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时段
朝代
人物
时段
朝代
诗文库
治论(上) 北宋 · 华镇
 出处:全宋文卷二六四九、《云溪居士集》卷一四
凡民,养之则庶,厚之则富,教之则善。
去患害,兴功利,与之廛里室庐以居之,凿井耕田以食之,无杀罚以伤其生,无劳役以挠其安,男女不失其时,老幼得以相保,盗贼不作,水旱有备,劳来安集,抚循长养,至于鳏寡孤独,无不得其所,则民庶矣。
付之田畴,教之种息,桑麻以为衣,鸡豚以为食,山林川泽,时入而无禁,勤者劝之,惰者督之,时使轻役,不夺其时,赋歛以度,不尽其财,衣服食用吉凶之费,为之节文,使无侈靡,则民富矣。
进礼乐之教,退刑法之政,畅醇厚之风,惩刻薄之俗,示之以君臣父子之伦,风之以孝悌忠顺之义,循理者旌异之,不率者放弃之,则民善矣。
夏商之季,民尝彫耗匮乏,奸宄暴乱矣,汤武革之,及身而治。
之世,户口蕃衍,人民忠厚,至于四十馀年,天下无一人之狱。
昔者秦人虐用其民,壮者歼于征役,老弱转于沟壑。
疾耕力织,不足以供赋。
道之以刑名,劫之以功利。
天下之人,不闻德义之教,至于父借耰锄,虑有德色,母取箕帚,立而谇语。
民物耗竭,风俗薄恶,未有甚于此时也。
刘氏革之,与民休息,十有馀年,天下阜安。
文景之时,衣食给足。
兴廉举孝,断狱数百,几致刑措。
隋炀帝外事夷虏,内纵侈心,穷生齿之力,竭天下之财,以奉其欲。
民不堪命,盗贼并起,唐太宗因之以有天下。
大业既定,与之徒论平治之术,务以仁义之道牧养天下。
数年之后,人民蕃息,公私富赡,至于外户不闭,行旅不赍粮;
一岁之中,断死罪者二十九人。
三百年间,惟贞观为盛,庶几之隆。
由是言之,何世不可以致治,何民不可与为善。
治乱之时,善否之俗,何常之有,顾人君经制之如何耳。
若曰古之民也淳,今之民也薄,淳薄之性不同,古治之效难致,则夏之末年,商之季世,秦隋之民,尝奸暴淫虐,沦于不类矣,汤武因之,卒为善俗,汉唐之道,亦底淳厚,何独至于今而疑之?
董生曰:「今之天下,亦古之天下;
古之天下,亦今之天下」。
共是天下,则明帝王之术,达治乱之道者,必不以古今为异论,亦计其措置施设之方而已。
措置施设之方诚合乎时宜,达乎道术,足以庶之,富之,教训之,调齐之,则文武之功、唐虞之德复见于今日,奚独文景、贞观之事业哉!
措置施设之方诚不合乎时宜,不衷乎道术,则庶者耗矣,富者贫矣,淳厚者变而为彫薄矣,循良者化而为强暴矣,虽有之绪业,将不足以久其治安,况其次者哉!
周穆王之后,至乎末年耄荒,奸宄不胜,而训夏赎刑,周之颂声于是熄矣。
汉武帝乘文景之资,内外兴事,费用百出,其后户口减半,盗贼蜂起,几至于乱。
唐高宗缵贞观之业,永徽之后,浸微浸昏,终以陵迟。
此皆前世已然之效,后来之商监也。
世卿阍寺 北宋 · 华镇
 出处:全宋文卷二六五五、《云溪居士集》卷二○
甚哉!
世卿之害国,而阍寺之不可使也。
何则?
世胄之才,不必尽美,心志困于富足,筋骨惰于无患,德礼不由而殉物甚笃,思虑不足以周远,忠义不足以自将。
保身承家,犹或有缺,况于秉执钧轴,鼎鼐之重而均调天下乎?
因乘祖父之资溢涯量,而窃有威柄,门生故吏遍于海内,周亲缔交,蟠错权要,根干强大,枝叶猥茂,顾天下之事在己,而无所畏忌,缓则盗弄威福,急则起而为变矣。
刑馀腐夫,大质已亏,苟得无顾。
甘言令色,善营视听;
曲谨小谋,时有可喜。
狎侍左右,习而不戒,犹惧为患,况于收攫噬之才,付以事任而参预功业乎?
效一朝之力以自结于上,世主之心甘嗜其饵,国之威灵落其掌股,则殚凶慝以济奸利矣。
故自书传所记,未有世卿擅政,阍寺用权,而无凶国害家者也。
东汉世祖,以雄武之略驱策英豪,左威右德,兼尚权数,乘馀泽,投机会,阔视高步,经营大业,披荆棘而平王路,振坠绪以续休命,数年之间,天下靖谧。
于是息偃矛甲,陈列笾豆,刬夷壁垒,阐辟黉序,介胄之士,雍容弦歌,戢威武,畅文德,而平治之功成矣。
显宗明照情伪,至诚自强,慧而服勤,百度具举,振权纲以隆主道,备文物以饰治具,政刑清肃,而礼乐兴矣。
孝章知明察慧,人谓其猛,本宽仁之术,推忠厚以济之,于是政平人和,协气条畅,珍符灵贶,杂然并出,帝王之德楙矣。
光武之立纲陈纪,维持王业;
明帝之敬慎缘饰,增光先猷;
肃宗之宽仁爱人,宠绥四海,皆足以固结民心,垂芘后世,保元命、贻大业于无疆者也。
然而至于顺帝,轻用国命,世宠梁氏,成逆冀之祸。
孝桓临事鲜谋,任使匪人,起五邪之奸。
凶丑见贤,贱隶乘贵,反易纲纪,窃舞威柄。
淫刑滥罚,横及勋旧,憸巧奸回,是爵是赏,废锢时望,刻剥生齿。
施及灵帝之时,天下不胜其愤,投隙奋臂,而无刘氏矣。
是岂建武永平之泽未优,而天下忘汉之速哉?
使逆冀无世及之宠,则夷戮之罪不盈;
五邪无诛冀之功,阍寺之宠弗启;
虽有灵、献之主,亦可以蒙旧业,因馀泽,而保无患矣。
呜呼!
汉之乱亡,成于
之衅,萌于阍寺
阍寺之宠,由诛冀而启之。
高帝之明命,覆世祖之成业,开建安之隙以诱曹氏者,顺之尤也。
世卿阍寺之患,可不戒哉!
严司理 北宋 · 李复
 出处:全宋文卷二六二七、《潏水集》卷五
某辱简,喜闻累日动止安佳。
承观古印二纽,祭尊非姓名,乃古之乡官也。
昔于《说苑》载乡官,又有祭正,亦犹祭酒也。
某家旧亦有文曰「成阴祭尊」,大小形制与此印政同。
阳邑侯,后汉明帝曾封冯鲂,今此文曰「阳邑侯印」,不知是冯鲂之印否?
形制刻画甚古,与某家所收「关内侯印」相似。
昔年在同州太守孙亚夫出一金印,刻曰「三水王印」,其印差小,字画亦与此略同。
某家中尚有十馀印,请来
所示二纽,谨纳去,请检入。
某上。
西汉杂论二 其六 晁错学申商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三二
学申、商刑名于轵张恢生所,为人峭直刻深。
孝文时,天下无治《尚书》者。
齐有伏生,故博士,治《尚书》,年九十馀,老不可徵,乃诏太常,使人受之。
太常受《尚书》伏生所,还,因上书称说,迁博士
右《晁错传第十九》。
孟子曰:「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
矢人唯恐不伤人,函人唯恐伤人。
巫、匠亦然。
故术不可不慎也」。
函、矢、巫、匠,凡世之所须,阙一不可。
四人者,各以其技食功,心何所异?
矢人与匠独被不仁之名。
故择术者必慎其初。
晁错治《尚书》,明帝王之论,与董、贾同称。
惟其初以申、商刑名之学杂之,故不纯于儒。
至欲用术数教太子,终被峭直刻深之名,岂必其资近是耶,亦术不可不慎也。
观其论三王,莫不本于人情,如生而不伤、厚而不困、扶而不危,与夫取人以己、内恕及人、所恶不彊、所欲不禁,至讽孝文以绝秦乱法、除苛解娆、宽大爱人者,此岂申、商之所及哉?
已学其术矣,不幸议论时时有之,故世得以议己,欲一洒之,不可也。
若其所行事,亦不过患诸侯彊大,欲稍削之,与案爰盎吴王金。
诸侯诚骄,诚贿,固不得不治。
此岂一切俗吏刑名刻深之意乎?
,得以吴、楚反事藉其口,而竟以冤诛。
其后邓公孝景,以京师万世之利而卒受大戮,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而景帝亦喟然恨之。
班固亦曰:「虽不终,世哀其忠」。
则是之始死,其是非已白矣。
司马迁独以谓「变古乱常,不死则亡」。
豫为国计,虑山东反者,抗言而削之,岂「变古乱常」哉?
若指其所欲更令三十章者耶,则当时文帝既不尽听,而诸侯已欢哗。
以不尽听、未尝行之言,而实其「变古乱常」之罪,嗟乎,亦不能无牵于世议哉!
唐旧书杂论一 其三十 明皇后土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三四
汾阴后土之祠,自汉武帝后废而不行。
开元十一年上亲祠,改汾阴宝鼎
二十年,中书令萧嵩上言:「十一年亲祠祈谷,自是累年丰登。
有祈必报,礼之大者。
汉武亲祠,前后数四。
伏请准旧行赛谢之礼」。
上从之。
右《志第四》。
祠后土,非古也,旷代不讲,而明皇行之。
行之十年,不复讲矣,而萧嵩劝之。
公相,不能止人主非礼之动,又劝之,异哉!
书香山传后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五五、《柯山集》卷四五
佛法自东汉明帝时始入中国,而此传天人所称庄王者,以为楚王,则时未有佛;
所谓观世音者,比丘之号,无从而有。
与史载不合,然未可废也。
予尝读《宣律师传》,其载天人语甚多,有一天人说周穆王时佛至中国,与《列子》所载西极化人之事略同。
不知《列子》寓言耶,抑实事也?
佛自东汉明帝以来,其书与教始大行于震旦,亦安知其不已尝见神于中国乎?
书之不见录于史册者有何限?
其偶遗此,或以为怪而不录,不足怪也。
不然明帝梦金人飞行于庭中,当时何从知其为佛哉?
至诚篇(下)1085年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六三、《柯山集拾遗》卷七、《苏门六君子文粹》卷一一、《圣宋文选》卷二四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礼乐之坏,数千百年,而臣拳拳敢以致诚为兴礼乐之论,而妄以其说献陛下者,诚见陛下有可以致先王至诚之道故也。
昔者子思之论至诚,其说有二。
有自诚而明者,天之道也。
学虽未博,问虽未审,而为善之诚先立矣,诚先立而资学以明善者,谓之自诚而明。
可以为善矣,而未固也;
可以语道矣,而未尽也。
博学而审问,慎思而力行,其心明乎善而无疑,然后其诚立于中而无间,此之谓自明而诚。
故或始于学,或终于学。
恭惟陛下睿智神圣,过绝天下,自明而诚者,非陛下事也。
然臣窃见陛下克自勤励,好学而博览,内无声色游畋之嗜以败冲和之心,外无奇技异能之好以乱专一之虑,乐善好士,尊儒尚德。
陛下之于学其汲汲如此者,岂非陛下有至诚之性于始,而资学问之益于后,盖子思所谓自诚而明者哉?
夫操至诚上圣之性,充而达之于礼乐,此臣之所以拳拳不胜大愿也。
故臣之愚,伏愿陛下照之以至明,动之以笃诚,使有司不以礼乐为治国之故事,先王之遗物,时时陈之,为朝廷之一事耳。
为礼于此者曰:「吾君非安于此也,是为容不得不设也」。
作乐于此者曰:「吾君非乐听此也,是备物不得不用也」。
有司且为是说,而况于庶民乎?
庶民有知也,尚复不谕,而况于动天地而感动植乎?
故使百姓以礼乐为异观,而治国以礼乐为缀旒者,其始以不诚败之故也。
夫陛下之于道德既诚矣,不可间矣,尽万物不可得而眩之矣。
夫礼乐者,亦道德仁义之器耳,充是心而达之于圣,奚有难于此哉!
臣之所妄为此说者,盖今朝廷礼乐之行,上自士大夫,下达于庶民,未能感化动荡如先王之时耳。
陛下将大明先王之礼,以示天下斋庄之心乎?
则圣心拳拳,若失不为,则不可以终日,其意以谓吾之为是,非以备无故也。
陛下将大兴先王之乐,以除去近世淫慢之音乎?
则圣心确然诚乐乎此,而求吾之心其为是非以为好古设也。
信笃于内,色见于外,则行是礼也,将有安之之诚,听是音也,必有乐之之意,精神心术与礼乐相和同而为一,何施而不化,何动而不应哉!
以陛下之至神,亦养之而已。
夫诚之所存,见其效而莫知其故,臣以谓陛下之于礼乐既已如此,则民之望陛下之车服,闻陛下之和銮者,其心必与平日且异矣。
夫惟使民观陛下动作而其心与平日异焉,此所以有间可入而动荡其心之端也。
夫磬者,器也,击之者,物也。
磬之声非其人之声也,然闻者知其人。
鱼,微物也,未尝知音也,或闻琴而跃,何也?
诚动其中,则无情之声知以其类为应;
物感其心,则至微之物不待音而感。
能通天子之至诚,而达于治世之礼乐,而民不化上之心者,臣未之闻也。
自三代以来,先王之术不明,后世言治者不过取给目前,以夫所谓赞化育,参天地,交无形而接不测,皆以谓高言无实之论。
故臣愿陛下充至诚于礼乐,久而不息,积而愈神。
则凡先王之时,天地阴阳之应,难至不可得之报,凡教化之深微神妙者,将日至而月盛矣。
臣尝以谓汉之好礼乐者,莫如显宗,其于礼乐之文者亦勤矣,而行之无其诚,不闻有至诚善学如陛下之圣也。
唐太宗有好学乐善之实,虽未明道德性命之理,其于至诚,则亦近矣。
然无慨然拨去末习,比隆先王礼乐之意。
伏惟陛下有至诚而朝廷事事必欲仰法、三代之隆,此臣所以为是说于今日也。
四明尊尧集序 北宋 · 陈瓘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八五
「臣闻先王所谓道德者,性命之理而已矣」。
王安石之精义也。
有三经焉,有《字说》焉,有《日录》焉,皆性命之理也。
蔡卞蹇序辰邓洵武等用心纯一,主行其教。
其所谓大有为者,性命之理而已矣;
其所谓继述者,亦性命之理而已矣。
其所谓一道德者,亦以性命之理而一之也;
其所谓同风俗者,亦以性命之理而同之也。
不习性命之理者谓之曲学,不随性命之理者谓之流俗。
黜流俗则窜其人,怒曲学则火其书。
故自等用事以来,其所谓国是者,皆出于性命之理,不可得而动摇也。
臣昨在谏省,所上章疏尝以安石比于伊尹
伊尹圣人也,而臣乃以安石比之者,臣于时犹蔽于国是故也。
又臣所上章疏,谓安石神考之师。
神考也,任用安石止于九年而已矣。
初用后弃,何尝终以安石为是乎?
臣以安石神考之师者,臣于此时犹蔽于国是故也。
臣昨者以言取祸,几至诛殛,赖陛下委曲保全,赐臣馀命。
臣感激流涕,念念循省,得改过之义焉。
盖臣之所当改者,亦性命之理而已矣。
孔子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
又曰:「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
性命之理,其有以易此乎?
臣伏见治平中安石唱道之言曰:「道隆德骏者,虽天子北面而问焉,而与之迭为宾主」。
安石唱此说以来,几五十年矣,国是之渊源盖兆于此。
臣闻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定则不可改也。
天子南面,公侯北面,其可改乎?
安石性命之理,乃有天子北面之礼焉。
夫天子北面以事其臣,则人臣何面以当其礼?
臣于性命之理安得而不疑也?
传曰:「君之所以不臣于其臣者二:当其为祭主,则弗臣也;
当其为师,则弗臣也」。
师无北面,则是弗臣之礼也,岂有天子而可使北面者乎?
汉显宗之于桓荣,所以事之者可谓至矣,而所施之礼亦不过坐东向而已矣。
若乃以君而朝臣,以父而拜子,则是齐东野人之语,庞勋无父之教,以此为教,岂不乱名分乎?
乱名分之教,岂可学乎?
臣既误学其教,岂可以不悔乎?
《易》曰:「不远复,无祗悔,元吉」。
臣于既往之误,岂敢祗悔而不改乎?
臣昔以安石神考之师,是臣重安石而轻神考也;
臣昔以安石伊尹之圣,是臣戴安石而诳陛下也。
臣为陛下耳目之官,而妄进轻诳之言,臣之罪恶如丘山矣。
臣若不洗心自新,痛绝王氏,则何以明臣改过之心乎?
臣之所以著《尊尧集》者,为欲明臣改过之心而已矣。
庄周曰:「明此以南向,尧之为君也;
明此以北面,舜之为臣也」。
庄周之道,虚诞无实,而不可以治天下,然于名分之际不敢不严也。
飞蜂走蚁犹识上下,岂可以人臣自圣,而至于缺名分哉?
孔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安石北面之言,可以谓之顺乎?
崇此不顺之教,则所述熙丰之事何日而成乎?
废大法而立私门,启攘夺而生后患,可谓寒心,孰大于此?
臣请序而言之。
昔绍圣史官蔡卞专用王安石《日录》以修《神考实录》,薄神考而厚安石,尊私史而压宗庙。
臣居谏省,请改《裕陵实录》;
及在都司,进《日录辨》。
当是之时,臣于《日录》未见全帙,知其为私史而已,未知其为增史也。
自去阙以来,寻访此书,偶得全编,遂获周览。
窜身虽远,不废讨论。
路过长沙,曾留转藏之语;
待尽合浦,又著垂绝之文。
考诋诬讥玩之言,见蔡卞伪增之意。
尚谓安石趣录,皆可凭据,之所增,乃有诬伪。
当是之时,臣于《日录》考之未熟,知其为增史而已,未知其为悖史也。
盖由臣智识昏钝,觉悟不早,追思谏省奏章,乃至合浦旧述,语乖正理,随俗妄谈,既轻神考,又诳陛下。
若他时后日,陛下以此怒臣,臣将何以自救,敢不悔乎?
《日录》云「卿,朕师臣也」,乃安石矫造之言;
又云「督责朕有为」,岂神考亲发之训?
既托训以自誉,又托训以轻君。
轻君则讪侮讥薄,欲弃名分;
自誉则骄蹇陵犯,前无祖宗。
其语实繁,聊具一二。
其《日录》云:「朕自觉材极凡庸,恐不足以有为,恐古之贤君,皆须天资英迈」。
此非托训以轻君乎?
又云:「朕顽鄙,初未有知,自卿在翰林,始得闻道德之说,心稍开悟」。
此非托训以轻君乎?
又云:「卿初任讲筵,劝朕以讲学为先,朕意未知以此为急」。
此非托训以轻君乎?
又云:「卿莫只是为在位久,度朕终不足与有为,故欲去」?
此非托训以轻君乎?
又云:「所以为君臣者,形而已矣,形故不足累卿」。
此非托训以轻君乎?
讪侮轻薄,欲弃名分,可以略见于此矣。
《日录》又云:「王安石造理深,能见得众人所不能见」。
此托词以自誉也。
又云:「如安石不是智识高远精密,不易抵当流俗。
天生明俊之才,可以庇覆生民」。
此托训以自誉也。
又云:「卿无利欲,无适莫,非独朕知卿,人亦尽知,若馀人则安可保」?
此托训以自誉也。
又云:「卿才德过于人望,朕知卿了天下事有馀」。
此托训以自誉也。
又云:「朕用卿岂与祖宗时宰相一般」。
此托训以自誉也。
骄蹇陵犯,前无祖宗,可以略见于此矣。
圣上以奉先为孝,群臣以承上为忠,明知其诬,谁敢覈实?
则可以钳塞众口,可以荧惑圣听,诳胁之术,莫工于此!
始则留身乞批,以胁制于同列;
终则著书矫训,以传述于后人。
诬胁臣邻,何足缕道,上干君父,可不辨乎!
自到阙以来,至为参政之始,不录经筵之款对,但书七对之游辞。
神考降问之咨词,无一问仰及于三代。
神考但慕魏,谓厥身不异皋伊。
仍于供职之初辰,首论理财之不可,恐宣利而坏俗,陈孟子之耻言。
凡他人极论之辞,掠为己说;
彼所献管商之术,归过先猷。
神考之谦辞,则曰「以朕比文王,岂不为天下后世笑」;
太祖之征伐,则曰「江南李氏何尝理曲」。
恣挥悖躁之笔,尽假烈考之词,矫诬上天,孰甚于此!
祖宗之威灵如在,圣主之继述日新,若不辨托训之诬,何以解在天之怒?
而况托训之外,肆诋尤多。
神考小心慎微,彼则曰「好察细务」;
神考畏天省事,彼则曰「畏慎过当」;
神考欲除苛细之法,彼则曰「元首丛脞」;
神考欲宽疑似之狱,彼则曰「陛下含糊」;
神考体貌勋贤,彼则曰「含容奸慝」;
神考嘉纳忠直,彼则曰「不惩小人」,又谓「奸罔之徒,陛下能诛杀否」。
比忠良于元济,责神考宪宗
谓不可以罢兵,当必杀而后已。
神考守祖宗不杀之戒,以天地好生为心,厌弃其言,眷待寖薄,先逐邓绾,次出安石
至熙宁之末,而安石前日之所怒者复见收矣。
至于元丰之末司马光等前日之所言者复见思矣。
卞等不遵神考末命,但务图己之私,以专绍安石为心,以必行诛杀为事。
请于哲宗而哲宗不许,请于陛下而陛下拒之。
人心归仁,天助有德,遂使奸谋内溃,逆党自彰
卞既不敢居金陵,人亦不复圣安石,悔从王氏,岂独臣哉?
朝廷缙绅,协心享上;
庠序义理,士所同然。
科举艺能,孰肯遽陈其所蕴;
有用之士,亦将先忍而后为。
变王氏诬君之习,合《春秋》尊元之义。
济济多士,何患无人?
又况安石所施,其事既往,若不自述于文字,后人安知其用心?
著为此书,天使之也。
安石著书之意,岂是便欲施行?
卞所安排,非无次序。
自谓举无遗策,何乃急于流传,宣示远近,不太速乎?
然则流传之速,天使之也。
天之右序我宋,而不助王氏,亦可知也。
如臣昔者妄推安石,谓之圣人,如视蚁垤以为泰山,如指蹄涔以为大海
易言无责,鬼得而诛;
驷不可追,齰舌何补!
圣人,人伦之至也,傲上乱伦,岂圣人乎?
圣人,百世之师也,教人诬伪,岂圣人乎?
孔子,集大成者也,尚以不居为谦;
光武,有天下者也,犹下禁言之诏。
岂可身处北面人臣之位,而甘受子雱骄僭之名乎?
雱为安石画像赞曰:「列圣垂教,参差不齐。
集厥大成,仲尼」。
蔡卞书之,大刻于石,与雱所撰诸书经义并行于世。
臣昔以答义应举,析字谈经,方务趣时,何敢立异?
改过自新,请自今始。
于是取安石《日录》,编类其语,得六十五段,釐为八门:一曰圣训,二曰论道,三曰献替,四曰理财,五曰边机,六曰论兵,七曰处己,八曰寓言。
事为之论,又于逐门总而论之,凡为论四十有九篇。
合二门为一卷,并序一卷,共为五卷。
臣以忧患之馀,精力困耗,披文索义,十不得一。
加以海隅衰陋,人无赐书,神考御集,无由恭录。
又《日录》矫诬,与御批、日历、时政记牴牾同异,无文可考,欲校不得,但专据私书,略分真伪。
虽不能尽究底蕴,亦可以窥其大槩矣。
凡臣之所论,以绍述宗庙为本,以辨明圣训为先。
盖所述在彼,则宗庙不尊,诬语未判,则真训不白,何以光扬神考有为之心?
何以将顺陛下述事之志?
凡今之士,学古入官,身虽未试于朝廷,心亦不忘于畎亩,戴天履地,宁忍同诬?
日拙心劳,徒唱尔伪。
犯古今之公议,极典籍之所非,阴奉窾言,显违格训。
安石欲置四辅神考以为不可;
神考欲建都省安石以为不然。
今则四辅成矣,都省毁矣,道路为之流涕,圣主能不痛心?
人皆独罪于一京,安知谋发于蔡卞
至于宿卫之法,亦敢更张;
变乱旧规,创立三卫
用私史包藏之计,据新经穿凿之文,以畏惮不改为非,以果断变易为是。
按书定计,以使其兄,当面赞成,退而窃喜。
京且由之而不悟,他人岂测其用心。
事过而窥,踪迹乃露。
赍咨痛恨,虽悔何追!
在私家何足备论,于国事岂宜如此?
谓塘泺未必有补,可以决水为田;
河北要省民徭,可以减州为县。
至于言江南利害,则曰州县可析;
论民兵将领,则曰奖拔豪杰。
四海本是一家,何为分彼分此?
大法无过宿卫,安得率尔动摇?
弃旧图新,厥意安在?
昔元祐更张之始,方安石身殁之初,众皆独罪于惠卿,或以安石为朴野,优加赠典,欲镇浮薄。
司马光简尺具存,吕惠卿责词犹在。
深惩在列,曲恕元台
凡同时议论之臣,无一人指黜安石,往往言章疑似,或干裕陵
以窥伺为心,包藏而待,润色诬史,增污忠贤。
凡愠怼曾布之言,与怒骂惠卿之语,例皆刊削,意在牢笼,欲使共述私书,将以济其大欲。
等在其术内,计无一不行。
良由议赠之初,不稽其敝;
若使早崇名分,何至横流?
司马光误国之罪,可胜言哉!
臣闻熙宁之初,论安石之罪而中其肺肝之隐者,吕诲一人而已矣。
熙宁之末,论安石之罪而中其肺肝之隐者,吕惠卿一人而已矣。
吕诲之言曰:「大奸似忠,大诈似信。
外视朴野,中藏巧诈。
骄蹇傲上,阴贼害物」。
吕惠卿之言曰:「安石尽弃素学,而隆尚纵横之末数,以为奇术。
以至谮愬胁持,蔽贤党奸,移怒行狠,方命矫令,罔上要君。
凡此数恶,莫不备具。
虽古之失志倒行而逆施者,殆不如此。
平日闻望,一旦扫地,不知安石何苦而为此也?
谋身如此,以之谋国,实无远图。
而陛下既以不可少而安之,臣固未易言也」。
又曰:「陛下平日以何如人遇安石安石平日以何等人自任?
不意窘急,乃至于此」。
又曰:「君臣防嫌,岂可为安石而废哉」!
又曰:「臣之所论,皆中其肺肝之隐」。
臣某窃谓,元祐臣僚于吕诲之言则誉之太过,于惠卿之言则毁之太过。
此二臣者,趣向虽异,至于论安石之罪,献忠于神考,则其言一也,岂可专誉吕诲而偏毁吕惠卿乎?
偏毁惠卿,此王氏所以益炽也。
祐之偏,可不鉴哉!
臣窃以天下譬如一舟,舟平则安,舟偏则危。
臣之以言取祸,初缘此语,然臣自视此语,犹野人之视也。
切于爱君,又欲贡献,前日之欲杀臣者必益瞋矣。
然臣之肝脑本是报国之物,臣若爱吝此物,则陛下不得闻安石之罪矣。
陛下不得闻安石之罪,则人臣之利美咸在矣。
为我宋之臣,岂可以不思乎?
乃者天子幸学,拜谒宣尼,本朝故臣,坐而不立。
跻此逆像,卞倡之也。
辅臣纵逆而养交,礼官舞礼而行谄。
僭自内始,达于四方,万国寒心,外夷非笑。
鷩冕夷俟,载籍所无,履加于冠,何以示训?
自有中国以来,五品不逊,未有此比。
然则观此一像,而八十卷之大槩可以未读而知矣。
蔡氏、邓氏、薛氏皆塑安石之像,祠于家庙。
朝拜而颂之曰:「圣矣!
圣矣」!
暮拜而颂之曰:「圣矣!
圣矣」!
国学风化之首也,岂三家之家庙乎?
臣故曰,废大法而立私门,启攘夺而生后患,可为寒心,莫大于此。
尊主爱国之士,孰敢以此为是乎?
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极天下之所非,而可以谓之国是哉!
呜呼,讲先王之道,而以咈百姓为先;
周公之功,而以僭天子为礼。
咈民岁久,蠹国日深;
僭语为胎,遂产逆像。
以非为是,态度日移,废道任情,今甚于昔。
昔者初立国是,使惇行之;
惇既窜逐,移是于布;
布又窜逐,移是于京。
三是皆发于卞谋,三罪同归乎误国。
然则果国是乎?
果卞是乎?
若以卞是为是,则操心颇僻,赋性奸回,如邓绾者,不当逐也;
若以卞是为是,则以涂炭必败之语诋诬神考,如常立者,不当窜也。
神考,可以见悔用安石之心;
哲宗窜立,可以见斥绝安石之意。
两朝威断,天下皆以为至明。
陛下光扬,亦以去卞为先务。
扫除旧秽,允协人心;
布泽日新,上合天意。
乐于将顺,搢绅所同,梦阙驰诚,各恨疏远。
元祐元符之籍虽渐纵弛,而人未见用;
应诏上书之罪虽已释放,而士犹沮辱。
沮辱者不可复问,未用者自当退藏。
其馀虽在朝廷,或非言路,明哲之士,又务保身,纵有彊聒之流,自无私史之隙。
惟臣因论私史,祸隙至深,得存馀命,全由独断,臣之所以报圣恩者,敢不勉乎!
兼臣年老病多,决知处世难久,与其赍志于殁后,宁若取义于生前?
义在杀身,志惟尊主,故以臣所著《日录论》,名之曰《四明尊尧集》云(《宋文选》卷三二。又见《四明尊尧集》卷首,《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七四原注,《邵氏闻见后录》卷二三。)
仁宗神考制议元符三年十一月 宋 · 盛次仲
 出处:全宋文卷一八三二、《宋会要辑稿》礼一五之五四(第一册第六七八页)、《宋朝事实》卷六
窃闻亲亲本于仁,尊尊本于义。
世有远近,则情有隆杀。
故庙祧不同,坛墠有别者,所以严典礼,示有极也。
祖有功,宗有德,所谓没世而民不忘者,故服属虽尽,而庙食弗殊者,所以昭德垂无穷也。
礼者称情而立文,非私有厚薄也。
谨按《礼记·王制》、《尚书·咸有一德》,《春秋谷梁传》、荀卿之书,皆言天子七庙,则有天下者事七世亲尽,则毁古今之通制也。
至于有功德者,宗无常数,故商有三宗,周存二祧,其来尚矣。
汉诏群臣杂议论者不一,唯大儒刘歆学术该洽,谓宗无常数,所以劝帝者之功德,议者善之。
于是以高帝建大业为太祖孝文太宗孝武世宗司徒掾班彪世推儒宗,亦以歆之议为博而笃也。
光武立庙洛阳奉祀不改。
至建武十九年,又尊孝宣号曰中宗
明帝推崇光武拨乱中兴,更为起庙,号曰世祖,以元帝光武为穆,虽非宗亦不毁。
于是洛阳高庙四时加祭,凡五帝。
孝明崇俭,不起寝庙,间祀更衣。
肃宗初不敢违,然《赐东平王苍书》曰:「思念先帝,躬履九德,比于三宗,诚有其美」。
卒用太尉熹等奏,上号显宗
和帝孝明故事,亦尊孝章帝肃宗,皆世世奉承不毁,率此义也。
次仲等窃迹商之三宗,周公举以戒成王者,其在中宗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宁而已。
其在高宗,嘉靖商,无时或怨。
祖甲则曰能保惠庶氏,不敢侮鳏寡而已。
下逮两汉,文、武、宣、明、章此数君者,守先王成业,其见诸行事,具载史策,与商三宗较功比德,抑又可知也已。
然之事皆当世宗之,后世称之,缙绅庄色而议,无敢少损,固非有承绝学千载之后,夐然独出于百王之上,如我仁宗神考之圣君若此之盛者也。
是宜亿万斯年,奉承不怠,请如圣诏,尊崇庙祏,永祀不祧,与天无极。
明皇 北宋 · 崔鶠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七九、《皇朝文鉴》卷一○一、《经济类编》卷八四
穆王太仆曰:「仆臣正,厥后克正;
仆臣谀,厥后自圣」。
仲虺成汤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己若者亡」。
夫实凡也,而自以为圣,则偃然以天下为莫己若。
以天下为莫己若,则有罪不闻,有过不改,祸乱之形成而卒以不悟。
是亡之道也。
以唐考之,克有天下者十有八王,而不以谀臣之故别加称号者,高祖太宗睿宗、文宗四君而已,其馀皆立虚名。
开元天宝之间,群臣至六上尊号,嗟乎!
谀亦甚矣。
明皇受而不辞,盖将自以为圣者欤。
其播越流离至于亡国,非不幸也。
夫加以天地道德圣神文武之号,兼覆载之大美,极今古之徽称,彼其臣遂以为诚尔耶?
直以为吾君好谀喜佞,故逢之也。
以为诚尔,则天不以号然后推其高,地不以名然后推其厚。
三皇无有也,五帝无有也,自古贤君懿主皆无有,而吾祖宗亦无有也。
彼其后世中君幽主独有之,是直以好谀喜佞待吾君而以谀佞逢之,人君之贼也。
圣矣夫,光武之为君也!
诏天下上书不得言圣。
明矣哉,显宗之为君也!
曰先帝诏书,禁人言圣,自今有过称虚誉,尚书宜抑而不省,示不为謟子嗤也。
呜乎!
奸人之情得矣,其成建武永平之盛有以矣夫。
感山赋 北宋 · 崔公度
 出处:全宋文卷一六五三、《圣宋文海》卷六、《三续古文奇赏》卷三上、雍正《山西通志》卷二二○、雍正《泽州府志》卷四七、乾隆《潞安府志》卷三六、乾隆《凤台县志》卷一三、《古今图书集成》山川典卷四七、《历代赋汇》卷一七
客有为予言太行之富,其山一名皇母,一名女娲,或于此炼石补天,今其上有女娲
因感其说,为之赋。
其辞曰:
曲辕先生从先大夫之南征,省黑许于紫霄,访武王朱陵,授罗浮之隐书,撷三茅之神英,息肩淮泗之滨,闭辟弦歌,与世无营。
一日,梁国公子、铜鍉处士闯然踵门,恍然相亲,曰:「先生倦游者矣,祈有异闻」。
先生不对,宾请愈勤。
于是为论山中之物,山中之民,叙山中之遗欢,咏山中之淳文。
二客相视而笑曰:「先生唐相之家,族蕃西京
京于吾乡,驾材累程,连联高山,见于群经,兹其不言,疑未之行。
试为先生陈之,何如」?
公子赞之。
处士曰:「夫坤厚之势,犹一人之体,昆崙为之首。
自首而下,岟㟐屹𡾐,无复平地,陵轹百国。
阴山焉,横二千馀里,北为戎狄,南为古圣之所治。
测中言之,殆吾国之乾位,昕天铜浑,《周髀》保章,参地之形,兹为最详。
上正枢星,下开冀方,逢胃而毕,自以张。
乱则冀安,弱则冀强。
起为名丘,妥为平罔,岿乎甚尊,其名太行
挟大河于楚东,瞰北岳其在旁。
其高也,逦迤而上。
始莫知其高也,登蹑千里,昂目而前望,骇实与夫天当。
其深也,缭绕盘辟,始莫知其深也,驰朔东而左转,垂三月而见脊盛,连延乎碣石。
《传》曰:『东海之水不尽,而此山也,吾莫知其所极』。
此其知言哉!
如彼大邦,圻钩壤连;
如彼大川,洲维浦联。
殊乡异观,习乎所传。
坳然若鞍者曰鞍山,突然若灶者曰灶山,色黑者黑山,形方者方山
如此之类,名何可殚!
墨翟察而知骥之贵,尸佼过而辨牛之难。
穆王升由雀道而出,世宗行自大河而还。
孝明尝登,幸上党郡
章帝以游,至天井关
孟德北上,纪摧轮之恐;
谢公西顾,引忧生之端。
阮籍失路而咏怀,刘峻怀交而发叹。
晋阳子惠之便道,对二坂祖浚之祥观。
开元钖问于逢车,武德置县而当烦。
霍褰吾襟,共附吾肘,缠午壁之势,探长城之口。
天门揭其部分,乌岭支其躏蹂。
姑射、王屋隆虑雷首;
靡迤嵚岑,参错饤饾。
或拱其左,或捧其右。
或道其前,或赞其后。
让以奇巘,贡以重岫。
曾夸娥之输力,摛大帝之宝授。
上晻暧兮鹏击,下砰磕兮鲸斗。
又若王畿之外,五等诸侯,奉命守土,率属千万,悉面内而腾辏。
此山之形也。
汾、潞、丹、洹、滹、池、𣿟、易,涑、沁、淇、潼,清、源、济、溴,奄呴将迎,纵横嗽激。
安阳巨马出其夸,白絮北涿度其液。
触遥阜以孤引,潋荣光而历羃。
凝染渐渍,裒青贮碧。
此山之容也。
奠荒有神,开社有伯。
以风主威,以云主泽。
翻手熯阳,覆手霹雳。
近靡百城,远霈万域。
暴暑亟寒,暗天一白。
烟不得为瘴,气不得为疫。
岂其幽深也,深其欲而难期;
其并合也,合其力则无敌。
此,山之气候也。
轩后以来,至于成王,自时建都,迁徙不常。
远近表里,其阴其阳。
春秋之前,封国既多,春秋之后,唯晋为彊。
大抵以兵为阻,以险为防。
守不敢弛,战不敢忘。
越至卑耳,而齐桓以霸;
一入孟门,而平公几亡。
燕、赵、中山,卫、韩与魏,或主山东,或主河内,或主山西,或主河外。
或城其隈,或据其会,或保作咽颈,或恃为腹背。
屯留有常阻,山阳有常界,跬步之侧,万人死之。
复驱万人,而地不少退。
如罴斯林,如虬斯壑,左顾右睨,爪牙锋锷。
秉间薄人,肝脑涂地,以搴旗虏将而为乐,不然假息窃视,捍以城郭。
从姬歌儿,名琲重璞,不敢不献,虽欲藏之,亦终归乎攫搏。
骇乎哉,固尝一朝之中,一舍之间,烹四十馀万之众,筑头颅之山,举长平为鼎镬。
旧壁荒城,豆分棋错,今千馀年,幽阴寂寞。
此山之势胜也。
当时雄豪,迭指交质。
行野者非乐其野,逐兽者非即其兽。
裴徊陵陆,踰跇阪阜。
裁约六国,眦睨九道。
孰为龙首,孰为天灶。
向背孰徙,草木孰遘。
器械孰便,凭倚孰厚。
东西孰广,南北孰袤。
为蛇孰尾,为鹳孰噣。
孰方孰圆,孰牝孰牡。
冲轮孰敏,沮雁孰懋。
孰利袭掩,孰利藏覆。
孰此出击,孰此入冠。
孰可徒搏,孰可骑骤。
孰可啖诱,孰可斥候。
孰可接战,孰可挑斗。
孰最恐夜,孰不欲昼。
胜此孰遂,败此孰救。
佯遁孰止,秉乱孰走。
孰要于迩,孰闭其后。
记省在目,陈说在口。
凭轼结靷,忿豢去就。
所过之邑,鹯视狼吼。
诘无不讲,向无不偶。
入军则建旗鼓,入朝则佩印绶。
以国试胆,以民试手。
为纵横家,随以此售。
关警迟速,称昼贫富。
矫尾厉角,恐愒翻构。
鬼神不能窥其密,贤畯不能纠其缪。
中人主之利欲,移将相之恩旧。
其后或主或臣,建功立业,尤显闻于后世,则有决羊肠之险,堑此山之道,攻荥阳,伐韩以威天下,应侯秦昭王之谋也。
敖仓,杜中山之阨,距飞狐之口,守白马之津,使天下知所归者,郦食其汉高祖之谋也。
而此山,入射犬,破青犊之众,杀谢躬于邺,以收复天下为心者,汉光武之谋也。
济河降射犬之众,还军敖仓,属种以河北事,然后西向以争天下者,魏武帝之谋也。
进据武牢,扼其襟要,俾窦建德不能踰山,入上党,收河东之地,而卒以并天下者,唐太宗之谋也。
徐思以观,亦吾之近藩。
北压燕蓟,西临顺檀。
笼里控外,联区接寰。
州开其隅,邑疏其间。
衡而为垒,缺而为关。
朝歌内黄黎阳之支离,有五原高平广武之依攀。
前规成皋,逆婴邯郓,收褰帷趣驾之威,宰簪笏假辔之官。
大城望之如云,小城夹而金完。
各负城势,态骧虺蟠。
宿貔貅之倘佯,峙刍粟之巑岏。
此又其山古今因人以明效者也。
偏隅之祲,蒸郁成象,或为楼阙,或类亭障。
下利垦辟,其土白壤。
谷备五种,颖丰穰。
以陶则不窳,以牧则易长。
骍、駂、駩、駽,騧、骊、驖、驵,繁鬣赤喙,黄脊白颡。
奇毛异骨,駉、駾、駚、驡,或出凹掩,或会广敞,或随龁而乍散,或就饮以群往。
秦青睹之而目眩,造父逢之而伎痒。
若乃边风夜号,寒气朝荡,木叶昼脱,川原萧爽,挺逸彩之疏瞬,厉雄心之倜傥。
分腾而郊野暗,聚鸣而阮谷响。
最下者籯粮载士,日中而驰百里,凤臆兰筋,探前扶后,何止乎蹄间三丈。
马之所施,险之所依,有德者然后能之。
其或守之不以道,用之失其宜,则是二者在所为盗贼之资。
司马侯晋侯以先王之不务者,非弃之也;
吴起商纣之国志,有激于当时。
何则?
宣帝先零金城,而终贻汉患;
武帝元海并州,而俄倾晋基。
自后聪、曜、石勒姚苌、季龙、元魏、高齐、诸苻、慕容,呼侣啸类,提羌占戎,或屯于定襄,或保于居庸,或建都邺下,或渡军河中
或改元离石之比,或僭号沙河之东。
胡尘一踰,三关遂空。
长安之城,洛阳之宫,摇辔长驱,传国都而扼踪,暴衣北冠于涂炭,客宗庙于妖凶。
更帝迭王,抑为盛衰。
其四方简册,不可得而书者,凡几战而几攻。
由是观之,为彼君者,始失之一朝,遂使天下之人亲戚离散,一百二十六载挂性命于兵锋。
此又当世贤人君子登高虑远,所宜追述,为万世深诫者也。
当彼之时,国中窄而山中宽,天下危而山中安。
外憸人茍容以盗官兮,内浩歌乎《考槃》。
外吁嗟愁涕之辛酸兮,内游鹿豕其方欢。
外穷奢极侈以相残兮,内交让乎瓢箪。
外仍椹缩剑以衔冤兮,内乐夫其盘桓。
仁智所依,仙圣所迹,其动如龙,非迅雷烈风不起;
其出如凤,非醴泉甘露不食。
服皇娲之妙道,藏补天之神石
或饵木而采芝,或吞阳而嗽液。
或自耦于樵钓,或偶怀于老《易》。
引公和之馀韵,振文举之归策。
壄王二老,犹自轻之士;
壸关狐,殆多言之客。
至精元以友造化,绪馀尚足以治万国。
此其山之隐逸也。
即以仰之,首名归山。
岭巆纡馀,巉岩孱颜。
曳泉绅之飘飖,束云衣之回还。
樻众精于宝姥,糁灵气于天丹。
矗雰霞之朝覆,豁光怪之宵环。
其金则钣、荡、镠、铣、镣、鑗、鏋鑀,其玉则琼、玖、𤩂、潞、丹、琪、玙、璠。
石黄绿而青碧,珠玟瑰而木难。
馀粮石脂之硗䂚,赭垩理长之斓斑,阴映宛倚,穹注蟠联。
丝絺毡𦇧,鈶盐铜矾,备先赋之不名,距三方而祖繁。
复有紫沙黄雾,神钢是取,逗落液于庳涧,萃坚英于弱土。
蚩尤之遗勇,回欧冶之灵顾。
下分擅乎百源,上夹输于六务。
此其山之琛赂也。
其鸟五色豪鹰,窟生崚崚,貌如秋胡,目如明星。
呴拨利戟,足卷枯荆。
雕趋鹗随,往还青冥。
木栖则鵗、鷣、鸒、鹳,水止则鸨、翠、凫、鶄。
殊种诡类,莫可殚名。
其状如麋有距,四角马尾。
声若钟磬,以出为瑞。
赤虎文豹,黄熊封豕,麇鹿瑞䝢,行搏坐噬。
草则紫团之蔘勤漏卢,糜衔牡蒙,苁容首乌,牛膝豹足,龙沙虎须,赤节紫倩,如雷茈胡,云英玉支,解蠡庵䕡,鹿肠鹤虱,彭根屈据。
泽态夭糅,芳臭粉敷。
或同葩异实,或冬荣暑枯。
或珍传太一,或用讲吏区。
木则有,其桐其椅。
篁筱怀风,桃李成蹊
梗、、枫、,思仲、芜荑,梓、漆、枢、栲,青檀、紫葳,枞、檍、槐、枣,棠、榴、楟、黎,阳栌、檿桑,枌、榆、棪、槻,交抵并节,韬唐阴堤。
身缘中材,实资疗肌。
松柏千岁,蹇金石姿,弥根万仞之峰,落影千丈之溪
孤干直出,百寻而后有枝。
远而望焉,或如翔鸾,或如蟠螭。
其大蔽牛,其圆中规。
参差櫹椮,下隔百步,犹樛忧而相羁」。
公子矍然曰:「陆产之盛仆知焉,不若是之详也。
且闻之汉甘泉肇于武帝,唐含元建于高宗
或决事于上,或受计其中。
始用材之有馀,终兴利于无穷。
陛下临御以来,四十馀年,未闻图苑囿之观,事土木之工。
户牖朱绿之饰,诏五岁而一易;
服玩帷帐之具,虽屡补而尚供。
四方黎元,自视忲然,咸愿献力京师,进娱皇躬。
听钟鼓管籥之音,瞻车马羽旄之容。
傥有司因亿兆之心,率怀、卫、磁、相、泽、潞之人,披苍莽、伐崆巃,贱新甫之得,简徂徕之封,激春淫之悍豪,扶丹济其来东,经营庶民,作为新宫,以壮阆乎中区,以周严乎九重,高阐秘卢,侍从兮蜿蝉;
翠华黄屋,往来其冲融。
追三雍养老之法,申其孝慈,复延英访问之迹,考其邪正。
更取士之弊法,著久官之新令,明刺举劝沮之典,绝苟简异同之政,广庑长廊,翼其两旁。
左选天下经术辩通之士,以为议郎,居讲朝廷疑难之义,补百司之阙,出委观民决狱之事,以信其所详。
右选天下材勇温恭之人,以为卫士,居讲司马军机之要,掌诸门之禁,出委偏裨别屯之任,以观其近莅。
兴利如此,顾不为伟欤!
山日以开,货日以通,众庶习知,勿为牢笼。
欲发者发,欲攻者攻。
登者搰者,剥者斲者,烹者掇者,絷者戈者,四时憧憧,皆民所同。
庶宝之轮幽,万模之纷纭,雕雘彩制,羽须毛群,弓矢铠楯之材,舆马骨革之伦,被服纤华,鼓铸精珍,三十取一,归于县,宁有闻子富而父贫?
兴利如此,顾不为伟欤」!
公子再言,处士再思之曰:「公子之惠,亦云善矣。
且民可与乐成,不可与虑始。
况乃三晋,人号沉鸷,孕鹑火之流烈,感斗极之劲气。
瞻顾端巧,手足便利。
蔑蛊淫狂厉之感,无喘夜皲瘃之累。
专思虑而喜任侠,贵然诺而多懻忮。
重沦奸侈之化,孤守而莫变;
由渗唐虞之泽,弥久而未坠。
平居之际,以气义相视,驰马射兽以为乐,投石拔距以为戏,悲歌慷慨,以摅其郁;
矜誇功名,以见其志。
自古受命之主,不先得其土,则先得其士。
不得其地,不足以控诸夏;
不得其兵,不足以威万县
粤天宝失御之后,事虽近而不复言。
五代不纲之时,其迹甚明而可以数。
朱梁失守,则晋人南下而急攻河阳
师厚不死,则魏博六州,据山口之路。
庄宗之祸,由邺郡而起;
清泰之败,缘上党之助。
蕃戎陷相而石灭,兵过河而刘去
或群盗乘隙而并出,或前军自此而先渡。
河东之举,时李骧疾度,控孟津之策;
世宗之征,赖车驾倍程,有南平之遇。
可畏也,如人怀心腹之疾;
难去也,如木受根柢之蠹。
故吾太祖皇帝之兴也,践祚五月,亲平泽、潞。
念贼失仲卿之计,不西下而直趋怀孟,而我用向拱之言,速济河而击其未聚。
离穴成擒,吴祚之前料;
登无难色,李氏之深谕。
如洪波薄江,借海以为力;
大霆击空,与电而俱赴。
交广、闽、蜀之区,淮、海、江、汉之壖,彊侯暴王,袭顿蹁跹,纳土称臣,冠佩邻联。
虽天命之所在,亦主威之使然。
其势如此,犹藏太原,谢将休戎,十有九年。
太宗之吊伐也,指师为林,转粮如川。
断石岭之应,刬隆成之坚。
躬擐甲胄,劘锋易弦。
昼夜围督,六师争先。
压之以天下之重,然后始能破焉。
迨我真宗,抚养其人,留跸授关南之师,促使益安阳之屯。
许北虏之通和,敕猛将之疏军。
以至陛下仁风德泽,扶导长养,踰八十春,赋不闻竭其才,力未尝疲其身。
憙辩者不知约从连衡之谋,尚勇者不知收城夺邑之勋。
室家熙熙,老于耕耘。
如养虎者不与之全物,赏先至者不导于一津。
兹奈何合之?
深山触鸷,猛而为勍。
敌之怒心,鐖凿棘矜。
若南国之,海滨之盐,千百良民,化为顽兵。
或蒙欲而拒捕,或负恃而贪凌。
始逭罪而群亡,终盛气而横行。
镇之常员,则威有所不足;
列之大诛,则民转相震惊。
陆机谓兴利不足以补害,君焉孰惩」?
公子曰:「不然。
古初生民,禽兽杂居。
无机械以荐食,无衣裳以被躯。
累圣哀之,脩其所无,钻燧取火,铄金于炉。
锐以锋刃,俾持以趋。
逐其虫蛇,创其室庐。
刳木成舟,结绳为罛。
剡木为矢,弦木为弧。
以饮以食,以畋以渔。
服牛轺马,纺绩䥳锄。
后王因之,讫今以娱。
安有至治之世导民以利,复争乱之是虞!
太公封齐,熊绎封楚,鱼盐之义,山林之阻。
公一发之,民往如鹜。
不数十年,齐楚以富。
彼诸侯之国,民且守法,岂天下之广,人或敢侮?
调发存邑里之籍,出入视保伍之名。
倚之守令之良,护以使者之能。
建隆初兴通馈之役,奚今日之政姑息而艰行?
是有司不复举因民之利,四方无时有可劳之氓。
弗恤所治之法何如,而已亟此禁山搉海之图,疑所思之未明」。
处士曰:「君不闻天子之建宫乎,厌江陵之瑰干,空邓林之巨树。
山鬼见荣而倏烁,坤后斥缊而容与。
青帝执规白帝司矩。
离朱之魄,䚕其徽纆;
舍倕茧之神,相其斤斧。
鲁镇以为址,判湘峦以为础。
趋步而龟鸟正,叱咤而虹蜺举。
星覆重撩,云缩万堵。
涂以齐赭,甓以虢土。
华荐金石之美,梁修牙角之赋。
扬瑶琨与织贝,荆砮丹而箘簬。
蒙羽之纤缟,涧瀍之枲纻。
优尊而百礼六乐,华国则东房西序。
邦贿丰息,宁主是耶」!
公子曰:「嘻!
上方东被于流求,西薄乎羊同,南畅于诃陵,北憺乎空峒。
积挚鸿胪,填货大农
天人之交,何求而不充?
徒念覃怀之域,三河之冲,漘断乎沧溟,背栖乎犬戎。
齐楚瓯越,鲁郑巴邛,辕有所不适,楫有所不通。
重兵之常处,列城之所宗,将帅之治守,诏使之过从,壤地所生,衣食所庸,不疲其赀,即疲其力;
不出于官,则出于农。
帑焉而乏,府焉而空。
或骄阳淫雨之灾,或戍发备河之逢,流离其民,易资枭雄。
或阴会于朋仇,或椎埋以成风。
故先诸权,俾怡其衷。
禹散历山之金,而赎卖子之虐。
汤铸庄山之币,而救无𥼷之凶。
非先君不足以说士,非首众不足以就功。
如彼泉源,我发其蒙。
如彼委藏,我启其封。
设坐视天财而不知发,犹有此民而不以为兵,徒示二虏之涵容」。
处士曰:「君知其一,未睹其二。
琉璃之河,华林之庄,昔居臣民,今游犬羊。
然黠虏奚民,视此而莫敢乘焉,吾非有以守之,殆由天设于王公,帝限乎豺狼。
若之何侵而夷之,以纾其行,饵之可欲,以发其狂?
义未闻于灌爪,兵或兴于争桑。
投刍生心,文子之至喻;
牛甘必斗,管坚之所量。
国家近边,虽上腴之地,久禁而不耕,所弃甚轻,为利甚明。
发丁以通驿,隋政之已失;
治气而未尽,魏室之旋倾。
彼乌足陈于治朝哉!
山东之兵,三十五将之师,君所闻也,请置其说」。
公子曰:「大农之家,不患穿墉而废囷仓;
善贾之行,不念胠箧而捐金珠。
备得其术,则害何能扰;
利果大入,则小或可疏。
今防秋之兵,不寄之土豪,而岁起屯戍;
缮治之物,不蓄于逐州,而授于京都
不募人访铜,而私或自铸;
重给民旷土,而争籴于胡。
遗计若此,庸为利欤?
由众人焉,南牧之虑;
将智者兮,北伐之涂。
推石传土,决其成功,束马悬车,胙乎能事。
突收燕乐,捐范阳、涿郡三道之师;
直压怀柔,拒虎北、石门四兵之势。
引轻军,发羌夏之东穴;
出奇道,斩匈奴之右臂」。
二客纷辩既久,色相不平,抗袂俱起,质于先生
先生冁然而笑,适然而兴曰:「坐,吾告汝。
夫有财而弗取,无道者之言也。
取而不以先王之制,无法者之言也。
二者,吾圣人之深恶。
不顺乎冬夏,不相乎阴阳,禽兽之殄暴,货币之诛戕。
不时而源枯,不禁而山伤。
逆于天元,降为灾祥。
则虽传道之人,岂容无责哉?
古者大德大功之人,天子尊之公侯之爵,殊其奉养之方。
功厚者享亦厚,德长者报亦长,推之四海之内,入为公卿,出为牧伯,盛不过数十,土地所育,人民所藏,其货易供,其财易当。
然报非天子之独私焉,盖天下皆乐其有以报也。
故其民贤者勉焉以脩其业,愚者虽甚欲焉而无敢望。
其志易平,其劳易偿。
今高赀大姓之家,列肆侔于府库,邸第罗于康庄。
金绀采缀,锼劘焜煌。
被以黼绣,裹以雕墙。
狗马弃齐民之食饮,舆妾贱士夫之衣裳。
宾昏祠葬,隳败纪纲。
通吏买法,阴淫陆梁。
其凭荒负险之民,擅弥山络野之疆,畜奴如兵,占田论乡。
主逋豢冠者攸众,宝龟藏甲者为常。
州县徒史,私为之视察;
乡亭部夫,公随之奋攘。
是天下山林之出,除公上之赋,守令吏寺,略有常制,每郡每邑,宛转麋溃,输几侯而几王。
彊桀相师,极欲为威。
怒网而川贫,笑斧而林飞。
孰察诸刊剥水火之遗制,孰恤乎坚稚曲直之所宜。
积之徒多而器用殊寡,举之或远而民资自疲。
富者售之益轻,贫者劳而愈微。
誓穷原薮之饶,而况膏腴之归。
乃方乃州,或蝗或饥,民以为灾,而彼反为宜。
从是其氓,匿税并田之不暇;
益令群猾,藏租隐地之无疑。
南方诸山,非复昔时,材不爱而木不蕃,木不蕃而兽不滋。
迨有千里不毛,裹糇莫支。
是天地阴阳,昼夜长养,犹不能以充其欲,则吾民何负,独为狸而畜鸡。
盖驭民无予夺之政,厚生无发歛之期,万物失『由仪』之道,四海废『崇丘』之诗。
或者县官列胶干皮羽之须,营栋宇舟车之材,上苛之以敲笞,下挠之以追催。
索之于迩则此既莫有,求之于远则险孰能来。
方此之时,跱蓄之家,驩相比朋,固所以制百姓之命,期年而篡其业,更岁而竭其财。
如是不已,饥寒怨愁,不委于沟壑,则聚为盗贼。
非此二者,吾不知其安所为哉。
始于伤财,则终于害民,察其蠹国,必固乎乱俗。
故国家以皇祐之版书,较景德之图录,虽增田三十四万馀顷,返减赋七十一万馀斛。
由是言之,土地财利,名制约束,不用先王之法,其为弊也,民失其平,若之何而可复!
高者愈贪而肆蛇豕,下者抵禁而趋口腹。
刑罚日增,灾害日续。
盖蒹并不去,不足以语政;
制度不立,不足与言治。
禁钖存省米之说,贱肉有爱牛之意。
此言虽小,可以推类。
事为之法,物为之制,数罟之得,非不多也,先王禁之,以其伤生。
原蚕之利,非不博也,先王禁之,以其害气。
果实未熟,木不中伐,用器不中度,禽兽不中杀,鬻于市者,执而有罚。
不以其时,不顺其教,捕一禽、折一草,谓之不仁;
断一树、伐一木,谓之不孝。
公卿大夫,群士黎庶,居室有品,器械有度。
车马有等,衣服有据。
饮食有常味,人徒有常数。
戮民不敢服絻,君子不履丝屦。
为农者不得为工,为士者不得为贾。
天王之尊也,合围犹恶其尽物;
诸侯之贵也,杀牛尚戒于无故。
小既无越,大岂容负。
草木鸟兽而舜以命益,水火土谷而尧以任禹。
名山大川,纵封国而不朌;
至其漆林,独二十而征五。
著于后王,脩之愈明。
典之于天官,图之于地卿,任之九职之事,辨其五物之征。
主山而有虞,主林而有衡。
中士下士,赞其政令;
府史胥徒,颁其所行。
豺祭而弓矢陈,隼击而罻罗兴。
司险达其道路,山师辨其物名。
鸷兽在前,穴氏火物而诱之出;
阱檴既设,冥氏伐鼓而使之惊。
然后万民随之,诏焉以程,斩材者有期日,窃木者有常刑。
至于金玉钖石,丱人之专取;
犀象麋鹿,鱼人之所登,率避其孳育,以待其丰成。
必以其时,素王称其大顺;
不可胜用,孟轲陈其养生。
贵贱有差,六器五辂之资,民得而无所用;
兴造不妄,五金六材之属,民用而无所伤。
禁发之有期,重轻之有常,天生时而寒暑平,地生财而品类昌。
硕以盆鼓,蕃以谷量。
暴暴如山岳,浑浑如河江。
山出银瓮丹甑,棷聚麒麟凤凰。
追前世之盛,被于此时;
以吾君之圣,方诸先王,隋唐之二宫,姚虞之总章,商人之重屋,周人之明堂,虽尨眉耆耇,爱惜朝夕,期有以必睹也。
子之言曾何比今于汉唐
陛下慈仁如天,广厚如地。
任臣则勿疑,闻谏而必喜。
赏罚不滥,切爱乎民命;
祭祀罄虔,动交乎天祉。
远民之弊,虽守臣不知而知之甚详;
克己之诚,在匹夫难行而行之甚易。
至若五帝宪老之礼,三王观风之制,六典建官之法,三适进贤之例,患有司不得其术,不患朝廷之不行;
患臣下不举其职,不患信任之不至。
今也辅相大臣,左右良士,重君子为臣去就之节,思古人得君功烈之致。
施以善俗为本,学以力行为贵。
居朝廷不以先后持其嫌,守藩镇不以内外疑其势。
同德一心,齐力协议
皋陶谟而矢契稷之业,伯夷让而中之志,以共察天下之善,不使有盖虚骄士之党;
以共收天下之杰,不使有妒功蔽贤之吏。
以众人之耳为耳,听众耳之所不听;
以众人之目为目,视众目之所不视。
授百司因革于吏,而总其成绩;
委二边军赋于将,而责其必治。
法制素具,东南既饶,天府宏壮,讲练有时。
吴越霸王之兵,朝令乎西,西纳十四州之地;
夕使乎北,北归十三州之城。
浑然临之,以至健隤,然载之以不倾。
伊洛之水昼乎其前,戎夷畏之,踰黄河之湍;
丘垤之山篑乎其旁,戒夷阻之,甚太行之横
与其邀近功于一山,增众糅之弊,牵危疑于往代,汩因循之名,使王者之兴,百有馀年,神圣在位,而仁爱之泽独未及于禽兽草木,曷可同世而语哉」!
二客离席跼跽,愧谢不敏,请为弟子。
既而少进曰:「问阜财得阜民之法,问治山得治国之风。
且昔者将大有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欲有谋焉则就之,不得已而后起。
有学焉而后臣者,有不可得而臣者。
今山之隐逸,亦如是而后至乎」?
曰:「莫可得而知也。
神农之于悉诸黄帝之于崆峒颛顼之于绿图,高辛之于柏招帝尧之于务成,帝舜之于尹寿,禹之于国先生,汤之于伊尹文王之于鬻熊武王之于尚父周公之于虢叔,齐桓之于管仲,然尊德乐道,说者如此也。
吾观之彼数子者之心,将如是而已乎,莫可得而知也」。
二客恍若自失,再拜而罢。
按:《皇朝文鉴》卷六,四部丛刊本。
答阎望道书 北宋 · 崔公度
 出处:全宋文卷一六五四、《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一○九
望道足下:望道拳拳于仆,今七年矣。
往还之勤,察其貌言,虽深善之,而疑其所以望仆抑何取耶?
读其文,趣约而寓远,非文章不足者也;
索其学,通类以适变,非学问不足者也;
其行,介甫莘老与吾亡友逢縻之所爱。
然则拳拳于仆勤且久者,尚何取耶?
前日踵门留书,列所以相师之意,志愈坚而辞愈卑,骇乎其所以望仆,则公孙、万章侯芭之徒不能问孟、扬,而韩退之未始肯以告李翱皇甫湜者也。
嗟乎!
望道虽能以求仆,而仆何尝有是而敢以告望道哉?
向尝思世之人徒知求师之难,而不知为师之尤难。
盖孟、扬以来,求师者尝得美名,而为师者未始不有罪。
尊师之盛,莫若屈天子之尊,以学其臣。
汉孝明号为贤主,师事桓荣,东面设几,进趋于前,可谓至矣。
而荣之道,果三代之师所以教帝王者邪?
后世学者念帝王之师道犹若此,而陋心浅臆之人,曾肯谓三代圣人之术庶几可求于山林闾巷之士耶?
望道所存,特矫千岁自信不惑者矣,亦奚可遽有至于如仆者邪!
虽然,尝闻其目于清田先生
先生始命仆曰:「昔有学祠于宋子车者,子车曰:『礼乐之节,牲币之数,我何敢爱?
然祠之所贵者诚,则诚之所脩,在子乎?
在我乎』」?
仆以是告人亦多矣,望道审念之。
馀暇见临,而仆之心亦宁无惧将获罪于后世者耶?
未毕所怀,不宣。
某再拜。
浮图论 北宋 · 李廌
 出处:全宋文卷二八五二、《济南集》卷六、《苏门六君子文粹》卷四五
论曰:臣尝历观前世之弊,及其甚也,必有有为之主以拯救之。
独千世承袭其弊而安受之者,浮图而已。
浮图非无可观也,百氏之家,一家之说也;
非不可为教也,蛮夷之国,一国之俗也。
不幸王者迹熄之后,圣人道微之时,乘间窃入中国,当时君臣辨之不早,制之不刚,俾盘根滋蔓,为弊于后,东汉明帝之罪也。
其间非无英睿刚克之君,忠义正直之臣,欲除其弊,终亦不能者,何哉?
盖销之不以道,制之不以渐故也。
盖英睿刚克之君灼见非有益于吾民也,必欲扫除之,正如欲华陀之治医也,将剖肤凿骨,煎肠洗胃,以去其疾,岂不雄哉!
奈何臣下或献祸福之一言,则惶惧随之,亟且罢不敢复言矣。
必曰:姑且听之。
惟其姑且听之,此其所以长存也。
前日武宗是也。
天下寺宇四千馀区,冠笄僧尼二十馀万,岂不快欤?
西京、藩府辅郡,犹量留寺与僧,岂祸福之说已贰于胸中耶?
何使绝无而仅有邪?
宣、懿之世则一切复之,终令彼胜于此,乃所谓销之不以道,制之不以渐故乃尔也。
忠义正直之臣,极言其有损而无补也,必欲扫除之。
正如近时水官之治河也,欲竭太行之土、淇园,以塞怒流,不已疏哉!
奈何人主疑祸福之多端,则恚恶及之,遂及诛窜者矣。
必曰:尔敢非圣人!
惟其谓之圣人,此其徒闻而益盛也。
前日韩愈是也。
宪宗遣使迎佛骨于凤翔,王公大人灼体肤、委珍贝以惑其法,极诋其道,且欲以佛骨付之水火。
宪宗怒,欲诛以谢佛。
裴度崔群力救其死,犹贬海南,滨于死所,令彼盛于此。
乃所谓销之不以道,制之不以渐故乃尔也。
初欲抑之,乃所以扬之;
初欲沮之,乃所以长之。
故根日益大,蔓日益滋,以至于今日,国家不惟安受千世之弊而不知救,又从而昌大之,遂使贼人乘时所尚,公肆厥奸,与国争雄。
彼华堂大宇,丹楹刻桷,敢踰制于王宫;
撞钟伐鼓,众党数千,敢僭礼于朝位,已为可禁。
虽然,彼所以侈其居、盛其徒者,本欲以诱愚夫愚妇而已,奈何王公卿士,竞登其门而师之?
朝衣朝冠,或立侍于其座,或跪拜于其庭,咸尊之如天神,钦之如父祖。
有道之士,以学佛隐者固亦有矣,而奸人假学佛以欺人者常多。
固不当事之如此,以亏国体。
臣恐孔子复生于今日,则群公卿士忌媢者众矣,不应如是以奉事之也。
孟子曰:「用夏变夷,未闻变于夷者也」。
又曰:「未闻下乔木而入于幽谷」。
今昌大浮图之教,岂欲以堂堂之中夏,以变于夷乎?
凡学孔孟之道者,相率而入于幽谷乎?
可不谓之大惑欤?
臣今不复更以傅奕之辨、韩愈之疏言之,直以文中子之言为信,曰:「佛者,西方之圣人也」。
果为圣人,岂不恶其徒凭藉其说,以猖狂妄行于今之世哉!
为今之计,不必推罪于佛,惟治其徒。
苟惟治其徒之罪,又何难哉!
臣愿陛下盛言其佛之长,极言其徒之短。
臣请叙其说曰:盖闻佛者,西方之圣人也。
以清净寂灭为心,戒定慈忍为行,色空为道,禅律为法。
凡愿学佛者,必当检身周慎,持法谨严,枯槁其形骸,斋戒其心志,自治其身,自求其道,不可辄出户庭,不可杂交民俗。
戒牒之文,其密如缕。
苟能此,虽异道不害为君子。
乃者学佛之人,类皆游佚之辈,或惰农之鄙夫,或怠绩之愚妇,或好荡之儇子,或好倡之冶女。
居金碧之室,食之膳,幸灾乐祸,自为风俗;
奸非不义,自为朋党。
讯其何以谓之禅,何以谓之律,则罔闻知者,十常八九。
如此,则大设寺宇,乃为尔等作容奸之地;
岁度徒众,乃为尔等置畔道之人。
既蠹于国,实败汝德。
自今以前,吾一洗之勿问;
自今以始,吾将使汝不出户庭,专治其佛之说而躬行之。
所受戒文,令礼部著以为令,刑部防之以法,期汝必行。
如不能然,一听归俗。
有愿如旧,真能奉其师之说,听其君之令者也,然后以常住衣食之,可谓待汝之意厚。
既仍旧为僧尼,乃敢尚为过恶,许人人得以告捕。
是不从君之教,而背其师之说,诛之刑之。
斋供祷祠,任民自然,不可以扰亲戚故旧,不可以私其所昵。
男虽父兄,不可适尼之居;
女虽诸母,不可适僧之舍。
人人得以告捕抵法。
陛下果以此说下诏,假学佛之衣服以藏奸诈,假学佛之衣服以堕农绩,皆不能自信而愿去,不可胜数。
良家子女,观其法之峻严,乌敢违父母之养,舍室家之伦,避妄逸、从枯槁哉!
如此,则良民自愿为其奴婢者自寡矣。
虽然,固亦有为之者矣,不加多也。
庄子》言:鲁多儒,国君下令,而敢儒服者一人而已,亦是意欤。
此乃销之有道,制之有渐,以岁月之久,俟其自衰而已。
譬之以医,则缓药石以治之,俟其自平乃止,不必用华陀之术也。
譬之以治水,则固堤防以导之,使复故道乃止,不必横塞其怒流也。
或曰:子痛诋佛而抑其徒,则吾徒独不然乎,一皆如孔子耶?
臣曰:稂莠与五谷并生于田,为之农者,当锄治其稂莠乎,将锄治其五谷乎?
虽未必皆颖栗坚好,要之吾种也。
今千万年无佛,何加何损;
一日无吾道,则如之何?
或曰:子不畏祸福欤?
臣曰:佛既为圣人,则所当论者道也,于其书而考之,固亦粲然矣。
至于祸福报应之论,特后之译者妄尔。
虽或言之,如庄周之寓言乎,邹衍谈天乎,公孙龙之诡辞乎,皆可稽考之耶!
愿陛下勿惑祸福,而忽臣之说。
成州新修大梵寺 宋 · 晁说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八一六、《嵩山文集》卷一六
昔王通谓佛西方圣人,温公斥之曰:「圣人岂有方所邪」?
大夫学士苟知修正者,必期放诸四海而准也,以所地论圣人可乎?
中国之有佛,虽自汉明帝始,而傅毅者果何自以对帝之所梦?
岂不前有所闻哉?
汉武帝昆明池胡人之对,向《神仙传》之所载,哀帝元寿元年受大月氏王使浮图之书犹信也。
武帝甘泉宫霍去病所得休屠王祭天金人,与夫张骞使大夏闻有身毒之俗,特其名物未阐明,若后来所称谓云云尔。
而议者指此教断自汉明,则浅之其为言也。
今东有五台山之文殊,西而峨眉山之普贤,南而雁荡山之罗汉,北而鼓山之罗汉,亦自汉明帝而始邪?
惟以不思议境照不思议心者,可与于此。
若其精舍以府寺名之,亦非天竺之本名,盖始出于汉有司梓匠之后,遂同乎府寺而得名焉,初无祸福奇丽之说也。
梁武帝自知平生恶德有不可赎者,乃殚竭民力于土木而适侈心焉,顾岂佛之律哉?
宜夫达摩面斥其无功德,而当时廷臣有正直不阿谀者,亦颇知谏争。
岂人人皆与达摩同致邪?
又何必以达摩为超绝卓异之论乎?
仆观《洛阳伽蓝记》,见元魏而来,王公将相既得意,必作寺宇以相尚,否则若有屈于人者。
九州四裔之珍,随珠和璧,异花怪石毕具矣。
无几何,其人既自抵法,而所谓危楼杰观者,从而灰烬为瓦砾,则佛言因无常者于是乎著矣。
虽然,亦尝一日有清净士居于兹也,则其恶果复生善因矣。
前日灰烬兵戈之馀,往往复出于故地,此佛一事必具三世,而三世该乎九世,以觉世间者,博乎其大者也。
傅毅之言,梁武之作,尚何观哉?
成州仁王院,其废已久,不敢亿措其所以废之之因也。
何为久而未之复兴乎?
其地污潴榛莽,更几姓而不居,有所待邪?
属者故大梵寺僧法诠,念其大梵寺建在唐大中二年,今其寺之赐额,恩厚不毁也。
乃请于州,以仁王之故地复大梵之旧额,凡四分律之所不可阙者,谨以创作。
仆适知州事,法铨请文以记之。
仆念《华严》之先照高山,《净名》之始坐佛林,《般若》之从牛出乳,逮乎《佛藏》之相,《楞伽》之行,《地持》之教,必待《法华》而成焉。
维尔法铨,尚其勉诸。
宣和六年甲辰三月二十一日己巳朝请大夫、知成州嵩山晁说之记并书。
扬雄别传上 宋 · 晁说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八一七、《嵩山文集》卷一九
扬雄字子云蜀郡成都人也。
周幽王封宣王子尚父于扬,号曰扬侯
其后并于晋河东扬侯子孙,遂以扬为氏。
本晋之扬,自其五世祖季徙诸蜀。
少而简易清净,好古学,从同郡严君平游,顾尚好辞赋,宗司马相如,尝叹曰:「长卿不从人间来,其神所至耶」!
相如枚乘孽子皋齐名,皋思敏疾,相如颇淹迟。
有以二人问者,曰:「军旅之际,戎马之间,飞书驰檄,用枚皋
廊庙之下,朝廷之中,高文大册,用相如」。
然帝于辞赋自俊捷,亦苦相如之艰。
尝谓相如曰:「以吾之速易子之迟可乎」?
相如曰:「于臣则可,未知陛下何如耳」。
相如亦自谓有所短,而之论乃如此。
尝作《县邸铭》、《玉佴颂》、《阶闼铭》、《成都城四隅铭》,人有杨庄者为郎,诵之于成帝成帝好之,以为似相如遂以此得见,待诏承明之庭,时永始四年也,年四十矣。
帝方以正月郊祠甘泉,诏赋甚遽。
苍猝应诏,其赋极瑰玮,尽讽戒之义。
三月帝帅群臣横大河,凑汾阴,以祀后土。
又作《河东赋》,以帝好广宫室,又作《子虚赋》以讽戒。
帝多玩书,善赋颂,出入游猎,必从。
十二月,帝纵胡人羽猎,因作《羽猎赋》。
待诏岁馀,给事黄门为郎,后一岁帝又命作《绣补灵节龙骨之铭》诗三章,帝得之喜甚。
当时之语曰:「玩子云之篇章,乐于居千石之官」。
西羌尝有警,帝思将帅之臣,追美赵充国,诏未央宫充国图画为颂。
绥和元年秋,帝大誇胡人多禽兽,复幸长杨,纵胡客大校猎,复作《长杨赋》上之,因以讽帝。
为郎时,自奏少不得学而好沈博绝丽之文,愿不受三岁之奉,且休晚直事,庶得肆心广意,以自克就。
有诏可不夺奉,令尚书赐笔墨钱六万,得观书于石渠
京师班嗣右曹中郎将游之子,显名当世。
游尝赐秘书之副,而为人好贤,从游,由是内外之书无不观矣。
然非圣不好也,时人称雄曰西道孔子
有张子俟者,问沛郡桓谭曰:「扬子云西道孔子,乃贫如此」。
曰:「子云东道孔子也。
仲尼岂独为鲁孔子而不能为齐楚圣人耶」?
王公子亦问子云曰:「汉兴以来未有斯人」。
虽甚贫,而轻财恶利,无所事于世,作《逐贫赋》以自见曰:「扬子遁世,离俗独处。
左邻崇山,右接旷野。
邻垣乞儿,终贫且窭。
礼薄义弊,相与群聚。
惆怅失志,呼贫与语:『汝在六极,投弃荒遐。
好为庸卒,刑戮是加。
匪惟幼稚,嬉戏土沙。
居非近邻,接屋连家。
恩轻毛羽,义薄轻罗。
进不由德,退不受呵。
久为滞客,其意若何。
人皆文绣,余褐不完。
人皆稻粱,我独藜餐。
贫无宝玩,何以接欢?
宗室之宴,为乐不槃。
徒行负赁,出处易衣。
身服百役,手足胼胝。
或耘或耔,沾体露肌。
朋友道绝,进官凌迟。
厥咎安在,职汝之为。
舍汝远窜,昆崙之颠。
尔复我随,翰飞戾天。
舍尔登山,岩穴隐藏。
尔复我随,陟彼高冈。
舍尔入海,汎彼柏舟。
尔复我随,载沉载浮。
我行尔动,我静尔休。
岂无他人,从我何求?
今汝去矣,勿复久留』。
贫曰:『唯唯。
主人见逐,多言益嗤。
心有所怀,愿得尽辞。
昔我乃祖,崇其明德。
克佐帝尧,誓为典则。
土阶茅茨,匪彫匪饰。
爰及季世,纵其昏惑。
饕餮之群,贪富苟得。
鄙我先人,乃傲乃骄。
瑶台琼室,华屋崇高
流酒为池,积肉为崤。
是用鹄逝,不践其朝。
三省吾身,谓予无愆。
处君之家,福禄如山。
忘我大德,思我小怨。
堪寒堪暑,少而习焉。
寒暑不忒,等寿神仙。
桀蹠不顾,贪类不干。
人皆重蔽,子独露居。
人皆怵惕,子独无虞』。
言辞既罄,色厉目张。
摄齐而兴,降阶下堂。
『誓将去汝,适彼首阳
孤竹之子,与我连行』。
余乃避席,辞谢不直。
请不贰过,闻义则服。
长与尔居,终无厌极。
贫遂不去,与我游息」。
哀帝时,丁傅、董贤用事,人皆媚之以贵富,雄独安于郎署,而大覃思浑天。
或者信盖天之学,诋浑天。
雄乃发八难难盖天以通浑天,云:「日东行,循黄道,昼夜中规,牵牛距北极南百一十度,东井距北极南七十度,并百八十度。
周三径一,二十八宿,周天当五百四十度,今三百六十度,何也?
秋分之日正出在卯,入在酉,而昼漏五十刻。
即天盖转,夜当倍昼。
今夜亦五十刻,何也?
日入而星见,日出而星不见,即斗下见日六月,不见日六月,北斗亦当见六月,不见六月
今夜常见,何也?
以盖图视天河,起斗而东入狼狐间,曲如轮。
今视天河直如绳,何也?
周天二十八宿,以盖图视天星,见者当少,不见者当多。
今见不见等,何出入无冬夏,而两宿十四星常见,不以日长短故见有多少,何也?
天至高,地至卑。
日托天而旋,可谓至高。
纵人目可夺,水与景不可夺。
今从高山上,以水望日日出水下,影上行,何也?
视物,近则大,远则小。
今日与北斗近我而小,远我而大,何也?
视盖橑与车辐间,近杠毂密,益远益疏。
今北斗为天杠毂,二十八宿为天橑辐,以星度天,南方次地星间当数倍,今交密,何也」?
时独桓谭信雄学,雄与尝同奏事,待报坐西廊庑下,以寒暴背。
雄语曰:「盖天以天如推磨石转,而日西行者,其光景当照此廊下稍而东耳,不当拔出去。
拔出去是应浑天法,浑为天之真形于是可知」。
雄按浑天,著书曰《太玄》,曰:「玄也者,兼天地人之道而天名之」。
或曰:「述而不作,《玄》何以作」?
雄曰:「其事则述,其书则作」。
或曰:「《玄》何为」?
雄曰:「为仁义」。
或曰:「孰不为仁,孰不为义」?
雄曰:「勿杂而已矣」。
雄于《玄》用思甚苦,尝梦吐白凤集《玄》上,久之而灭。
或曰无为自苦,故难传。
当时儒士刘歆张竦辈虽与雄善,独于《玄》弗好也。
雄知时人所好在彼不在此,乃作《太玄赋》曰:「观大《易》之损益兮,览老子之倚伏。
省忧喜之共门兮,察吉凶之同域。
皦皦著乎日月兮,何圣人之暗烛。
岂愒宠以冒灾兮,将吮脐之不及。
若飘风不终朝兮,骤雨不终日。
雷隆隐而辄息兮,火犹炽而速灭。
且夫物有盛衰兮,况人事之所极。
奚贪婪于富贵兮,迄丧躬以危族。
丰盈祸所栖兮,名誉怨之所集。
薰以芳而致烧兮,膏合肥而见焫。
翠羽美而殃身兮,蚌含珠而擘裂。
圣作典以济时兮,驱蒸民而入甲。
张仁义以为网兮,怀忠贞以矫俗。
指尊选以誇世兮,疾身没而名灭。
岂若师由聃兮,执玄静于中谷。
纳傿、禄于江淮兮,揖华岳
升昆崙以散发兮,踞弱水以濯足。
朝发轫于流沙兮,夕翱翔乎碣石。
忽万里而一顿兮,过列仙以讫宿。
青要以承戈兮,舞冯夷以作乐。
听素女之清声兮,观宓妃之妙曲。
茹芝英以御饥兮,饮玉醴以解渴。
排阊阖以窥天庭兮,骑骍騩以踟蹰。
载羡门与俪游兮,永周览于八极。
乱曰:甘饵含毒,难数尝兮。
麟而可羁,近犬羊兮。
鸾凤高翔,戾青云兮。
不挂罔罗,固足珍兮。
斯错位极,离大戮兮。
屈子慕清,葬鱼腹兮。
伯姬曜名,炙厥身兮。
孤竹二子,饿首山兮。
断迹属娄,何足云兮。
譬斯数子,智若渊兮。
我异于是,执太玄兮。
荡然肆志,不拘挛兮」。
独钜鹿侯芭授《玄》于雄,为《玄》章句。
桓谭亦好之,然不若好雄赋之甚也。
尝问雄曰:「何以能赋」?
雄曰:「能读千赋则善」。
初,雄因成帝嗜酒,作《酒箴》以讽帝,曰:「观瓶之居,居井之眉。
处高临深,动常近危。
酒醪不入口,臧水满怀,不得左右,牵于纆徽。
一旦惠碍,为瓽所轠。
身提黄泉,骨肉为泥。
自用如此,不如鸱夷
鸱夷滑稽,复如大壶。
尽日盛酒,人复借酤。
常为国器,托于属车。
出入两宫,经营公家。
繇是言之,酒何过乎」?
杜陵陈遵,放纵于酒,见雄赋大喜,谓所友张竦曰:「吾与尔犹是矣」。
故其因人问赋可以讽乎?
雄曰:「讽则已,讽而不已,吾恐不免于劝也」。
又有问雄少而好赋者,雄曰:「童子彫虫篆刻,壮夫不为也」。
盖其晚年立言明教,绝意于赋,不复为矣。
因时人问答,著《法言》十三篇,明帝皇之道,而广大幽微备矣。
建平四年单于上书愿朝。
五年,哀帝时被疾。
或言匈奴从上游来厌人,自黄龙竟宁时单于朝中国,辄有大故。
上由是难之,以问公卿。
诸公卿亦以为虚费府帑,可勿许。
单于使辞去未发,雄上书谏帝,以为「六经之治,贵于未乱;
兵家之胜,贵于未战。
二者皆微,然而大事之本不可不察也。
单于归义,怀款诚之心,欲离其庭,陈见于前,此乃上世之遗策,神灵之所想望,国家虽费,不得已者也。
奈何距以来厌之辞,疏以无日之期,消往昔之恩,开将来之隙!
夫百年劳之,一日失之,费十而爱一,臣窃为国家不安也。
唯陛下少留意于未乱未战,以遏边萌之祸」。
书奏,天子感寤,召还匈奴使者,更报书而许之。
赐雄帛五十疋,黄金五十斤。
雄视朝廷纲纪紊乱,知言之不行而不言。
然独见机会之决,弗得弗言也。
元始中,徵天下通小学者以百数,各令说字于庭中。
雄取其有用者作《训纂篇》,以续《苍颉篇》,又易《苍颉》字之重复者,凡八十九章。
雄善书。
西京时,以书称者盖寡,前有司马相如张敞严延年,后则史游孔光刘向、雄及陈遵
久为郎校书麟阁,见天下上计孝廉及内郡卫卒会者,常提三寸弱翰,赍油素四尺,以问异语。
归即以铅摘次于椠,积二十有七岁,而书成,名曰《輶轩使者绝代语释别国方言》。
《方言》者,盖《尔雅》之流也。
茂陵郭威好读书,以谓《尔雅》周公所制,而有「张仲孝友」等语,疑之,以问雄,雄曰:「《记》有孔子鲁哀公学《尔雅》,《尔雅》之来远矣。
自古学者皆云周公作,当有所据。
其后孔子弟子之俦又有所记,以解释六艺,故有『张仲孝友』等语」。
鼓山涌泉禅新修忠懿王祠堂元祐三年十月 北宋 · 王廊
 出处:全宋文卷二五二六
五代之间,诸侯割据,天下瓜剖,训练士卒,更相吞噬,而佛法独盛于其时,以国王大臣犹能倾心奉道,人重法故也。
当是时,孟氏起西蜀,钱氏据浙右,李氏守江南,以至闽之王氏,皆严塔庙,崇圣教,延访高僧,咨求法要。
间有奇伟之士出乎其时,担荷大教,激扬妙旨,片言悟主,为王者师
江南法眼、浙右智觉西蜀禅月、闽则开山兴圣国师是也。
嗟乎!
轻千乘之尊,隆礼于匹夫,以道之所存,故重道而忘势。
倘非夙钟愿力、承佛记莂、来为外护者,讵能如是耶?
兹山建中四年肇造佛祠,灵峤禅师居之。
会昌之难,鞠为榛莽七十馀年。
王氏考其遗迹更兴之,而兴圣国师出焉。
自是四方净侣云集雾拥,王氏倾资给施,宠赉金绘,殆无虚日。
因资其馀羡,启辟田畴,养徒岩谷,使学道之士得栖神净域,不以衣食婴其心,王氏之赐也。
国师示寂,继踵者十五代,乃至定慧大师,来主是山,曾未半纪,废事毕举。
甲子岁始卜上方,创王氏祠宇,严香灯,奉荐羞,晨夕无阙。
每于讳日营斋供僧,资彼净土之报,亦不忘其德也。
颍川陈彬捐金钱二万,委下院库主僧转质,岁收其息,于王氏斋日以助施僧。
噫!
闽佛刹千有馀区,本其兴废,皆王氏绩,其协力奉教如是,后之蒙泽者立其祠宇、谨其祀事,不亦宜乎!
庸录其本末,使后之览者详焉。
白龙禅院住持、传法沙门王廊撰,新授建阳县主簿陆恂篆额,朝散郎致仕、轻车都尉赐绯鱼袋黄子春书丹。
宋元祐三年十月初四日,住持传法赐紫定慧大师显宗立石。
按:乾隆鼓山志》卷七,乾隆刻本。
策问 其六 北宋 · 邹浩
 出处:全宋文卷二八三八、《道乡集》卷二九
问:先王之制彫敝于末俗久矣,至汉始有举而行之者。
籍田之耕,起于孝文
孝廉之贡,发于孝武
郊社之礼,定于元成
三雍之序,备于显宗
后世言治者推焉,考之于史,其事至悉。
果合先王之制乎?
抑有以义损益而不必一二追袭其迹者,算计见效,又何在邪?
方今典章文物之盛,非直两汉而已,然其事尚有阙而未举者,岂诚不可行欤?
审以为可行,则如之何而可?
唐治不过两汉 北宋 · 李新
 出处:全宋文卷二八九三、《跨鳌集》卷一五
三代而下言治者,不过曰汉、曰唐。
而史臣之论,以为唐治不能过两汉
愚尝三复其言,深求其意。
且谓秦地既失,而项兵愈强,陈涉王陈,武臣王赵,张耳陈馀并驱中原,而天下卒授之汉。
隋丧其鹿,英雄并逐,李密黎阳萧铣江陵,建德、世充相与抗衡,而天下卒授之唐。
其创业之难易,窃相近也。
班固武帝雄材,吴武陵亦谓宪宗英武
章帝重儒术,而明皇好儒雅。
明帝察慧,而德宗强明,其君臣之贤否,窃相近也。
汉以封建强,亦以封建弱;
唐以藩镇昌,亦以藩镇亡。
其制治之得失,相近也。
外戚专权,大臣跋扈,未易绝刘氏之业,而东西京之传世二十四,卜年四百。
吐蕃入寇,奸臣棋处,未易遽易李氏之祚,而唐之传世十八,卜年三百。
其历数之长短相近也。
如是,则汉不容先,唐不容后;
汉不容优,唐不容劣。
汉、唐可以一槩论。
史臣遂以为唐不过汉,所贬多矣。
何者?
三代之治,寓兵于农,而六卿在军国。
太宗之治,寄兵于府,宿将于卫。
凡有事,而总师操戈,皆昔之谈笑躬耕之人。
三代之治,役民有三日之期,取民有什一之法。
太宗之治,有田始有租,有身始有庸,有家始有调。
如是,则其谋谟已复古矣。
三代之时,以德化民,而太宗专行仁义。
三代之时,刑期无刑,而太宗几至刑措。
时祭、月祀、岁贡,终王不幸而至于征诛文告,此三代之所以服四夷也。
太宗坐制突厥,远臣延陀,铁勒置州县,高昌抵俘馘,西旅贡其獒,越裳献其雉,带刀宿卫皆毡裘君长,岂非太平时欤?
后之言贞观者,谓与夏、商、周同风。
夫与三代同风,则其过两汉也明矣。
两汉所可称者,七制之主,愚谓不能敌一太宗
何以知其然?
高祖新造,区夏兵无完刃,士无坚气,伤痛未瘳,遽有平城之役,其不死而免者幸也。
使陈平不运奇,阏氏不解围,索为泗上亭长不可得。
殆非爱民重己之意,是可与言治耶?
孝文丁承平之际,府库已充,器械已备,可以坐鞭匈奴,雪先王之衄,出都门之钱以募士,开太仓之以飞挽,何敌不克?
然犹卑辞下气,袭奉春之过,为后世羞,是可与言治耶?
孝武冒顿之害,探平城之策,穷兵黩武,财用冰解,国家罄空,司农之钱既殚,少府之钱又竭,榷酤之利作,舟车之税行,百孔千疮,比户愁痛。
末年始封田千秋富民侯,亦已暮矣,是可与言治耶?
孝宣可侔商之高宗周之宣王,不于是时强勉行道,使著事者笔焉而为汉之粹王,奈何谓韶濩淡而郑卫美,谓酒醴薄而污潦醇,以诸儒生好是古非今,而以德教为不足任。
言汉家自有制度,乃以伯王道杂之,亦自废矣。
是可与言治耶?
光武三公以事,绳臣下以峻法,在位之士,持录养恩,虽欲立非常之功,终无日也。
此可与言治耶?
明帝深惑金人之梦,推尊异域之教,所谓佛书者始入中国,使百世以至千世,根株蔓衍,其弊莫能斥去,良可悲也。
此可与言治耶?
章帝永平之政,委任宦官,使其后因循不易,而桓灵之衰,曹节侯览之恣,未始不由乎此,此可与言治耶?
噫!
六七君之所为,乃不能敌一太宗,则唐之过汉,不攻而遂破矣。
吁!
使太宗而有圣子神孙,引车驾马,不没其辙,若永徽善其政,开元竟其治,元和之法度卒于修理,则唐始终之治,固不可掩也已。
尝观王仲淹最慎许可,而其言多称两汉,惜乎不及见唐,使尚在,必以唐而加汉也。
世系略(有详本,此故曰略。) 北宋 · 李新
 出处:全宋文卷二八九六、《跨鳌集》卷二九
按《宗室表》云:李氏同出于帝颛顼高阳氏
阳生大业,大业生女华女华皋陶皋陶生益,益生恩成。
皋陶至恩成,世为大理
至理徵因官以命族,为理氏,以直道不容于
得罪而死。
其妻契和氏与子利直逃难于伊侯之墟,食木子得全,遂改理为李,自此得姓。
其后数世,御史大夫昙乃始别为二族:其一陇西,其一赵郡
春秋之后,典籍扬声名、史册耀光华者,无世无之。
独陵降匈奴,而陇西士夫以李氏为耻。
至周、隋则皆望姓,膏粱腴华,差第门阀,而与崔、卢、刘、郑相矜甲乙,可谓盛矣,至唐则非独盛而又大也。
吾祖出陇西房,自太宗第十四子曹王明始分焉。
明生偲,材勇过人,为诸武所忌,诬以罪流剑南,家焉。
偲生昌,昌生训,训生挺,挺生宗,宗生瑜。
明皇西狩,瑜负图牒诣行在所,抗表自列,乃得追附属籍。
寻拜长江令,卒官,而归葬于眉之丹陵。
自偲而下,世传一子,至瑜始六子:暀、昵、暕、曙、映、晴。
映生二女而绝。
馀子各有所传。
今蜀中诸李悉祖长江,而本房则长江第三子暕所自出也。
他房族属,不能备载,今止详其本支世次所系,庶易参考耳。
暕生承光,承光生叔徽,叔徽生璜,璜生褒、右赞善大夫华阳
褒生虔,即某之五世祖也,家于陵
生智,智生延嗣,生二子:长曰文贺,次曰文贵
文贵祀除,文贺生四子:曰思问,无子。
曰思训,生揆,揆生君俞
曰思齐,生谷。
先生旧名九功(祈),九变(斤),九章(昕),九皋(沂)
思明,无子。
自虔而下,亦各有女适良家。
谚曰:女生向外,此固逸而不书。
然则虔远矣,不得而计也。
延嗣、文贺皆以寿终,守道安贫,矜恤孤幼,父老有称之者。
先君学儒道,通班固书,立身行事,殊有可纪,仆欲为传而未能。
或曰李氏当有后于陵,则振而起之者,其在谷也。
年月日,陇西李某记。
欧阳文忠公外传序 宋 · 苏庠
 出处:全宋文卷二九一八、《释氏资鉴》卷九
君子以佛之教不见證于之世,而孔子孟轲之后,历代先儒,虽当国禁,亦听其横流县内,古今持此论者有矣。
秀公以谓:「尧之丹朱不足以授政而禅舜,舜亦忧商均而禅禹,至汤武革命,斯教之所始,使孔子行事,亦何以异此?
由尧迄武王,佛未诞生,有以也。
既没,佛于是显迹,然而未被中华,以俟圣人生于鲁,集大成于古帝王之教也。
甚矣,圣人困于鲁、卫、陈、宋,欲居九夷,乘桴浮海
当是时,以外数万里之教加于中国,天子、诸侯畴听之哉?
佛之法不苟传,非显宗感物而求诸远,恐未能速应耳」。
此皆秀公京师之书,其骇古震今之论,溢数万言,特未传于世。
按:《云卧纪谈》卷上,续藏经第二编乙二一套第一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