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酬种放徵君一百韵(此篇命为首,重高士也) 北宋 · 王禹偁
押词韵第十六部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太岁在辛卯,九月万木落。
是时太阴亏,占云臣道剥。
王生出紫微,谴逐走商洛。
扶亲又抱子,迤逦过京索。
弊车载书史,病马悬囊橐。
西都不敢住,空负香山约。
阌乡正南路,秦岭峭如削。
肩舆碍巨石,十步三四却。
妻孥亦徒步,碛砾不容脚。
山店盖木皮,烟火浑熏灼。
夜深闻贙虎,全家屡惊戄。
山泉何萦回,切冽无桥彴。
卸鞍引羸蹄,解袜事芒屩。
晨澜发可鉴,朝涉胫如斮。
商山六百里,天设皆岩崿。
上洛在其中,狴牢曾未若。
逐臣自可死,何必在远恶。
刺史不我顾,古寺聊淹泊。
卜居杂民氓,致养无精糳。
知道由自宽,有亲强为乐。
侧闻种先生,终南卧云壑。
长沮既躬耕,元礼仍开学。
王绩妇未娶,介洁翘孤鹤。
之推母偕隐,教诲脩天爵。
诗情亦嗜酒,道气不服药。
田衣剪荷芰,野饭烹茝蒻(原作药,据四库本改)。
雾豹泽文彩,冥鸿避矰缴。
肯从羔雁聘,唯恐簪裾缚。
如何宋右史,斥鴳议雕鹗(自注:起居舍人宋维翰奏:种放隐居终南,乞量才录用。颇为识者所笑。)。
玄纁与丹诏,恩礼诚非薄。
仍敕京兆府,敦谕辞恭恪。
先生恋板舆,纯孝心坚确。
散发走烟峦,拜章谢恩渥。
巨材犹在涧,大玉不出璞。
使者遂空回,软轮(原作软,据孙本、赵本、经锄堂本改)何寂寞。
贤母召徵君,庭责词嗃嗃。
胡为事章句,漏名入街郭。
府县污我山,胥徒噪吾幄。
以兹近声利,安得成高邈。
誓将徙穷谷,庶可逃喧浊。
先生拜引过,为寿开樽杓。
陶陶又熙熙,何啻闻竽籥。
人传到迁客,面目敦(自注:音堆。)惭怍。
器小识不远,当年事头角。
遭时得一第,游宦何龌龊。
逐膻甚蚍蜉,斗耀同𧐔𧕋。
宰邑乏弦歌,谏垣无謇谔。
便蕃朱紫绶,僭忝丝纶阁。
方号骙骙龙,已困狺狺㹱。
待罪始知非,咄哉昧先觉。
一聆高世行,罪发庸可擢。
忍耻赋三章,尘埃寄寥廓。
明年会恩宥,量移井蛙跃。
靡暇谒南山,征途望西岳。
黄河波汹涌,白径苔班驳。
中条围解县,五老烟龊龊(四库本作漠漠)。
此焉为郡副,乌敢事陨穫。
笼禽幸未死,尚且谋饮啄。
米呼村婢舂,樵雇山僮斫。
喂马捽寒芜,看书爇秋箨。
信口亦吟哦,放心无适莫。
君恩已绝望,人事终难度。
相府一张纸,唤起久屈蠖。
诚知有梁栋,未忍弃榱桷。
五城天上开,三殿云间卓。
重取故衣冠,笼裹山猱玃。
病翼得风云,坏墙劳赭垩。
谏官与史氏,旧职聊羁络。
举袖拂石螭,凝眸睨金雀。
冥心想前事,一梦何挥矐。
长恐先生闻,倚松成大噱。
关中朋友来,遗我神仙作。
繁华远客骑(四库本作绮),铮鏦美人错。
古澹啜铏羹,文雅铿木铎。
千言距百韵,旨趣何绰绰。
孰念气如虹,翻然轻抵鹊。
俊甚麻姑抓,快比屠门嚼。
浑金岂在镕,尺璧宁施琢。
愈风齐捧檄,忘味同闻乐。
致之向怀袖,日夕芬兰若。
褒我尘俗韵,铅刀化干镆。
同声必有应,过实还疑谑。
盛夸山中事,云屋张霞幕。
兰芽含露采,石髓和烟酌。
巢由泉涤耳,园绮芝盈握。
有时上绝顶,星斗近可摸。
下视尘世人,营营似(原作以,据孙本、赵本、经锄堂本改)螶𧎾。
男儿既束发,出处岐路各。
苟非秉陶钧,即去持矛槊。
致主比唐虞,安边如卫霍。
不尔为逸人,深居返吾朴。
胡然自碌碌,名节日销铄。
行年过半世,功业欠圭勺。
无术铸五兵,使民兴钱镈。
无材统六师,逐寇开沙漠。
空言说王道,肆眼(原作目,据孙本、赵本改)看人瘼。
多惭指佞草,虚效倾心藿。
一览大雅文,起予亦何博。
况兹山野性,谟画昧方略。
搔首谢朝簪,行将返耕凿。
赠种放处士 北宋 · 王禹偁
押词韵第六部 创作地点: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
媒雉不诱凤,由鹿不致麟。
终南有嘉士,天子不得臣。
板舆入穷谷,同隐之推亲。
种木山之阿,采兰涧之滨。
务本不务末,求力不求人。
至孝在尽欢,饮水犹欣欣。
富贵不以道,列鼎奚足云。
行是有馀力,稽古且学文。
稽古不为禄,学问非饰身。
立言复垂教,杨孟时有伦。
我生落世网,碌碌随搢绅。
直躬多龉龃,左官苦漂沦。
妻孥困斗粟,亲老无重茵。
入山非隐遁,去国颇悲辛。
犹顾贰车禄,縻絷丹河滨。
羡君脱羁鞅,生计在水云。
羡君遗荣利,居处绝嚣尘。
躬耕方肯食,恐蠹力穑民。
学优终不仕,孰为观国宾。
去去谢桂籍,行行避薄轮。
巢由自高尚,尧舜徒圣神。
况我蜉蝣辈,敢希鸾凤群。
犹期不远复,一问迷途津。
他年解郡职,愿许我为邻。
有物混成赋(虚象生在天地之始) 北宋 · 王曾
出处:全宋文卷三一九、《皇朝文鉴》卷一一、《宋朝事实类苑》卷三八、《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一七六、《宋历科状元录》卷二、《历代赋汇》卷六六
妙物难模,先天有诸?著自无名之始,生乎立极之初。不缩不盈,赋象宁穷于广狭;匪雕匪斲,流形罔滞于盈虚。原夫未辨两仪,中含四象。虽欲兆于形质,曾莫知夫影响。问洪纤而莫得,自契胚浑;考上下以都忘,孰分天壤?及夫大朴将散,三光欲萌,清浊待兹而一判,昏明由是以相生。然后品汇咸观,用作有形之始;淳和外发,或知至道之精。是何小不隐于纤介,大不充于寰海。配一气以冥运,亘终古而斯在。纵阴阳之推荡,我质难移;任变化之纷纭,斯形不改。岂不以有者真有之筌,物者生物之先,冥搜而兆朕斯显,寂听而音容莫传?得我之小者,散而为草木;得我之大者,聚而为山川。视焉且无,讶深蟠于厚地;搏之不得,疑上极于高天。本自彊名,诚难取类。其始也,既出无而入有;其终也,亦规天而矩地。既不可指掌而窥,又不可因人而致。明君体之而成化,则所谓无为而为;君子执之而立身,亦同乎不器之器。无反无侧,神之听之。谅潜形于恍惚,实委化于希夷。倾毁何由,固秉持之在我;刚柔有体,将用舍以随时。今我后掌握道枢,恢张天纪,将穷理以尽性,思反古而复始。巍巍乎,执大象而抚域中,达妙有之深旨。
旧本魏书目录叙 北宋 · 刘攽
出处:全宋文卷一五○二、《古今图书集成》经籍典卷三八五
《魏书》,十二纪,九十二列传、十志,凡一百一十四篇,旧分为一百三十卷,北齐尚书右仆射魏收撰。初,魏史官邓渊、崔浩、高允皆作编年书,遗落时事,三不存一。太和中,李彪、崔光始分纪、传、表、志之目。宣武时,邢峦撰《高祖起居注》,崔鸿、王遵业补续,下逮明帝。其后,温子升作《庄帝纪》三卷,济阴王晖业撰《辨宗室录》三十卷。魏末山伟以代人谄附元天穆、尔朱世隆,与綦隽更主国书,二十馀年,事迹荡然,万不记一。北齐文宣天保二年,诏魏收修魏史。博访百家谱状,搜采遗轶,包举一代始终,颇为详悉。收所取史官,本欲才不逮己,故房延祐、辛元植、眭仲让、刁柔、裴昂之、高孝干皆不工纂述,其三十五例、二十五序、九十四论、前后二表、一启,咸出于收。五年,表上之。悉焚崔、李旧书。收党齐毁魏,褒贬肆情,时论以为不平。文宣命收于尚书省与诸家子孙诉讼者百馀人评论。收始亦辩答,后不能抗。范阳卢斐、顿丘李庶、太原王松年,并坐谤史,受鞭配甲坊,有致死者。众口沸腾,号为「秽史」。时仆射杨愔、高德正用事,收皆为其家作传,二人深党助之,抑塞诉辞,不复重论,亦未颁行。孝昭皇建中,命收更加审覈。收请写二本,一送并省,一付邺下,欲传录者,听之。群臣竞攻其失。武成复敕收更易刊正。收既以魏史招众怨咎,齐亡之岁,盗发其冢,弃骨于外。隋文帝以收书不实,平绘《中兴书》叙事不伦,命魏澹、颜之推、辛德源更撰《魏书》九十二卷,以西魏为正,东魏为伪,义例简要,大矫收、绘之失,文帝善之。炀帝以澹书犹未尽善,更敕杨素及潘徽、褚亮、欧阳询别修《魏书》。未成而素卒。唐高祖武德五年,诏侍中陈叔达等十七人分撰后魏、北齐、周、隋、梁、陈六代史,历年不成。太宗初,从秘书奏,罢修《魏书》,止撰《五代史》。高宗时,魏澹孙同州刺史克己续十志十五卷,魏之本系附焉。《唐书·艺文志》又有张大素《后魏书》一百卷、裴安时《元魏书》三十卷,今皆不传。称魏史者,惟以魏收书为主焉。孔子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三代文章,莫盛于周。东周、秦、汉虽战争丧乱,前古遗风馀烈,流而未绝。贤君忠臣蹈道之徒,功业行谊,彰灼显布。高才秀士,词章论议,谏诤辩说,嘉谋奇策,皆可以惊听动俗,为后世轨范。而左丘明、司马迁、班固,以良史之才,博学善叙事,不虚美隐恶,故传之简牍,千馀年而不磨灭。东汉、魏、晋,去圣人稍远,史官才益浅薄。永兴失政,戎狄乱华,先王之泽扫地尽矣。拓跋氏乘后燕之衰,蚕食并、冀,暴师喋血三十馀年,而中国略定。其始也,公卿方镇皆故部落酋大,虽参用赵魏旧族,往往以猜忌夷灭。爵而无禄,故吏多贪墨;刑法峻急,故人相残贼;不贵礼义,故士无风节;货赂大行,故俗尚倾夺。迁洛之后,稍用夏礼。宣武柔弱,孝明冲幼,政刑弛缓,风俗媮恶,上下相蒙,纪纲大坏。母后乱于内,群盗挠其外,祸始于六镇,衅成于尔朱,国分为二而亡矣。虽享国百馀年,典章制度,内外风俗,大抵与刘、石、慕容、苻、姚略同。道武、太武暴戾甚于聪、虎,孝文之强不及苻坚。其文章儒学之流,既无足纪述,谋臣辩士将帅功名,又不可希望前世。而修史者言词质俚,取舍失衷,其文不直,其事不核,终篇累卷,皆官爵州郡名号,杂以冗委琐曲之事,览之厌而遗忘,学者陋而不习,故数百年间,其书亡逸不完者,无虑三十卷。今各疏于逐篇之末。然上继魏、晋,下传周、齐、隋、唐,百六十年废兴大略,不可阙也。臣攽、臣恕、臣焘、臣祖禹,谨叙目录,昧死上。
按:《魏书》卷末,中华书局一九七四年版。
寒食雨 北宋 · 杨齐
七言律诗 押先韵
一片春阴一倍寒,万家春色寂无烟。
冷催杜宇朝相唤,寒逼嫦娥夜不圆。
添得僧家浇药水,负他公子赏花天。
东君欲助之推怨,泪湿垂杨恨不眠(以上同上书卷一三)。
道士王元之以诗为赠多见哀勉因以古诗为答 北宋 · 王令
押词韵第三部
利剑不刺鼠,大钓不联鲕。
天昏白日沉,剑决浮云披。
地荡海水摇,钓引九鲸縻。
固其用不常,安得易用为。
当其未效间,是亦铅与铍。
吾非小丈夫,胸中少翘奇。
少年嗜勇黠,跨压百雄低。
两眼皆豚羊,一腹千熊罴。
使气睨群辈,问今当我谁。
四海有守兵,谓予皆耻之。
左手将醢戎,右手期锄夷。
书足记姓名,剑亦弃不治(自注:平声。原校:一本作持)。
不愿当世是,不羞群曹嗤。
曰富贵在我,又何有年时。
块视勒山功,芥拾封侯龟。
一日忽自悟,吾岂虔强儿。
旧闻有六经,条(原校:一本作修)理两可师。
无不至圣人,有学中(嘉业堂本作终)自隳。
勿遂谓不及,吾由(原校:一本作犹)未尝追。
好勇不好道,吾将自诛非。
浩乎如有失,茫乎其若思。
望乎如未获,专乎如有期。
夜或不记寝,昼或忘其饥。
不以懦自却,不以庸自卑。
树而不可拔,山而不可移。
拒之不使杂,磨之不容疵。
孰为古之圣,孰为今之推。
孰远不可到,孰高不可訾。
置易攻其难,力险肆自夷。
上自太古先,跂(原作岐,据嘉业堂本改)轩而望羲。
下至三代来,尧舜禹汤姬。
周公汲汲劳,仲尼皇皇疲。
轲况比踵游,雄愈磨肩驰。
或示我使响,或导我使随。
或凿我未开,或完我已亏。
或退而我引,或坠而我提。
或辅而我夹,或颠而我支。
或砭我赘疣,或膏我疮痍。
浴我抆我垢,酝我酿我醨(原作离,据嘉业堂本改)。
计昔以较今,误是而恨迷。
固知于圣贤,实辱再造私。
道远致力多,功大收效迟。
今而所存者(原校:一本作有),财一毛于皮。
苟曰成不成,我有罪未知。
如夫用不用,敢系天为辞。
若寒馁贫贱,此于我何居。
若誇毁誉訾,此其如予奚。
王君异学者,见我加嗟咨。
叙其念惜心(原校:一本作情),投以吊勉诗。
语爱则然尔,烛理似或遗。
辄自讼由来,强答非所宜。
长短星歌 北宋 · 黄庭坚
出处:全宋文卷二三四○
正月虎,七泽阴风无避处。
少年射杀白额归,二十一岁赐旗鼓。
二月兔,翰墨功名归四杜。
中山毛遂定从还,十九上客谁复数。
三月龙,定力降来一钵中。
升腾便欲致云雨,十六开士观云风。
四月蛇,九蛇相辅成晋家。
屈原离骚二十五,不及之推死怨嗟。
五月马,十五国风多咏写。
汉将西极天马来,二十五城不当价。
六月羊,十岁小儿牧道傍。
他年叱石金华路,二十年前身姓黄。
七月猴,恒山八命列封侯。
当年传国二十二,想是衣冠骑土牛。
八月鸡,二妙灵台向晓啼。
五更风雨十八九,残月昏昏信可期。
九月狗,三窟深坑四荒走。
暮归得兔十六七,黄卢朱雀皆在后。
十月猪,白头一笑献士夫。
杀身愿为鲁津伯,申封兰王十四都。
十一月鼠,列十二辰配龙虎。
二十二年看仙飞,一朝化作蝙蝠去。
十二月牛,百户椎肥醉九州。
角端围寸二十五,良弓之材牛带(原校:一作载)牛(同上书卷六)。
杜诗笺 北宋 · 黄庭坚
出处:全宋文卷二三二一、《山谷全书·别集》卷四
更须慎其仪/《陶侃传》:诸参佐「当正其衣冠,摄其威仪,何有乱头养望,自谓旷达邪」?
曾冰延乐方/傅毅《舞赋》云:「朱唇纡清扬,抗音高歌为乐方」。
得兼梁父吟/诸葛武侯《梁父吟》:「步出齐东门」。
纵有健妇把锄犁/古乐府:「健妇持门户,胜一大丈夫」。
新鬼烦冤旧鬼哭/夏父弗忌曰:「吾见新鬼大,故鬼小」。
禾头生耳黍穗黑/《齐民要术》:「秋雨甲子,禾头生耳」。
春光淡沲秦东亭/富嘉谟《明冰》篇:「春冰淡沲度千门,明冰时出御至尊」。
始出枝撑幽/慈恩塔下数级皆枝撑洞黑,出上级乃明。
业白出石壁/《宝积经》:「若纯黑业,得纯黑报;纯白业,得纯白报」。
一箭正坠双飞翼/「箭」一作「笑」。盖用贾大夫射雉事。
已令请急会通籍/《晋令》:「急假者五日一急,一岁以六十日为限」。书记所称「急」、「取急」、「请急」,皆谓假也。车武子早急出诣子敬,尽急而还,是也。
几日休练卒/《新安吏》:时练卒收旧京。
彭衙行/冯翊合县西北有彭衙城,秦晋战地。
张公一生江海客/张相镐。
合昏尚知时/合昏,木名,朝舒夕敛。
山鬼独一脚/山魈出江州,独足鬼。
射人先射马/「乐伯左射马而右射人,角不能进」。
是身如浮云/《维摩经》云:「是身如浮云,须臾变灭」。
向子识损益/向子平读《易》,至《损》、《益》,叹曰:「吾已知富不如贫,贵不如贱也」。
徒旅惨不悦/一本云「徒怀松柏悦」。
熊罴咆我东,虎豹号我西。
《招隐》云:「熊罴咆兮虎豹号」。
岁拾橡栗随狙公/后汉李栒居新安关下,拾橡栗以自资。
我生托子以为命/《嵩高记》:「牛山多杏,自中国丧乱,百姓资此为命」。
黄精无苗山雪盛/「精」一作「独」。黄独状如芋子,肉白皮黄,苗蔓延生,叶似萝摩,梁汉人蒸食之,江东谓之土芋。
石笋行/《华阳国志》:蜀王妃物故,哀念之,遣役五千之武都担土,为妃作冢,盖地数亩,高九尺。盖石俗名为石笋。
不唾青城地/古乐府:「去妇情更重,千里不唾井」。
为君酤酒满眼酤,与奴白饭马青刍。
傅玄《盘中诗》:「羊肉千斤酒百斛,令君马肥麦与粟」。
眼中之人吾老矣/魏文帝诗:「回头四向望,眼中无故人」。陆云诗:「感念桑梓城,髣髴眼中人」。
牵牛织女/《齐谐记》:桂阳成武丁有仙道,忽谓弟曰:「七月七日织女当渡河,吾向已被召」。弟曰:「何事织女渡河」?曰:「暂诣牵牛」。
牛马毛寒缩如猬/元封中雪,大寒,牛马皆蜷缩如猬。
书贵瘦硬方通神/二碑汉隶极瘦硬。
仙李盘根大/唐太宗《探得李》诗云:「盘根植瀛渚,交干倚天舒」。
风筝吹玉柱/柳恽《七夕》诗:「秋风吹玉柱」。
露井冻银床/银床,古乐府《淮南王》篇。
五夜漏声催晓箭/昼漏尽,夜漏起,省中黄门持五夜: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出《汉旧仪》。
封题鸟兽形/宋王微《伏苓赞》:「中状鸡凫,具容龟蔡」。
初月/王原叔说此诗为肃宗作。
举家闻若骇/当作「咳」。禺属惟猿猴喜怒饮食常作咳(苦革反。)。
锦官城外柏森森/成都道西城,故锦官也,故命曰锦里城。
笼竹和烟露滴梢/笼音永梦。笼竹,蜀人名大竹云。
野艇恰受两三人/改作「航」,殊无理,此特吴体,不必尽律。白公《同韩侍郎游郑家池》诗云「野艇容三人」,正用此语。
漰口红如练/蒲懵反。在彭州。
蚕崖雪似银/蚕崖在茂州,带雪山。
更历少城闉/少城,今成都治所,张仪所筑。
军吏回官烛/巴祗为扬州刺史,与客坐暗中,不然官烛。
盘涡鹭浴底心性/郭璞《江赋》:「盘涡谷转」。
久游巴子国/《左氏》桓九年:巴子请与邓为好。巴,姬姓国,在巴郡江州县。
南游北户开/林邑、日南诸国皆开北户向日。
相失万重云/梁简文《朱樱》诗:「花茂蝶争飞,枝浓鸟相失」。
斗鸡/观风楼南起斗鸡殿。
胡雏负恩泽/王衍见石勒,曰:「胡雏有奇志,恐为天下患」。
人间有赐金/《汉书·高后纪》:遗诏赐诸侯王各千金。
画省香炉违伏枕/尚书郎入直,女侍史执香炉烧薰护衣服(《汉官仪》。)。
织女机丝虚夜月/池中有戈船各四百艘,四角各垂幡旄旌葆。又作二石,东西相对,以象牵牛织女。
赐被隔南宫/给青缣白绫被或锦被。
草阁柴扉星散居/「寒园星散居」,庾信。
陶冶性灵存底物/颜之推论文章:「陶冶性灵,从容讽谏,亦乐事也」。
侧生野岸及江蒲/「生」本是「𤯔」,人字也,误转为生(考「𤯔」与「人」同,唐武后制。)。
竹叶于人既无分/张华《经薄》篇曰:「苍梧竹叶清,宜成九酝酒」。
家家养乌鬼/峡中养雅雏,带以铜锡环,献之神祠中,人谓之乌鬼。
是是堂赋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一一、《鸡肋集》卷二、《历代赋汇》卷七八、同治《南康府志》卷三
是是堂,彭城刘子羲仲之所作也。刘子读古人书则曰:「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处今行己,则欲就有道而正焉。抑荀子所谓『是是非非谓之智』者」。以名其堂而居之。而南阳晁子补之闻而疑之曰:「刘子果于自信,果于不信人也哉!夫理无常是,事无常非。使天下举以为非,而刘子独曰是,将谁使取正?使天下举以为是,而刘子独非之,安得力而胜诸?尝与刘子问津于无可无不可之涂,而弭节乎两忘之圃,夫安知吾是之所在」?故赋其名而连犿其义,则操吾戈以伐我者远矣。其词曰:
隘区中之无睹兮,邈荒忽以远求。轶太始以为元兮,日与月之几周。本获鼎之推筴兮,四千岁其已多。谓过此或不远兮,世倏眒而谓何?纷蛇身与牛首兮,诡变化之莫原。神与民其杂糅兮,或传之于余先。川东南而辰西北兮,余不知其何故。憯绝维与折柱兮,又孔氏所不语。莽汤革之相质兮,駴一世以共疑。一身吾不自识兮,畴莫觌而能知。邅吾辀乎八埏兮,旋吾舳乎四海。蕲不死之遗氓兮,稽吾闻之所在。曰七圣至此而竞迷兮,羌谁使之正女?朅轻举而远游兮,吾将从巫咸之所处。离屯云以卫属兮,前奔霆使抗旌。王良御以蹁跹兮,何鼓隐其砰磷。涉横潢而棹淹兮,借斗车而轰轰。九虬蜿以承绥兮,六凤翼而缤纷。载格泽而雉厉兮,欻砉撇捩,捐旬始而遗搀抢。藐无朋吾孤往兮,腾光景之所经。俯六合以周流兮,观一气之所营。叩潏湟之何居兮,问黔嬴所休屯。芒东西之无轨兮,沕昼夜之无门。追汗漫而与言兮,若不见而不闻。将下车而从之兮,则竦身而遐征。忽寐寤而莫质兮,形欺魄而独存。神黮晻而载浮兮,涕淫夷而沾襟。闻佺侨之达者兮,将与议夫本根。靳乎保己而不失兮,何足与论此之至。神鹏南徙而终息兮,彼安知夫天地?譬井蛙之跳干兮,吾亦安知其孰智?谓道非物之外兮,盍反求诸世间?泮得失之两涂兮,一智者之足明。世溷浊而智鲜兮,薪得鹿而国争。曰吾不知孰是兮,据有鹿而偶分。待黄帝以占梦兮,旷百世而莫寻。虽人迹之所至兮,如穷北之衣皮。闻中国之有虫兮,咀叶饱而吐丝。化草木之所染兮,涣五色而陆离。所不睨而惝恍兮,咸莫信而我非。飨香以为朽兮,视素以为黑。有迷疾而虑易兮,意是者之反疾。众谓西施美兮,何高举而深潜?鱼熊掌以为羞兮,带蝍蛆之所甘。物各骛其所知兮,孰为是而正女。蹇多知而博辩兮,盍质诸鲁之君子?曰经礼三百兮,曲礼三千。非尧舜禹汤之适兮,为他道而勿传。守株以待兔兮,卒不可得。从女以决疑兮,而增余之惑。规吾觚以转圜兮,如二儿之干国。权谋既不用兮,仁义又见贼。哀失时而龃龉兮,改此度诚不能。陈琼茅以洁中兮,愬神龟以吉占。朝从而莫违兮,吾安所行女意?王倪蹲循乎不知兮,齧缺昧瞢于同是。违一世何不可兮,山泽又多龙蛇。深林杳以无人兮,雨雪雰其来加。前夔魖后虎豹兮,𤟹狒笑而施施。石嶟嶟以增波兮,路阻艰以委移。结幽兰以独立兮,岁将暮而增唏。怀同心之离居兮,怅犹豫而狐疑。必处廓若此而后可兮,虽济百世何足以嬉!譬鄙夫之硁硁兮,经沟渎其谁与?怀古人之兼善兮,吾不忍抱吾之所独。五官异用兮,物各派吾之一。以闻闻性兮,一非有异。回车易野兮,绝道九州。吾既不从夫斯人兮,盍反吾之初修?阖万宇以聚闾兮,载百族与并游。人群固有伦兮,生固有涯。蚕桑而被兮,粟以御饥。吾何以异于人兮,曾踶跂而支离。伯夷死名兮,盗蹠死利。溺者入水兮,拯者亦用以颠沛。曾稽失之未暇兮,羊固已远去而千里。重曰:道无封不可畔兮,虽千岁由今日。忘彼与是兮,吾何爱嫉。乘虚无以为舆兮,托不得已以为邻。忘处石而出火兮,超同物而独生。
余谪沙阳地僻家远遇寒食如不知盖闽人亦不甚重其节也感而赋诗五首以杜子美无家对寒食五字为韵 其三 宋 · 葛胜仲
押词韵第三部
天涯遇寒食,嘉节无与对。
独酌一杯酒,慷慨使心痗。
来者复可追,既往那复悔。
翛然畎亩心,敢忘犬马爱。
之推自欲隐,去去何所怼。
赠欧阳处士 宋 · 吕本中
爱君年少便知足,今君虽老更(原校:一作转)无欲。
闭门不出动经时,保此无穷清净福。
黄衣弟子杂僧徒,共守荒郊数椽屋。
门前山水各有态,君但疏篱对脩竹。
直如季路耻有闻,清似之推不言禄。
坐看世事云变化,一任儿曹手反覆。
上皇龙飞三十春,临轩亦尝思异人。
诏书屡下广搜索,当时几人能识真。
君时声名动天子,高卧不起空逡巡。
谩收符箓养丹火,一旦四海生风尘。
我来见君斛岭下,识君无营真静者。
殷勤爱我莫遽行,尚肯相从结茅舍。
时当丧乱足淹留,豺狼恣横空山夜。
它年有意过匡庐(原校:一作庐山),更许渊明入莲社。
韩子年谱序 宋 · 洪兴祖
出处:全宋文卷三九八九、《万卷精华楼藏书记》卷三六
欧阳文忠公言,天圣以来,学者多读韩文,而患集本讹舛。惟余家本,屡更校正。后集录古文,得石刻如《罗池》、《黄陵》之类,以校余家本,舛缪尤多。若《田弘正碑》,则又尤甚。盖由诸本不同,往往妄加改易,而印本初未必误。乃知文字之传久而转失其真者多矣。则校雠之际,决于取舍,不可不慎也。颜之推云:「观天下书未遍,不得妄下雌黄」。信哉斯言。予校韩文,以唐本、监本、柳开、刘烨、朱台符、吕夏卿、宋景文、欧阳公、宋宣献王仲,至孙元忠、鲍钦止,及近世所行诸本参定,不敢以私意改易,凡诸本异同者兼存之。考岁月之先后,验前史之是非,作《年谱》一卷;其不可以岁月系者,作《辨證》一卷;所不知者,阙之。宣和乙巳夏四月四日,荆林东斋洪兴祖书。
按:《韩子年谱》卷首,粤雅堂丛书《韩柳年谱》本。
张孺人九十六岁签判求眉寿堂诗二首 其二 宋 · 苏籀
七言律诗 押词韵第七部 创作地点:浙江省金华市
萧同叔子无令笑,绵上之推乃弃官。
咸羡此堂称圣善,累从治剧劝平反。
晨昏不怠谆谆诲,僮使皆沾泄泄欢。
紫诏又当称大国,安舆五马叠荣观。
次韵汤阴寒食遇雨 南宋 · 洪适
五言律诗 押麻韵
殊方遇寒食,节物负年华。
小雨偏宜柳,轻风未落花。
见饧如隔岭,对月共忘家。
俗重之推庙,谁祠万里沙。
与方伯谟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二三、《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四四
詹卿昨日过此,尚在南林,更两三日方行,不出见之否?《韩文》欲并《外集》及《顺录》作《考异》,能为员满此功德否耶?「宓子贱」,洪庆善《楚辞补注》中引颜之推说云是「伏」字,济南伏生即其后也。如何如何?
仁孝二致同源赋(以「仁孝之道,二致同源」为韵。) 南宋 · 楼钥
出处:全宋文卷五九○○、《攻愧集》卷八○
仁孝至重,性情所根。用若出于二致,理盖同于一源。究此两端,皆良知之固有;初无异体,以大本之中存。尝闻才非曰于尔殊,人或多于自异。语其大体则似有异用,本之一贯则了无馀事。惟兹仁孝,在人皆可以广充;究厥本源,是理曾何于二致。观夫恻隐素禀,爱钦自持。行之闺门,则致终身之慕;散之民物,则由一念之推。莫匪斯心之举,初非二道之为。皆是物也,孰能外之?总百行以率先,悉由所性;虽两兼之难备,安有他岐?岂不以亲其亲而因不失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笃近举远,虽则有别;举斯加彼,率由内抱。信此理之不殊,推是心而足保。顾施物事亲之际,虽曰殊途;如钩深探赜而言,孰云异道?大抵孝之化也,先以博爱;仁之实也,本于事亲。苟志于仁,则岂好犯上?有一非孝,则适能害仁。虽运用或疑于前后,而本原不离于真淳。当戒波流之荡,曾何派别之因?本立道生,载考《鲁论》之训;功多事寡,备形延笃之论。是源也,会精粗于一致之中,合内外于同归之地。使兼爱者知厚亲之道,而敬亲者备仁民之意。重轻非复于铢两,先后岂殊于源委?尊而安义,道同曾子之三;爱则无差,本异夷之之二。厥后道不明而去本益远,性好偏而所施不同。剔股孝也,而深溺鄠人之过;摩顶仁也,而或沦墨子之风。是皆得于此失于彼,我则触而长广而充。纯若颜回,可并有虞之体;德如闵子,岂殊管仲之功?以是知天下之得,盖以其仁;圣人之德,无加于孝。见于日用,虽有殊品;求之吾心,初无异教。信夫仁孝之道,虽二致而本同源,又何必分其大较?
詅痴符序 南宋 · 楼钥
出处:全宋文卷五九四九、《攻愧集》卷五二、民国《临海县志》卷四○
客有以书一编示余曰:「此赤城李公察院所为诗文,名曰『詅痴符』。公亡矣,莫晓其名书之意」。余曰:公于书无不读,此名殆不苟也。海邦货鱼于市者夸诩其美,谓之詅鱼,虽微物亦然。字书以为詅,衒卖也。颜黄门之推作《家训》曰:「吾见世人至无才思,自谓清华,流布丑拙,亦已众矣,江南号为詅痴符」。公之意盖出于此,特谦辞耳。公讳庚,子长其字也。少年笔力绝人,始为长沙尉,一时帅守部使者倾待之,皆以笺翰委。公从容泛应,无不曲当。时余伯父扬州为漕使,公首以长笺进谒,有曰:「衰怀错落,有秋风鲈鲙之思;旧学荒凉,无春草池塘之梦」。伯父一见击赏,延为宾客,不复以寮吏遇之。汤公参政时帅湖南,后为中司,遂辟公检法官,迁六察为郎而归。自此三数十年间,仅一再以麾节出,终不得为文字官,以展究所长,识者恨之。余倅丹丘,始得拜公之门。公方买屋近郊,古木交阴,庭草错列,若隐士居。聚书数万卷于楼上,闭门不与人通。老矣犹沈酣其中,里闾罕识其面。间与人接,虽微贱必与之抗礼。后生有以经史叩请,随即响答。诗文晚益高,时出一篇,即日传诵。哀挽之作尤为悽惋,真可以泣鬼神也。公之子浵因求余序其首,余度公所著甚多,犹有遗者。更搜故藁,尽出而行于世,以慰其平生笔砚之功,则箕裘可以不坠矣。陈子高克,台人也。诗名已久,而所传不多。公尝尽得其遗逸者,板行于江右,视旧殆过倍蓰,而子高之诗益显。公亦将以此望于后人乎?然读此编者,亦足以知公之所存矣。
跋黄长睿东观馀论 南宋 · 楼钥
出处:全宋文卷五九六一、《攻愧集》卷七六、《东观馀论》卷末、《皕宋楼藏书志》卷五五、《静嘉堂秘籍志》卷二七
云林子妙于考古,是书久行于世,余尤所笃好。惜其讹舛尚多,每欲手写以传好事者,未暇也。著作庄子礼欲得善本传后,再为详校而寄之。王顺伯厚之尝言:「本朝始自欧阳公《集古录》千卷,赵德甫《金石录》至二千卷,考订甚工,然犹未免差误。惟云林之书为尽善」。顺伯蓄古刻最富,论议不茍。余观此书辨析隐奥,上下千古,皆前贤所未发,后人所难及。修撰刘公焘、紫微董公逌皆鸿博之士,与之言,自以为不及也。以云林之美才,又仕于洛,多见故家名帖,及居馆阁,尽见太清楼所藏异书。时方承平,鼎彝古器具见制作款识之旧。尝自言曰:「考校往古事迹,先须熟读强记,遇事加之精审,决无疏略」。又谓欧公考校非所长,则此书宜无毫发之恨。及细读之,尚有疑焉。如米襄阳疑李斯书,谓不知何人书,云林则曰:「乃李阳冰篆《明州刺史裴公纪德碣》中字」。可谓精确矣。然谓史籀书「扬州𨛬易𢛳系」,能辨其字,殊无三代体,与其辞皆唐人笔;顾不知正以《纪德碣》额缩而小之,既全取「」、「州」、「𨛬」三字,又移「明」为「易」,「𢛳」、「系」皆取其半。「」乃《碧落碑》中「唐」字,阳冰素好《碧落碑》,故用其字,云林误以为「扬」,殆未之考也。王大令《静息帖》礜石事,《异苑》谓曹公同王粲见此,而云林谓刘表在荆州时,未知何据。《题河南王氏所藏子敬帖》云:「太极璇题犹重书」。自注云:「谓不书太极殿榜」。然选诗所谓璇题纳行月者,乃谓以玉饰椽头,如孟子之言榱题,非题扁之题也。王世将表云:「顿乏勿勿」。云林引《颜氏家训》云:「世中书翰多称勿勿」。又引杜牧之诗「浮生长勿勿」,谓古人诗中用之,不特称于书翰。颜之推在牧之数十百年之前,似难以此诗为證。《跋右军甘蔗帖》云:「䉀似竹,于文从焉,此帖以之。俗从草,非是」。按《说文解字》,蔗从草,在草部,不得为非是。以是益知考古著书之不易云。云林寿止四十,而精博如此,余年七十有四,闻见寡陋,心顾好之,不自知其可笑也。钟、王以来多以意行笔,云林耽玩古帖,与之俱化,如「隐」之为「𨼆」,「最」之为「最」之类尚众。此既为小学而作,亦略为正其点画,不敢自谓详尽,更俟博雅君子相与正之。嘉定□年四明楼钥书于攻愧斋。
高端叔墓志铭 南宋 · 楼钥
出处:全宋文卷五九九七、《攻愧集》卷一○三、《经义考》卷一九○
余与端叔游旧矣,宦游契阔而情好愈笃。盖其清苦勤敏皆余所畏,而与人薰然,又不得而疏也。投閒来归,携《变离骚》一轴遗余,曰:「试读之,当相与论其当」。余退而读之,击叹其精深而悲其志,方将与之痛饮而极论之,而端叔已病。病久而不可为,精爽犹前日也。一日遣女奴来,手札炳然,以所藏欧阳公为进士时白襕及其史稿诗章见遗,且曰:「吾将亡,以此为永好」。辞之,又至。未几而亡矣,寔庆元三年九月癸丑也。往而哭之哀。将葬,其门人来告曰:「先生葬有日,愿得铭其墓」。余为之泣曰:「向固尝状其先君之行,今又忍铭端叔耶」?卒叙而铭之。君姓高氏,讳元之,端叔其字也。韩国武烈王曾孙曰士揽,朝议大夫,是为君之曾祖。祖公仔,右宣教郎、燕山府路宣抚使司主管机宜文字。考世埴,修职郎致仕。母洪氏,封孺人。高氏家蓟门,五代之乱徙濠梁,又徙亳,是为蒙城高氏,后居京师。建炎衣冠南渡,修职始寓明州,今曰庆元府,著籍于鄞。安贫而喜教子。君性颖悟绝人,勤笃亦绝人。居近市,独处赭山萧寺,顾无书,得《易》一编,昼夜诵不辍,遂晓大旨,邻士异焉。稍借以书,君下意质疑,谨听强记,执礼甚恭,人亦乐告之。饥寒寥落,辛苦万状,人或厌且怒,至排摈不容,濒死者屡矣。而志愈厉,夜依佛灯,寒拥败楮,或数月不盥栉,由是博通经史诸子百家之书。少未知名,屯田郎三山郑公锷一见奇之,俾训其子。郑公为鄞士师表,人以此加敬。始寖得束脩以奉亲,且力于学。今漳州使君傅公伯成为教授,折节定交,不以诸生遇之。由是门人益众,殆数百人。少读襄陵许公翰书及从沙随程公迥,故尤邃于《春秋》。博采诸儒所长,搜抉无遗。闻人有书,曾不惮远,裹粮徒步而求之。前后凡三百馀家,订其指归,删其不合者,会稡为一书,间出己意,号《义宗》,盖十馀年而后成。晚多所更定,专务明经。自三传而下,不尽以为可。吾乡及旁郡之为《春秋》者,多出君之门,或其门人之弟子也。尝病学者不务下学上达,骤而求之太高,故自天文地理、稗官小说、阴阳方技种艺之书,靡不究极,虽庸人,一技可取,亦尽礼问焉。佛氏大藏经五千卷,读之再过,他可知也。含英咀华,以昌其文。困阨多,故其思苦;愤悱极,故其得深。真有刿目鉥心,穿天出月之工。既乃日造平淡,以几于古。作诗数万,存不能什一,自谓乐府不愧前作。尝谓《离骚》之学几亡矣,为之九篇,曰《悯畸志》,曰《臣薄才》,曰《惜来日》,曰《感回波》,曰《力陈》,曰《危衷》,曰《悲婵娟》,曰《古诵》,曰《绎思》,深得三闾大夫旨意。且曰:「《变离骚》者,沿流于千载之后,而探端于千载之前,非变而求异于《骚》,所以极其志之所归,引而达于理义之衷,以障堤于隤波之不反者也」。又曰:「班固、扬雄、王逸、刘协、颜之推扬之者或过其实,抑之者多损其真。宋玉、贾谊、东方朔、严忌、淮南小山、王褒、刘向之徒皆悲原意,各有纂著。大抵䌷续绪言,相与詹咏而已。原之微旨,不能有所建明」。噫!君以为骚人之本意将亡,君之意又将谁明之耶?性嗜书,家藏数千卷,手自点勘,宝之如珠玉。遇所未见,解衣辍餐,不计其直。又好周人之急,有古人内沟之心。田不满半顷,或割十亩以遗亲党。事父母尽孝,浣濯炊爨,必身亲之。初入郡庠,一羹胾必以奉甘旨,而食淡自如。人设异馔,不敢尝,必归以遗亲。平居无疾言遽色,彊力而忍诟,薄之以患难而不可夺。教导生徒,勤悫尽诚,如训己子。贫者致货财则却之,而训愈力。有念其孤苦,衣食教诲,卒名于乡,君无德色也。婺士柳义老于逆旅,君哀其穷,率乡人供给之。死为之棺敛,至殡于家,皆人所难。乾道四年荐于乡,淳熙改元又为第一,凡五上春官,卒不第,仅得因庆霈以荣其亲。去年当受特恩,不就。年才五十有六而卒。疾既革,不食者月馀,自分必死,却药屏医,而处之怡然。区处身后事,纤悉无遗,独以不得终养母氏为痛。修职葬奉化之察廉冈,力疾作书,以母氏他日事属其门人屠君槐,以其居近察廉也,且为书以别亲旧。君子曰终,岂不信哉!岂不哀哉!娶朱氏,里士友闻之女,先三年卒。子男三人:子高、子享、子文。一女:淑,尚幼。家贫无以葬,门人相与经纪其家。以十二月甲申,葬君于桃源乡蒋山新盛隩之原。始,修职生名门,实为殿撰睢阳刘公棐之甥。君学问固有自来,蚤受知于殿撰从子侍郎孝韪、周公侍郎绾,周公年八十有二,为君记谦斋,称:「君之刻苦,虽聚萤积雪,和胆刺股不能过也。属文赡蔚,咄咄逼人。学益富,文益进,行益修。此其志欲立于万人之上,而以谦名斋,可谓有志之士矣」。客游括苍,吏部何公称风裁最高,爱君之才,教以诗律。其子参政公遇君尤厚,至今不衰也。礼部会稽陆公游文章少所许可,以诗人称君。君又好前辈遗墨故物,对之则起敬,如见其人,得之则喜而不寐,以遗余者一二也。老校退卒与之语中原及兵家事,抵掌忼慨,有封狼居胥之志,故论兵法尤精。或得其一策以干时宰,诸公为之惊叹。使得少分自见,且将著于事业。而坎𡒄终身,不得一官以死,岂非命耶?《义宗》百五十卷,又有《易论》、《诗说》、《论语传》、《后汉历志解》各一卷,《扬子发挥》三卷,诗三千,杂著五百,号《荼甘甲乙稿》,藏于家。尝结庐察廉,在大小万竹之间,著《万竹先生传》,自言为人达生任性,不拘拘儒者之节,好学而未至于道,好文而不中绳墨,好閒而刳心于古澹,苦吟而不能自已。乡评亦谓君有不可晓者三:贫而疏财,貌古气严而乐易已甚,衣冠垢敝,望之如木鸡,而胸次洒落,绰有晋韵。知君者以为然。铭曰:
君之生兮何为,君之往兮何之?学穷百氏兮五上而空归,蓄书万卷兮竟死而何裨?天不可问兮吾将谁诉?君视如归兮吾又何悲?志在乎鲁史之义宗,文存乎楚人之骚词。噫!后有欲知万竹先生者,其视诸斯!
变离骚九篇自序 南宋 · 高元之
出处:全宋文卷六二七○、同治《鄞县志》卷五六
《变离骚》者,汴京高元之之所赋也。《风雅》之后,《离骚》为百世词宗,何为而以「变」云乎哉?探端于千载之前,而沿流于千载以后,然则非变而求异于《骚》,将以极其志之所归,引之达之于理义之衷,以障堤颓波之不及也。昔周道中微,《小雅》尽废,宣王兴滞补弊,明文武之功业,而《大雅》复兴。褒氏之祸,平王东迁,《黍离》降为《国风》,王德夷于邦君,天下无复有《雅》。然列国之《风》达于事变而怀其旧俗,故《风》、《雅》变而止乎礼义。逮株林泽陂之后,变风又亡。陵夷至于战国,文武之泽既斩,三代礼乐坏,君臣上下之义渎乱舛逆,邪说奸言之祸糜烂天下。屈原当斯世,正道直行,竭忠尽智,可谓特操之士。而怀、襄之君昵比群小,谗佞倾覆之言滔湮心耳,原信而见疑,忠而被谤。《离骚》之作独能崇同姓之恩,笃君臣之义。愤悱出于思治,不以污世而二其心也;愁痛发于爱上,不以污君而韬其贤也。故《离骚》源流于六义,具体而微,兴远而情逾亲,意切而辞不迫。既申之以《九章》,又重之以《九歌》,《远游》、《天问》、《大招》,而犹不能自已也,其忠厚之心亦至矣。班固乃谓其露才扬己,苟欲求进,甚矣,其不知原也!是不察其专为君而无他,迷不知宠之门之意也。颜之推至谓文人常陷轻薄,是惑于固之说,而不体其一篇之中三致其志之义也。《远游》极黄老之高致,而扬雄乃谓弃由、聃之所珍;《大招》所陈深规楚俗之败,而刘协反以娱酒不废,谓原志于荒淫。岂《骚》之果难知哉!王逸于《骚》,好之笃矣,如谓「朝览洲之宿莽」,则《易》之「潜龙勿用」,「登昆崙、涉流沙」,则《禹贡》之敷土,「就重华而陈词」,则皋陶之谋谟,又皆非原之本意。故扬之者或过其实,抑之者多损其真。然自宋玉、贾谊而下,如东方朔、严忌、淮南小山、王褒、刘向之徒,皆悲原意,各有纂著,大抵䌷绎绪言,相与嗟咏而已。若夫原之微言匿旨,不能有所建明。呜呼,忠臣义士杀身成仁,亦云至矣,然犹追琢其辞,申重其意,垂光来叶,待天下后世之心至不薄也。而刘协猥曰:「枚、贾追风以入丽,马、扬沿波而得奇」,「顾盼可以驱辞力,咳唾可以穷文致」。徒欲酌芳玩华,艳溢锱毫。至于扶掖名教,激扬忠蹇之大端,顾鲜及之。如此,则原之本意又将复亡矣。
按:光绪《奉化县志》卷三四,光绪三十年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