不见,钟鼓在侧,有所不闻,而况深厚之情貌乎?艰难则审详,审详者,体物相形,长短必见,志趣左右,真伪斯得,参考疑似,虽情貌之深厚,无所藏其微,人之所难者,终亦可以无难矣。昔高祖论平、勃之才,世宗托金、霍之重,卒赖其用,以安社稷,言若符契,无有僭差。嗟乎!高祖、世宗之智未优于文皇,然而所知异效者,则亦有难易、详略之辨也。
题唐丞相萧遘诗后 北宋 · 李复
出处:全宋文卷二六二八、《潏水集》卷七
唐萧遘与其子三儿生日诗曰:「吾家九叶相,尽继明时出」。遘乃唐武德、贞观年中宰相瑀之后,瑀乃南梁明帝岿之子、隋炀帝萧后之弟。瑀之子嵩,明皇开元十七年为相。华之孙俛,穆宗长庆元年为相。复之孙邺,懿宗咸通元年为相。又孙寘,咸通六年为相。又华之孙咸通十三年为相。寘之子遘,僖宗中和元年为相。归乃梁武帝之孙察之子。梁、南齐太祖萧道成,皆承淮阴令整为高祖。整自兰陵徙居晋陵武进县。考其上世,不见积累功德,其后奕叶暴兴于江东,虽享祚不永,子孙多难,亦皆建号称帝,奄有南土以应天命。流及有唐,九人为相,其馀登显仕者世亦不绝。迨朱梁贞明二年,仿之孙顷又为相,虽祚已灭,而萧氏之泽未替,夫何其盛也!昔晋王导命郭璞筮其世,璞布卦以象言曰:「淮水绝,王氏灭」。王氏非惟与东晋同兴,至梁天监中命康绚堰淮水以灌寿阳,淮遂绝流,王氏亦自此而衰。呜呼!此岂人事欤,亦天数也。
论语经筵讲义 其二 吾日三省吾身章 宋 · 杨时
出处:全宋文卷二六八六
仁之于人无彼己之异,谋之在人,犹在我也,谋而不忠,违仁远矣。朋友之交,与君臣、父子、夫妇、兄弟同谓之达道,盖人之大伦也,交而不信,违道远矣。传而不习,非尊其所闻也,口耳之学难与进德矣。君子进德以忠信为主,故曾子之省其身以此。夫民生之初无相生养之道,寒而求衣,饥而求食,不能自为之谋,谋之其在人君乎。先王为之正经界而授之田,制里庐而与之居,植桑麻于墙下,畜鸡彘于其间,使之衣帛食肉、养生送死而无憾,凡此皆为人谋也。若夫征求无艺,擅天下之利而有之,以为己私,坐视民之流亡冻馁而莫之恤,非为人谋而忠者也。《伐木》之诗曰,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亲亲以睦,友贤不弃,此交朋友之道也。苟无尊德义之诚心,使贤者不获自进,虽有辅仁之友无益矣。人君能以是省其身,而患德之不修,天下之不治,未之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