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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命晋文公 春秋时周朝 · 周襄王
出处:全上古三代文卷二
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王慝(《左传》僖二十八年。案《史记。晋世家》载此命,作“王若曰,父义和”云云,盖误以文侯当文公也。时代悬隔,司马贞已正辩之。)。
大风(《史记》又名三侯之章。) 西汉 · 刘邦
押阳韵
《汉书》曰:十二年冬。上破布军于会缶。布走。令别将追之。上还。过沛。留。置酒沛宫。悉召故人父老子弟佐酒。发沛中儿得百二十人。教之歌。酒酣。上击筑自歌曰: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汉书》高帝纪。《史记》高祖纪。《文选》二十八。《史记》乐书三侯之章下司马贞索隐。《书钞》一百六。《类聚》四十三。《白帖》十八。《御览》八、八十七、二百四十一、五百三十九、五百九十一。《乐府诗集》五十八。《诗纪》一。又魏志蒋济传作高祖引方一韵。倭名《类聚》一引扬一韵。)。
青云驿 中唐 · 元稹
创作地点:陕西省商洛市青云驿
引用典故:获麟 三公灌蔬 金张 龙醢为臡 噬脐
岧峣(岧峣:山峰高耸貌。)青云岭,下有千仞溪。
裴回不可上,人倦马亦嘶。
愿(一作顾)登青云路,若望丹霞梯(丹霞梯:即丹梯,升仙之路。杜甫《赠特进汝阳王》:“鸿宝宁全秘,丹梯庶可凌。”邵宝之注:“丹梯,山上升仙之路。”)。
谓言青云驿,绣户芙蓉闺。
谓言青云骑,玉勒黄金蹄(玉勒:玉饰之马衔。黄金蹄:《太平广记》卷三九七引《玉堂闲话》:“佛用金蹄银角犊儿由西合悬梯而上,其间千房万屋缘空蹑虚,登之者不敢回顾,将及绝顶,有万菩萨堂。”)。
谓言青云具,瑚琏杂(一作并)象犀(瑚琏:皆宗庙盛黍稷之玉制礼器。《论语·公冶长》:“(孔子)曰:‘瑚琏也。’”何晏集解引包咸曰:“瑚琏,黍稷之器,夏曰瑚,殷曰琏。”并:蜀本、卢本、杨本、全诗作“杂”。象犀:象与犀,此指象牙与犀牛角。)。
谓言青云吏,的的颜如圭(的的:分明貌。《淮南子·说林训》:“的的者获。”高诱注:“的的,明也。”按,此“的”字本作“的”,后从俗体。《说文·日部》:“的,明也。从日,勺声。”段注:“的者,白之明也,故俗字作的。”圭:通圭,端玉。)。
怀此青云望,安能复久稽(一作栖)。
攀援(一作路途)信不易,风雨正凄凄。
已怪杜鹃鸟(杜鹃:参卷1《思归乐》注。),先来山下啼。
才及青云驿(一作归家尘雾暗),忽遇蓬蒿妻。
延我开荜户(荜户:用竹荆编织之门户。),凿窦宛如圭(“凿窦”句:在墙上凿洞如圭状以作窗户。圭,古代皇帝诸侯举行祭祀、丧葬等隆重仪式时所用之玉制礼器,长条形,上尖下方。)。
逡巡吏来谒(一作来叙别),头白颜色黧(黧:黑中带黄之色。《广韵·齐韵》:“黧,黑而黄也。”)。
馈食频叫噪,假器仍乞醯(假:借。《广雅·释诂二》:“假,借也。”醯:醋类食物。《说文·皿部》:“醯,酸也。”)。
向时延我者,共舍(一作拾)藿与藜。
乘我牂牁马(乘我:给我乘。牂牁,国名,在今贵州省一带。晋常璩《华阳国志·南中志》:“周之季世,楚威王遣将军庄蹻,溯沅水出且兰,以伐夜郎,植牂牁系舡……因名且兰为牂牁国。”),蒙茸大如羝(蒙茸:形容马毛杂乱不整。羝:公羊。《诗·大雅·生民》:“取羝以軷。”毛传:“羝羊,牡羊也。”)。
悔为青云意,此意良噬脐(噬脐:犹言自噬其脐,比喻后悔莫及。《左传·庄公六年》:“亡邓国者,必此人也。若不早图,后君噬脐。”杜预注:“若齧腹齐,喻不可及也。”)。
昔游蜀门(一本缺,一作关)下(蜀关:即剑门关,在今四川省剑阁县北。元稹元和四年入蜀,未经剑门,此泛指入蜀之通道。关,蜀本、卢本、杨本、全诗作“门”。),有驿名青泥(青泥:驿名,在青泥岭。《元和郡县志·山南道三·兴州·长举县》(卷二二):“青泥岭,在县西北五十三里接溪山东,即今通路也。悬崖万仞,山多云雨,行者屡逢泥淖,故号青泥岭。”元稹入蜀,并未行经此处,仅“闻名”而已。)。
闻名意惨怆,若坠牢与狴(狴:兽名,形似虎,有威力,常图其形于狱门,故以之代牢狱。)。
云泥异所称,人物一以齐。
复闻阊阖上(阊阖:传说中之天门。《楚辞·离骚》:“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王逸注:“阊阖,天门也。”),下视日月低。
银城蕊珠殿(银城:《北堂书钞》卷一五八:“《大志经》云:‘大意初入海中,至白银城,次至黄金城,次至水精城,次至琉璃城,龙王各与明月珠。”蕊珠殿:道家、道教经籍中神仙所居之仙宫,亦指道教宫观建筑。《真灵位业图》中有太和殿、寥阳殿、蕊珠宫。),玉版金字题(玉版:指上有图形或文字、象徵祥瑞或预示休咎之玉片。)。
大帝直南北,群仙侍东西。
龙虎俨队仗,雷霆轰鼓鼙。
元君理庭内(元君:道教对女子成仙者之美称。),左右桃花蹊。
丹霞烂成绮,景(一作素)云轻若绨(绨:厚实光滑且有光泽之丝织品,以蚕丝为经,棉线为纬织成。)。
天池光滟滟,瑶草绿萋萋。
众真千万辈(真:道教称修炼得道或成仙之人。《说文·匕部》:“真,仙人变形而登天也。”),柔颜尽如荑(荑:初生茅草之嫩芽。《玉篇·草部》:“荑,始生茅也。”《诗·卫风·硕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手持凤尾扇,头戴翠羽笄。
云韶互铿戛(《云韶》:云指《卿云》,古歌名,传说虞舜将禅位于禹,卿云现,乃与百官同唱此歌。《尚书大传》卷二:“舜为宾客而禹为主人……于时卿云聚,俊乂集,百工相和而歌《卿云》,帝乃倡之曰:‘卿云烂兮,糺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郑玄注:“卿,当为‘庆’。”韶,舜乐名。《说文·音部》:“韶,虞舜乐也。”铿戛:犹铿金戛玉,形容音乐洪亮动听。),霞服相提携。
双双发皓齿,各各扬轻袿(袿:古代女性所穿之上等长袍。《释名·释衣服》:“妇人上服曰袿,其下垂者,上广下狭,如刀圭也。”毕沅疏證:“上服,上等之服也。”)。
天祚乐未极,溟波浩无堤。
秽贱灵所恶,安肯问黔黎(黔黎:黔首黎民,指百姓。)。
桑田变成海(“桑田”句:晋葛洪《神仙传·麻姑》:“麻姑自说云:‘接待以来,已见东海三为桑田,向到蓬莱,水又浅于往昔会时略半也,岂将复还为陵陆乎?’”),宇县烹为齑(宇县:犹天下。齑:细碎。)。
虚皇不愿见(虚皇:道教神名。南朝梁陶弘景《许长史旧馆坛碑》:“并證心清,俱漏身浊。离有离无,且华且朴。结号虚皇,筌法正觉。”),云雾重重翳。
大帝安可梦,阊阖何由跻。
灵物可见者,愿以谕端倪。
虫蛇吐云气,妖氛变虹蜺(虹蜺:亦作虹霓,雨后、日出或日落之际,天空中所出现之七色圆弧。虹蜺常有内外二环,内环称虹,外环称蜺。)。
获麟书诸册(“获麟”句:鲁哀公十四年猎获麒麟,相传孔子作《春秋》至此而辍笔。《春秋·哀公十四年》:“春,西狩获麟。”杜预注:“麟者仁兽,圣王之嘉瑞也。时无明主出而遇获,仲尼伤周道之不兴,感嘉瑞之无应,故因《鲁春秋》而修中兴之教,绝笔于‘获麟’之一句。所感而作,固所以为终也。”),豢龙醢为臡(“豢龙”句:豢龙,古代名马。《左传》:“昔有飂叔安裔子曰董父实,甚好龙,能求其耆欲,饮食之龙多归焉,乃扰畜之以服事舜,舜赐姓曰董氏,曰豢龙。醢:古代酷刑,将受刑者剁为肉酱。此泛指剁为肉酱。臡:有骨之肉酱,此泛指肉酱。)。
凤皇占梧桐(“凤皇”句:《庄子·秋水》:“(鹓雏,即凤凰)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丛杂百鸟栖。
野鹤啄腥虫,贪饕不如鸡。
山鹿藏窟穴,虎豹吞其麛(麛:幼鹿。《礼记·内则》:“秋宜犊麛,膳膏腥。”陆德明释文:“麛,鹿子也。”)。
灵物比(一作此)灵境(比:相接。《汉书·诸侯王表》:“诸侯北(比)境,周市(币)三垂,外接胡越。”颜师古注:“比谓相接次也。”),冠履宁甚暌(暌:分开,有距离。《古今韵会举要·齐韵》:“暌,《玉篇》:违也,日月相违。”)。
道胜即为乐,何惭居稗稊(稗稊:稗草与稊草,比喻卑微。)。
金张好车马(“金张”句:金张,汉代金日磾、张安世之并称。二氏子孙相继,七世荣显,后以为显宦之代称。),于陵亲灌畦(“于陵”句:于陵,战国时隐士,或谓即齐人陈仲子。《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于陵子仲辞三公为人灌园。”裴骃集解:“《列士传》曰:‘楚于陵子仲,楚王欲以为相,而不许,为人灌园。’”司马贞索隐:“《孟子》云陈仲子,齐陈氏之族,兄为齐卿,仲子以为不义,乃适楚,居于于陵,自谓于陵仲子。楚王聘以为相,子仲遂夫妻相与逃,为人灌园。”)。
在梁或在火,不变玉与鹈(“在梁”二句:《诗·曹风·候人》:“维鹈在梁,不濡其翼。”郑玄注:“鹈在梁,当濡其翼,而不濡者,非其常也。以喻小人在朝,亦非其常。”《淮南子·俶真训》:“譬若钟山之玉,炊以炉炭,三日三夜而色泽不变,则至德天地之精也。”玉在火而色不变,喻君子坚守其操守;鹈在梁非其常,喻小人暂时得志。)。
上天勿行行(行行:刚强负气貌。),潜穴勿悽悽。
吟此青云谕,达观终不迷。
阳城驿 中唐 · 元稹
押尤韵 创作地点:陕西省商洛市阳城驿
引用典故:不事周 无儿悲邓攸 改词曹 鸟哭杨震
商有阳城驿,名同阳道州(阳道州:指阳城。道州,治所在今湖南道县。《元和郡县图志·道州》:“秦属长沙郡……贞观八年改为道州。”)。
阳公没已久,感我泪交流。
昔公孝父母,行与曾闵俦(曾、闵:曾参、闵损之并称。曾参,字子舆,孔子弟子,以事亲至孝闻。闵损,字子骞,孔子弟子,少为继母所苦,冬月衣芦花。其父知之,欲出继母,损劝阻之。孔子曾赞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事详《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既孤善兄弟(孤:父母双亡。《管子·轻重》:“民生而无父母,谓之孤子。”),兄弟和且柔。
一夕不相见,若怀三岁忧。
遂誓不婚娶,没齿同衾裯。
妹夫死他县,遗骨无人收。
公令季弟往,公与仲弟留。
相别竟不得,三人同远游。
共负他乡骨,归来藏故丘。
栖迟居夏邑(“栖迟”句:《新唐书·阳城传》:“徙陕州夏县,世为宦族。”《元和郡县图志·陕州》:“夏县,望,西南至州一百二十里。本汉安邑县地……后魏孝文帝十八年改为夏县,因夏禹所都为名……乾元三年属陕州。”夏县今属山西省。),邑人无苟媮。
里中竞长短(里:古代地方行政组织,始自周代,其制不一。唐时以百户为里。《旧唐书·食货上》:“百户为里,五里为乡。”),来问劣与优。
官刑一朝耻,公短终身羞(公短:被阳城认为错误,或被阳城批评。)。
公亦不遗布,人自不盗牛(“公亦”二句:《后汉书·独行传》载,太原王烈以义行称名乡里,有盗牛者,主得之,盗请罪曰:“刑戮,乞不令王彦方(烈之字)知之。”烈闻,使遗布一端以激之。)。
问公何能(一作德)尔,忠信先自修。
发言当道理,不顾党与雠。
声香渐翕习(翕习:《文选·左思〈蜀都赋〉》:“藏镪巨万,釽摫兼呈,亦以财雄,翕习边城。”吕延济注:“翕习,威盛貌。”),冠盖若云浮(冠盖:指官员之冠服与车乘。冠,礼帽。盖,车盖。此指仕宦荣显。)。
少者从公学,老者从公游。
往来相告报,县尹与公侯。
名落公卿口,涌如波荐(一作数万)舟(波荐:原作“数万”,据蜀本、卢本、杨本、全诗改。)。
天子得闻之,书下再三求。
书中愿一见,不异旱地(一作呈天)虬。
何以持为聘,束帛藉琳球(束帛:捆为一束之五匹帛,古代作为聘问、馈赠之礼物。《周礼·春官·大宗伯》:“孤执皮帛。”汉郑玄注:“皮帛者,束帛而表以皮为之。”贾公彦疏:“束者十端,每端丈八尺,皆两端合卷,总为五匹,故云束帛也。”藉:古代祭祀朝聘时陈列礼品之垫物。琳球:参卷1《桐花》注。)。
何以持为御,驷马驾安辀(驷马:驾一车之四马。驷马高车为尊贵者之所乘。辀:小车上之独辕,此泛指可坐乘之小车。此类车供年长官高德隆者乘用,属特殊礼遇。)。
公方伯夷(一作云自挺)操,事殷不事周(“公方”二句:方伯夷,原作“云自挺”,据蜀本、卢本、全诗、钱校改。伯夷,商孤竹君之长子,名允,后投西伯。西伯死,武王伐纣,其与叔齐叩马而谏。纣亡,二人逃入首阳山,不食周粟而死。事详《史记·伯夷列传》。)。
我实唐士庶,食唐之田畴。
我闻天子忆,安敢专自由。
来为谏大夫(谏大夫:即谏议大夫,正四品下,掌谏诤议论,侍从顾问,为清望之官。),朝夕侍冕旒(冕旒:古代天子及士大夫以上之礼冠,顶有冕版称延,前有下垂之玉串称旒,故曰冕旒。天子之冕十二旒,诸侯九,上大夫七,下大夫五。见《周礼·夏官·弁师》。后专指皇帝之冠,此借指皇帝。)。
希夷惇薄俗(希夷:谓清静无为,任其自然。《老子》:“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惇:劝勉。),密勿献良筹(密勿:机密。清杭世骏《订讹类编》卷一《密勿》:“(《金壶二集》)又云:刘向传注:密勿,犹黾勉也。班固《典引》:前圣皋、夔、衡、旦,密勿之辅。注:密勿,犹黾勉也。《汉书》引诗:黾勉从事,改作密勿从事。……后人沿袭,遂作秘密解矣。”)。
神医不言术,人瘼曾暗瘳(瘳:病愈。《说文·疒部》:“瘳,疾愈也。”徐锴系传:“忽愈若抽去之也。”)。
月请谏官俸,诸弟相对谋。
皆曰亲戚外,酒散目前愁。
公云不有尔,安得此嘉猷。
施馀尽酤酒,客来相献酬。
日旰不谋食(旰:原作“旴”,据蜀本、杨本、类苑、全诗改。《说文·日部》:“旰,晚也。”),春深仍敝裘。
人心良戚戚,我乐独由由(一作油油)。
贞元岁云暮,朝有曲如钩。
风波势奔蹙,日月光绸缪。
齿牙属为猾(“齿牙”句:《国语·晋语一》:“遇兆,挟以衔骨,齿牙为猾,戎夏交捽。”韦昭注:“猾,弄也……骨在口中,齿牙弄之,以象谗口之为害也。”又,“若跨其国而得其君,虽逢齿牙,以猾其中,谁云不从?”),禾黍暗生蟊(蟊:吃苗根之害虫。《尔雅·释虫》:“食根,蟊。”)。
岂无司言者(司言者:指谏议大夫等司谏诤之官吏。),肉食吞其喉。
岂无司搏者(司搏者:指御史台等属官。司搏,伺机捕捉。《周礼·秋官·士师》:“以比追胥之事。”汉郑玄注:“胥,读如宿偦之偦。偦,谓司搏盗贼也。”孙诒让正义:“司搏,与‘伺捕’同。汉人多以‘司’为‘伺’,以‘搏’为‘捕’,《小司徒》注作‘伺捕’。”),利柄扼其(一作如)鞲(其:原作“如”,据全诗、文粹、钱校及前文改。鞲:同“鞲”,革制臂套,射箭、架鹰时套在左臂或套于两臂,束衣袖以便操作,妇女时亦用作装饰。杜甫《见王监兵马使》诗之一:“一生自猎知无敌,百中争能耻下鞲。”仇兆鳌注:“鞲,捍臂也,以皮为之。”)。
鼻复势气塞,不得辩薰莸(辩:通“辨”,分别。清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坤部》:“辩,叚借为辨。”薰莸:香草与臭草,比喻善与恶。《左传·僖公四年》:“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杜预注:“薰,香草;莸,臭草。”)。
公虽未显谏,惴惴如患瘤。
飞章八九上,皆若珠暗投。
炎炎日将炽,积燎无人抽(燎:见卷1《赛神》注。)。
公乃帅其属,决谏同报仇。
延英殿门外(延英殿:唐代宫殿名,在延英门内。《唐六典·尚书·工部》:“(大明宫)宣政(殿)之左曰东上閤,右曰西上閤,次西曰延英门,其内之左曰延英殿,右曰含象殿。”),叩閤仍叩头。
且曰事不止,臣谏誓不休。
上知不可遏,命以美语酬。
降官司成署(司成署:国子监之别称。唐高宗龙朔二年(662)改国子监为司成馆,咸亨元年复旧。《新唐书·阳城传》:“然帝意不已,欲遂相延龄,城显语曰:‘延龄为相,吾当取白麻坏之,哭于廷。’帝不相延龄,城力也。坐是下迁国子司业。”),俾之为赘疣。
奸心不快活,击刺砺戈矛。
终为道州去,天道竟悠悠。
遂令不言者,反以言为尤(尤:通尤,过失,罪过。《说文·言部》:“尤,罪也。”)。
喉舌坐成木(“喉舌”句:谓讽谏者存避祸之心,闭口不言,有如木偶。),鹰鹯化为鸠(“鹰鹯”句:《礼记·月令》:“(仲春之月)始雨水,桃始花,仓庚鸣,鹰化为鸠。”《左传·文公十八年》:“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鹰鹯,比喻忠勇之士,而化为鸠,则变为无所作为之懦夫矣。)。
避权如避虎,冠豸如冠猴(“冠豸”句:冠豸,即戴豸冠。豸冠,即獬豸冠,古代御史所服。冠猴,沐猴而冠之略,谓猴戴人冠,徒具人形,而无其实。比喻徒居其位而不谋其政者。)。
平生附我者,诗人称好逑(“诗人”句:谓视之为同类、知己。《诗·周南·关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私来一执手,恐若坠诸沟。
送我不出户,决我不回眸(决:通诀,告别。《史记·外戚世家》:“姊去我西时,与我决于传舍中。”司马贞索隐:“决者,别也。”)。
唯有太学生,各具粮与糇(粮与糇:食粮,乾粮。糇,乾粮。《广韵·侯韵》:“糇,乾食。”)。
咸言公去矣,我亦去荒陬。
公与诸生别,步步驻行驺。
有生不可诀,行行过闽瓯(闽瓯:闽,古种族名,生活于今浙江省南部与福建一带,后因称福建为闽。瓯,古地名,在今浙江省温州一带,后为温州之别称。)。
为师得如此,得为贤者不。
道州闻公来,鼓舞歌且讴。
昔公居夏邑,狎人如狎鸥。
况自为刺史,岂复援鼓桴(“岂得”句:谓阳城实行无为而治,与民休息,教化为先。鼓桴:鼓槌。)。
滋章一时罢,教化天下遒。
炎瘴不得老,英华忽已秋。
有鸟哭杨震(“有鸟”句:杨震,字伯起,弘农华阴(今陕西省华阴市东)人。震年五十始仕于州郡,官至司徒、太尉,终以忠遭忌,免官自尽。传说震死时有大鸟飞临丧典,悲鸣落泪。事详《后汉书·杨震传》。),无儿悲邓攸(“无儿”句:邓攸,字伯道,永嘉中为石勒所俘,后南逃江南,步行,担其子及侄,度不能两全,乃弃子全侄,后竟无子嗣。时人哀之,为之语曰:“天道无知,使邓伯道无儿。”事详《晋书·良吏传·邓攸》。)。
唯馀门弟子,列树松与楸。
今来过此驿,若吊汨罗洲(汨罗洲:在今湖南汨罗市。《元和郡县图志·岳州·湘阴县》:“汨水,东北自洪州建昌县流入,西经玉笥山,又西经罗国故城为屈潭,即屈原怀沙自沉之所,又西流入于湘水。”)。
辞(一作祠)曹讳羊祜(“辞曹”句:辞,原作“祠”,据卢本、《晋书·羊祜传》及白居易《和阳城驿》改。羊祜镇荆州,抚士卒,惠百姓,且立身清俭,家无馀财。祜卒,襄阳百姓为之立碑建庙。荆人尊之,避其名讳,屋室皆以门为称,户曹改为辞曹。事详《晋书·羊祜传》。阳城在道州,有惠于百姓,百姓感戴,以“阳”名其子。),此驿何不侔。
我愿避公讳,名为避贤邮。
此名有深意,蔽贤天所尤。
吾闻玄元教(玄元教:即道教。唐初追崇老子为太上玄元皇帝,简称玄元。道教以老子为教祖,故云。),日月冥九幽(九幽:极深暗之处,即九泉之下。)。
幽阴蔽翳者,永为幽翳(一作阴)囚(“幽阴”二句:谓蔽贤者,将永沉日月照临不到之深渊,世世为幽界之囚徒。阴,全诗、文粹、钱校作“翳”。)。
元和五年予官不了罚俸西归三月六日至陕府与吴十一兄端公崔二十二院长思怆曩游因投五十韵 中唐 · 元稹
押词韵第三部 创作地点:河南省
小年闲爱春,认得春风意。
未有花草时,先醲晓窗睡(醲:厚。《广雅·释诂三》:“醲,厚也。”)。
霞朝澹云色,霁景牵诗思。
渐到柳枝头,川光始明媚。
长安车马客,倾心奉权贵。
昼夜尘土中,那言早春至。
此时我独游,我游有伦次。
闲行曲江岸(曲江:在今陕西西安市南,秦为宜春苑,汉为乐游原,有河水曲折盘桓,故名。隋文帝以其名不正,更名芙蓉苑,唐复名曲江。开元中复加疏凿,为长安游赏胜地。《唐两京城坊考》卷三:“曲江,龙华寺之南有流水屈曲,谓之曲江……南即紫云楼、芙蓉苑,西即杏园、慈恩寺。花卉周环,烟水明媚,都人游赏……以为盛观。”),便宿慈恩寺(慈恩寺:在长安晋昌坊,今西安市南郊。《唐两京城坊考》卷三:“大慈恩寺,隋无漏寺之地,武德初废。贞观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高宗在春宫,为文德皇后立为寺,故以慈恩为名。”)。
扣林引寒龟,疏丛出幽翠。
凌晨过杏园(杏园:在长安通善坊,故阯在今陕西西安市南郊大雁塔南。每年春,赐新及第进士宴饮于此。),晓露凝芳气。
初阳好明净,嫩树怜低庳。
排房似缀珠(排房:指杏树枝头排列成行之花房。),欲啼红脸泪。
新莺语娇小,浅水光流利。
冷饮空腹杯,因成日高醉。
酒醒闻饭钟(饭钟:指寺院中僧徒提示进餐之钟声。),随僧受遗施。
餐罢还复游,过从上文记。
行逢二月半,始足游春骑。
是时春已老,我游亦云既(既:尽,完。《广雅·释诂一》:“既,尽也。”)。
藤开九华观(九华观:在长安朱雀门街之西第一街街西自北向南之第二坊通义坊,开元十八年(730)唐睿宗女蔡国公主舍宅所立。),草结三条隧(三条隧:泛指京都之纵横大道。隧,《诗·大雅·桑柔》:“大风有隧,有空大谷。”毛传:“隧,道也。”)。
新笋踊犀株,落梅翻蝶翅。
名倡绣毂车,公子青丝辔。
朝士还旬休(旬休:古代官吏每十天休假一天,称旬休。《唐会要·休假》(卷八二):“永徽三年二月十一日,上以天下无虞,百司务简,每至旬假,许不视事,以与百僚休沐。”韦应物《休暇日访王侍御不遇》:“九日驰驱一日闲。”),豪家得春赐(春赐:春天以朝廷或皇帝之名义赏赐权贵之物。寒食过后取榆火以赐贵近,即其类也。)。
提携好音乐,剪铲空田地。
同占杏花园,喧阗各丛萃。
顾予烦寝兴(寝兴:见本卷《秋堂夕》注。此泛指日常起居。),复往散憔悴。
倦仆色肌羸(肌:类苑作“饥”。),蹇驴行跛痹。
春衫未成就,冬服渐尘腻。
倾盖(倾盖:车上之伞盖靠在一起。《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谚曰:‘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何则?知与不知也。”司马贞索隐引《志林》曰:“倾盖者,道行相遇,軿车对语,两盖相切,小欹之,故曰倾。”亦指初次相逢或订交。)吟短章(一作草),书空忆难字。
遥闻公主笑,近被王孙戏。
邀我上华筵,横头坐宾位。
那知我年少,深解酒中事。
能唱犯声歌(犯声:指词曲变调。宋陈旸《乐书·犯调》(卷一六四):“乐府诸曲,自古不用犯声,以为不顺也。唐自天后末年,剑气入浑脱,始为犯声之始。剑气,宫调;浑脱,角调。以臣犯君,故有犯声。”),偏精变筹义(变筹:即在律令中使用“改令”手段以变换酒令。)。
含词待(一作徙)残拍,促舞递繁吹。
叫噪掷投盘(投盘:即骰盘,唐代酒令之一,用于活跃酒筵气氛。白居易《东南行一百韵》自注:“骰盘、卷白波、莫走、鞍马,皆当时酒令。”皇甫松《醉乡日月》载骰子令云:“聚十只骰子齐掷,自出手之人,依采饮焉。‘堂印’,本采人劝合席;‘碧油’,劝掷外三人。骰子聚于一处,谓之‘酒星’,依采聚散。骰子令中,改易不过三章,次改鞍马令,不过一章。又有旗幡令、闪擪令、抛打令。”),生狞摄觥使(生狞:犹言狰狞,凶恶、凶狠之意。摄:代理,兼理。《广韵·叶韵》:“摄,兼也。”觥使:宴席上掌管行酒之人。参卷11《痁卧闻幕中诸公征乐会饮因有戏呈三十韵》自注。)。
逡巡光景晏,散乱东西异。
古观闭閒门,依然复幽閟。
无端矫情性,漫学求科试。
薄艺何足云,虚名偶频遂。
拾遗天子前(拾遗:古官名。唐武则天垂拱元年(685)始置左、右拾遗二员,从八品上,分隶中书、门下,掌供奉讽谏,为士人之清选。此指拾遗之职责拾遗补阙。元稹元和元年官左拾遗。),密奏升平议。
召见不须臾,憸庸已猜忌(憸庸:奸佞无能之辈。憸,《说文·心部》:“憸,憸诐也。憸利于上,佞人也。”)。
朝陪香案班(香案班:朝班。香案,放置香炉烛台之条桌。《新唐书·仪卫志上》:“朝日,殿上设黼扆、蹑席、熏炉、香案。”),暮作风尘尉(风尘尉:指河南县尉。元稹元和元年九月由左拾遗出为河南县尉。)。
去岁又登朝,登为柏台吏(柏台吏:指监察御史。元和元年四年二月除监察御史。柏台,御史台之别称。《汉书·朱博传》(卷八三)载汉代御史台列植柏树,故称。)。
台官相束缚,不许放情志。
寓直劳送迎(寓直:寄宿于其他官署当值,后泛指夜间于官署值班。唐李匡乂《资暇集》卷中谓“寓直”二字始于潘岳《秋兴赋》。),上堂烦避讳。
分司在东洛(分司:见本卷《台中鞫狱忆开元观旧事呈损之兼赠周兄四十韵》注。),所职尤不易。
罚俸得西归,心知受朝庇。
常山攻小寇(“常山”句:指讨伐成德军节度使王承宗。元和四年十月,王承宗反,朝廷以吐突承璀为镇州招讨宣慰使。常山,即镇州,成德军节度使之治所。《元和郡县图志·恒州(镇州)》(卷一七):“汉高帝三年,韩信东下井陉,击破陈馀、赵王歇,以钜鹿之北境置恒山郡,因恒山为名,后避文帝讳,改曰常山。两汉恒山太守皆理于元氏,晋理于真定,即今常山故城是也。”),淮右择良帅(淮右:即淮西。元和四年十一月,淮西节度使吴少诚卒,吴少阳擅杀少诚之子而代立,朝廷发兵讨之。)。
国难身不行,劳生欲何为。
吾兄谙性灵,崔子同臭味。
投此挂冠词(挂冠:晋袁宏《后汉纪·光武帝纪五》:“(逢萌)闻王莽居摄,子宇谏,莽杀之。萌会友人曰:‘三纲绝矣,祸将及人。’即解衣冠,挂东都城门,将家属客于辽东。”又,南朝梁陶弘景,于齐高帝作相时,曾被引为诸王侍读。家贫,求作县令不得,乃脱朝服挂神武门,上表辞禄。事详《南史·隐逸传下·陶弘景》。后因之指辞官、弃官归隐。),一生还自恣。
寄吴士矩端公五十韵(此后并江陵士曹时作) 中唐 · 元稹
押词韵第十七部 创作地点:湖北省荆州市
昔在凤翔日,十岁即相识。
未有好文章,逢人赏颜色。
可怜何郎面(吴生小字何郎)。(可怜:可爱。《方言》卷一:“怜,爱也。汝颍之间曰怜。”),二十才冠饰。
短发予近梳,罗衫紫蝉翼。
伯舅各骄纵,仁兄未摧抑。
事业在(一作若)杯盘(事业:才能。宋赵令畤《侯鲭录》卷四:“唐末五代,权臣执政,公然交赂,科第差除各有等差,故当时语云:‘及第不必读书,做官何须事业?’”在:原作“若”,据蜀本、卢本改。杯盘:此代指饮酒事。),诗书甚徽纆(徽纆:绳索。《易·坎》:“上六,系用徽纆。”陆德明释文:“刘云:三股曰徽,两股曰纆,皆索名。”此比喻束缚。)。
西州戎马地(西州:指凤翔。凤翔府在长安之西,故云。),贤豪事雄特。
百万时可赢,十千良易借(借:蜀本、杨本作“惜”。何焯校:“宋板作惜者误。”)。
寒食桐阴下(寒食:二十四节气之一清明前一、二日。相传春秋晋文公负其功臣介子推,介子推愤而隐于绵山。文公悔悟,烧山逼令出仕,介子推抱树焚死。后人悯其不幸,相约于其忌日禁火冷食,遂相沿成俗。而其实禁火乃周代之旧制,介子推事为后人所附会。),春风柳林侧。
藉草送远游(藉草:坐卧于草地之上。《文选·孙绰〈游天台上赋〉》:“藉萋萋之纤草,荫落落之长松。”李善注:“以草荐地而坐曰藉。”),列筵酬博塞(博塞:即六博、格五等博戏。《庄子·骈拇》:“问谷奚事,则博塞以游。”成玄英疏:“行五道而投琼(即骰子)曰博,不投琼曰塞。”)。
萎蕤云幕翠,灿烂红茵赩(赩:大赤色。《玉篇·色部》:“赩,大赤色。”)。
脍缕轻似丝(鲙缕:细切之菜肴。鲙,《集韵·太韵》:“脍,《说文》:‘细切肉也。’或从鱼。”),香醅腻如膱(一作织)。(香醅:茶水上所结之薄膜。膱:原作“织”,与下文韵重,据卢校及文意改)。
将军频下城,佳人尽倾国(倾国:倾倒一国之人,形容女性极其美丽。《汉书·外戚传上·李夫人》:“延年侍上起舞,歌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媚语娇不闻,纤腰软无力。
歌辞妙宛转,舞态能剜刻。
筝弦玉指调,粉汗红绡拭。
予时最年少,专务酒中职。
未能解(一作愧)生狞,偏矜任狂直。
曲庇桃根盏(桃根盏:酒杯名。桃根,晋王献之妾桃叶之妹。宋张敦颐《六朝事迹·桃叶渡》:“桃叶者,王献之爱妾名也,其妹曰桃根。”),横讲捎云式(捎云式:疑为李捎(一作梢)云所创立之酒令。李肇《国史补》卷下:“国朝麟德中,璧州刺史邓弘庆始创平、索、看、精四字令,至李梢云而大备,自上及下以为宜然。大抵有律令、有头盘、有抛打,盖工于举场而盛于使幕。”)。
乱布斗分朋,惟新间谗慝(“乱布”二句:谓参与者分成不同小组,一比高低,为取胜而不断变化花样,暗耍手段。斗,比赛,争胜。分朋,分组。苏轼《上元过祥符僧可久房萧然无灯火》:“门前歌舞斗分朋,一室清风冷欲冰。”)。
耻作最先吐,羞言未朝食。
醉眼渐纷纷,酒声频餩餩(爱墨切)。(餩餩:打嗝声。《广韵·去夬》:“餩,通食气也。”)。
扣节参差乱,飞觥往来织(飞觥:传杯。)。
强起相维持,翻成两匍匐。
边霜飒然降,战马鸣不息。
但喜秋光丽,谁忧塞云黑。
常随猎骑走,多在豪家匿。
夜饮天既明,朝歌日还昃(昃:太阳偏西。《说文·日部》:“ (昃),日在西方时,侧也。”)。
荒狂岁云久,名利心潜逼。
时辈多得途(时辈:当时有名之人物。《三国志·魏志·孙礼传》:“礼与卢毓同郡时辈,而情好不睦。”),亲朋屡相敕(敕:告诫。《说文· 部》:“敕,诫也。”)。
闲因适农野,忽复爱稼穑(爱:卢本作“忧”。)。
平生中圣人(中(zhòng)圣人:醉酒之隐语。《三国志·魏志·徐邈传》:“魏国初建,为尚书郎。时科禁酒,而邈私饮至于沈醉。校事赵达问以曹事,邈曰:‘中圣人。’达白之太祖,太祖甚怒。度辽将军鲜于辅进曰:‘平日醉客谓酒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邈性修慎,偶醉言耳。”),翻然腐肠贼(腐肠贼:腐蚀肠胃之贼,古人多指美酒佳肴。汉枚乘《七发》:“甘脆肥脓,命曰腐肠之药。”)。
亦从酒仙去,便被书魔惑。
脱迹壮士场,甘心竖儒域(竖儒域:指科举考试。竖儒,即竖儒,对儒生之鄙称。《史记·郦生陆贾列传》:“沛公骂曰:‘竖儒!夫天下同苦秦久矣,故诸侯相率而攻秦,何谓助秦攻诸侯乎?’”司马贞索隐:“竖者,僮仆之称。沛公轻之,以比奴竖,故曰‘竖儒’也。”)。
矜持翠筠管(翠筠管:竹管,此代指毛笔。翠筠,翠竹。毛笔之管用竹制成,故云。),敲断黄金勒(黄金勒:用黄金制成之衔勒,形容极其珍贵。)。
屡益兰膏灯(兰膏灯:古代用泽兰子炼成油脂,用以点灯,故云。《楚辞·招魂》:“兰膏明烛,华容备些。”王逸注:“兰膏,以兰香炼膏也。”),犹研兔枝墨(兔枝墨:《玉台新咏考异》:“兔枝二字未详,吴氏注谓当作兔皮,所引《晁氏墨经》,支离不切,当阙所疑。”吴均《古意》诗:“泪研兔枝墨,笔染鹅毛素。”)。
崎岖来掉荡,矫枉事沈默。
隐笑甚艰难,敛容还屴崱(屴崱:形容态度端正。)。
与君始分散,勉我劳修饰。
岐路各营营,别离长恻恻。
行看二十载(行看:见卷3《遣兴十首》注。),万事纷(一作丝)何极。
相值或须臾(值:遇。五代徐锴《说文系传·人部》:“值,一曰逢遇。”),安能洞胸臆。
昨来陕郊(一作郏)会,悲欢两难克。
问我新相知,但报长相忆。
岂无新知者(知者:蜀本、卢本作“新知”。),不及小相得。
亦有生岁游(生岁:出生之年份,此处谓年龄相同。),同年不同德。
为别讵几时,伊予坠沟洫。
大江鼓风浪,远道参荆棘。
往事返无期,前途浩难测。
一旦得自由,相求北山北(北山:即钟山。《文选·孔雉圭〈北山移文〉》吕向解题:“钟山在郡北,其先周彦伦隐于此山,后应诏出为海盐县令。今欲却过此山,孔生乃假山灵之意移之,使不许得至,故云‘北山移文’。”此代指归隐之地。)。
三叹 其二 中唐 · 元稹
押齐韵
仙凤翠皇死,葳蕤光彩低(葳蕤:萎顿貌。《史记·司马相如列传》:“纷纶葳蕤,堙埋而不称者,不可胜数也。”司马贞索隐引胡广曰:“葳蕤,委顿也。”)。
非无鸳鸾侣(鸾:蜀本、卢本作“鹭”。),誓不同树栖。
飞驰岁云暮,感念雏在泥。
顾影不自暖,寄尔蟠桃鸡(蟠桃鸡:南朝梁任昉《述异记》卷下:“东南有桃都山,上有大树名曰桃都,枝相去三千里,上有天鸡,日初出照此木,天鸡则鸣,天下鸡皆随之鸣。”)。
驯养岂无愧,类族安得齐。
愿言成羽翼,奋翅凌丹梯(丹梯:参卷2《青云驿》注。)。
三字孝经序 唐末宋初 · 句中正
出处:全宋文卷五○、《宋代蜀文辑存》卷一
臣闻在昔汉氏,营求坠典,绍隆儒雅,矫正人伦。坦王道于甚夷,补帝载之将坏。献书辟路,蠹简复编。百年之间,六艺渐备。爰徵博士,传业诸生。肇以烬馀,始于口占;逮移简礼,文兼隶古。而一经旨义,章句数家,虽讲解不停,矛盾胶固,各从师授,勿辩是非。自武帝而及熹平,仅更数世,驳杂滋甚,异端蜂起。台馆纳赂,为改漆书,俾类私家。所传局愚,古道无据。议郎蔡邕、张驯、韩说、堂溪典、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磾、太史令单飏等奏希正定,乃以古篆、隶参配相检。邕自书丹,就金石刻,列诸庠序,励于学徒。巨细息疑,人争观写,接车连骑,充溢康衢。慨后世故陵迟,事随磨灭,至于唐室,万不一存(《两京杂记》云,贞观中秘书监魏徵详验汉蔡邕三字石经数段,尝有「永泰中相国马孙上」字。太祖藏得拓本数纸,有「开元」字印,即唐玄宗图书之印。跋尾有苏许公、姚梁公名。至建中二年,内史宋游环、建昌令茹兰芳等跋尾,有拓本存焉。今所书文字并准之。)。或曰:曷谓一字而骈三乎?盖以书通假借,形同而义异,互守音读,理则殊贯。是用交相参订,示以适从(中仲、古吉之类。),非务笔精而尚奇怪也。臣耽玩篆隶,习以性成。惜兹高古,忽失轻捐。虽提耳于未闻,特罪言于僻处。后进曹子,必瞢本根。旁求遗逸,稍析沦胥,乃得旧传古文《孝经(陆氏《释文》云,旧有古文《孝经》。《开元实录》刘子玄云,「古《孝经》出孔壁,其语详正,无俟商榷」。又李士训《记异》曰,大历初霸上耕,得石函绢素古文《孝经》。初传李白,受李阳冰,尽通其法,皆二十二章。今本亦如之,与今文小异,旨义无别。)》。以诸家所传古文比类会同(《尚书》蔡邕石经,瞿令闻、卫包、裴光远、林罕等集。),依开元中刘子玄、司马贞考详。今文十八章,小有异同,亦以不取。约秦、许、斯、蔡篆文及汉魏刻石隶字(蜀文翁讲堂柱上钟会书、范巨卿碑、蔡邕石经三字拓本篆书,今谓之八分者是也,知今之八分即古之隶书明矣。),相配而成。莫不考古之文,行秦之字,注汉之制,执唐之议,谅摭实之典故,补黉序之缺遗。挥洒丹毫,淳风穆沕,永于镌勒,庶将来有以见我圣宋文变及道,跻三代、迈两汉也。尚书屯田郎中、直昭文馆臣句中正谨上。
按:《墨池编》卷一,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宋谏议敏求墓志铭(元丰二年七月) 北宋 · 范镇
出处:全宋文卷八七三、《名臣碑传琬琰集》中集卷一六、《宋代蜀文辑存》卷一○
元丰二年四月甲辰,龙图阁直学士、右谏议大夫、史馆修撰、修国史、宗正寺修玉牒官、判秘阁、权判尚书都省、提举醴泉观公事宋公终于位。初,公以疾在告,上御集英殿策进士,顾左右,怪公不在,因遣使抚视之。间日,又遣使挟医疗治之,仍诏其子官于外者归省。及讣闻,衋然痛伤,赠尚书礼部侍郎,敕府县应接其葬事,皆特恩,非故常也。于是乎见公之得君之深,而知天子念公之为隆且厚也。公讳敏求,字次道,赵州平棘人。世事王氏,曾祖龟符犹为王氏平棘令,赠太师、中书令。祖皋,太宗、真宗时尚书度支员外郎,直集贤院,赠太师、中书令、谯国公。父绶,兵部尚书、参知政事,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燕国公,谥曰宣献。母常山郡太夫人毕氏。天圣二年,以宣献公荫,为秘书省正字,召试学士院,赐进士及第,历馆阁校勘。坐赴同舍苏舜钦进奏院会,签书集庆军判官。以祖母郑国太夫人年耆且病,因请解职,留京师就养,许之。踰年,王文安公、宋景文公刊修《唐书》,以公尝为《续唐录》,习唐故事,奏充编修官,复校勘。以嫡孙丁郑国忧,仍诏在家修书。后为集贤校理、通判西京留守司,知太平州,五迁太常博士。《唐书》成,进尚书工部员外郎。未几,迁刑部。英宗践祚,进兵部。堕马伤足,得请亳州。召还,充仁宗实录院检讨官,足未平,特蠲朝谒。治平元年,以工部郎中修起居注。明年,知制诰、同修撰《仁宗实录》、同判太常寺。今上即位,迁兵部。英宗在殡,有言宗室可嫁娶者,下太常。公以为大行未发引,不可。既踰年,又有言者,公曰:「宗室义服,服变而练,可以嫁娶矣」。议上,朝廷以与前议不同,降刑部。以知制诰知绛州,修河山,稍赋于绛之役民岁八十万,公三分之,以一岁均于晋、泽,以纾绛人。是冬召还,复兵部。修实录成,迁右谏议大夫。今枢密吕公为御史中丞,以言事罢知颍州,公当制,执政改其词以进,寻乞解职,不报。后数日,以封还词头,连怫执政意,遂得解职,以本官奉朝请。明年,加史馆修撰、集贤院学士。又明年,使河北祭塞河口,还,奏河北旱,蠲其夏租。熙宁七年,为龙图阁直学士。十年,修仁宗、英宗正史,掌均公建公府笺记。摄鸿胪,护燕国公主、兖王、卫王葬。未克葬,以疾终于春明坊之第,享年六十一。终之岁七月癸酉,葬于管城县马亭乡东城原之先茔。其践扬,若进奏院,登闻鼓院,群牧判官,开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纠察在京刑狱,判秘阁、秘书省、尚书都省、吏部流内铨、礼部、刑部、工部,知通进银台司、审官东院,勾当三班院,管勾编修院、编集历代君臣事迹所,宗正寺修玉牒官,太皇太后宝册官,开封府发解官,锡庆院试官,南郊礼仪使,永厚陵礼仪使,契丹生辰国信使,馆伴使,使河北祭塞河口,编修阁门仪制、蕃国朝贡条例,详定元正朝贺仪注,定夺郊赦命官使臣罪犯,而太常礼院、太常寺、官告院编修录用勋臣子孙,皆再领焉。娶毕氏,丞相文简公之曾孙、光禄少卿从善之子、常山太夫人从子也,有贤德,封京兆郡君,先公四岁而亡。子男九人:庆曾,殿中丞;匪躬,著作佐郎;弄孙及其次早亡;尚贤,将作监主簿;正功,大理评事;表微,将作监主簿;揆方、处仁未官。女二人,适赞善大夫王佑、大理寺丞吕希纯,皆亡。孙七人:焞,将作监主簿;燔、煜、烨、爚、、煇皆未官。孙女六人,长适太常寺太祝曾说,次白马县丞范祖德,馀在室。曾孙女一人。公约清惇纯,而敏于记学。其为文章,训辞诰命皆有程范。朝廷典故,士大夫疑议,必就取正而后决。宋元宪公在河南,每咨以故实。欧阳文忠公致手简通问,则自处浅陋,而以鸿博名公。家藏书三万卷,日集子孙讨论翻绎,以为娱乐。平居湛如,与人交,乐易,无不可者。至于守职据正,毅然不少回。在掖垣,徐国公主以驸马都尉王师约兄公约为侄,奏官,公以为乱天伦,遂执正之。太常议祧庙,公请递迁僖祖,后复诏详定,公奏前议不可改,遂免详定。今御史中丞李公自秀州军事推官除太子中允、御史里行,公奏:「旧制,太常博士两任通判,须奏举乃得入台。去年骤用京官,议者以为非;今又用幕职官,恐官制遂隳」。即封还词头,有诏转对。是时郡守县令数更易,吏民疲劳,公请慎于进改,而不数变易,所贵上获考绩之实,下有恪位之美,而治道可建也。又河北、陕西、河东举人性朴茂,而词藻不工,每诏下,登第者才数人。公请令转运使择有行艺,或谋略材武为众所推者,每路荐五七人,时与推恩,所贵人材参用,而士有可进之路。嘉祐中,尝宽恤民力,州县公人例多减放,而役事不减,则是去者逸而是留者重劳矣。公请省事,或增其人,使劳逸得均,而民力可宽也。三馆秘閤书类多讹舛,所藏虽博,而往往无稽考。公请先以前汉《艺文志》,据所有用校七史例,下诸路购求善本,重复校正;然后自后汉以来至于唐,依逐书志目以次雠对,取其堪者,馀悉置之,使秘府文集得以完善也。其议贡举,则曰:州郡有学舍而无学官,四方之士轻去乡里者,以求师也,今请州置学官一人。又三岁一下诏,得士三百人,今请二百人试诗赋论策,糊名通考之如旧,其一百人请如赦文,令州郡论荐,转运使审覈之。太学生则委国子监官,至御试,随其所学而试之,则文辞、经艺、行实之人皆无遗也。其后官不数变易,太学建三舍,命举人以官,置学官,三路取百人,皆公发之也。凡三临州,率不满岁召去,去而民爱思之。喜道人善,荐士累数百,讫不坐累。郑国太夫人,杨文庄公之女。文庄无嗣,岁时奉祀展墓无阙者。疾亟,犹戒其子立碑;子孙未官者众多,犹推遗泽奏其从孙。盖其孝友又如此。宣献公尝辑《唐大诏令》,未次甲乙,公釐十三类,绪正之,总百三十二卷。所著书:《闱前集》二卷,《后集》六卷,《西垣制词》四卷,文集若干卷,《东京记》三卷,《河南志》二十卷,《长安志》二十卷,《三川官下录》二卷,《春明退朝录》二卷,以韵类次《宗室名》五卷,自唐武、宣、懿、僖、昭、哀以来六朝宝录百四十八卷,辑《颜鲁公集》十五卷,《孟东野集》十卷,《李卫公别集》五卷,《刘梦得外集》十卷,汉唐人诗刻于石者为《宝刻丛章》三十卷,又以刘伯庄《史记音义》、司马贞《索隐》、陈伯宣《注义》分注入太史公正史。及被诏修本朝《会要》、删定《九域志》、《百官公卿表》,皆未就。其先以小官事乱离间,宋兴天下益平,至公三世皆以文翰显于时。宣献公雅善书,一日对延和,上问遗书,退而奉七轴以献。公得其法,尝题濮安懿王、襄国韩夫人、仙游任夫人神主,至于四方碑志,多出公手。公以力学,被遇朝廷,论撰未尝不在选中。呜呼,公之平生可谓无憾矣!初,史纪草成,帅其属奏御,上御袍靴读之终篇,歛容谕之曰:「两朝丰功盛德,赖卿等考而发明之」。公踰年服勤,欲其书之成,此其有所憾乎。予与公游,知公者也。铭曰:
维宣献公,昔天圣中,实为史官,十代宗工。典常物则,备于厥躬。纪录记述,太平之风。公世其业,遭时又同。仁宗、英宗,明昌盛隆。有显其德,有崇其功。方此发挥,形容昊穹。不幸奄忽,美志弗终。凡士大夫,惜嗟哀恫。上彻九重,隐于帝衷。赠典弗常,非众所蒙。呜呼公兮,学富行充。如渊之深,如春之融。金之刚明,玉之玲珑。云乎不淑,命不究穷。南瞻具茨,西望神嵩。东城之原,从先公宫。松柏被地,郁郁葱葱。子孙众多,福禄来丛。
答张直孺先辈书 宋 · 晁说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八○二、《嵩山文集》卷一五、《宋元学案补遗》卷二二
说之启:老罢尝谓学而不思者,不足以为学,而适足以为罔;彼思而不学者,亦不足以思称,而徒殆耳。二者何不兼修并进乎?如不得已,二者孰重?盖学为重,则善学者必精思,如不已于行者,必图所济。苟徒思而幸得之,则不顾学矣。如世富贵,动如所欲,岂服稼穑艰难哉?夫子固以身为众人率也,其言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可谓勤矣,而卒无益,不如学之益我也。有思涉者,当益之以舟航。若曰一岁之思不如一日之学也。其后子夏得此道,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之,曰仁。又其后子思得此道,博学之则审问之。而后慎思之则明辨之,终以笃行之。或曰:尧之文思奈何?曰:子以尧之思真与凡厥庶民五事之思同乎?先儒不曰尧道德纯备而谓之思乎?盖即其巍巍荡荡而云尔。足下不鄙,袖书屈临,辞彩焜耀,驰骛出入,若止而不止,有馀力焉。疑《论语》四科不当遗子游,斥子我之预祸,子贡之构乱,因小乎太史公。足下有思则劳矣,然足下未劳乎学也。四科之疑,柳子厚辩之矣。上无「子曰」二字,下于弟子字而不名,远遗乎曾子、有子、南宫括、宓子贱之类多矣,其他可置而不言也。阚止子我,乱乎宰予子我,则唐司马贞《史记索隐》辩之矣。子贡一出,而五国有变,则本朝诸公辩之者多矣。足下何不于斯以学焉?足下于太史公书尤似未之学也。大抵怀大德者不知有小怨,太史公首变编年之制,创为帝纪、表、书、世家、列传,后之作者莫之或改。世家首之以吴太伯,列传首之以伯夷,贵让也。《书》首乎尧舜,《春秋》首乎鲁隐公,《诗》首乎二南,皆以让德倡天下,万世之治道也。夫子旅人,而参乎诸侯之世家。老子之学,自汉兴之初,先乎儒学以兴,乃与庄周、申不害、韩非,传于管、晏之后。项羽与汉不并立者,乃不没其实,与汉同纪而先之。其大德如此,而藁草未成就,参差抵牾之小怨,可恕不恕乎?又乌睹所谓先黄老而后六经乎?敢并为足下谢。羁旅无聊,旧学素不深,况又荒落于胡尘中,足下幸察。二月十六日,说之启上。
书史记索隐后 北宋末 · 周紫芝
出处:全宋文卷三五二二、《太仓稊米集》卷六七
前人所为缵述,后人从而贬剥之,将以正前人之失也。独不知又从而贬之者出其后,至于更相矛盾,互为得失,殆无时而已焉。《史记》一书成于司马父子之手,本出一家,而其首尾舛错,岁月颠倒,不免时有缪误,此后人所以得而议之也。晋有徐广、宋有裴骃、南齐有邹诞生、大唐有刘伯庄,各有《音义》见于注解,不可谓无得,然亦未免于失也。今司马贞又作《索隐》三十卷,且自为之序,以谓迁史比于班书微为古质,故汉晋名贤未之见重。岂其然乎?班《书》所记独一代之事,犹二十年而后成。《史记》上下数千载,而其论述如出一时,迁史简严而叙事详,班史辞费而褒贬少。迁之为文如行云流水,出于自然;班固镂金刻玉,力尽愈奇,要其大率皆依仿迁而为之者也。谓其以古质不为人所推重,何其缪哉!贞所议讑不可胜究,姑以首篇较其乖误,馀固可知。贞谓《史》有十二纪,以象岁星十二年而一周天也;《史》有十表,以法天之刚柔十日以记时也;《史》有八书,以法时有八节以成岁也;世家三十,以法三十日而成月也;列传七十,法人臣七十而致仕也;百有三十篇,以象闰馀而成岁也。迁作《史记》,上自五帝,下逮汉武,世代之数岂出人为?然则《春秋》十有二公,自隐至哀岂亦法天之数而为之乎?历年二百四十有二,孔子将何所取法哉?所谓八节、三十日,与夫闰馀成岁之说皆不可合也。七十而致仕,何关列传?如《滑稽》、《龟策》、《日者》之类,何预致仕?是数者使儿童见之皆知其非,固不待攻而明其失矣。余所以言之,非固欲为是纷纷也,盖伤贞之缪用心,以贻笑后人而已矣。
题战国策后(绍兴十六年八月十五日) 宋 · 姚宏
出处:全宋文卷四一三九、《古今图书集成》经籍典卷三七○、光绪《诸暨县志》卷五二、民国《嵊县志》卷二七
右《战国策》,《隋·经籍志》:三十四卷,刘向录;高诱注,止二十一卷;汉京兆尹延笃论一卷。《唐·艺文志》,刘向所录已阙二卷,高诱注乃增十一卷,延叔坚之论尚存。今世所传三十三卷。《崇文总目》,高诱注八篇。今十篇,第一、第五阙。前八卷,后三十二、三十三,通有十篇。武安君事,在中山卷末,不知所谓。叔坚之论,今他书时见一二。旧本有未经曾南丰校定者,舛误尤不可读。南丰所校,乃今所行。都下建阳刻本,皆祖南丰,互有失得。余顷于会稽得孙元忠所校于其族子悫,殊为疏略。后再扣之,复出一本,有元忠跋,并标出钱、刘诸公手校字,比前本虽加详,然不能无疑焉。如用「地」、「𢘑」字,皆武后字,恐唐人传写相承如此。诸公校书,改用此字,殊所不解。窦苹作《唐史释音》,释武后字,内「地」字云:「古字,见《战国策」》。不知何所据云然?然「地」乃古「地」字。又「地」字,见《亢仓子》、《鹖冠子》,或有自来;至于「𢘑」字,亦岂出于古欤?幽州僧行均《切韵训诂》,以此二字皆古文,岂别有所见耶?孙旧云五百五十签,数字虽过之,然间有谬误,似非元书也。括苍所刊,因旧无甚增损。余萃诸本,校定离次之,总四百八十馀条。太史公所采,九十馀条,其事异者,止五、六条。太史公用字,每篇间有异者,或见于他书,可以是正,悉注于旁。辨「灓水」之为「渍水」,「案」字之为语助,与夫不题校人,并题续注者,皆余所益也。正文遗逸,如司马贞引「马犯谓周君」、徐广引「韩兵入西周」、李善引「吕不韦言周三十七王」、欧阳询引「苏秦谓元戎以铁为矢」、《史记正义》「竭石九门,本有宫室以居」、《春秋后语》「武灵王游大陵梦处女鼓瑟」之类,略可见者如此,今本所无也。至如「张仪说惠王」乃「韩非初见秦」,「厉怜王」引诗乃韩婴《外传》,后人不可得而质矣。先秦古书,见于世者无几。而余居穷乡,无书可检阅,访《春秋后语》,数年方得之,然不为无补。尚觊博采,老得定本,无刘公之遗恨。绍兴丙寅中秋,剡川姚宏伯声父题。
按:《战国策》附录,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八五年标点本。
战国策后序(绍兴三十年十一月) 宋 · 姚宽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八○
右《战国策》,《隋经籍志》:三十四卷,刘向录;高诱注,止二十卷;汉京兆尹延笃论一卷。《唐艺文志》,刘向录已阙二卷,高诱注乃增十一卷,延笃论时尚存。今所传三十三卷。《崇文总目》,高诱注八篇,印本存者有十篇。武安君事在《中山》卷末,不详所谓。延笃论今亡矣。其未曾经曾南丰校定者,舛误尤不可读。其浙、建原小字刊行者,皆南丰所校本也。括苍耿氏所刊,卤莽尤甚。宣和间,得馆中孙固、孙觉、钱藻、曾巩、刘敞、苏颂、集贤院共七本,晚得晁以道本,并校之,所得十二焉。如用「地」、「𢘑」字,皆武后字,恐唐人相承如此。诸公校书,改用此字,殊不可解。窦苹作《唐书》,释武后用「地」字,云「古字,字见《战国策》」,不知何所据而云然?「坔」乃古「地」字。又「地」字见《亢仓子》、《鹖冠子》,或有自来。至于「𢘑」字,幽州僧行均作《切韵训诂》,以此二字云古文,岂别有所见耶?太史公所采九十三事,内不同者五。《韩非子》十五事,《说苑》六事,《新序》九事,《吕氏春秋》一事,《韩诗外传》一事,皇甫谧《高士传》三事,《越绝书》记李园一事,甚异。如正文遗逸引《战国策》者,司马贞引五事《(,豫让击襄子之衣,衣尽血;吕不韦言周凡三十七王;白圭为中山将,亡六城,还拔中山;马犯谓周君;马犯谓梁王云「王病愈」,作「瘉」字。)广韵》七事(晋有大夫芬质,音抚文切;芊千者著书显名;安陵丑,雍门周;中山大夫蓝诸;晋有亥唐;赵有大夫肁贾,音肇,训开也;齐威王时有左执法公旗番。),《玉篇》一事(骥仰而喷,鼓鼻也。),《太平御览》二事(涸若耶以取铜,破𢘗山而出锡;廊庙之椽非一木之枝,先王之法非一士之智。),《元和姓纂》一事(引《风俗通》云:晋大夫芸贤。),《春秋后语》二事(赵武灵王游大陵,梦楚女鼓瑟,平原君躄者,注云:躄,挛跛之名。),《后汉·地理志》一事(东城九门,注云:碣石山在县界。),《后汉》第八《赞》一事(廉颇为人勇鸷而好士。),《艺文类聚》一事(苏秦为楚合从,元戎以铁为矢,长八寸,一弩十矢俱发。),《北堂书钞》一事(楚人以弱弓微缴加归雁之上者。),徐广注《史记》一事(韩兵入西周,令成君辨说秦求救。),张守节《正义》一事(碣石九门,本有宫室以居。),旧《战国策》一事(罗尚见秦王曰:秦四塞之险,利于守,不利于战。),李善注《文选》一事(苏秦说孟尝君曰:「秦四塞之国」。高诱注云:「四面有山关之固,故曰四塞之国也。」),皆今本所无也。至如张仪说惠王,乃《韩非子·初见秦》书,厉怜王引《诗》,乃《韩诗外传》,既无古书可以考證,第叹息而已。某以所闻见以为集注,补高诱之亡云。上章执徐仲冬朔日,会稽姚宽书。
按:《战国策》附录,士礼居丛书本。
泛舟游山录(三 起乾道丁亥十月,止是年十二月。)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五九
乾道丁亥十月乙未朔,早,自白沙入小路数里,游云光寺。寺亦华焕,登阁望六山如围屏。欲少留,而提举常平李察院领客将至,留二小诗戏之云:「来如负弩先,去为乘骢避。江祖一片石,留伴幽人醉」。又云:「作者正七人(宾主正七人。),饮中空八仙。长斋讵容醉,晋也合逃禅」。遂同赵生过江祖兴道院,主僧行馀置酒。访李白祠堂,但有废碑在壁角。令行馀导至石边,攀缘而下,得小舟同泛清溪(《图志》云清溪自此方成溪。),水正碧色。下浅滩数里至玉镜潭,水自南来,触岸西折,弯环可喜,深才二三丈云。李白诗云:「江祖一片石,青天扫画屏」。又云:「溪水正南奔,回作玉镜潭」。皆实录也。途中占小诗云:「清溪水色胜于蓝,祖石移舟下镜潭。妙绝画屏并碧玉,谪仙不见与谁谈」?晡时回至弄水亭,以五杯酌赵生,遍饮其从者。晚闻赵守在九华楼上梁,就见之(秋浦发源自江祖来,二水在池州城外及石埭、清溪、齐山之间,涨潦则合而为一。)。
丙申,赴州会。
丁酉,时侯、李仓再醵会。
戊戌,欲解维,会大风雨。汤侍郎之子新行在排岸文林君涛、江西运干承奉君灏相候。侍郎,辛未同知举也。
己亥,大风雨,夜行甚险。
庚子,早起四望皆银山,初不知夜雪如此。诸公访别,已撑舟数十步,而风大不能进,复泊亭下。叶江州经过,诸公强欲同会,遂冲浪解去,薄暮仅至清溪口巡检寨前。连日本皆便风,但舟不可出溪,遂尔阻滞。
辛丑,雪晴。早出江转至池口,即梁昭明太子所谓食贵池之鱼者。有庙甚雅,而俗呼郭西九郎。终日牵挽,夜泊戚家港。
壬寅,东南风大作。辰后牵挽至李王河口,久之风定,抛过北岸,入长风夹而止,风色却转北。此去皖公山百馀里,天色晴明,方见今为石龙山所隔。
癸卯,早至宣城洑抛江,午后入雁汊下口,遇二兄、十三弟、资上人,维舟置酒。
甲辰,为兄弟留一日,再置酒。北风甚熟,溯流之帆如箭,予固应留也。夜大风,极可畏。
乙巳,早与兄弟别。北风粗可挂帆,才至上口遽止,牵挽过赵屯,望见皖公山。夜泊汲阳洑,四无人烟,止可避东北风。
丙午,南风鼓浪,去留不可,迂二里入泊横峰港。风益高,不徙则今夕殆哉。
丁未,早风静,抛江中流,望皖公山如狮象,戏作小诗云:「大婆岭独高秋浦,皖公山正望龙舒。端如牛女隔天汉,不似彭郎近小姑」。夜泊望江夹。
戊申,早行数十里,日欲晡,至孙公湾止。登岸半里有数居民,地名九铺冈,去望江县十五里。米尽,潭州客舟张氏送数升,以果实答之。
己酉,昧明抛江,已而北风作,过马当、烽火矶、小孤,扬帆甚驶。午后风益高,晡时至交石夹上口而止。是日凡三抛江,最后摇荡骇人,终夜波涛拍枕。
庚戌,风益横,白浪如山,夜不安席,仆樯以杀其势。既而徙寓民居,终夕不交睫。
辛亥,风正北,以舣泊未安,趠白浪至湖口县。县港仅能容舟,水稍落则不可泊。主簿刘迪功绛、监税蔺成忠汉杰、权监鞠承节□、彭泽丞黄宣义炎、彭泽簿鲁迪功唐佐并相候。黄丞,季文通判之子。鲁簿,己卯年宣城所解进士也。问渊明遗迹,云旧县有祠,去今县二十馀里。唐末五代时徙今县,惟祠狄梁公,公亦尝令彭泽故也。登岸过上钟石,至崇寿院,有澄轩下临钟石,而为张巽县尉所占,约寺僧访之。山久榛芜,张自云近稍芟治,岩洞间多熙、丰、崇、观以来士大夫题字,其中一石高四尺,扣之硿硿然,东坡所笑者此也。江水北来而浊,湖水南出而清,合流仅五十里方混。无为子杨次公一联云:「浊浪自分清浪影,真山徒作假山看」。语殊中的。盖山前数石绝奇,巧而宏壮,全类假山耳。张生饷㓠剁酒一杯,不能饮。命车登岳庙。岿然山之上,前列五峰,殿宇数层,殆百间,高处可望淮南五祖、二祖山。次至下钟石、广福院,山路梗塞,攀缘而上。亦有一石阔丈馀,可扣击,他石则否。然则李渤所谓南声北音,亦未为无根。向者齐山众石中独一石声,此磬石相应,东坡辨之详矣。闻水涯尚有一响石,而线路临深潭,蔓草蔽之,予步往,几堕不测,当咋齿镌铭以为戒也。山陬地稍平处,前临江湖,面对庐阜,左映井邑,右带淘河洲,若创一亭,当为湖口绝景。江行望上下钟石皆截苍数十丈,及游其间,则岩穴亦有幽邃处。晚留张巽饭,酬杯酒之惠。
壬子,风平而雨,扬帆掠大孤。午后过长岭十馀里,遇盐船坏于岸,前日同至交石夹,商贾贪程,夜冒大风至此,遂触石,可为无厌之戒。晡后次南康军,水殊未落,入泊寨中。太守史硕夫奉直、签判赵无悔宣教及杨德起解元日新相候。杨君,伯母尚夫人之从甥孙也。终夜雨。
癸丑,欲游庐山,值大雨。教授沈迪功元宪、录参吕从政竣、(吉甫曾孙。)司户□迪功汝舟、司理丁迪功惠乡、司法张迪功绍、星子令京文林镗、新武宁主簿陈迪功准及其子新上元尉矩、添差都监刘修武政、赵从义伯益、监赡军酒库孟修武允武及其子孝纯并相候。刘政,处州人,尝为御龙直供殿伞,云在殿陛间识予。晚赴军会。
甲寅,早,杨德起同其妇来,留食。访星子令京,观三不欺堂。京,豫章盐铺子也。二十登科,初任临川主簿。尝至民家,昼寝,梦若老媪祭己者。既觉,则媪方祭亡子,视其貌与食品良是。问媪子死之年月,正令生时。此事盛传,而镗讳之,后询郡人,云果无此。又过陈准主簿宅,登楼望庐山及星湾,有甲秀堂(用白乐天语。)对瀑布、香炉峰,其家藏黄太史绢写《金刚经》十七分。
乙卯,拂旦出西门,过开先路口数里,由别径入简寂观,宋陆修静先生故居也(中道有栖隐观,乃梁昭明太子书堂,忘记询问。)。其傍有岳庙,守者云先生炼丹井也。已过,回步访之,深三尺,在田间,酌讫乃至观中。陈贤良《记》云:观在白云峰下,其间一峰独秀,曰紫霄。其北又有屏风山(今日云气未收,不能细览。),其前一里有鸡笼山(今俗呼鸡笼峰。)。观门有朝真阁(今废。),殿前有先生醮石,亦名礼斗石(今有为石陛以登。)。道藏石刻、铜天尊像、石磬、白云楼(经兵火,今皆亡。)。西涧悬瀑落于庑前(佳甚,庑亡。)。甜苦笋间岁一生,相传先生手种者。邂逅章缋,自称官人子平状元之曾孙,知予中外族亲甚详,岂诈妄乎?与之同过度仙桥。《记》云许坚𣉜衣石在涧中,问道士则云沙石堙埋久矣。进观连理树(乃黄连树,甚大。又有一树,亦大根抱巨石,鼎足而分,傍附于石,与黄连树连理。),次至先天观(去官路里许,兵火后破屋数间而已。),次至祥符观。旧名灵溪,《记》云三武士尝栖溪侧,汉武赐名,齐朝修创,南唐重修。今石衢甚广,而屋宇极不振。自此数百步即归宗禅寺,枞老来迎,饭而后行(馀具三月《记》中。)。道中有三军别祠,即所谓三武士,其名曰唐建威、李德殳、宋云刁。正庙自归宗登山才里馀。又其上八里则紫霄峰,峰顶有铁浮图九级,藏舍利,远望如枯木,而晋梵僧邪舍亦有坟在其侧。又三里有谢景先草堂,乃杏林故地。天气未佳,且无乡导,不果遍游。杏林者,后汉董奉治人疾不取赀,使愈者人植杏五株。然奉自有太乙观在山北,或曰杏林在此,而上升太乙观耳。《记》又言归宗后峰半右石室中,有夏禹刻字,仅百馀,人无复至者。过归宗,望紫霄峰亦有瀑布。行官道约三里,入小路,访栗里,求醉石。土人但云此去有陶公崖,无栗里。屈曲行三里,遇数道人草庵,过庵背有崖占涧,醉石在焉。仰视飞瀑披大石而下,甚为奇观。石有坳处,俗云陶公枕痕也。又指若虎迹者,其说尤荒唐。尝记前人题诗云:「五字高吟酒一瓢,庐山千古想风标。至今门外青青柳,不为东风肯折腰」。惜乎不记其姓名。馀具《记》中。久之,复出官道访谢康乐经台,或云地属皇甫道人,已樊之矣。次至黄龙灵汤院,败落特甚,而汤泉固自若,或题东坡和可遵绝句于壁间。又十五里落路数百步至康王景德观。观对天柱峰,倚凌云峰,兵火后殊草创。其西有四庵一院,相去不远,而《记》中无所取,故不往。夜宿山月轩,下临大溪,帘水所注也。终夜如大风雨声。
丙辰,会庆节。烧香毕,早同道士乔太和渡溪入谷五里至旧观基(《记》云隋开皇徙。),今为菜圃。又半里至龙泉院,破屋数间而已。又十里至董氏茅屋,疏食毕,望帘而进,此陆羽《茶经》第一水也,熙宁元年七月夏倚所记,信而有徵。倚言过石磴路甚危,盖鸟道缘崖,其下即涧壑,又草木蒙密,须尽芟去乃能徐步尔。倚所谓平石可坐数人者,正与帘对,过此则大石散乱不可行。予跳跃其间,从者皆惊,逼帘溅沫噀人如雾雨,毛发凛然。水初束于石峡,势犹未广,既而散布倾泻,虽冬深水缩犹为十馀派。闻山后乃开先路,岂非与山半之瀑同源耶?谷中若用两壮夫挟山轿则可代步,然屡涉溪流,春夏涨溢,亦未易进也。今日予皆徒行,幸天气晴和,归路方有微雨。回至山月轩,道士乔太和犹未饭,且言尝有雪霰谷中,不知也。去观五里至荆林市,是为山北江州境,大风,人不能立。晡时至侯溪市,入圆通崇胜禅院。古有侯氏,故以名溪。长老不在,首座祖胜潼川人,可与语。同过旻古佛塔,谒西堂修谊,故人惟讷之兄也。东塔广福院相去二里,寒甚不果往。至磨院,风益甚,或云寺前水中有风穴,故多风。饭罢,登至乐亭(在法堂后。),观李后主及昭惠后画像。访清音亭,兵火后偶馀此亭,乃摧坏弗葺(东坡诗云「梵音堂下月临泉」,不知即此亭否。询寺僧乃云无梵音堂。),惟石渠二百五十丈尚无恙。夜宿寺中。
丁巳,早谒圆通殿(旧但樟木观音,今亡,乃设释迦、观音、文殊三像于中,而环以二十五圆通。),会食于东轩,殆因慎老与东坡兄弟唱和而建欤?出门望马耳、石耳峰方出。昨夜疑大雪,今天气乃稍开晴。过甘泉市至七里冈,落路饭广福庵。庵前水即石门涧也。同主僧惠辨行百馀步访尊胜庵,下有大石高数丈,长如之,中若剸裁,可过二三人,谓之石门。相传古有僧诵尊胜咒而石开,遂以名庵。庵对仙步峰。又数十步至保宁庵,三面皆山,其南石柱峰在焉(此三庵皆沿石门涧激水嵦茶,资其利。记中石门恐非此涧源。)。次度桥上双龙庵,双龙谓锦绣涧及庵旁之小涧也。过此直上天池凡十五里。或云两旁通谓之锦绣谷,盖春时山花盛开,望之如锦绣云。山路峻甚,每三四里辄为亭以憩,凡五亭。第一亭跨涧,颇雄伟。行至半山,有处州道人草庵在锦绣峰下,指其旁以为竹林隐寺,游人或闻钟鼓声。按《山记》云香像冈北名阿那卫,内有寺基,时闻钟梵,而寺隐不见。其旁半里有罗汉岩,亦阿那寺之类,而近世误谓之竹林耳(山南有竹林。)。由道人庵而上路愈峻,每数十步即回视,江湖无遁形者。过第四亭,有大石淩虚而出,可坐数十人,一目千里,略无蔽障(俗呼四望石,以《山记》考之,亦非是。),平视一峰,上有巧石(俗呼香炉峰,以《山记》考之,乃东林化成路。)。亭午至天池禅院,虽凿二沼,其涸可待,所谓天池,今不可到,号曰龙潭。又铁船峰下亦有黑龙潭,祈雨则至焉。长老不在,同首座道彻登文殊亭,下视铁船峰、望石涧。涧自山委蛇而出,直达于江,然则尊胜庵之石门非水源矣。院有崇宁间西天僧金总持像及贝多叶梵书数片并佛牙。观毕,同道彻谒隆禅师塔,其旁即定心石也(《记》中一名望仙台。)。道彻指其前一峰为十八贤台,未知是否。新罗岩草深路迷不能至。归院日方斜,复度岭行二里许至主簿塔(顷有主簿于此遇文殊胜境,立石塔,遂以为名。今秋雷击其尖。),洞视空阔,又非第四亭而上可比。东西二林历历在眼,而江州屋壁已可辨。有九十九峰栉比磬折如城堵然,王韶观文葬其下,此登眺最佳处也。稍前至佛手岩,雪花满树,庵门尚闭,乃知昨日大雪,今日骤霁。望南山云气犹未散,赋小诗云:「十日顽阴不见山,山中一夜雪封庵。伊予的有寻山分,日照北山云在南」。闻每岁自九月便有雪,至三四月乃消云。岩石空洞不止容百人,下有泉水。道彻云岩上五峰如指,故号佛手,近为野火焚裂矣。缘岩后细路数百步,东望一峰即旧峰,顶院今废。或云其间方是锦绣谷,达于平田。又下视磐石,相传远公讲经台也。由佛手岩二三里度小溪,乃至大林寺,遭野火仅有基址。其额为冯教鍊者徙寘坟庵,并令一僧据其田,人无知者,予按白乐天「诗心实慕之,物色乃能至」。其旁小径即下山南栖贤路也,地在山顶而反平衍,谢灵运诗云「冬夏共霜雪」,其高可知。予作《吊大林诗》云:「上尽诸峰地转平,天低云近日多阴。古来南北通双径,此去东西启二林。虞世南碑从泯没,白居易序合推寻。匡庐第一金仙境,忍使如今遂陆沉」?黄昏归至天池礼文殊,求灯闪烁合离,或在江南,或在近岭,高者天半,低者掠地,又赋小诗云:「代马腥膻暗五台,南方世界且徘徊。一灯便是真知识,不用奔波学善财」。是日云散日出,寒燠适中,甚惬素志。山中薯蓣花全类蝴蝶,又有万年松、罗汉线、菩萨石,即《记》中所谓白石英也。
戊午,早,同道彻望罗汉岩即下山,山上微雪,山半乃为雨矣。由石门侧出官路,稍前即岳家市(岳飞葬母于此,故为市。),自此可上化城。不惟足力有限,又《山记》止言石盆之美,而楼阁已非昔,遥睇而去。回视文殊亭渺在峰顶,主簿塔仅如枯木,佛手岩屋仿佛可辨,始叹昨日登涉之不易也。午时至林口市(谓二林之口。),过香谷慧永禅师塔(义熙十年化。),入西林寺,即慧永道场也。流水㶁㶁,循阶除赏玩不能去。寺不经兵火,但不葺尔。牛僧孺书寺额,佛像独被冠缨。访水阁院,已废,但存浮屠七级。次至东林晋慧远法师道场。法师雁门人,于是寺前方兴雁门市,虎溪在寺门之外。《山记》云清溪有亭(今废。),牛僧孺太和四年书神运之殿(今殿非其旧。),南唐元宗题神运木(今亡。)。流泉匝寺,下入虎溪(如故。)。殿后白莲池(如故。)、晋辇(或云政和间太守焚之。)、经藏院(经卷尚存,古经生所写。)、白公草堂(《记》云非元和故基,今又焚毁,但存阶墄。前对两大流池,左对香炉峰,其侧则,鸡冠峰,右望天池,四旁多水。)、双玉涧(《记》云草堂半山二泉出石间,故曰双玉。寺僧无知者,予按记而得之。此处望见莲花峰、双剑峰。)、明皇铜像、(今作傅大士装饰,观其丰下,真明皇也。)唐壁画等(今亡。)。上方舍利塔(有南唐保大碑在门首。),颜鲁公题名(与古碑多在者。)。上方之北虎跑泉(深八九尺。)、五杉阁、(阁后作释迦入灭卧像,十大弟子环立。)甘露戒坛(今亡。)。其西石磴三百级(岳飞拆砌母坟。)、滴翠亭(今亡。)、殷仲堪聪明泉(在寺中。)、佛影台、(今亡。)晋朝三杉(亦为岳飞取去。)。是寺最为古刹,而兵火中岿然独存,入门楼阁华焕,宛如仙宫。长老本然,自号浑融师,宦族也。共饭毕,同访远公塔,郭功甫作重修碑。次至照觉、佛海二塔。归登五百罗汉阁望诸峰,阁下即内三门也。由东林二里至广福院,本大明公庙(保大五年陈元裕撰记。),靖国元年封靖明真人。《记》云真人姓匡,名俗,字君孝,出自殷周之际,居此山。或云受道于仙人,共游此山。人谓其所止为神仙之庐,因以名山。或云匡俗汉人,汉初封越庐君,故曰庐山。次至太平兴国宫,街衢门阙,气象清华。刘越石高三四尺,根植地中,在宫门之外,仙乡亭废矣。宫倚圣治峰,正殿惟设采访使者像。其后乃太上本命殿,两层,绘使者变相仪卫,次以五百灵官。又其后有云无心堂,临流水,可爱。道士皆星居,有刘烈者号虚谷先生,尝进《易解》云。知宫留宿不果,登新创钟楼而行。楼名景阳,华丽殊甚。日落,至清虚道人皇甫坦庵,饭罢馆焉。坦被遇太上,结庵拨云峰下,自言兖州瑕丘人,久在川陕,尝遇朱桃椎,善布气,时时书字,决人祸福。或云年七十二,山中道士言其颜貌已不逮二十年前矣,近损足,未能步。而茅山张椿龄亦被遇太上,今年亦得此疾,异哉!庵侧有泉,太上题曰神泉,又为阁以藏御书及像设。
己未,早,皇甫道人再具饭。饭讫,行数百步至云溪庵(即莲花洞也。侧近亦有数庵,闻不甚佳。)。自此若出官道,则过妙智院及蛇冈(即䢼亭湖分,风神化身之地也。)。予欲趋太乙宫,或谓小路差近,乃过击牛墩,皆茅峡峻岭,亦六七里方至(真宗赐名大中祥符观。),即董奉上升之地。大概二十一日已记之,其事出葛洪《神仙传》。观在莲花峰下,不经兵火,有升元六年韩王知證记,是时犹谓之庙,保大十二年记则为观矣。宣和二年封奉为升元真人。观中犹种杏,前殿一株甚大,其后又有种杏轩,春时不妨宴游也。老道士萧惟亿,年七十馀,未尝出门,视其貌盖有所养者。自观五里至禅智院(对双剑峰稍偏,正对山之外有小石榴峰。),以其为旧屋,故游焉。《记》言院后有绿野亭,忘记询问。进至双溪宝严禅院再饭,同长老世显步过云庆庵。《记》言因流泉为池,多畜鲂鲤,今仅存坳洼耳。假世显之𩦺,令庵僧致康前导,过宝积庵,殊不葺治,但有程公辟师孟诗刻。访白云亭,已为王秀才治冢,其上披荆棘。寻所为磐石鸣泉,久之方见。泉石诚佳,而又北望湓江,宜陈舜俞以为山北最佳之庵。此去江州才二十馀里,山北之境尽矣。跨𩦺五里上吴章岭,乱石聱牙,颇亦险峻。岭脊分江东西两路界。过界便见五老峰,是为山南。岭下有小路至智林、净慧院、昭德观。会日斜仆疲,乃由官路过大富庄。至相辞桥(俗云蔡、李二真人相别于此。)已昏黑,秉烛行至寻真铺,风大作。入小路二三里敲观门,道士疑为盗,久之方出。《真诰》言庐山乃元辰福地,而此观为第八咏真洞天,五老峰正在其后,而倚香炉峰。《记》言南北山各有香炉峰。
庚申,登采访使者阁,望五老峰。《记》言汉武筑羽章馆于屏风叠,下临相思涧,今五老之峰垒石如屏障,盖其故址,自阁而望,相去若在百步间,庐阜之甲观也,为题其榜曰「云锦阁」,取李太白「屏风九叠云锦张」之句云。五老第二峰即狮子峰,与九叠屏相连,山无草木,晓日照之,殆如赤城,自廊庑望之,则奇姿巧势尤不可状。龙潭在观后一里,水作琉璃色,其中数尺正黑,知观汤善翔云深数十丈,盖洞天之门云。潭上有龙王祠,疑即《记》中所谓绿净亭也(神庙朝阳,庙额曰灵泽。)。巳初借善翔小驴,令四明徐道人前导过永福院,旧名云龙,煨烬之馀,方稍葺治。次至垒石庵,盖近世僧德止所创(德止乃徐稚山侍郎之弟。)。门外大石长数丈,复垒一石,前眺江湖宛如池,庵背即五老峰,乃几案间物,陈舜俞以未见,盖后来庵宇之绝景也(《记》中于谷源庵载路左叠石,然相去数里,未知是此石否。)。次度华严石桥,华严院今废。次至折桂院,今名證寂,折桂因唐李逢吉得名。《记》言山名幡竿源,而土人不知。登南唐惠济禅师石塔。有巢云轩,而《记》不载,不经兵火,气像便可爱。前有僧房,可望湖而不见山。次至解空院,其旁圣果院已废。次至谷源庵,地形甚高,面对重湖。《记》言叠石奇伟,岂谓德止之庵耶?后有幽泉,但屋敝无足观者。自此而折,小僮指路迂枉,忽下峻岭,木叶被霜滑汰,几不能移步,至云台庵乃得平地。庵后石岩如《记》中所载。次至净妙院,《记》云古名青牛谷,即杨衡所谓随云步入者,俨然如造仙境。门外数十步,回望五老及他山如图画。凡此寺观庵宇,大抵环绕五老峰。每至一处,山色峰数辄不同,造物之无尽藏也。狮子峰尤肖,今日但少云气饰之。次至承天白鹤观,唐混成先生刘元和故居,旧屋偶存,独无廊庑。唐杉围二丈,在门内。问东北木瓜岩,道士不知。观前百馀步出官路,过三峡桥,遣从者先入栖贤,独与徐道人携二仆复由小路为卧龙之游。初过中兴庵,即旧禅静院。次宝庆庵,近各有一道人主之。西涧即刘凝之庵,无知者。既过涧,徐道人迷路,度岭踰栈阁,遇炭窑,方知路穷。得一夫引至上偃台,即祖教院,亦无僧。行至此,又盘一岭,至卧龙新庵,有江州蔡道人主之。复行半里,过旧庵基,沿涧乃至其处。苍崖之下,怒瀑淙击,高十馀丈,与九华上雪潭争为长雄。凡陈舜俞所记一无夸词,今日不惮崎岖险阻,凡以为此。未至而悔,既至则乐以忘劳焉。旧庵隔溪,崖石层出,粲如百叠之云,中有流泉注于涧,亦一佳处也。望五老峰甚近,香积院在其下,业留从者于栖贤,遂问归路。数里至幽邃庵,今为尼居,主者觉殊,郓人。壁间旧刻冯京诗,盖尝读书于此。庵前度溪至上塔,《记》所谓拭眼禅师,石像如生者。屋甚整洁,大竹成林。酌飞锡泉,登环翠阁,望五老峰背。自此下山数里即栖贤,徽老不在。藏主可升,眉州人,予与同庚(辛卯戊申丙辰。),出程子山诗、泉老颂,且求一语,为占两韵云:「我比同年百不能,只馀霜鬓愧师兄。殷勤觅句无言说,共拨寒灰听水声」。寺比今春稍葺,但残僧四五辈,不称大刹。饭罢,同可升上人过五老、玉渊二亭,山水不辜老眼,而足茧矣,遣人至军城招妻孥来早会此。
辛酉,拂晓,自寺后渡涧。行里许,过百药滩,石崖坡陀,道人于此晒药。陟小岭,度茅冈,约四五里,并五老峰至明真尼院(亦是惠济、拭眼二禅师道场,绍兴初尼居之。)。冰霜满履,扣门久之方开,盖旧屋也。同尼师登凌霄岩。岩在平地,奇石如岩,古有僧坐禅其间。绕洞别过石门,谓之喝石。其前一石甚大,即《记》中所谓对五老如宾客者。傍有石屏,亦可爱。出门数十步,望宫亭湖横出,而扬澜、左里左右相对,落星仅如叶舟,惟军城为紫荆山所蔽耳。回过百药滩,分路行三四里入楞伽院,亦古屋也。正依朱砂峰,旧号白石佛殿,创于保大中,释迦像与西林同。李公择尚书藏书阁在东偏,元丰以后留题皆存。有赵天启者历叙公择作中丞劾蔡确,故改户书云云。西庑有东坡所作山房碑,又刻南唐佛像。野夫、公择及黄鲁直皆有题字。崇德君墨竹高下三枝在钟阁,盖公择妹、鲁直母也。寺门外即上天池、大林路,至为险峻。老僧惠宝生于元丰八年,云自此别有捷径。约一二里,过涧,入栖贤磨院,院在石人峰侧。又里许遂至栖贤,骨肉方来,同观玉渊。先是涧水奔冲,遇大石上侈下敛,悬瀑潨射,极其雄壮。涛头瀵涌,散为玻璃色。《记》言沙石万数,古今不塞,诚下通于海矣。相对有寒泉亭,泉自山出。又按《记》文访罗汉岩、宝陀岩于僧堂之后,皆无知者。山上竹树间多崖石,其下有观音泉,疑自宝陀岩而出,稍加刜治必得之。其南有小径,疑白云庵路也。饭罢,徐道人乘驴归咏真,同骨肉再过三峡桥,徘徊久之,始知过桥之泉为陆子泉,其旁有沈锡大书「庐山」二字。行小路,望五老峰了然,便道入高遥景德院,亦旧屋,有元丰间无为子题字。老僧年八十,云李徵君书堂去院仅一里,今废,但刻其名衔于石,洗涤乃可见。进至万杉院,上滴翠亭(馀具三月《记》中。),又二里入开先,登漱玉亭。度桥俯涧,涧中石含云母,如《记》所云。天寒甚,太守适致馈,遍饮从者而行。涧外招隐桥,近为寺僧徙数十步,而招隐泉无人知者。物色久之,得于二百步外丛筱之后,石井依然,三酌而归。路口有披云亭,稍前即古杨梅亭基,又稍前当四达之冲,即古四会亭,而俗子改曰屏翠矣。回望山色奇甚,倒载而观之,紫霄峰剑立众峰之间,铁塔仅如一线。将至军城一里,有承天院临溪湖,僧尝被盗杀三人,今遂不振。入西门,日已暮,闻新成都漕郑少嘉察院相待移时,留书而去。昔白乐天记匡庐奇秀甲天下,诚非虚语。陈氏《山记》北起江州,尽圆通,乃转山南,起康王观迄于吴章岭,其序如此。予今自南而北,与之相反,故问津多误。然《记》中指名奇特处十得六七,其馀当路者游,迂曲者略,异时再以旬日穷探极览,可使无遗蕴矣。初,南唐元宗赐田给诸岩庵,故所至有产业。中经李成焚荡,十存一二,又税重租薄,僧道往往逃移,寺观日以摧毁。近虽稍修复,而废绝为多。惟旧屋则气象终可爱。舟中赋四韵云:「南北周庐阜,东西遍九华。宴安无酖毒,痼疾有烟霞。淡泊村村酒,甘芳院院茶。驰驱君莫厌,此出胜居家」。
壬戌,五更雪打篷。平明出,别郡官。望庐山已横白练,欲解去,而南风作。章得象《游落星诗》云「来游未尽登临兴,且喜南风阻去船」,殆为予设。饭罢,遂携家棹小船往焉。寺去军城仅五里,水乾则路通,今岁尚深丈馀。按图经石高五丈,周回百五十步。《九江记》云:寻阳湖内陨星化石上连彭蠡,下接寻阳,其石圆洁,不生草木,峭然孤峙,独出波际。兴于唐景福,天祐二年赐额福星龙安院,本朝祥符二年例改法安。南唐戊辰岁(即本朝开宝间。),宣义郎汤净撰记云:保大中寺僧修葺,元宗尝临幸。僧齐己、范文正公、章郇公、王介甫、平甫、程公辟、蒋颖叔、黄鲁直父子、郭功甫、洪驹父皆尝留诗。又龙图阁学士吴仲庶中复酷爱西轩,更名曰「岚漪」。鲁直诗云「龙阁老人来赋诗」,谓仲庶也。山色满眼,湖光千里,真世间之绝景。又尝有玉京轩,今皆废,但存清晖阁(或云保大中命名。),西对庐阜,如青天翠屏。初至,白云英英起山腰,少焉散漫,俄复退歛,已而山披絮帽,变态不常。举酒赏之,不觉径醉。午后移坐佛屋之前,东南观巨浸,右为扬澜,左为左里,其中两山如门,是为鄱阳湖。由寺门而望,则东北直宫亭湖,西南轩窗对流,清山其胁,亦有湖汊,西北则军城也。再举酒归。晚自舟中望山色,不胜眷眷,再以小艇入西草湖。过东古山下,观钓鱼台,鸿雁鸥鹭遍野,见人惊飞。转而之流清港,上流清庵,在凤凰山,古殿残毁,慨想承平之遗址。回棹已曛黑,过落星,闻钟声,往复殆二十里。
癸亥,早发南康。北风微作,已而转南。过左里、扬澜,泊珠溪,而北风复作。去军城八十里有巡检司及小市,登岸北望庐山。
甲子,南风。晡时行四十里至吴城山,谒庙毕,登望湖亭,犹见庐山也。殿左有穴如井,异时湖中或损米舟,则见于穴中,谓之神仓云。
十一月乙丑朔,风顺,行百三十里,夜宿连前渡,雨。
丙寅,日南至,享考妣。雨作而风顺,未后抵豫章,泊南浦亭。亭在洪乔门,《职方乘》云对岸即殷洪乔投书渚也,亦见《水经》。帅沈持要、漕汪养原及府官相候报谒。边倅维岳同登拄颊亭望西山,以阴雨不快心目。又有可斋,陆务观所立也。宋晋裕来,知其叔嘉正今夏不禄。
丁卯,三倅、(边朝请、刘敷文尧佐、胡奉议俦。)转运司主管官汪朝散迈、帐干许承直可久、干办公事周文林闳、黄吏部然及其叔季文、李常州安国、司马总领倬、李靖州汉英、王提举瀹、王南剑冈、向郎中汸并相候。游铁柱观。柱在小池中,高二三尺,状类假山。道士云每岁池水溢则江涨,枯则江落,今岁反是。旁有铭,绍兴五年帅胡世将为之。张法师者年八十馀,健甚,弈极高。晚易漕舟,置酒留孟周叔、宋晋裕、益师。
戊辰,安抚司机宜梁承事季琦(仲谟之子。)、司法王修职中复、新建丞诸葛从政、馀庆监税詹迪功华、蔡承事嶒及其弟嵘(宋景融之婿。)并相候。赴府会,登子城南楼,望江心小山。
己巳,赴漕司会于观风堂。周将仕郎可,抚守之子,同其妇六娘来舟中(六娘,陈德夫妹。)。终日雨。
庚午,早留刘篯寿知县、陈希鲁教授饭。未后赴边倅会,登拄颊亭望西山,子夜方散。家人招孟宅安婆来舟中。
辛未,上蓝长老了贤携素馔来,留孟周叔共享。洪驹父《职方乘》载寺有蛟井事,以问贤老,具说无据。谒前京西运判韩宣教晓子东,其高祖盖忠献王之兄弟。久阴可厌,至是晴。
壬申,赴府会于滕王阁。天气晴爽,得西山之胜(《职方乘》引《水经》及《十道西蕃志》,云西山一名厌原山。)。
癸酉,致政赵通直昌相候,同年也。赴刘、胡二倅会。胡倅送步障式,俗名画师,盖胡人饰以毡毬而画狮子形,故云尔,或云名挂罳。
甲戌,阴。总管刘源相候,即金陵旧都统也。出北门过天宁寺,同长老登列岫亭,得西山之面。又过大梵寺,登秋屏阁。《职方乘》云不知谁所立,但引曾子固云见西山正面如画者此阁耳。又过荐福寺,观浅沙泉、马跑泉。寺有钟,光化三年节度使钟传造。访黄超然,求观山谷遗墨,但有《枯木道士赋《、》寄老庵赋《、》煮茶赋》、《(埋地中,已漫。)薄薄酒诗》;又永州化光仁老画水石二轴,其一题云:「湖北山无地,湖南水接天。云烟真富贵,翰墨小神仙」。复有跋语,韩子苍各题一诗。晡后至上蓝,寒甚,食于贤老之室,担拔道士来谈命。次至观音院,即杜牧为韦宙撰文,以石亭覆之,因号石亭者(有铁罗汉五百。)。是日既报谒,复游览终日,甚劳。
乙亥,阴。修武郎、使持节南丹州诸军州事、武骑尉莫延廪与兄弟争州来奔朝廷,寘之长沙,会亲兵欲挟延廪叛,故徙豫章。庐陵进士徐允武、前知柳州林奉直振并相候。赴汪漕会于列岫亭,酌浅沙马跑泉。程公辟尝作双泉堂,潘兴嗣为记,其旁即清源真人祠,所谓灌口二郎也。旧皆在城内,李伯纪绍兴初为帅,损城使可守,遂在城外,然其阔亦未易守也。
丙子,赴沈帅会于孺子亭,亭在东湖,陈阜卿所创,四围皆荷也。徐宅名见《水经》。又有徐贤亭,《职方乘》详载。
丁丑,早别帅漕,人事扰扰,午时方能定,以小舟绝江为西山之游。初至沙井口,按图志云在章江西岸石头之上,许旌阳谓吾升天后一千二百四十年,豫章江心忽生沙洲,掩过沙井口,是八百人得仙时也。今相去者尚数十丈。陆行二十五里至贞观院(旧名福林。),登阁观禅月罗汉摹本(真本在云堂。)。又五里入上蓝庄。又五里至吴靖州伯思慎之坟庵。又五里而远至鸾冈,三徐盖葬其旁。三徐:卫尉卿延休、骑省铉、内使锴也。元祐八年,张商英作祠堂记,今有画像。或谓其基为耕者所坏,犹存齿发。或云徐氏墓在博士墉,去此犹数里,而翠岩寺以鸾冈为案山,恐村民锄掘,托言徐墓,商英为实之云。稍前即翠岩也,栋宇深隐,气象闳壮。南唐保大间有澄源禅师无殷住此山,李主甚敬之。既死,祭以文,时本朝建隆元年也,韩熙载为之铭。其后死心居此,而云峰晚亦悟道,故江西号为胜地。饭罢,同长老子坚步观洪崖,井深不可测,旧有桥跨其上,今废。寺引崖水以给用,又汇其流激大轮为磨院。去崖数十步有奉圣宫,今曰紫清,徐铉为记,有唐肃宗像,道士仅数人。归宿翠岩方丈,观李主赐无殷诏书,皆用澄心堂纸,每画日后即押字,印文如丝发。近世自王汉之而下留题甚多,予亦题云:「李氏世敬桑门,其赐书遍江左诸刹,至于不失旧物如翠岩者鲜矣」。又有郡人潘淳奉议以其祖侍读所藏太宗、真宗两朝御书墨本数十轴寄寺中,又有程公辟与南禅师唱和,皆取而观之,惟所谓唐人写经则非也。
戊寅,早,乘小车循溪依岭行一二里,望所谓药臼者,在石涧湍流中,如石盆然。次度牛栏岭、茶园岭。最后度汤家岭,回望生米洲,乃至香城寺,榜曰「咸通香城兰若」,八年镇南节度使严景书。东晋隆安中安昙显肇居此山,尝与陆修静榷论,见北齐《高僧传》。今长老如晦,妙喜弟子也。方丈侧婆罗树两株,叶皆下垂。又有罗汉菜,尝以正月生。饭罢,杖策登山。初过榧林(或云榧有雌雄树。),其间一株最大者围丈五,号将军树,相传近千年矣。程公辟诗云:「金锡云中若有声(寺记有罗汉四十九人持金锡见云中。),野僧同我上山行。千年大榧婆娑在,老似将军拥万兵」。次至旧院基。次至砚石,长一丈四尺,阔六七尺。程公辟诗云:「石头如砚贮寒泉,今古无烟水自闲。待把万松烧作墨,大书长句满西山」。次至灵观尊者坐禅石。次至屋坛,高六尺,阔七尺,是为香城绝顶。灵观者,隋开皇初新罗沙弥也,为此坛行道求戒,寻偿夙仇而终。自寺至此五里积雪犹未消,远眺章江,略见府城,山后即江东建昌县界。周览移时,复至寺中读顺禅师碑、二苏诗刻、潘兴嗣记文、《慈顺塔记》。遂还翠岩,日方晡矣。同坚老登愈好亭,在寺后,前长老了因取《寒山颂》中「微风次幽松,静听声愈好」之句而为名,自作记,粗可观。望寺场左右山环抱,而鸾冈正当水口,即三徐祠堂也。方丈之右有半月轩(池如半月。),蒋颖叔有诗。又有听松堂,熙宁间潘兴嗣尝作《寝堂记》。澄源塔在寺右,大竹成林,围丈五六。旁有齐王庙,即李主弟抚州牧景达也,亦署澄源,敕尝舍田入寺,故庙祀之。法堂左阶花砖犹是南唐旧物,隐起之纹皆踏平,向来僧徒大集故也。晚再同坚老及西堂三人过洪崖,俯视深潭,草木蒙蔽,埼崖峭绝,不容侧窥。而水声湍洪,疑其有异,乃并涧十馀步披草而入,始见硖中石数十丈,飞流激浪,数节倾射。而左崖悬瀑数道,相去三丈,妙绝不减栖贤之三峡。又其右多磐石可坐。前此僧道皆不知,但窥井而已,若非再至,几成徒行。主僧善权巽中旧题诗云:「水发香城源,度涧随曲折。奔流两崖腹,汹涌双石阙。怒翻银汉浪,冷下太古雪。跳波落丹井,势尽声自歇。散漫归平川,与世濯烦热。飞梁瞰灵碧,洞视竦毛发。连峰翳层阴,老木森羽节。洪崖古仙子,炼秀捣残月。丹成已蝉蜕,井臼见遗烈。我亦辞道山,浮杯爱清绝。攀松一舒啸,灵风被林樾。尚想骑雪精,重来饮芳洁」。亦佳作也。前登云长老应通,庐陵人,过其寮饮汤。
己卯,拂旦游洪崖资禅院,去翠岩十里而近。道中石涧湍流,淙激可爱。度落马岭,乃至长老法遵单丁住持院,本白石道者智新所居。殿宇甚小,法堂已摧,寝室窗外对梅岭如屏障。真宗尝御制歌诗四篇赐智新,有「明珠为戒曾无玷,拳石充粮永不饥」之句,谓其煮白石而食也。其馀敕劄皆在。又有小金龟重十一钱(背刻「司命大帝圣祖宝」,腹刻「大中祥符神丹化铁」。),沉香刻三教像一龛,人物极小。又佛像一龛,金字《法华经》七卷(后有唐大中八年比丘绍安记并抄写倪德言,未知便是元本或德言所抄。),银字《法华经》七卷(凡佛名卷名之类则金书。),《夹颂金刚经》一卷(间以金字。),菩提叶四片,文殊像(破碎不可舒卷。),罗汉十六轴,佛一轴,道者真冯极赞一轴,皆赐物也。智新又尝住西京应天院。归饭翠岩,同坚老及二三同游再过洪崖,芟草开道,坐岩石汲泉烹茶,纵观飞瀑而行。坚老遂别。三徐祠下至江头仅三十里,昨日盖误而迂也。新昌尉周迪功承勋希稷留刺。夜来大风,归舟犹未息。晡后挂帆,汪养原运使飞盖崖边,不能留也。行十六七里泊石州夹,李全持永和书来。
庚辰,五鼓雨雪交作。乘风而行,辰时至生米镇(一号西岭,旌阳之仆许大遗米得名,见《十二真君传》。)。玉隆人轿未至,以小舟游至德观。观在洲上,四面皆水,相传施肩吾钓台,唐则天时胡慧超置观。兵火后重造,尚未备,惟坛上柏一株甚大,云慧超所种也。有轩临江,可观。命二道士弈,谬甚,取酒饮之,并饮知观胡天常。午未间玉隆人轿方至,不果行。刘信自府中来。
辛巳,黎明携家登岸。雨虽止,泥淖没骭,肩舆者甚劳。约四十里乃至玉隆,是为道家逍遥山福地。前有胡詹庙(汉州二吏。),次度龙冈桥。按玉隆在西山之南,初不见西山,惟此桥略见之。而言西山则起于玉隆,终于吴城山,其间寺观约数日可周。又有天宝洞,在三十里间云。次有龙冈亭,八月一日开观,则以七月二十八日于此设净坛醮。知宫熊师古、副宫熊大正来迎,馆于逍遥阁下。宫本金氏宅,许旌阳来得之,晋宁康二年八月一日受命,十五日上升。初名游帷观,徐铉篆额。大中祥符间改为玉隆观。政和二年封神功妙济真君,六年加玉隆万寿宫之号,仍缮修之。东为三清殿,次真君殿,次道馆,皆横列为屋数百楹。真君殿前古柏围丈五尺(《十二真君传》云施真人手植。),其半已枯。每岁八月开观时,四方之人纷至,采其叶以疗病。左有丹井,已眢。右有药臼、石函臼,亦裂矣。又有修行钟,刻姓名甚多,止曰戊辰岁,疑本朝开宝初也。宫门外有《大周洪崖山洞真先生胡尊师碑》,司马贞撰(其文称名处曰利真。)。碑言尊师名超(即胡慧超。),长安三年葬旴母靖之西合里山。道言靖,犹释氏精舍也。今旴母靖在逍遥阁墙外,亦有巨柏围丈五而不枯。旧有亭,今废(旴母盖超之母。)。此去筠州及奉新皆六十里。
壬午,早,焚香毕,再周览而行。宫西面百步有小观,榜曰太虚,周真人上升于此。旧名宣诏府,有保大五年丁未岁陈元裕记。治平四年赐今额,政和癸巳李山为之记。龙冈相并有彩鸾冈,以吴彩鸾得名(彩鸾遗迹在奉新县。)。未后复至生米镇。监渡使臣下班祗应张宏者,河间人,辛巳岁隶大汉军,李宝自海道俘以来。承议郎新指使张玠求附别舟,许之。解维牵挽才十馀里,宿下石溪。
癸未,无风,行甚缓,晚泊市汊。筠河自此出,人烟甚盛,号新义镇,闻岁有火灾。
甲申,无风。晡后过抚州河口,夜宿栗丝湾。
乙酉,雨,粗可挂帆。早至曲江镇,赵常熟无咎来迎,同至其所。寓正悟寺,有板碑记寺兴于隋而葺于伪吴乾贞中。殿背两壁分画骊山、华山图,云是郭熙笔。临流有内观阁,程子山尝留诗。无咎云对岸渔者近获古器,有双鱼洗,镂「石尤巧」三字,又有器刻「阳燧富贵」等字。午时次丰城,李宰愿、冯察推师直、吴宰千乘并相候。祝南安深罢归,继至。略登宝气亭。夜留冯推饮,雷电作而雨。
丙戌,风顺,冒雨行四十里,厨船触大舟,几覆,与去岁遇风涛之地相迩也。晚未至樟镇七八里宿。
丁亥,午后至临江军,太守李仲权、通判赵奉议伯濠、录参靳迪功师益、司户章迪功子获、知清江县张宣义陶、丞赵承事彦礼、主簿桂迪功随、主管玉隆观任朝奉诏子严、新知兴国军向朝奉澹伯海、新通判邵州向奉议浯伯元、军学教授唐迪功友闻、新吉州教授杨从政愿谨仲并相候。唐、杨皆同年也。访王元老寺丞之妻宋五娘家。元老郑人,宋即先妣外家,其子坪权新州阳春令,已死。泊舟行衙,即贡院也。
戊子,早至军学观石刻,赴李守会。军治据富寿冈,后圃有清江台对阁皂山。山虽小,颇类匡庐,江心又有萧渚。晚别任子严同游盘园,饮于喜归堂。二鼓归,大吐。
己丑,军中以久雨祈晴。赴向伯海兄弟会,芗林益葺。归已日暮,移舟光孝寺下。是日欲留两同年饮,客众不暇,以酒果遗之。军治侧有中大夫曹戬家,因锄地得古墓,椁朽而棺如故,其中皆清水,遗骨具存,木梳犹在。验塼志,云开宝年葬筠州某乡村,盖此地初隶筠,后方置临江,城郭迁徙如此。江涨。
庚寅,早,移舟慧力寺下,携家往游,去岁至此亦是日也。巳初解去,风稍顺,至石口亦暮夜,距清泥尚数里,离军才四十馀里耳。终日对阁皂山,闻自永泰陆去可三十里,来岁当来游。
辛卯,风正。巳时至新淦县,宰陈通直浃、临江判官张文林权立之、新吉州永丰尉谢迪功承休、蔡秀才焕、(字克明,郡人也,尝为宋景晋门客。)谢生铸、致政杨宣教扶图南并相候,馀客皆去岁相见者。报谒过市中,谒陶母墓,有徐锴碑。陈德夫侍其母及妇妹来舟中,具饭待之。杨图南送所编《玉笥山宝箓》。
壬辰,庐陵丞胡从政思成经过相候。辰后解舟,晚泊峡江滩下,非风力不能至也。
癸巳,早上峡江滩望玉笥,晚将至桐江宿。
十二月甲午朔,午后,十四弟、平上人来迓,得邦衡梅字韵诗,答之。过元潭,登崇玄观。观有许旌阳剑,其长不盈尺,未必旧物也。殿对大樟,或云旌阳手植。其上数十步,江水盘涡,潭在其中,或云封蛟之穴也。望山顶有石,相传旌阳试剑石也。晚过元石滩,宿劳桥。
乙未,长道及永和相识皆来迎,同至吉水县少泊。知县左奉议郎杨獬、太和主簿右迪功郎王正之、监酒税陈承节邦杰、尉祝迪功邦基、万安主簿朱从政霖、新郢州长寿尉马之任、赵监庙善绎、承信郎彭思元并相候。午后与长道、陈立夫小酌。乘风解舟,晚泊梅林渡。
丙申,早乘风至霁虹亭,守倅及郡官来迓,弟、侄、甥自永和来。邸报:十一月四日行朝大雷电以雨,五日降诏责大臣。九日宣麻,左相叶颙、右相魏杞并以本官宫观,陈俊卿迁参政,刘珙除同知。
丁酉,雨,赴州会。
戊戌,腊,大雪。巳后至永和,归家饭讫,胡邦衡相候。招季怀,以小舟置酒,同至值夏报谒。已二鼓,复饮三杯。欲顺流归,以月黑而止。
己亥,早还舟中,具饭留长道七兄及乡人孙次山、司法甫、蔡伯高兴伯。
庚子,同老妻□至寺居,以经水柱朽,稍葺之。
辛丑,阴雨不已,七兄来舟中小酌。连日遣数处投书,人颇劳。
壬寅,奠长冈。赵从政彦侁自城中来,留饮。
癸卯,前宁都宰周通直绘、朱浒、朱岑兄弟并相候。
甲辰,马伯达相候,清之子也。两日方晴霁,晚复雨。
乙巳,午后迁入旧寓。
丙午,家集。遣漕舟还豫章。
戊申,早至长冈赴长道会。晚雨寒,天气殊靳晴。
己酉,早留武次韦饭。晚待陈平叔。
庚戌,早令照老待隆庆达老,又待本觉僧本崇及青原行者祖稔。崇将守罔极庵,稔干庄也。晚饯七兄。
辛亥,早至江头送七兄及嫂如衡阳。具饭待长道及孙大同司户。
壬子,立春,举杯应节。
癸丑,晴,崇上人过罔极庵。
甲寅,早留葛德源饭。午后小儿医范世事来,亦饭之。
乙卯(佚。),
丙辰,早微雪,旋霁。招长道饭,赵从义适至,同之。午后头痛甚,以昨夜久坐感寒也。
丁巳(佚。),
戊午,乐顺之自青原来,因招长道共饮。得武义兄十一月十六日书,闻未得代。
己未(佚。),
庚申,季怀以小诗送六出梅一枝。自归今日方到西庵,梅已烂缦。
辛酉,闻大兄为婺守劾不督财赋,恐得祠。
壬戌,昆山遣徐兴至,闻外舅以十月二十六日葬。
癸亥,黄昏雨霰,享外氏(《杂著述》卷七。)。
基:右引作「暮」,属下读,当是。
答蔡季通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二三、《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四四、《古今图书集成》乐律典卷六六
律书中有欲改更,别纸奉呈。不审如此是否?幸早报及也。《易》中七八九六之数,向来只从揲蓍处推起,虽亦吻合,然终觉曲折太多,不甚简易,疑非所以得数之原。近因间看四象次第,偶得其说,极为径捷。不审亦尝如此推寻否,亦幸语及。
《本原》第一章围径之说殊不分明,此是最大节目,不可草草。《候气》章恐合移在第四、五间,盖律之分寸既定,便当埋管候气,以验其应否。至于播之五声二变而为六十调者,乃其馀耳。况《审度》、《嘉量》、《谨权》,尤不当在《候气》之前也。但《候气》章已有黄钟之变半分数,而前章未有明文,恐合于《正律》、《分寸》章后别立一章,具载六变律及正半、变半声律之长短分寸,乃为完备耳(后段论说有发明此章指者,并移附入。)。
《审度》章云云,「生于黄钟之长」下,当改云「以子谷秬黍中者九十枚度之一为一分(凡黍实于管中,则十三枚而满一重,积九十重则千二百枚而满其龠矣。故此九十枚之数,与下章千二百枚之数其实一也。),十分为寸」云云。
《嘉量》章龠、合、升、斗、斛皆当实计广狭分寸。
《證辨》第一章「今欲求声气之中」下当改云「而莫适为准,则莫若且多截竹以拟黄钟之管,或极其短,或极其长。长短之内,每差一分而为一管,皆即以其长权为九寸而度其围径,如黄钟之法焉,如是则更迭以吹」云云。
司马贞九分为寸之说,《本原》既不载,恐合于《證辨》中立为一条,以證前篇之说。
诸尺是非后来考得如何?已改定,幸并录示。
登秦望山求秦碑刻诗序 南宋 · 莫济
出处:全宋文卷四六七四
秦会稽石刻,唐人如张守节、司马贞皆尝援以證《史记》。绍兴初,舅氏姚令威删定登山吊古,见碑石犹存。后二十馀年,分教是邦,以语签判王龟龄,勉邑慰梁君求之,则石已缺,字不可见矣。以诗记其事,龟龄既赓,以济首发其端,书以示济。按《会稽秦颂德碑》凡二百九十六字,视秦世泰山之罘诸刻,独此碑字为最多。唐李嗣真云,斯小篆之精,古今妙绝,秦望诸山及皇帝玉玺,犹千钧强弩,万石洪钟,岂徒学之宗匠,亦是传国之遗宝。周越《法书苑》犹载封禅碑数十字而已,至欧阳公、赵德父集录天下金石遗文殆尽,亦不复有秦望山碑。姚令威纪鹅鼻山顶石屋所插一碑,今石屋故在,碑盖无有。梁次张所摹片纸,指为秦碑,乃在何山,其去鹅鼻尤为隔绝,尽记本末,以俟后之君子。
按:《会稽志》卷一六,四库全书本。
图峤赋(为漳守颜颐仲侍郎寿) 南宋 · 蔡渤
出处:全宋文卷七九二五、《永乐大典》卷五三四五
絪缊吐,崇庳叙,福地峙,洞天启。上有峤之圆兮中规,下有壶之方兮中矩。天地游气兮萃为方壶之洞宾,天地正气兮萃为圆峤之洞主。由宋溯唐,视颜从吕。盖尝问讯方壶之客,东游圆峤之乡。始见夫地辟清漳,在天一方。危楼缥缈,伟观骞翔。南山号揖仙兮,弄虎之迹;西山号得仙兮,化龙之堂。东望梁山兮,白鹤茶床之旧;西望□山兮,金鸡丹灶之光。八柱中峙兮,上陵圆穹之苍苍;八窗玲珑兮,旁临圆晖之煌煌。则曰此圆峤之境界也。继见夫桃和露种,杏倚云栽。树两两兮扶日起,花七七兮迎风开。云旗昼翻,王母下也;玉笙夜响,帝子回也;凫飞天外,子乔过也;鹤集云端,令威来也。圆冠珠履兮环列紫府,圆颅素颈兮歌舞瑶台。则曰此圆峤之人物也。有美一人,角巾羽衣,青眉红颊。蓍具胸中,德圆而神;机旋性内,道圆而觉。尹日圆精,威压辇下;卿月圆魄,光宣海角。侍玉皇之香案兮,佩泰华之圆符;守奎文之阁兮,仗环立之圆木。卓荦仙阶,沾濡帝渥。则曰此圆峤之洞主也。须臾客退,举似其主曰:「方壶下圆峤一等,此去非特寻丈矣」。圆峤群宾举首而笑曰:「竭渤海之波,疏圆峤之德虽尽;磨苍崖之石,祝圆峤之勋难穷。渤海之东,圆峤在中。其生意之藏,有不知之润;生意之发,有不言之功。盖橐籥阴阳,胚胎元气,钧衡乎春夏秋冬。方其丹乌赤翅,如焱如焚,火帝始张,龙师不闻,我于此时,一嘘生云。苍狗白衣,如峰如絮,风伯离之,波神不怒,我于此时,一嘘为雨。阴霾不开,四维方墨,风雨如晦,三光如蚀,我则谈笑扶桑而浴日。波涛汹涌,山岳摧倾,鳌脚一动,鳞介其腥,我则雍容一柱以擎天。况其一毛一羽,可以为一世之瑞;一草一木,可以为文章之英。得其麟筋凤髓,亦可以享富贵而长生。信夫圆峤之丰功茂德,非骚人墨客之所可得而名也」。于是集而歌之曰:「赤城丹台兮,司马子正之庐。石桥铁柱兮,葛稚川之居。青城天目兮,谯先生之都。此数公者,知入而不知出兮,苍生之望其孤」。又歌曰:「乖崖公欲分华山兮,鳄壁其苍。六一公欲洞神清兮,猿鹤成行。东坡居士仇池之穴兮,讫奔走于四方。此数公者,又知出而不知入兮,江湖之志其荒。孰若圆峤之仙翁,备出入之全德。君看圆峤之居,扁以老圃之额。既等灵椿于春秋,何羡黄花之晚节。是圃也,东都以前,彼美一人兮昼锦于相;东都以后,彼美一人兮菊坡于五羊。念四夷未宾,阴阳未顺兮,天其未许我公之闲。吾不愿公为端平之崔兮,愿公为庆历之韩」。方壶之宾歛衽而和之曰:「太极圆其图兮,动静乘其时。先天圆其象兮,进退适其宜。藏为仙出为相兮,是圆转之机」。鲰生用其髣髴兮,遂援笔而赋之。
先公史记注序 南宋 · 高似孙
出处:全宋文卷六六四七、《史略》卷一
似孙叙曰:经始乎仲尼,终乎仲尼;传疏始乎王弼、孔安国、郑玄,终乎颜师古、孔颖达;史始乎太史公,终乎太史公;史注始乎崔骃、司马贞、张守节,终乎先公太史。然则孰为始、孰为终哉?言其始,则前乎此孰可作也;言其终,则后乎此孰可继也。呜呼,此其所以为事之极、功之至者乎!太史公述陶唐以来,至于麟止,自黄帝始,作本纪十二、表十、书八、世家三十、列传七十,为篇百三十,为字五十二万六千五百,为《太史公书》。先公太史推本经传,旁罗百氏,错综群言,凡五百万言,为《太史公书注》。呜呼,繇《典》、《谟》而知尧、舜、禹,因《誓》、《诰》而推夏、商、周,无非辛甲典商史也,无非史佚典周史也。史无完史,孰考孰稽?太史公凿天之初,完古之阙,成仲尼之所俟,涉猎贯穿,驰骋古今数千载间。前乎所未有,后乎所不得及,此其所以成始成终乎。先公太史深悯夫自刘向、扬雄,仅称迁有太史才,班固之论,昧乎求备,是岂知太史公万分一者。又悼夫司马贞、张守节之传此书者,往往背本而从末,疏古而略今,亦未足以表章太史公之志。极意覃思,尽力此书,积功二十年,史注始成,足以答太史公之所望。似孙不肖,获承先人绪业,唯念太史公执迁手泣曰:「予死,毋忘吾所论著,尔其念哉」!迁俯首流涕曰:「小子不敏,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不敢阙」。先公既绝笔,乃悉整以论正,与太史公书并传,藏之名山,副在京师,以俟后圣君子。
诸仙传 其六 胡天师 南宋 · 白玉蟾
出处:全唐文卷九十七、全宋文卷六七五六、《修真十书·玉隆集》卷三六、《琼琯白先生集》卷八、琼琯白真人集
天师名惠超,字拔俗,不知何许人也。人莫知其年纪。唐高宗上元间,来自庐山,栖于豫章西山之洪井。永淳中幅巾布褐,负杖徒行,至游帷观,见同辈手不执板,擎拳而已。美须眉,体貌环伟,类四十许岁人。身不甚长,然每处稠人中,其首独出其上,虽至长者止及其肩,故时称胡长仙人。问其年几何?曰五十二岁。逾数十载问之,亦复云然。至论晋宋已来治乱兴废,纤毫不差。喜谈晋司空张观文博物,如其友。或云许、吴二君尝授其延生鍊化、超三元九纪之道,能檄召神灵,驱奋雷雨。至陶洪景校茅山华阳洞《太清经》七十卷,天师亦与焉。背缝尽朱书其姓名,览者皆见之。又曰:「吾昔到此,客于盱母,用是不知为何代人物也」。每路逢暴骨遗骸,悉埋之。地有古物宝器,掘之如其言。而获闻邪怪之物,疾之如寇雠,即务剪除之。时豫章西门有樟木精为独足神,大兴怪祟,邀人淫祀。天师一见叱骂,书符禁制,即命斩伐,积薪灌油,以火焚燎,妖祟遂灭,以其地为观(旧名信果,今额天庆。)。昔游帷观,唐初尝荒废,因问主观胡不修葺,答以乏材力。天师奋然而往,不逾月,以木筏至高安樟木江口,距观九十里,命筏人紧系缚,各就宿江岸。临暮,飞墨符一道,中夜烈风雷雨,比明,筏已在坛下矣。凌抹岭谷,所当之路,林木披靡摧折。又于山下发一窖,出钱三佰千为工役之需。应殿宇非人所居者,皆夜役鬼神为之,门外凿三井以辟火灾(俗号曰禁火井,故至今永无火灾。)。久之,异迹显着,天后以蒲轮诏之,天师深隐岩谷,州县搜求之急,不得已而出。至都,引见武成殿,后临问仙事,天师止陈道德帝王治化之源。后大喜,又欲留于都下,委以鍊丹之事。天师辞请还山修鍊,敕遣使赍金璧送归,行次单父,赐书曰:「先生道位高尚,早出尘俗,如轩历之广成,汉朝之河上,遂能不远千里,来赴三川。日御先开,望霓裳之渐远;天津后渡,瞻鹤盖以方遥。空睇风云,惆怅无已。傥蒙九转之余,希遗一丸之药」。天师乃于洪崖先生古坛际鍊丹,首尾三年。降诏趣召诣阙,至则馆于禁中。天师辞归,固留不许,天师一朝遁去。上闻,叹恨久之,遣使赍赠甚厚,兼赠诗一篇云:「高人叶高志,山服往山家。迢迢闻风月,去去隔烟霞。碧岫窥玄洞,玉灶鍊丹砂。今日星津上,延首望灵槎」。天师归西山,居于盱母靖观,有三清中门、真君横堂(堂在今仙井函日亭上。),皆鬼工所造。平柱眠枋叠至春,斲削之工,人或可侔;至植立不斜,坚固不朽,非人可及。梁牌亲题大周年号,笔力遒劲。又自写其真于后殿之壁。其居西山,人皆师事之,千里之内,无疫疠水旱之灾,无猛鸷天柱之苦,远近赖焉。长安三年二月十六日,命弟子于游帷观之西北伏龙岗造砖坟,藏太玄真符二、七星神剑、灵宝策杖各一,三日而讫。天师正衣冠,坐绳床,异香满室,空中云鹤,墙外人马之声,纷纷不绝,视之已解蜕矣。州具以闻,赐钱帛,修斋醮,谥曰洞真先生。姑苏先生司马贞撰碑,具载详悉。世远,其壁将颓。有一云水道士至,以木板模写之,俨然复前状。越夕而壁倒,道士亦不知所往。门堂以政和六年奉旨重造,始撤去,今唯真板存焉。
登黄鹤楼赋 明 · 田汝耔
出处:黄鹤楼志·艺文·文赋·明代、黄鹤楼集卷中
自莅夏口,三易星霜,登楼数矣。乃今辛巳之秋,(1)何为漫兴?其以时物更变,旅客值逢,能不感激?(2)切意君子处世,(3)宜乘时建立,竟识退藏,(4)以永终誉,岂真可以觊觎神仙之术哉?(5)
抚天运之旋斡兮,时序忽兹高秋⑥。白云纷其旖旎兮,余适升此危楼⑦。闻昔人之超伸兮,骑黄鹤而浮游⑧。夫羽翼其不可见兮,遗踪迹于蓬丘⑨。猗与美哉⑩!飞甍峥嵘兮,突刺乎穷霄⑾;启棂轩兮,横光射夫斗牛⑿。浑沦崔㟴兮,舍化工之机括⒀;方圆盘郁兮,象天地之区周⒁。凭临恣览觑兮,中惝恍而绸缪⒂。神营营其陨越兮,魂黯黯而弥留⒃。披纷飒沓兮,泻洞庭之逸波⒄;俄而汹涌漰湃兮,朝江汉之奔流⒅。信夫“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燕翩翩其辞归兮,蝉寂寞而无声;雁雍雍而南游兮,鹍鸡啁哳而悲鸣”⒆。此宋玉之遗音,而协余之衷情⒇。忆隙驹之言迈兮,惜朝华之难挹21。对物情之彷佛兮,良怵惕而于邑22。念人生之有涯兮,孰长年之能执23。时飘忽其不再兮,老荏苒而将及24。顾世俗之肮脏兮,恬辟谷以绝粒25。思至人于寞寞兮,抱玄精于咽吸26。内展转以旁求兮,辨真元于黑白27。倏假寐以夷犹兮,遇灵修于九陌28。指子安之故庐兮,造叔伟之攸宅29。理余发于秣节兮,浴余体于兰汤30。陟玉台之嶙峋兮,排阊阖而履上方31。朝太乙于九重兮,睹绰约于中央32。质要渺以委蛇兮,复降至于扶桑33。驾青龙之蜿蜒兮,建苍螭之文旗34。揭干旄之晶晶兮,下蕤绥其陆离35。承轻焱之清芬兮,洒零雨之垂云36。谒东皇以来歆兮,疑若授余以纶词37。叩炎帝于正阳兮,骖鸾鸟以骋鹜38。服朱雀以腾骧兮,骈騑騑以按度39。赖前驱之捷径兮,曰余悯懵其始悟40。计岐贰之枉投兮,却中道而反顾41。来翩翩以迅速兮,恐白日之云暮42。树金华以为盖兮,采荃蕙以为裾43。饮兑泽而漱沦阴兮,余将诣少昊之所居44。蓐收位而宰阍兮,霜霰肃敛邪气除45。诹吉良用庚辛兮,告享具礼容舒46。左熊罴守关兮,右白虎蹲当间。中怀怆恨戒悚息兮,似踧踖而踟蹰47。大道砥平知矢直兮,皇步跼蹐而趑趄48。斯须定静知止极兮,始安宁而容与49。抚光景之逍遥,迓玄冥于中庭50。文昌为余先驱兮,玄武为余扬灵51。遍多方以竟礼兮,言旋归而嬉娱52。顿惊觉以惺发兮,依然身在乎故都53。吁嗟!神仙伊何所兮,吾不知其渺茫54。彼人道之罔修兮,又奚为乎荒唐55。黄河澄清兮,岂曰寻常56?庆云迭见兮,其世之祯祥57。北辰奠位兮,列星共乡58。辅弼当道兮,搀抢灭光59。缪纠解纷兮,纲维斯张60。污浊潜消兮,涟漪清扬61。夫往者其不可追兮,来者吾可以自强62。凤凰鸣于高冈兮,感梧桐于朝阳63。菊违时而弗竞兮,是亦何贵夫才良64。策驽骀之偃蹇兮,齐骐骥于康庄65。勇信迈以长征兮,毋邅迍而沮丧66。维夜寐以夙兴兮,竭余力之方刚67。念生鞠之罔极兮,扬休烈之辉光68。守狷介以廉洁兮,历九死而不忘69。保贞一以永缔兮,虽经百折以无妨70。功成名立而身退兮,余将跨黄鹤而高翔71。
【校注】
(1)辛巳:按作者进士年推算,当为正德十六年(1521)。是时,作者在湖广副使任内。
(2)何为四句:漫兴,谓兴之所至,率然而作。此指乘兴作赋。时物,四时景物。旅客,羁旅。感激,感慨。
(3)切:当作“窃”。窃,谦词。
(4)竟:终。
(5)觊觎:非分之冀望或企图。《左传》桓公二年:“是以民服事其上,而下无觊觎。”杜预注:“下不冀望上位。”
(6)旋斡:犹运转。斡,亦旋。
(7)旖旎:盛貌。
(8)超伸:犹超升,谓超脱尘世,飞升登仙。浮游:漫游。《庄子·在宥》:“浮游不知所求,猖狂不知何往。”《楚辞·离骚》:“欲远集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
(9)蓬丘:《十洲记》:“蓬丘,蓬莱山是也。”李白《越中秋怀》:“何必探禹穴,逝将归蓬丘。”
(10)猗与:叹美之词。《诗·周颂·潜》:“猗与漆沮,潜有多鱼。”
(11)飞甍:高耸的屋脊。《左传》襄公二十八年:“犹援庙桷,动于甍。” 杜预注:“甍,屋栋。”孔颖达疏:“今俗谓之屋脊。”
(12)棂轩:有窗格的长廊。曹植《赠徐干》:“春鸠鸣飞栋,流焱激棂轩。”横光:即光。横与光通。《说文通训定声》:“横,假借为光。”《淮南子·坠形训》:“玉横维其西北之隅。”高诱注:“横,光也。”
(13) 浑沦:浑然一片。舍:犹藏。化工:造化之工。《文选·贾谊〈鵩鸟赋〉》: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李商隐《今月二日……辄复五言四十韵一章献上……》:“固是符真宰,徒劳让化工。”机括:原义为弩上发箭的机件,此犹机巧之意。
(14)盘郁:曲折繁盛之貌。《酉阳杂俎·玉格》:“至此山,廓然宫殿盘郁,楼台博敞。”区周:即“区陬”,角落。《文选·张衡〈东京赋〉》:“目察区陬,司执遗鬼。”薛综注:“区陬,隅隙之间也。”
(15)中:胸中,内心。惝恍:失意貌。《楚辞·远游》:“步徙倚而遥思兮,怊惝恍而乖怀。”绸缪:《诗·唐风·绸缪》:“绸缪束薪,三星在天。” 毛传:“绸缪,犹缠绵也。”谓忧思集结不解。
(16)营营:往来驰逐貌。《庄子·庚桑楚》:“无使汝思虑营营。”《楚辞·九章·抽思》:“愿径逝而未得兮,魂识路之营营。”陨越:颠坠,跌落。黯黯:昏乱沮丧貌。弥留:《书·顾命》:“病日臻,既弥留。”蔡沈集传:“病日至,既弥甚而留连。”此谓神魂丧乱,久而益甚。
(17)披纷:即纷披,散乱。北周庾信《枯树赋》:“纷披草树,散乱烟霞。”飒沓:众盛貌。鲍照《咏史》:“宾御纷飒沓,鞍马光照地。”披纷飒沓,即纷至沓来意。逸波:奔涌无羁之波。
(18)漰湃:即澎湃,形容波浪互相撞击。朝江汉:谓江汉之朝宗。《书·禹贡》:“江汉朝宗于海。”
(19)秋之为气也六句:用《楚辞·宋玉〈九辩〉》成句,故下云“此宋玉之遗音”。《楚辞》“寂莫”作“寂漠”,一作“寂寞”,同。雍雍,和鸣声。鹍鸡啁哳,《楚辞补注》:“鹍鸡似鹤,黄白色。啁哳,声繁细貌。”
(20)协:相同,相合。《国语·周语》:“实有爽德,协于丹米。”
(21)隙驹:《庄子·知北游》:“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后以隙驹喻光阴易逝。言:助词,无义。迈:往,过。朝华:喻青春之美好年华。挹:取得。《文选·陆机〈叹逝赋〉》:“恨朝霞之难挹。”
(22) 物情:事物的情景。此指眼前景物。彷佛:用《九辩》“柯彷佛而萎黄” 句意,言物情衰歇。良:甚,很。怵惕:《九辩》:“心怵惕而震荡兮,何所忧之多方。”《楚辞补注》:“五臣云:怵惕,震荡自惊动也。”于邑:忧悒郁结,哽咽。《楚辞·九章·悲回风》:“伤太息之悯怜兮,气于邑而不可止。”
(23)有涯:《庄子·养生主》:“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执:把握。《文选·陆机〈叹逝赋〉》:“孰长年之能执?”
(24)时飘忽二句:飘忽,迅疾貌。《文选·陆机〈叹逝赋〉》:“时飘忽其不再,老晼晚其将及。”《楚辞·离骚》:“老冉冉其将至兮。”
(25)辟谷:古称行导引之术,不食五谷,可以长生,谓之辟谷。道家方士乃附会为神仙入道之术。《史记·留侯世家》:“(张良)乃学辟谷,道引轻身。”此谓避世修道。
(26)至人:道德修养达到最高境界的人。《庄子·逍遥游》:“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玄精:人体之元气、精气。陶弘景《真诰》:“《上清真人冯延寿口诀》:‘……玄精不倾,然后可以存神服霞,呼吸二景耳。’” 咽:原作“ ”,误,径改。咽吸,吞吸。
(27)真元:人之元气。元稹《韦氏馆与周隐客杜归和泛舟》:“时物欣外奖,真元随内修。”黑白:佛家语,即善恶之意。《俱舍论》:“诸不善业一向名黑,染污性故。色界善业一向名白,不离恶故。”
(28)夷犹:犹豫,迟疑。《楚辞·九歌·湘君》:“君不行兮夷犹。” 灵修:神明。《楚辞·离骚》:“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修之故也。”王逸注:“灵,神也。修,远也。”九陌:城中大道。骆宾王《帝京篇》:“三条九陌丽城隈,万户千门平旦开。”此指武昌府城。
(29)子安:仙人名,传其曾骑黄鹤游憩于黄鹤楼。《名胜志》:“汉阳渡上有黄鹤楼,晋仙人黄子安骑黄鹤游憩于此。”叔伟:即荀叔伟。一作叔祎、又作叔玮。任昉《述异记》谓驾鹤登仙之人乃荀叔伟,而非费文伟。攸宅:所居。攸,亦宅,居住之所。《诗·大雅·韩奕》:“为韩姑相攸,莫如韩乐。” 郑玄笺:“攸,所也。……视其所居,韩国最乐。”
(30)秣节:疑为“沐栉”之误。《庄子·天下》:“腓无胈,胫无毛,沐甚雨,栉疾风。”此用其意,谓洗梳头发于风雨之中。兰汤:有香味的热水。《楚辞·九歌·云中君》:“浴兰汤兮沐芳。”洪兴祖补注:“皆洁濯之谓也。”
(31)陟:升。玉台:《楚辞·九思·伤时》:“登太一兮玉台,使素女兮鼓簧。”王逸注:“太一,天帝所居,以玉为台也。”嶙峋:重叠高耸之貌。扬雄《甘泉赋》:“增宫参差,骈嵯峨兮,岭巆嶙峋,洞亡崖兮。”排:开。阊阖:《楚辞·离骚》:“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王逸注:“阊阖,天门也。” 上方:天上仙界。温庭筠《宿云居寺》:“圆月上方明。”
(32)太乙:同“太一”,也作“泰一”。《史记·封禅书》:“天神贵者太一。”司马贞索隐:“宋均云:天一、太一,北极神之别名。”又《天官书》: “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张守节正义:“泰一,天帝之别名也。刘伯庄云:泰一,天神之最尊贵者也。”绰约:柔美貌。谓仙子。白居易《长恨歌》:“其中绰约多仙子。”中央:天之中央,天帝所居。
(33)要渺:渺,当作“眇”。《楚辞·远游》:“质销铄以汋约兮,神要眇以淫放。”洪兴祖补注:“眇与妙同。要眇,精微貌。”委蛇:亦作委迤、委佗。《尔雅·释训》:“委委佗佗,美也。”郭璞注:“皆佳丽美艳之貌。” 《诗·鄘风·君子偕老》:“委委佗佗,如山如河。”陆德明释文:“韩诗云:德之美貌。”扶桑:《楚辞·离骚》:“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 王逸注:“扶桑,日所拂木也。”洪兴祖补注引《山海经》云:“黑齿之北,曰汤谷,有扶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皆戴乌。”又引《十洲记》云:“扶桑在碧海中,叶似桑树,长数千丈,大二千围,两两同根,更相依倚,是名扶桑。”
(34)螭:《楚辞·九章·涉江》:“驾青虬兮骖白螭。”洪兴祖补注: “五臣云:虬、螭,皆龙类。”文旗:有文彩的旗。苍螭之文旗,即绘有苍螭图案的旗帜。
(35)揭:举。干旄:旗的一种。干,通“竿”;旄,犛牛尾。干旄,即用犛牛尾装饰旗竿之旗。《诗·鄘风·干旄》:“孑孑干旌,在浚之郊。”晶晶:鲜明貌。蕤绥:盘曲升腾貌,形容旌旗仪仗蜿蜒而行。《文选·扬雄〈甘泉赋〉》:“蠖略蕤绥。”李善注:“龙行之貌也。”陆离:色彩斑斓。《楚辞·离骚》:“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
(36) 轻焱:轻风。焱,《说文通训定声》云:“为猋(飙)之误字。” 王褒《九日从驾诗》:“轻飙飒飒凉。”零雨:微雨。《诗·豳风·东山》:“零雨其濛。”垂云:低垂之云。《文选·何晏〈景福殿赋〉》:“若仰崇山,而戴垂云。”
(37)东皇:即东皇太一,天神名。屈原《九歌》首篇即《东皇太一》。《楚辞补注》:“五臣云,……太一,星名,天之尊神。祠在楚东,以配东帝,故云东皇。”来歆:来享,谓神来享供品。《文选·张衡〈东京赋〉》:“神歆馨而顾德。”薛综注:“歆,享也。”纶词:犹纶言,纶音。《礼·缁衣》:“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后因以纶言、纶音称皇帝的诏书。此指天神东皇的纶音。
(38)炎帝:《汉书·魏相传》:“南方之神炎帝,乘离执衡司夏。” 正阳:《楚辞·远游》:“餐六气而饮沆瀣兮,漱正阳而含朝霞。”王逸注引《陵阳子明经》:“正阳者,南方日中气也。”此指南方。鸾鸟:神鸟名,即鸾。《山海经·西山经》:“(女林之山)有鸟焉,其状如翟而五采文,名曰鸾鸟。”《离骚》:“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骋鹜:驰骋,奔走。《楚辞·九歌·湘君》:“晁骋鹜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
(39)服:古代一车驾四马,居中两匹称服,两旁之马称骖。《荀子·哀公》:“两骖列,两服入厩。”杨倞注:“两服,马在中;两骖,两服之外马。” 此用作动词,犹驾,御。朱雀:又名朱鸟。《太平御览·河图》:“南方赤帝,神名赤熛怒,精为朱鸟。”腾骧:奔跃,超越。《文选·张衡〈西京赋〉》:“乃奋翅而腾骧。”骈:两马并驾为骈。嵇康《琴赋》:“双美并进,骈驰翼驱。” 騑騑:马行不止貌。《诗·小雅·四牡》:“四牡騑騑,啴啴骆马。”按度:徐行貌。
(40)捷径:谓取近便之路以求速达。悯懵:迷糊不清。
(41)岐:岔道。贰:差错。岐贰,谓错投岔道。故下云“枉投”。中道:中途。《离骚》:“羌中道而改路。”
(42)翩翩:轻疾貌。《诗·小雅·四牡》:“翩翩者鵻,载飞载下。”
(43)金华:作装饰用之金花。《后汉书·蔡邕传》:“公(董卓)奉引车驾,乘金华青盖,爪画两轓,远近以为非宜。”荃蕙:香草名。《离骚》:“兰芷变而不芳兮,荃惠化而为茅。”
(44)兑泽:润泽;光泽。兑亦泽。《易·说卦》:“兑为泽。”沦阴:指晚霞。《楚辞·远游》:“漱正阳而含朝霞。”王逸注引《陵阳子明经》:“春食朝霞,朝霞者,日欲出时黄气也。秋食沦阴,沦阴者,日没以后赤黄气也。” 少昊:也作“少皞”“少皓”。《楚辞·远游》:“遇蓐收乎西皇。”王逸注:“西方庚辛,其帝少皓,其神蓐收。西皇,即少昊也。《离骚经》曰:‘召西皇使涉予。’ 知西皇所居,在于西海之津也。”
(45)宰阍:守门。《楚辞·离骚》:“吾令帝阍开关。”注:“阍,主门者也。”宰,亦主管之意。
(46)诹吉良:谓选择吉日良辰。潘岳《籍田赋》:“庙祧有事,祝宗诹日。”庚辛:《吕氏春秋·孟秋纪》:“其日庚辛,其帝少皞。”高诱注:“庚辛,金日也。”《淮南子·时则训》:“其日庚辛。”高诱注:“庚辛,金也。” 金,五行之一,方位为西,季节为秋,干支为庚辛。位于西方,时逢秋季,故取庚辛之日为祭。告享:告祭。容舒:祭祀时容颜举止庄重安祥。
(47)中:心中。怆恨:悲伤。班彪《北征赋》:“游子悲其故乡兮,心怆悢以伤怀。”戒:肃然恭敬。悚息:惶恐喘息。踧踖:局促不安貌。《后汉书·东平宪王苍传》:“每会见,踧踖无所措置。”踟蹰:来回走动。《诗·邶风·静女》:“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48)砥:磨石。“砥平”,如砥之平。矢:箭。“矢直”,知矢之直。《诗·小雅·大东》:“周道如砥,其矢如直。”皇步:谓恐惧而行。皇,通 “遑”“徨”。跼蹐:跼,曲身,弯腰;蹐,小步行路。谓小心戒惧而行。趑趄:欲进不前。
(49)定静:安静。定亦静。止极:停止,终了。《吕氏春秋·制乐》:“圣人所独见,众人焉知其极。”注:“极,犹终。”容与:安逸自得貌。《楚辞·九歌·湘夫人》:“聊逍遥兮容与。”
(50)光景:日月之光。《楚辞·九章·悲回风》:“借光景以往来。”迓:迎。玄冥:北方之神,称黑帝,故亦指黑暗。《后汉书·祭祀志》:“立冬之日,迎冬于北郊,祭黑帝玄冥,车旗服饰皆黑。”
(51)文昌、玄武:皆神名。《楚辞·远游》:“后文昌使掌行。”王逸注: “顾命中宫,敕百官也。天有三宫,谓紫宫、太微、文昌也。”洪兴祖补注:“史迁《天官书》云:‘斗魁戴匡六星曰文昌宫。’……《晋·天文志》:‘文昌六星,在北斗魁前。’”又:“召玄武而奔属。”王逸注:“呼太阴神使承卫也。” 洪兴祖补注:“二十八宿,北方为玄武。”扬灵:谓扬己之精诚。《楚辞·九歌·湘君》:“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注:“灵,精诚也。”
(52)竟礼:尽礼。
(53)惺发:犹醒悟。
(54)伊:助词,无义。何所:何方。
(55)人道:人伦之道。《庄子·在宥》:“何谓道,有天道,有人道。无为而尊者,天道也;有为而累者,人道也。”疏:“司职有为,事累繁扰者,人伦之道。”罔修:不修人伦之道,指神仙。奚为:为何。
(56)黄河澄清:古称黄河千年一清,因以河清为太平祥瑞的象征。《左传》襄公八年引逸诗:“俟河之清,人寿几何!”《文选·李康〈运命论〉》:“夫黄河清而圣人生。”
(57)庆云:《汉书·天文志》:“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囷,是谓庆云。喜气也。”祯祥:《礼记·中庸》:“国家将兴,必有祯祥。” 孔颖达疏:“祯祥,吉之萌兆。”
(58)北辰:北极星。乡,通“向”,朝向。《论语·为政》:“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59)辅弼:佐助,指宰臣。《国语·吴语》:“昔吾先王世有辅弼之臣,以能遂疑计恶,以不陷于大难。”当道:谓执政。搀抢:彗星名,即天搀、天抢。古以为凶兆。《史记·司马相如列传》:“揽搀抢以为旌。”张守节正义引《天官书》:“天搀长四丈,末锐;天抢长数丈,两头锐。其形类彗也。”《文选·左思〈吴都赋〉》:“搀抢暴出而相属。”李周翰注:“搀抢,妖星也。”
(60)缪纠:绞结,缠结。解纷:排解纷乱。《史记·滑稽列传》:“谈言微中,亦可以解纷。”纲维:《管子·禁藏》:“法令为维纲。”尹知章注:“维纲所以张也。”
(61)涟漪:水面微波。漪,亦作“猗”。《诗·魏风·伐檀》:“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漪。”此谓世道清平。
(62)追:补救。《孟子·尽心下》:“往者不追。”强:勉力。《淮南子·修务》:“名可务立,功可强成。”
(63)凤凰句:《诗·大雅·卷阿》:“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朱熹集传:“山之东曰朝阳。凤凰之性,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世说新语·赏誉》“顾彦先凤鸣朝阳”,喻贤才遇时而起。
(64)竞:犹争胜。此句意谓,良才遇时始能有为,失时则不能争胜。
(65)驽骀:劣马。偃蹇:困顿。齐:相并。骐骥:良马。康庄:四通八达的大道。《尔雅·释宫》:“五达谓之康。六达谓之庄。”《楚辞·九辩》:“却骐骥而不乘兮,策驽骀而取路。”此以“策驽骀”自谓,以“骐骥”喻贤才。
(66)信迈:任意行进。毋:《黄鹤楼集》原作“母”,误,径改。邅迍:喻处境不顺当。
(67)夜寐夙兴:谓辛劳。《诗·卫风·氓》:“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方刚:《汉书·东平王传》:“朕唯王之春秋方刚。”颜师古注:“言其年少血气盛。”寐,原误作“寂”,径改。
(68)生鞠:指父母。鞠,养育,抚育。罔极:无穷无尽。《诗·小雅·蓼莪》:“父兮生我,母兮鞠我。”又:“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后常称父母之恩为罔报之恩。休烈:盛美的事业。《史记·秦始皇本纪》:“皇帝休烈,平一宇内,德惠修长。”
(69)狷介:严谨自守。《国语·晋语》:“小心狷介,不敢行也。”《离骚》:“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70)贞一:专一,守一。缔:缔结。《楚辞·九章·悲回风》:“气 缭转而自缔。”洪兴祖补注:“缔,结,不解也。”
(71)功成句:《老子》第八章:“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本赋为正德十六年作者湖广副使任内所作。序云“三易星霜”,则始任副使在正德十三年。作者登楼而感,感而梦,梦而觉,依次写来,其体式脱胎于楚辞,结构上则明显受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的影响,但主旨却异。赋虽以主要篇幅写出世之梦游,但主旨却在入世,追求建功立业。“君子处世,宜乘时建立,竟识退藏,以永终誉,岂真可以觊觎神仙之术哉?”赋之大意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