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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文库
欹器铭 宋 · 罗畸
 出处:全宋文卷二五九二、《圣宋文海》卷八
臣谨拜手稽首言曰:五闰之乱,上帝悔祸,眷求睿主,全付所覆。
太祖皇帝实受命造宋,垦除灾害,洒濯氛祲,神戈四指,无不从志
独晋人未即灵诛,而太宗皇帝西登太行,凶渠泥首,于是薄海内外,无不州县矣。
真宗皇帝嗣承天序,自澶渊回銮,朔易无复匹马之踪,武士悍将,顿足攘手,争言卫霍之事者死无所名。
是时表里悦穆,神鬼受职,四夷宾将,金币载道,符贶委至,不特创□。
呜呼美哉!
仁宗皇帝复以谦恭慈俭守之,惟时天地□□秉阴阳不相侵夺,穑人有秋,泽逮鳏寡,昆虫草木罔不□怿。
年六七十叟为小儿遨戏状,熙熙乎周成王汉文帝之世也。
夫三宗茂德休功,皇皇如此,正应开明堂,朝四夷,镛管变声,文采改色,以明得意。
文章之士奔走阙下,争颂登封降禅、泥金检玉之侈,以为太平之盛节,铺张羽毛云物、并柯共穗之祥,以为至治之嘉验,不曰休哉!
曾此弗有也,顾乃怀不自满,视之缺然,置古帝王劝戒之器以自侑。
周公之意,何以尚此?
真宗赞之以文,仁宗申之为论,复出其器以示侍臣,挹水注之,而有日昃月亏之戒,虽孔子之叹,何以过此!
呜呼,惟其兢兢业业,未知所济,是以巍巍荡荡,莫与比隆,传之神孙,垂之千万亿世,而光明不亏也,于皇盛哉!
谨为之铭曰:
一岁之旱,宜戒我舟;
三月之燠,宜顿我裘。
物穷则反,数之必至。
调御盈虚,圣人之智。
持满有道,视此欹器。
呜呼有国,兹器之太。
初无安危,惟置所在。
于皇我宋,盛德清明。
偏方闰位,包裹混并。
犷彼太原,偷景回遑。
大明既融,狼角犹芒。
赫赫太宗,祓其不祥。
王灵布护,遂同八荒。
真皇御极,鳞介肆行。
腥我澶渊,□□□□。
帝于出征,祥风挟辕。
一镞星流,群狄兔奔。
帝曰还归,不复究兵。
崆峒问道,储神会精。
东封西祀,符贶纷纶。
蒸哉仁宗,穆穆在御。
其德如天,函函覆护;
其度如渊,载笑匪怒。
四十二年,生聚繁橆。
齯齿儿嬉,含哺吮咀。
动植知仁,魑魅莫侮。
于乎三宗,天德地业。
智勇洸洸,水慄陆詟。
惟逊惟谦,惟愚惟怯。
爰造戒器,时惟侑后。
圣圣相授,屏息而持。
贲以云章,有晔其辉。
出示近臣,挹彼注兹。
舜堂相敕,惟几惟时。
请觌兹器,虚欹满覆。
惟中则平,已事可卜。
昔周之先,王迹肇基,国势未殖,可杌而危。
如麓之卑,如瓞之微。
公刘国邠,大王邑歧。
于斯时也,器虚而欹。
逮其隆时,九歌维遂。
《有瞽》乐成,《鱼丽》礼备。
应谍之祥,匪约而致。
左旦右召,动色相语。
吁嗟艰难,歌咏勤苦。
诏以皇极,不陂不倾。
于斯时也,器中而平。
武帝之汉,明皇之唐,初锐于理,登进端良
整饬百度,民以阜康。
晚节末路,志得气满。
溺意衽席,弹力台馆,置人问鬼,诎迩勤远。
民不堪命,庙祉蒙辱。
于斯时也,器满而覆。
夫何兹器,惟欹是名。
欲念厥初,以持其盈。
彼藏于鲁,亦造于晋。
徒为器羞,其孰能命?
猗欤三宗,奉持载祗。
汉唐是鉴,成周是师。
授之神孙,以作元龟。
《无逸》置图,何以尚斯?
小臣稽首,贡此铭诗。
兴学圣德颂 北宋 · 范致君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八一
上即位之明年,总览权纲,昭察正枉,沉潜渊默,独断不疑,邦朋善类,陟降庭直。
又明年建元崇宁,以应缉熙皇天上帝眷命有宋之意,俾丕受大业,缵承继述我神考休绪
永念先烈,昭格天地,卓越万古。
究其源流,□始于学。
躬发德音,出自圣意。
专命左右辅弼之臣,详延修洁洽闻之士,规摹三代宾兴之法。
仪型元丰,考求典制,讨论参议,著之功令,因举旧章而兴焉。
有司既以新书上闻,越二年正月之吉始和,请颁行之。
制曰可,遂降诏书。
通古今之义,明人伦之至。
品式备具,训辞温厚。
首善自京师,□达于郡县,肇国之阳,大辟黉舍,以延英□。
邦国之赋,悉以养士。
广厉学官,风动天下。
四方欣欣,莫不洗心涤虑,仰承休德
呜呼,盛矣哉!
邢故全赵之邦域,左齐右晋,阴燕阳魏,襟带常山之麓,肘腋大河之津。
山川气象,人材风教,自古号为全盛之都
英雄豪杰,特起之士,载在传记,不可胜数。
五代秽荒,夷狄乱华,邢为用武之国,藩臣跋扈,几□而不流于左衽。
厥今天下承平百五十年,祖宗涵养休息之泽厚矣。
神宗皇帝始变彫虫篆刻,而易之以经传,盖自熙宁迄于今日,垂三十年,诸科之目既革,而类多艺文之士,风行俗成,其效可见,岂特此哉!
今陛下遵制扬功,尊隆儒术,上稽唐、虞,下卑秦、汉,□罢管、商,崇化励贤,恶驳杂而务醇粹,明好恶以正是非。
裕陵之木虽拱,而《云汉》之章昭回于天。
陛下以道觉民,惟圣心独得其鼓舞之妙,精神之运,经纬天地,摇荡民心,莫知所以然而然者,盖自成周而下,愿治之君,皆不足道,兹实二帝三王之举。
而天下学者,承馀光,被嘉惠,乃千载不可逢之休运。
而一隆之道,允谓非常之功,虽盛德蔑加此矣。
守臣许与其副从事正卿既奉诏而兴学,乃命臣致君纪述以文辞。
臣仰惟天德清宁,画者无所施其巧;
日月出矣,爝火者岂足以益其光。
臣伏思厥官职在教养,是宜揄扬论次,作为雅歌,刻之金石,□于郡学,以形容天子之美。
臣谨稽首再拜而献颂曰:
宋受天命,毕臣万方。
一祖六宗,业炽而昌。
继继承承,其祚无疆。
艺祖肇造,太宗绍隆
勘乱以武,车书攸同。
矢其文德,地大物丰。
旧染秽腥,濯以清洁。
僭伪鼎峙,屈膝殄灭。
养之以恩,如之融。
昭之以明,如日之中。
真宗明辨,登封降禅。
垂衣拱手,恭己南面。
穆穆仁宗,功成治定。
博爱兼容,出乎天性。
英庙翼翼,刚毅静密。
笃生神宗顺帝之则。
大统未集,泰陵绍基
其明斤斤,其功巍巍。
复命皇帝,潜邸龙飞。
天赐纯嘏,维缉以熙。
哲宗皇帝,智极象数。
其德文明,以身为度。
永言孝思,宪天稽古。
惟我神考,蹻蹻有造。
睿哲英爽,对越穹昊。
六经之文,雅颂典谟。
礼乐度数,洛书河图
神而明之,筌蹄籧庐。
后世学者,困于传注。
经纬殽乱,申韩杂举。
邪说诬民,罔知所止。
惟我神考,发挥义训。
钩深致远,穷理尽性。
窒者斯通,坠者复振。
约其狂澜,川流翕顺。
障而东之,咸归于正。
法□□□,由汉与唐。
茍且为治,孰能更张?
惟我神考,尽制尽论。
或损或益,或革或因。
关于盛衰,久而弥新。
用之无弊,不□□人。
如燧取火,可传于薪。
惟文造周,济济多士
秉文之德,不显亦世。
菁菁者莪,乐育人材。
邦家之基,有台有莱。
宣□□兴,薄言采芑。
新田所取,或任或使。
惟我神考,陟彼景山
圣人以身,寝成孔安。
棫朴虽微,□□弗遗。
金玉虽美,□□琢之。
道无不容,小大得宜。
惟此盛美,焕然昭倬。
原始要终,皆本于学。
敬之□□,日就月将。
惟我神考,道贯百□。
□本生知,侔尧并汤。
文王质文,徽柔懿恭。
灵德及物,于乐辟雍
武王宅镐,自西自东。
丰水有芑,继志续终。
惟我□□,先明经术。
颁之学宫,是训是迪。
人材既充,率此群匹。
成法宪章,可遵可述。
罔有二三,□心□一。
皇帝履位,灼□□体。
大恢儒馆,烝我髦士。
至诚恻怛,形于诏旨。
厥惟汉武,投戈息马。
论道讲艺,尊崇儒雅。
□若皇帝,运以圣□。
□言心成,其衡克迓。
厥惟显宗,雍泮恢儒。
桥门冠带,实繁有徒。
孰若皇帝,宾兴贤能。
月书季考,识于成均。
德行□□,咸以序升。
真贤实廉,有翼有凭。
厥惟正观,番酋子弟。
慕义入学,殊方□至。
孰若皇帝,显显令德。
用夏变夷,王□□极。
声教所暨,下上之式。
时君世主,溺于所好。
端陂行,错乱颠倒。
儒为城亘,杂以
孰若皇帝,适乎正道。
□□圣王,抚御大宝。
以善养人,其治皞皞。
汉夸西都,城隍苑囿。
甘泉建章,横绝宇宙。
太液昆明,珍禽异兽。
皇帝俭□,□远声色。
敦朴寡欲,货利弗殖。
离宫别馆,靡加崇饰。
惟辟贤关,以临万国。
东都主人,盛称河洛。
明堂煌煌,灵台胥□。
雍五学,矜耀制作。
皇帝圣明,高见远举。
虞庠东胶,夏校商序。
规摹雄伟,治谐韶护。
非美轮奂,以道为主。
人观□□,圣作物睹。
惟学之兴,洋洋颂声。
守令承流,是经是营。
普天率土,不日而成。
惟学之兴,设官分职。
内增博士,外广□□。
分布列郡,员倍于昔。
一日除吏,数踰百十。
究宣上德,彬彬籍籍。
冠盖相望,肩摩毂击。
惟学之兴,僻陋岩穴。
抱□□愤,云集鼓箧。
方领矩步,有俊有杰。
来游来歌,讲解诵说。
惟学之兴,在彼城阙。
舞雩而咏,或启或发。
昭子从,兄□□悦。
人自,家自
惟学之兴,采藻采芹
献馘献囚,鲁颂是陈。
美成在久,遐不□□。
惟学之兴,道化既行。
被□□海,荡荡难名。
西及流沙,北逮翔荒。
重译万里,朝鲜夜郎。
悦德归义,或梯或航。
惟学之兴,□□发荣。
鸢飞鱼跃,□□□鸣。
醉酒饱德,唑致太平。
乐且有仪,持盈守成。
皇帝曰嘻,弥轮范围。
裁成辅相,神而化之。
开物成务,惟几惟深。
□□回虑,服形斋心。
咀嚼道味,并包书林。
上理乎天,三光宣精。
下理乎地,山川以宁。
万汇由仪,鱼鳖咸若。
太微辉辉,□□昭灼。
物无札瘥,岁仍大穫。
穆穆清庙,春祠夏礿。
肃雍显相,王公伊濯。
休矣皇考,告成用酌。
旨堂旨构,神祇□□。
皇帝曰嘻,惟国之阳。
大建黉宇,海流汤汤。
圆丘高峙,帝籍在傍。
郊祀之岁,和鸾锵锵。
法驾还宫,予其视学
□□访道,考礼问乐。
皇帝曰嘻,予敢弗恪。
于斯之时,储精蠖濩。
遹追来孝,处泰弥约。
燕及皇天,万寿攸酢。
朝散大夫通判邢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上骑都尉赐绯鱼袋正卿四方馆使泰州团练使、充真定府路兵马钤辖、兼知邢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上护军李许(《蒐古汇编》卷五六。又见《古今图书集成》职方典卷一一九。)
遂降:原缺,据右引补。
盛:原缺,据右引补。
三国杂事篇(上) 北宋 · 唐庚
 出处:全宋文卷三○一○、《唐先生文集》卷七
诸葛丞相后主写《申》、《韩》、《管子》、《六韬》各一通。
学者责孔明不以经术辅导少主,乃用《六韬》、《管子》、《申》、《韩》之书。
吾谓不然。
人君不问拨乱守文,要以智略为先。
后主宽厚仁义,襟量有馀,而权略智调是其所短,当时识者咸以为忧。
《六韬》述兵权奇计;
管子》贵轻重,慎权衡;
《申子》覈名实;
韩子》引绳墨,切事情。
施之后主,正中其病矣。
药无善恶,要以对病为妙。
万金良药,与疾不相值,亦复何有补哉?
法正蜀郡太守扬武将军,一饭之德,睚眦之怨,无不报复。
或言其太横,亮曰:「主公之在公安也,进退狼跋,赖孝直为辅翼。
今翻然翱翔,不可复制,如何禁止使不得行其意邪」?
孙盛评曰:「威福自下,亡国之道。
安可以功臣而极其凌肆?
诸葛氏之言,于是失政刑矣」。
秦昭王范雎之故,至质平原君,移书赵王,以购魏齐之首。
李广诛霸陵尉,上书自劾,武帝诏曰:「报恩复雠,朕之所望于将军也。
复何疑哉」?
国初,郭进为山西巡检,民诉略夺其女,太祖怒曰:「汝小民也,配女当得小民。
今得吾贵臣,顾不可耶」?
驱出之。
而三人者卒皆有以报国。
古之英主所以役使豪杰,彼自有意义。
孙盛所见者小矣。
董昭建议曹公宜进爵国公,九锡备物,以彰殊勋。
荀彧称曹公兴师本为朝廷,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
曹公由是不平,以忧死。
论者曰叶规曹氏以倾汉祚,晚节立异,无救运移。
管仲桓公,伐山戎,伐陈蔡,伐楚,伐晋,其志欲尊周尔,而桓公遂有封禅之志。
文若佐曹公,平青徐,平许洛,平河朔,平汉南,其志欲尊汉耳,而曹公遂有九锡之议。
管仲知封禅之不可许也,故设词以拒之;
文若知九锡之不可长也,故逊词以却之。
管仲幸,故桓公从其说,以全勤王之功;
文若不幸,故曹公不用其语,以成窃国之祸。
究其终始,幸不幸异耳,用心岂不同耶?
论者何得非之。
华歆邴原管宁相善,时人号为一龙
为首,为腹,宁为尾。
《魏略》云。
邴原管宁,皆盛德之士,而为之首,则歆之为人可知矣。
然《汉书》称伏后之废,操使勒兵入宫收后,后闭户匿壁中,破户发壁而入。
此岂盛德之士哉?
操虽奸雄,然用人各当其理。
方是之时,魏氏群臣,如董昭夏侯惇贾诩程昱郭嘉之流为不少,足以办此,何至使为之?
果贤耶,操决不敢以此使之。
以此事操,则决不得为贤者。
陈寿传,称少与管宁俱以操尚称,初不及
至作传,又称与原、歆相友
岂三人相友,而独无操尚乎?
朋友出处不齐,理宜有之。
操尚不同,则非所以为友矣。
此余之所未解也。
建兴五年丞相亮出屯汉中
是岁丁未,魏之太和元年黄武六年也。
魏明帝即位既已踰年,君臣无间。
前此,吴人攻夏口,围石阳,不克,是岁保境不动。
初,孔明说先主以保有荆、益,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交孙权,内脩政理。
天下有变,则遣上将向宛、洛,而将军身出秦川,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孔明始议如此。
至是天下宁有变耶?
而遽有此举,何哉?
曹公征乌丸,遣使辟田畴。
畴戒门下趣严。
门人问曰:「昔袁公礼命五至而君不屈,今曹公使一来而君若恐弗及,何也」?
畴笑曰:「此非尔所知也」。
即随使者到军。
或曰:田畴辞聘于袁氏,从辟于曹公,门人怪之。
畴笑而不答,何也?
曰:难言也。
汉明帝问于吴良曰:「先帝召卿不至,反从骠骑游耶」?
曰:「先帝以礼待下,故臣得以礼进退;
骠骑以法检下,故臣为法屈尔」。
畴之用意,盖亦如此。
是时袁氏政宽,故畴可得不至;
曹氏刻急,故畴不敢不来。
来非慕义,故终身不受封爵。
畴虽不言,言在其中矣。
曹公定邺,祠袁绍,哭之流涕。
孙盛评曰:「先王诛赏,将以惩劝。
而尽哀于逆臣之家,为政之道踬矣。
匿怨友人,前哲所耻;
税骖旧馆,义无虚涕。
道乖好绝,何哭之有?
汉祖失之于项氏,曹公遵谬于此举,百虑之一失也」。
禹见刑人于市,下车而哭之。
况刘、项受命,怀王约为兄弟,而与操少相友善,同起事,而又盟主乎?
虽道乖好绝,至于相倾,然吾以公义讨之,以私恩哭之,不以恩掩义,亦不以义废恩,是古之道也,何名为失哉?
孙氏之论,非但僻学也,盖亦可谓小人矣。
章武三年四月,先主崩于永安宫
五月后主袭位于成都改元建兴
人君继体,踰年改元。
章武三年五月改为建兴,此陈寿所以短孔明也。
以吾观之,似不为过。
古者人君虽立,尚未即位也,明年正月行即位之礼,然后书即位,而称元年,后世承袭之。
初固已即位矣,称元不亦可乎?
故曰不为过也。
古者人君袭位,未踰年不称君。
子猛不书王,子般、子赤不书公,后世承袭之。
初固已称君矣,称元不亦可乎?
故曰不为过也。
春秋之时,未有一年而二名者。
隐公之末年,既名之为十一年矣,不可复名为桓公元年
自纪元以来,有一岁而再易者矣,有一岁而三四易者矣,岂复以二名为嫌,而曰不可乎?
故曰不为过也。
非特此也,今之所谓元年,与古异矣。
古之所谓元年者,某君之一年也,故必踰年而后称之,如前所云。
后世所谓元年者,某号之一年耳,嗣位而称之可也,踰年而后称之亦可也。
建安十三年,曹公自江陵征备。
赤壁,与备战,不利,退保南郡
世之为将者,务多其兵,而不知兵至三十万难用矣。
前代以六十万胜楚,以四十万胜秦,唯王剪项籍二人;
而多多益办者,独韩信能之。
自馀兵至三十万,未有得志者。
赵括以四十五万败于长平。
汉初合五诸侯兵五十六万,败于彭城,以三十万困于白登王恢引三十二万伏马邑无功,王邑以百万败于昆阳,黄巾以百万败于寿张苻坚以八十万败于合肥,隋以九十万败于辽东
其众愈多,其败愈毒。
然犹有可诿者曰:「将不善」。
若曹公,可谓善将矣,复以水军六十万号称八十万,而败于乌林
是时战舰相接,故为敌人所烧;
大众屯聚,故疫死者几半。
此兵多为累之明验也。
高祖之才,不过能将十万众;
则水军六十万,当得如高祖者六人,乃能将之。
高祖岂易得哉?
其败也固宜。
曹公征下邳,禽关羽以归,礼之甚厚,而察其心神无久留之意。
使张辽以情问之,叹曰:「极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刘将军恩,终不可留。
要当立效报曹公而去」。
破颜良,曹公知其必去,厚加赏赐。
悉封还,拜书告辞,归先主于袁军。
左右请追之,公曰:「彼各为其主,勿追也」。
为曹公所厚,而终不忘其君,可谓贤矣,然战国之士亦能之;
曹公得不杀,厚待而用其力,可谓贤矣,然战国之君亦能之。
必欲立效以报公,然后封还所赐,拜书告辞而去,进退去就,雍容可观,殆非战国之士矣。
曹公知必去,重赏以赆其归,戒左右勿追,曰:「彼各为其主也」。
内能平其气,不以彼我为心;
外能成羽之忠,不私其力于己,是犹有先王之遗风焉。
吾尝论曹公曰:「是人能为善,而不能不为恶。
能为善,是以能享国;
不能不为恶,是以不能取天下」。
黄初二年八月,魏遣太常邢正持节策权为吴王,加九锡,权受之。
是岁吴、蜀相攻,大战于夷陵
吴人卑词事魏,受其封爵,恐魏之议其后耳。
而《魏略》以为权有僭意,而自顾位轻,故先卑而后倨之。
先卑者,规得封爵以成僭窃之基;
后倨者,冀见讨伐以激怒其众。
且吴至权三世矣,其势足以自立,尚何以封爵为哉?
受封爵则君臣矣,供职贡矣,除边关矣。
国有警急以事闻,无得擅兴兵攻击矣;
羽书至,则悉甲士从徵矣;
非身入朝,则遣侍子入宿卫矣。
彼藩国固然,亡足怪者。
一不从命,则王师致讨有词矣。
然后发兵拒战,是抗上矣。
尚安能激怒其众也哉?
既而魏责任子,权不能堪,卒叛之,为天下笑。
方其危急之时,群臣无鲁仲连之识,出一切之计,以宽目前之患。
陈寿勾践奇之。
勾践事吴,则尝闻之矣;
受吴封爵,则未之闻也。
魏明帝黄权曰:「三国鼎立,何者为正」?
曰:「当以天文为正。
往岁荧惑守心,文皇帝崩,吴、蜀平安,此其證也」。
推魏为正统,未必不然。
初无他说,一以天文决之,此非余之所敢知也。
黄初四年三月癸卯,月犯心大星,占曰:「心为天王位,王者恶之」。
四月癸巳蜀先主殂于永安宫,而二国皆自如。
天道岂易言哉?
《晋·天文志》称二石虽僭号,其强弱常占昴宿,不关太微、紫宫。
然以《载记》考之,流星入紫宫,而刘聪殒;
彗星扫太微,而苻坚败;
荧惑守帝座,而吕隆破。
故知推论正统,固自有理也。
晋庾翼与兄冰书曰:「岁星犯天关,江东无他故。
季龙频年闭关,此复是天公愦愦无皂白之證也」。
噫!
人之责天亦太详矣,为天者不亦难哉?
先主攻刘璋,所至辄克,置酒大会于涪,谓庞统曰:「今日之会乐矣」。
曰:「伐人之国而以为欢,非仁者之兵也」。
先主曰:「武王胜商,前歌后舞,非仁者邪」?
涪之役陋矣,何足论哉!
至于乐与不乐之义,则有可得而言者。
《传》曰:「师有功,则奏凯歌」。
又曰:「战胜以丧礼居之」。
二义孰是?
吾闻圣人无心,以百姓心为心
其战也,本所以忧民之忧;
其胜也,不得不乐民之乐。
故师有功则奏凯歌,此无足怪者。
然道失而后德,德失而后仁,仁失而后义,义失而后礼。
道至于礼,其去本远矣,而况于兵乎?
故战胜以丧礼居之,亦无足怪者。
言乐与不乐,皆未之尽也。
古之处此者,外则歌舞,而内以丧礼居之。
黄初四年司徒华歆司空王昭尚书令陈群太史令许芝谒者仆射诸葛诞各有书与诸葛亮,陈天命人事,欲使举国称藩,不报。
魏之臣可谓不学亡术,而昧于识虑矣。
使其学术识虑如汉萧望之者,当不为此举动也。
汉宣帝时呼韩款塞称藩,望之议以客礼待之,使他日遁去,于汉不为叛臣。
宣帝从之。
盖方是时,匈奴虽衰,然素号敌国,非东瓯、南粤比也。
名分一正,遂不可易,他日叛去,何以处之?
发兵加诛,则势有所未能;
置之不问,则无以令天下。
故方其柔顺之时,待以不臣之礼,非独示以谦损,盖将为后日久远之虑也。
魏之自视何如宣帝
吴、蜀虽弱,不至如呼韩邪之时。
彼虽称藩,犹当待以弗臣,况未服而强之耶?
前此加权封爵,而为权所戏侮。
今复喻蜀称藩,为所不答。
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者,不如是之劳也。
兴平二年袁术僭号于九江,置南北郊。
是时荆州牧刘表亦郊祀天地,汉不能制。
唯天子祀天地于郊,唯鲁得用郊。
郊祀之礼,圣人之所甚重。
而后之乱人,欲为大盗于天下,未尝不先盗其所甚重者。
此庄、老之徒所以有「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之说也。
扬子之论,则又不然:「秦人祠白畤,周不即禁,卒举天下而与之。
名分所在,不得不重」。
夫庄、老之说,儒者固已非之,而扬子之论,亦复有所未尽。
扬子惟知严名分以临天下,而不知能保天下者,然后能守名分。
秦人之祀白畤,周非不欲禁之,力有所不能也。
然则欲守名分者,先勉其所以保天下者哉。
诸葛孔明说先主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
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以荆州之军向宛、雒,而身率益州之众以攻秦川
先主称善。
高祖既破陈豨,还至雒阳,叹曰:「代居常山北,而赵从山南有之,远」。
乃立子常为代王,以代郡雁门属焉。
地固有封,境虽接,而形势非便者矣。
荆州在山前,距蜀五千馀里,而蜀从山后有之,其势实难。
非独不能有荆州也,虽得秦川亦不能守。
何者?
梁、益险绝,盖自守之国,而不可以兼并。
凡物之在山外者,尺寸不能有。
高祖所以弃汉中而取三秦也。
权欲令太子登读《汉书》,习知近代之事。
张昭有师法,重烦劳之,乃令张休从昭受读,还以授登。
刘备教禅以《汉书》,而权亦令张昭以《汉书》授其子登。
世以之智不足以知二帝三王,故其所以贻谋者止于如此。
是大不然。
伊尹之训太甲也,称有夏先后而不及唐虞。
周公之戒成王也,称商三宗而不及虞夏。
伊尹周公之智,不足以知、禹哉!
亦取其近于时,切于事者而已。
之智,识不足拟伊尹周公,至其教子,不忽近而慕远,不贵名而贱实,此亦伊尹周公之遗法也。
《晋汉春秋》曰:「孙皓闻羊、陆交和,以诘于抗,抗曰:『臣不如是,正足以彰其德耳,于祜无伤也』。
或以祜、抗为失臣节,两讥之」。
亲仁善邻者,国家之事;
出奇克敌者,将帅之职。
羊、陆以将帅之职,而修国家之事,此论者所以讥其失节也。
窃谓不然。
兵固多术矣,有以力相倾者,有以智相倾者,有以德相倾者。
秦汉以来,唯知诈力,一有为德,则是非为之纷然,而不知所谓以德相倾者,是亦出奇而已矣。
何名为失节哉!
然《晋阳秋》以为羊、陆推侨、札之好,兹又过矣。
兵家诡道,何侨、札之有?
就如所云,乃不足贵。
何则?
非吴、郑之使,而敦侨、札之分;
处方面之任,而私境外之交,此非所以称羊、陆之美也。
张曲江画像赞 北宋 · 唐庚
 出处:全宋文卷三○一二、《唐先生文集》卷六、《历代名贤确论》卷七六、光绪《丹棱县志》卷八
大观四年冬,吾南迁至曲江
其故老为吾言:唐开元中,平卢帅张守圭偏将安禄山奏事京师
张文献公见之大惊,密请除之,不从。
未几,守圭入朝,禄山引兵袭契丹大败,所亡失以万计。
公请以军法诛之,又不从。
后二十年,禄山称兵犯顺,公之没,盖十六年矣。
明皇奔蜀,始悔不用公言,于是遣使度岭吊祭。
以旧史验之,良然。
吾尝谓明皇一日杀三庶人,如刈竹苇,如剖瓜瓠,无毫发顾惜,而诛一胡雏,若拔齿然。
此何理也?
方是时,唐祚将衰,亲疏厚薄之序,一切倒置陵夷。
至于天宝之末,人伦天理,灭绝败坏。
张垍其婿也而先叛,永王其子也又叛,太子起兵灵武,则又叛。
虽微禄山,唐祚未必不衰,而唐祚之衰,自禄山始。
明皇尝叹:「公没,朕不复闻忠言」。
正使公存,吾知其言不复用矣。
公平生论事至多,而斯言不用,尤可痛恨。
吾欲访其故居而吊其墓,识其子孙以求其遗风馀烈。
时方迁斥,势有所未暇,独得其遗像,流涕而赞之曰:
魏武言典午不可亲,而文帝待之坦然不疑也。
齐王攸言胡雏不可养,而晋武宠之确然不移也。
莫亲于父子,莫爱于兄弟。
一有所蔽,则亲爱莫得而夺之,况于疏远乎?
然则公言之不用,固其宜也。
噫!
先事则未信,已事而悔则无及。
前世之败,未有不由于斯也。
可胜道哉!
可胜痛哉!
此吾所以见公之像,慨然而嗟咨也。
议论要语 宋 · 罗从彦
 出处:全宋文卷三○六○、《宋史》卷四二八《罗从彦传》
人主读经则师其意,读史则师其迹。
然读经以《尚书》为先,读史以《唐书》为首。
盖《尚书》论人主善恶为多,《唐书》论朝廷变故最盛。
朝廷立法不可不严,有司行法不可不恕。
不严则不足以禁天下之恶,不恕则不足以通天下之情。
汉之张释之唐之徐有功,以恕求情者也。
常衮一切用法,四方泰清,莫有获者,彼庸人哉!
天下后世典狱之官,当以有功为法,以为戒。
人主欲明而不察,仁而不懦。
盖察常累明,而懦反害仁故也。
汉昭帝明而不察,章帝仁而不懦,孝宣明矣而失之察,孝元仁矣而失之懦。
唐德宗则察而不明,高宗则懦而不仁。
兼二者之长,其惟汉文乎!
祖宗法度不可废,德泽不可恃。
废法度则变乱之事起,恃德泽则骄佚之心生。
自古德泽最厚莫若,向使子孙可恃,则必传其子。
至于法度,莫若周家之最明,向使子孙世守,则历年至今犹存可也。
仁义者,人主之术也。
一于仁,天下爱之而不知畏;
一于义,天下畏之而不知爱。
三代之主,仁义兼隆,所以享国至于长久。
自汉以来,或得其偏,如汉文帝过于仁,宣帝过于义。
夫仁可过也,义不可过也。
名器之贵贱以其人。
何则?
授于君子则贵,授于小人则贱。
名器之所贵,则君子勇于行道,而小人甘于下僚;
名器之所贱,则小人勇于浮竞,而君子耻于求进。
以此观之,人主之名器可轻授人哉!
周厉王监谤,秦始皇偶语者弃市,徒能禁于一时,岂能禁之于万世?
厉王之恶,至秦之世而不可禁;
始皇之恶,至汉之世而不可禁。
非惟不能禁于后世,而又必有明白其是非者。
贤君所以专务修德,而乐闻善言;
当时之臣,故亦乐告以善道,而成一代之治安。
彼二主不达此,规规然徒禁一时之论难,行事不善,使人不敢议其非,或致亡于一朝,而取讥评于万世,不亦误哉!
然想当时未必其身亲为不善也,必有奸佞之臣济之,此可以为世戒。
可爱非君,可畏非民。
后世荒淫之君所为不善,故君不知民可畏,而知民可虐;
民不知君可爱,而知君可怨。
是君民为仇也,安得无颠覆之祸?
仁义礼智,所以为立身之本,而阙一不可。
孟子以恻隐之心为仁之端,而无恻隐之心则非人;
以羞恶之心为义之端,而无羞恶之心则非人;
以辞让之心为礼之端,而无辞让之心则非人;
以是非之心为智之端,而无是非之心则非人。
李林甫宰相,在廷之臣皆非人也。
掊克生灵,无恻隐之心;
阿附宦官,无羞恶之心;
势利相倾,无辞让之心;
上下雷同,无是非之心。
夫一端之亡,亦非人矣,况四端俱亡,安得谓之人?
宜乎有天宝之乱也。
君明君之福,臣忠臣之福。
君明臣忠,则朝廷治安,得不谓之福乎?
父慈父之福,子孝子之福。
父慈子孝,则家道隆盛,得不谓之福乎?
俗人以富贵为福,陋哉!
老子曰:「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指国家而言。
武平吴,何曾知其将乱?
隋文平陈,房乔知其不久。
祸福倚伏者,其在兹乎!
唐德宗之恶过于孟子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
残贼之人,谓之一夫」。
何则?
仁义所以治天下之本,而皆残贼之,遂失天下。
德宗之恶,讵止于贼仁义哉?
社稷不亡幸矣!
奸邪之人乱国政,李林甫是也;
庸鄙之人弱国势,张禹是也。
荀子曰:「权出于一者强」。
谓权出于一则主势不分,而君道尊矣。
后世宰相侵君之权而不令终者多,贤如李文饶,尚不能免此,李林甫之徒哉?
为人臣者,视此以为戒。
秦暴如火,天下怨之。
怨而不离者,扶苏在焉。
扶苏死,二世立,而秦亡。
贤主之国家为何如!
王者富民,霸者富国。
富民,三代之世是也;
富国,齐、晋是也。
汉文帝行王者之道,欲富民而告戒不严,民反至于奢;
武帝行霸者之道,欲富国而费用无节,国乃至于耗。
教化者朝廷之先务,廉耻者士人之美节,风俗者天下之大事。
朝廷有教化,则士人有廉耻;
士人有廉耻,则天下有风俗。
或朝廷不务教化,而责士人之廉耻;
士人不尚廉耻,而望风俗之美,其可得乎?
君子在朝,则天下必治,盖君子进则常有乱世之言,使人主多忧而善心生,故天下所以必治。
小人在朝,天下必乱,盖小人进则常有治世之言,使人主多乐而怠心生,故天下所以必乱。
正者天下之所同好,邪者天下之所同恶。
而圣贤未尝致忧于其间,盖邪正已明故也。
至于邪正未明,则圣贤忧之。
少正卯言伪而辩,行僻而坚,孔子则诛之。
杨墨一则为我,一则兼爱,孟子则辟之。
皆邪正未明而惑人者众,此之所汲汲。
继志述事,《礼记》独指武王周公,不可执此而行。
使宣王厉王志,述厉王事,可乎?
石守道采摭唐史中女后奸臣宦官事,各以其类作三卷,目之曰《唐鉴》,而言曰:「巍巍巨唐,女后乱之于前,奸臣坏之于中,宦官覆之于后」。
考其所论,可为万世鉴,惜乎不推其本而言之。
故人主欲惩三者之患,其本不过有二:以内则清心,以外则知人。
能清心,则女后不能乱之;
能知人,则奸臣不能坏之,宦官不能覆之。
请借明皇一君而论,开元能清心矣,能知人矣,武后惠妃萧嵩、杨思勉岂能易其志?
及天宝之际,不能清心矣,不能知人矣,而杨贵妃李林甫高力士遂乱其心。
清心知人,其人主致治之本欤!
天下之变,不起于四方而起于朝廷。
譬如人之伤气,则寒暑易侵;
木之伤心,则风雨易折。
故内有李林甫之奸,则外有禄山之乱;
内有卢杞之邪,则外有朱泚之叛。
《易》曰:「负且乘,致寇至」。
不虚言哉!
三代法度,秦尽变之,然独不去肉刑。
以此用心,安得不遽灭?
汉宣帝诘责杜延年治郡不进,乃善识治体者。
夫治郡不进,非人臣之大罪,而宣帝必欲诘责之,何耶?
盖中兴之际,内之朝廷,外之郡县,法度未备,政事未修,民人未安堵。
或治郡不进,则百职废矣,乌可不责之?
夫一郡尚尔,况天下乎?
予谓汉宣帝识治势。
汉武帝汲黯之贤而不用,唐太宗宇文士及之佞而不去,何其误耶?
夫人主知贤而不能用,未若不知之为善;
知佞而不知去,未若不知之为愈。
苟知贤而不能用,则善无所劝;
知佞而不能去,则恶无所惩。
虽然,武帝知贤而不用,犹愈于元帝萧望之之贤而反罪焉;
太宗知佞而不去,犹愈于德宗卢杞之奸而复用焉。
元帝德宗之与武帝、太宗,岂不相寥绝哉?
三代之治在道而不在法。
三代之法贵实而不贵名,后世反之,此享国与治安所以不同。
士之立朝,要以正直忠厚为本。
正直则朝廷无过失,忠厚则天下无嗟怨。
二者不可偏也,一于正直而不忠厚,则渐入于刻;
一于忠厚而不正直,则流入于懦。
汲黯正直,所以辟公孙弘之阿谀;
忠厚,所以辟张汤之残刻。
武帝享国五十五年,其臣之贤,独此一人而已。
武帝反不用,其为君可知。
立朝之士当爱君如爱父,爱国如爱家,爱民如爱子。
然三者,未尝不相赖也。
凡人爱君则必爱国,爱国则必爱民,未有以君为心,而不以民为心者。
范希文谓居庙堂之上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谅哉!
士之立身,要以名节忠义为本。
有名节,则不枉道以求进;
有忠义,则不固宠以欺君矣。
朝廷大奸不可容,朋友小过不可不容。
若容大奸,必乱天下;
不容小过,则无全人。
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
以君言之,则宣帝明帝
以臣言之,则赵广汉张敞得之。
又曰:「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以君言之,则文帝景帝
以臣言之,则龚遂黄霸得之。
君臣优劣,于此可见。
圣人无欲,君子寡欲,众人多欲。
路温舒之见高矣!
宣帝初立,政之宽猛,中外未尝见之,而路温舒首以尚德缓刑为戒,援引古今,至于千言。
其后盖宽饶杨恽以无罪见戮,果符温舒之言。
呜呼,人臣见几而能谏,人主闻善而能徙,然后君臣两尽其道。
温舒见而能谏矣,宣帝闻善不能徙,惜哉!
昔季氏伐颛臾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其后阳货果囚季桓子,圣人之言可不为万世法哉?
自三代而下,人主不师孔子之言,不戒季氏之事,而被萧墙之害者多矣。
成汤处心过于武王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惭德,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
武王以受罪浮于桀,曰:「今朕必往,则岂复有惭德哉」?
又《汤誓》、《汤诰》数桀之恶浅,而《泰誓》数之恶深。
善乎,古人谓虽无道,不如是之甚者,诚知武王之心欤!
人君纳谏之本,先于虚己。
禹拜昌言,故能纳谏;
德宗强明自任,必能拒谏。
人之立身可常行者在德,不可常行者在威。
盖德则感人也深,而百世不忘;
威则格人也浅,而一时所畏。
然德与威不可偏废也,常使德胜威,则不失其为忠厚之士;
威胜德,则未免为锻鍊之流。
羊祜杜预俱守襄阳,后人思祜之深而思之浅者,岂尚德而尚威乎?
中人之性,由于所习。
见其善则习于为善,见其恶则习于为恶。
习于为善则举世相率而为善,而不知善之为是,东汉党锢之士与夫太学生是也。
习于为恶则举世相率而为恶,而不知恶之为非,五代君臣是也。
西汉人才可与适道,东汉人才可与立,三国人才可与权。
杜钦谷永可与适道,而不可与立,故附王氏;
陈蕃窦武可与立,而不可与权,故困于宦官
至于诸葛孔明,然后可与权。
夫人才至可与权,则不可以有加。
张良太公之材略,诸葛近伊尹之出处。
然良佐高祖,论其时则宜,语其德则合。
三国,则才大任小,惜哉(《豫章文集》卷一一。)
之心使人明道。
学者果能明道,则之心,深自得之。
三代人才得之心,而明道者多,故视死生去就如寒暑昼夜之移,而忠义行之者易。
汉唐以经术古文相尚,而失之心。
故经术自董生、公孙弘倡之,古文自韩愈柳宗元启之,于是明道者寡,故视死生去就如万钧九鼎之重,而忠义行之者难。
呜呼,学者所见,自汉唐丧矣!
寒山寺 其六十二 北宋 · 释怀深
 押词韵第八部
守口要如瓶,语言当自保。
多知多是非,少出少烦恼。
东平为善(自注:东平王苍显宗弟。显宗问:卿在家以何事最乐。苍云:为养最乐。帝叹之。)司马称好(自注:后汉司马徽口不谈人之短。与人语,无问好恶,皆言好。有人问安否,答曰:好。有人自陈子死,答曰:好。妻责之曰:人以君有德,故问。何故闻人子死,亦言好。曰:卿言亦大好也。)
相逢但寒温,万事皆默了。
云台功臣(拟词科题) 宋 · 刘一止
 出处:全宋文卷三二七七、《苕溪集》卷二三
永平中显宗追感前世功臣,用麒麟阁故事图画二十八将于南宫云台,以示不忘。
其外,又有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合三十二人,卓茂以德,馀皆以功,皆能以功名始终者也。
甚矣,功名之难全也!
岂惟其全之难,抑其全之者为尤难,何也?
高祖一见黥布以为淮南王,一见韩信以为上将军,一见彭越以为丞相,其后皆连城十数,南面称孤。
所与高祖清群盗、灭项氏而成帝业者,大抵皆三人之功。
其英谋伟略,非后世所能跂及。
史臣曰:「势疑则隙生,力侔则乱起」。
嫌疑之势既成,谗间之祸必至。
当是时,虽欲图全,盖已晚矣。
矧自负功大,志意易骄。
光武深鉴乎此,天下始定,以三公卓茂,以厚礼聘严光,异时功臣,率不以任职。
至于封爵锡土,不过大县数四,所加特进、奉朝请而已。
嫌疑谗间,何从而生?
非但如此,中兴之将,二十有八,其数乃多于高祖创业之时,后世无能识其意者。
以传考之,惟邓禹寇恂当腹心之任,略比、张耿弇贾复受爪牙之托,略比信、布,而此四人者,好学有识,故委寄特重。
其馀仅立一二功,或一节可观,无卓越积累之勤可以自负。
然后知光武多任将帅而分遣之,殆不使功高而难制,骄肆而祸及,其所以保全之,实在其始。
前世之将,虽有裂地封王之贵,而菹戮随之;
虽有高世惊人之略,而终为叛逆。
求为列侯奉朝请以终其身,生受恩宠,殁有显荣,而又能使后世之君思念之不忘,至绘形像如云台之臣,其可得乎!
呜呼,功名之难全,而全之者为尤难,岂不哉。
故并论之,以为后世之鉴,且以见云台功臣之荣,非得君如光武,未易致也。
谨记。
乞通下情防太察奏建中靖国元年 宋 · 江公望
 出处:全宋文卷二六一九、《国朝诸臣奏议》卷八、《皇朝文鉴》卷六二、《历代名臣奏议》卷四四、《经济类编》卷九○、《右编》卷七、《古文渊鉴》卷五五
臣闻人君明目达聪,所以通下情也。
前后有旒,左右有纩,所以防太察也,太察则闻人之过,下情不通,则不见己过。
闻人之过,则奸生而刑滋;
不见己过,则心塞而祸萌。
周之厉王以防口而召亡,汉之显宗以耳目隐发为明而速乱也。
逻者之兴,推求其意,不过以求瑕搜匿,钩致盗诈,出于不备,擿发如神,此一酷京兆之俗才尔。
使京兆为之犹可羞,矧以天下为度,海内为家,而为京兆不为者乎?
陛下即政之三日,一切罢去,天下闻之,翕然归心,开口张胆,人人自安,告讦不长,风俗向厚。
比闻稍稍复置,益旧额通为七十人。
一人量以十人为耳目,十人之中,一人又以十人为之散于通途永巷,不啻数千百人矣。
夫妇丑诋之言,仇隙怒传之语,增情饰状,擿隐抉伏,何所不至?
人人跼蹐,各各疑虑,亲戚不敢诚,朋友不敢信,目不敢注视,手不敢直指,若此定非清世之美事也。
吴主孙权用吕壹辈举罪纠奸,纤介必闻,深案丑诬,排陷无罪,以作威福,步骘力诋其非,寻诛壹,觉悟尚早。
盖小人因缘衔命,不务奉公,利在凭藉威势,杜绝人口,公然作过,使上聪不达,威柄潜移,刑及无辜,睽睽万目,由闻人之过,不闻己过之所致也。
老子曰察见渊鱼者不祥,以察为明,是诚不祥之召也。
陛下岂不思畿甸之外非陛下之民乎?
人各有心,能使之昏昏不喻朝廷之所为乎?
人各有口,能使之默默不议陛下政事乎?
既不可掩于天下,何独察察于辇毂之下以为明哉?
《语》曰:「天下有道,庶人不议」。
信乎有道,不可得而议也!
伏望陛下以道御天下,使人荡然不疑,无得而议,何为蹈吴之故辙而不知革!
彼犹能因言以诛壹辈,孰谓陛下鉴此而不能之乎?
愿黜献议之人,通旧额人数一切罢去。
除祸者必锄其根,植福者必封其本,毋谓昔有额而不可去也。
其根尚存,枝叶他日复生矣,不可不察。
怀忠 宋 · 程俱
 出处:全宋文卷三三二四、《北山小集》卷一二、《新安文献志》卷四九、同治《湖州府志》卷五○
颜公之节,不待淮西而后显,此中人以上晓逆顺、立然诺者槩能之,非公之所难者。
而其忠义之性,乃在于从容食息之閒,常有爱君忧国之心,不以颠沛易其操,盖所谓招之不来,麾之不去,如古社稷之臣者。
开元天宝时,天下久无事,县官自视有泰山之安,献替可否之论不复至于朝廷。
一旦有缓急,相与北面臣贼者,皆前日高车大盖、出入廊庙、都俞和附之人,而伏节死义之臣,顾出于疏远无闻之地。
其隐然以孤城抗贼锋者,颜氏弟兄,而明皇未之识也。
向使数人者用于朝,峨冠缓带,而胡人不敢谋矣。
惜乎!
公之壮不得为彼,以名一代之良臣。
不幸白首至大官,更肃、代、德宗世,政益紊、忧益深,虽抢攘版荡之际,而常持宪秉礼,尊王守官,曾不为少贬其惓惓之意。
岂恶安佚而乐羁危,诚忠义激于内也。
公之言行益危,而疾公者益急。
自乾元后,连斥丑地,岁历十二辰,走半天下。
中间还之朝,席未及暖,又襆被而南矣。
观其爱君之心,如伯奇申生孝于亲,逐之不忍去,谗之不知避,之死而无二也。
忌者知其流离穷饿不足以惩也,则委之豺虎甘心焉,其势必至于此,盖无足惊咤者。
《诗》称仲山甫「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又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彊御」,而汉唐末流至假明哲以自便,方以柔顺缄默为贤,乌在其刚不吐也?
且《诗》胡不曰「既柔且默,以保其身」哉!
夫唯明不足以烛理,哲不足以知人,而当山甫之任,其得全身者,幸也。
若公之见善勇义,杀身成仁,其于轻重取舍,不既明且哲乎!
其所以保身者固存也。
不如是,则是关播卢杞之全合于山甫之美,而贤于颜公之节矣。
余游吴兴,拜祠下,肃然想其馀烈,退为文以颂之,名曰《怀忠》。
上言公穷而无闷,故能从容是邦,适其适而纾其忧,远而不忘君,故其忧未尝不在王室也。
中言公不能与世浮沉,卒放弃穷极,见笑于顽佞之夫。
下言公之精诚当与天地长存,虽死而不亡也。
庶几千载之下,幽人志士尚能荐芳洲之,酌苕溪之水,歌此辞以祠公云。
其辞曰:
返吾辀兮巴山,释吾棹兮扬澜。
岁晼晚兮道阻修,望长安兮未还。
聊驾言兮出游,携美人兮山之幽。
抚云霄兮遐观,恨辰莫兮淹留。
诛蓁菅兮出秀,寄雅志兮岩丘。
搴春洲兮白蘋,擢青桂兮冬荣。
野无人兮谁芳,君不御兮安荐予之洁诚。
抱沈忧兮永叹,障西风兮夕尘(其一)
辟食兮侯居,朱轮兮塞涂。
世以是为得兮,胡不能饱妻子而全躯?
狙利兮抵巇,钩时君之频笑兮于睫与眉。
世以是为才兮,胡独径行而不回?
岂形群而情异兮,何恶逸而几危。
纷肩摩而辙结兮,谁不乘君车而衣君衣。
奚独好乖而多事兮,耻时之不
羌以生而易义兮,几何而不谓累之狂痴(其二)
狐蛊兮蝇营,夜惭景兮昼畏人。
生奄奄兮伥伥,曶无知兮窖尘。
展伊人兮超然,何虎兕与甲兵。
忠为骨兮,义以为躯。
元如生而血为碧兮,信前修之不诬。
发之鬒兮蒙茸,颜如丹兮渥腴。
虽锢九泉而压嵩岱兮,亦将驭飞龙而抚八区。
与日月兮齐光,极河汉兮争流。
左吾飙兮洪崖,右吾欻兮远游。
尉我人之思兮,傥复过岘山而税蘋洲。
怅神交兮千载,览陈踪兮夷犹(其三)
汉儒授经图序建炎四年六月 宋 · 程俱
 出处:全宋文卷三三三五、《北山小集》卷一五、《新安文献志》卷一七、《经义考》卷二四三、《南宋文录录》卷一四、《宋元学案补遗》卷六、光绪《开化县志》卷一一 创作地点:浙江省温州市
古者尊师而重道,自天子达于庶人。
孔安国授经昭后,死为之服;
亘荣傅明帝东宫,及即尊位,幸其第,至里门下车,拥经而前。
盖其严如此。
汉兴,诸儒以经谊专门教授,故学者必有师承,源流派别皆可推考。
东汉、二晋以迄有唐,馀风犹有存者。
然其间大儒间出,不专以一经章句授诸生
如王通行道于河汾之间,韩愈抗颜于元和之际。
故从之学者其于行己成务,作为文章,皆足以名世而垂后。
魏徵王圭李翱皇甫湜之徒是也。
陋哉,夏侯胜之言也!
曰:「士病经术不明,经术苟明,取青紫如俯拾地芥耳」。
夫所贵于学者,岂专为是哉?
以利诱诸生,何也?
西汉之俗,固已尚通达而急进取矣,又使士专为利而学,学而仕,仕而显,则不过容悦患失之人而已。
张禹以经为帝师,位丞相,而被佞臣之目,后世议者至以谓西汉之亡以张禹
谷永亦号博通诸经,然因灾异之对,枉公议以阿王氏。
二人者,皆成帝所取决,有识所企望,而当汉之所以存亡之机者也,然且不顾,方怀奸而徇利,岂其志本在于青紫故耶?
抑天姿然也。
后世君子一志于青紫者众,求师务学者寡,学者亦无所师承,此余所以常恨生之晚也。
方祖宗隆盛之时,如孙明复胡翼之以经术,杨文公欧阳文忠以学问文章为一时宗师,学者有所折衷而问业焉。
王荆公出,以经义授东南学者,及得君,行政于天下,靡然宗之。
元祐间苏子瞻以文章主英俊之盟,亦云盛矣。
余病卧里中,读西汉《儒林传》,观其师弟子授受之严,所谓源流派别皆可推考者,窃有感焉。
且浮屠氏自释迦文佛传心法与夫讲解之宗,至于今将二千年,而源派谱谍如数一二,下至医巫祝卜、百工之伎,莫不有所师。
如吾儒,师承之道乃今蔑焉,所谓学官师弟子,如适相遇于涂耳,盖可叹也。
则其事业之不竞,语言之不工,名节之不立,无足怪者。
因以汉儒授经为图,以想见汉兴之风范云
建炎四年六月三十日信安程俱序。
奏论邢焕孟忠厚除授不当状1128年1月 宋 · 汪藻
 出处:全宋文卷三三七九、《浮溪集》卷二、《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二、《右编》卷一四 创作地点:江苏省扬州市
臣闻人主之政,公与私不并行,恩与法不两立。
以公灭私、以法夺恩者治,以私害公、以恩挠法者乱,此古今不易之道也。
陛下以邢焕中宫之父,易文资从武,中外之人莫不以为当而称赞圣德不已者,以其出于公法也。
至以孟忠厚为系隆祐太后之亲,令依旧文资,中外之人,哄然不息,致臣僚交章论奏,虽烦圣训谆谆诲谕,终莫能弭者,以其出于私恩也。
汉明帝马后为章帝之母,帝欲封其家,太后屡辞不许。
帝重请曰:「汉兴舅氏之封侯,犹皇子之为王者。
太后诚存谦虚,奈何令臣独不加恩三舅乎」?
其言可谓切至,而后终不从,至数年,仅许封关内侯而已。
彼外戚封侯,汉法也。
而明德拳拳如此,岂不以妇人内夫家、外父母家,宗族太非己之福耶?
故自古欲母后之贤否者无他,在于能远外家之与不能耳。
隆祐太后盛德著闻天下,三十年于兹矣。
今一旦以忠厚之故,使陛下屈公法而隆私恩,臣恐海内之人非特得以议陛下,而于隆祐亦不能无疑,非所以隆祐远嫌之德而全陛下孝养之诚也。
此事所系非轻,臣不敢缄默。
伏乞睿慈检会以前臣僚章疏,详加省览,早赐施行。
所有邢焕孟忠厚书牍行下指挥,臣未敢施行。
议礼局议景灵两宫可否用释教仪制御笔大观四年八月三日 北宋 · 宋徽宗
 出处:全宋文卷三五七五、《政和五礼新仪》卷首、《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三三
士庶每岁中元节折竹为楼,纸作偶人如僧居其侧,号曰盂兰盆,释子曰荐严亡者,解脱地狱,往生天界,以供者听行于世俗可矣。
景灵两宫,祖考灵游所在,不应俯徇流俗,曲信金狄不根,而设此物。
纵复释教藏典具载此等,在先儒典籍有何据执?
并是日于帝后神御座上铺陈麻株练叶,以藉瓜花,不委逐项可与不可施之宗庙?
详议以闻。
佛乃西方得道之士,自汉明帝感梦之后,像教流于中国,以世之九卿视之。
见今景灵两宫帝后忌辰,用释教设水陆斋会,盛陈帏幄,揭榜曰帝号浴室僧从召请,曰「不违佛敕,来降道场」。
以祖宗在天之灵,遽佛敕之呼召,不亦渎侮之甚乎?
况胡佛可以称呼敕旨乎?
有何典常可检,引条陈实封进入。
犬之为物,在道教中谓之厌兽,人且罕食,而岁时祭祀,备于礼科,登于鼎俎,于典礼经据何如该载?
检阅因依,详陈进入。
晁错 北宋末 · 周紫芝
 出处:全宋文卷三五二四、《太仓稊米集》卷四四
世之议者,皆以晁错不当削七国以发其怒。
及七国反,以诛错为名,则景帝不得不杀以谢七国。
余以谓此特书生之谈,儿童之见耳。
盖世之善论人者,不以迹而以心。
其迹是也,其心非也,则世俗皆以为忠,而君子以谓未见其所以为忠焉,若王莽安刘是也。
其心是也,其迹非也,世俗未必以为忠,而君子以谓是乃所以为忠矣,若晁错之削七国是也。
七国之地,高祖之所封,削之则为贼恩。
吴楚之君怀奸而未发,激之则必至速祸。
故削书一出,而七国果反,连衡以叛,天子忧劳,王师四出,而仅以仆灭,亦可谓无策矣。
当是之时,非特七国欲诛错,虽左右无不欲诛之者。
非特当时左右之不知,后世虽贤如扬雄者亦以为愚。
景帝固知其为智囊,而先入之言已不可变。
虽欲活之,计将安出?
此无他,是皆观其迹而终其心有不察焉者也。
景帝者,胡不察其心?
以谓所以削其国者,为其一身计耶?
为天下计耶?
二者有所不能明,则徐而思之。
以谓吴楚之君地大势强,日以滋横,铸山煮海,招亡集叛,反状已萌,特未有以发耳。
虽三尺之童,知其必至于此也。
虽至愚,岂不知削其地则必叛,叛则祸必及己。
所以不畏其祸而肯为其君言之者,其心果安在哉?
盖特以安国家而定社稷也。
察其心,苟知其如此,则左右大臣虽劝帝以杀,勿杀可也。
惜乎,孝景惑于一时之言,仓皇无术,而于之心有不察也。
初,高帝既定天下,昆弟少,诸子弱,遂大封同姓以益维城之固。
悼惠王,孽子也,而王齐七十二城。
楚元王,庶弟也,而王楚四十城。
吴王,兄子也,而王吴五十馀城。
封三庶孽分天下半。
至其弊也,则刘章以军法行酒而追斩亡酒者。
太子弈棋争道,为皇太子提杀之。
皆以戏笑发怒于酒樽棋局之间而无所畏忌。
岂非胫大于腰,指大于股,其势渐不可制欤?
贾生所以痛哭,以谓失今不治,必为痼疾,后虽有扁鹊不能为也。
不自量卢、扁有不能为者,奋然欲以身任其责,宜其速诛而不可救欤?
然而察之心,则要在安刘氏而已。
景帝不察其心,此盎之说所以得行于疑似之间也。
或有以谓:「汉不诛晁错,无以折七国之兵,犹唐不杀国忠,无以弭禄山之祸,孝景之杀,岂得已哉」?
曰:之忠,岂可与国忠比?
孝景之治,岂可与明皇论?
时国忠虽诛,而禄山之难未必戢。
晁错不诛,七国将何为哉?
此其理较然易知者,而景帝竟纳盎言。
此殆不察其心而然欤!
或者又谓:「七国之难作,不能捐身以当其危,反使天子将兵而己居守,安在其为忠乎」?
曰:是乃所以为忠也。
知大臣之欲杀己,而自将其兵,则足未及旋而首已堕于奸臣之手矣。
孰若使天子自将,己居其中,扼奸臣之吭而控之。
则天子收战胜之功,而己不失忠臣之名。
岂非两全之道欤?
帝不此之思,而纳盎之说,此亦不察其心而然也。
然则,为人君而不察其臣下之心,则其杀忠臣而不悔者鲜矣。
孝明皇后忌疏 北宋 · 李昭玘
 出处:全宋文卷二六一七、《乐静集》卷二二、《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卷七七
伏以云衣缥缈,顾羽驾之何追;
宝宇深严,想徽音之如在。
俯临讳日,恭启法筵。
伏愿三十六天,直超无上;
千万亿劫,不堕有情。
生灵共济于慈梁,社稷长依于福海
西征道里记 宋 · 郑刚中
 出处:全宋文卷三九○八
绍兴乙未,上以陕西初复,命签书枢密楼公谕以朝廷安辑混贷之意,某以秘书少监被旨参谋
是役也,审择将帅,屯隶军马,经画用度,询访疾苦,振恤隐孤,表扬忠义,公皆推行如上意。
故其本末次序,属吏不敢私录,至于所过道里,则集而记之。
虽搜览不能周尽,而耳目所及,亦可以验遗踪而知往古,与夫兵火凋落之后人事兴衰,物情向背,时有可得而窥者。
其年四月二十二日舟出北关六月二十四日永兴七月十三日进至凤翔。
越三十七日,府告无事,公率官吏以归,水陆凡六十驿,往来七千二百里(本计七千一百九十里。氾水以未至县十里,河水南侵,自婴子坡移路旁山,回程衍十里。)
右通直郎尚书户部员外郎李若虚参议
左朝请大夫、新差知吉州军州事江少虞左朝请郎、新除陕西转运副使姚焯,机宜;
右从事郎、新湖州德清县主簿楼垍,书写机宜文字
左朝奉郎、行大理寺丞王师心右奉议郎、监行在榷货务阎大钧右宣教郎、前温州平阳县丞郭子钦干办
左朝散郎主管台州崇道观李孝恭提举钱粮;
右承直郎、前江西提刑干办公事穆平,左承直郎、新泉州永春县王晞韩右文林郎、前监潭州南岳庙曹云,右迪功郎、新潭州善化县主簿宋有,右从事郎叶光,准备差遣
右文林郎、前建州建阳县尉李若川,点检医药饭食。
凡一十五员。
左宣教郎、试秘书少监、充枢密行府参谋郑某序。
行府舟具,欲发前一日,宰执出饯于接待院
二十二日,道铜口、临平镇长安闸,宿崇德县,二十三日石门、皂林、永乐,由秀州城外,宿杉青闸
二十四日,两界首,宿平望
二十五日,大风阻吴江,不进。
二十六日吴江县,登垂虹亭,宿平江府
二十七日,许市、望亭、宿无锡县
二十八日,潘、乐社、横林,宿常州
二十九日,奔牛、吕城闸,宿丹阳县
三十日新丰、丹徒,宿镇江府
五月一日行府官望拜于府庭。
二日,会茶丹阳楼,登连沧观,观人马辎重渡。
三日,济渡,至瓜州镇、扬子桥,宿扬州城外。
四日邵伯闸、车乐,宿高邮军,会茶韩世忠园。
五日,樊良、丁至、梵水,宿宝应县
六日,黄蒲镇、河桥,宿楚州
七日,磨盘,宿淮阴县
八日,高秋堡、洪泽闸,宿渎头。
九日龟山镇,宿泗州
僧伽有像而未塔,刘麟尝因贼翁诞日祝辞,而钟辄无声,叩之坠地,纵火焚寺去。
住持云。
十日,治陆。
十一日,机宜姚焯等三员管押激赏库行。
十二日唐家店湖口,宿临淮县
十三日,中路,宿青阳驿
十四日,马翁店、通海镇,宿虹县
城因隋渠为壕,潴水深阔,城具楼橹。
虹西诸邑往往皆城,虹独坚密,豫贼盖自此为边也。
隋自虹以上为陆,木已丛生,县以东水淮口
淮地卑而县西北隅有湖曰万安,东西百里,北南半之。
豫贼引湖拥城,而东南出其流于隋。
又淮潮可登三十里,与湖水接,通小舟。
若置闸于泗,以时入潮,又略治隘塞,则数十斛之舟可致。
宿无疑。
或谓引五丈河水入蔡河,上皇奉玉清之所也。
由殿后小竹径景命殿,出前廊福宁殿
福宁是谓至尊寝所,简古不华。
殿上有白花石,阔一席地,闻祖宗以来,每旦北面拜殿下,遇雨则南面拜石上。
东庑下曰洗面阁,曰司旆阁,馀不能记。
由殿后稍北至坤宁殿,殿屏止画墨竹芦雁之类,然无全本矣(他殿画类此。)
自福宁至孝思殿,前一殿即钦先。
钦先奉诸帝,孝思奉诸后,帐座供具皆在。
由钦先出肃雍门至玉眷堂,规模宏壮,非他位比。
后见陕西诸将,自言数对刘豫于此堂。
堂左竹径之上曰迎曦轩,石为围炉,对迎曦日月屏。
屏有御书铭曰:「嶷然屏石,秀色拔尘。
仰止云窦,乃与月邻。
安符厚德,静乐深仁。
俯鉴沼沚,永固千春」。
玉眷之下,镂石为曲水。
又至修内司,谓是宝绘堂,两旁轩阁不能悉记。
复由延春阁下稍东,今太母之故居,不敢详也。
过小门,入锦庄,无雅饰,用罗木作假檀香。
堂后有池,左曰挹翠轩,右曰观澜轩,上曰栖鸾阁,寝室之旁曰紫云阁
中有小围炉,可坐三人,炉四柱,承以雕莲。
入睿思门,登殿,殿左曰玉峦,右曰清微,后曰宣和,庭下皆修竹。
殿后左曰迎真轩,右曰玉虚轩。
迎真之上曰妙有阁,玉虚之上曰宣道阁,又一殿忘其名。
自此列石为山,分左右斜廊,为复道平台,台上过玉华殿。
由玉华下,乃抵后石屏,亦御书。
左序有轩,曰稽古、宣和。
东庑下五库,以圣、德、超、千、古为号,皆涂金抹绿小牌。
库上曰翰林司,曰宝阁。
西庑下曰尚书内省,馀不能记。
复由宣和西趋曲水,出后苑,至太清楼下,壁间有御书千字文、法帖之类。
登瑶津亭,亭在水间,四面楼殿相对,不能遍至。
自瑶津趋出,过拱辰门上马出。
后以阅视所置忠锐将,留二日。
京师旧城外不复有屋,自保康门外西至太学,道无数家。
太学止廊庑败屋中存敦化堂,堂榜犹在,兵卒杂处其上,而牧彘于堂下。
国子监令以养太学生,具窗壁略如学校。
都亭驿东偏厅事,栋牌尚是伪齐年号,糊窗用举人试卷,见当是试题及举人文字,专用本朝庙讳。
琼林苑,北人尝以为营,至今围以小小城。
金明池断栋颓壁,望之萧然。
四日八角镇、醋沟,宿中牟
五日白沙镇圃田,宿郑州
六日侯家庄、须水镇,宿荥阳县
荥阳济水复出之地也。
济入江不与江合,横江而出于荥阳,复入地,至陶丘而出。
故《禹贡》记济水,谓入于河,溢为荥,东出于陶丘北。
往年京师之水,人不知所从,但言郑州积水不决,盖济水也。
周德修侍郎云。
七日鸿沟店。
道旁隶三大字,曰鸿沟
今虽草莽间似有长坎,然必非楚与汉画者。
孟店汜水县、莺坡子、洛口镇,宿巩县
汜水即行庆关也,过关乃下视大河,与虏营相望,洛河又在大河之南。
洛口墙数围,问之即所谓洛口仓者。
八日,十八里,朝拜昭厚陵;
又七里,过黑石头渡;
十里,凤凰台
又拜五里会圣宫,宿偃师县
仁庙永昭陵最与英庙永厚陵近,昭陵平冈种柏成道,道旁不垣,而周以枳橘。
陵四面阙角,楼观虽存,颠毁亦半。
随阙角为神门,南向门内列石羊、马、驼、象之类。
神台二层,皆植柏,层高二丈许,最下约阔十五丈,作五水道。
台前与内门里及大门外,皆二大石人对立。
钦慈曹太后陵望之可见。
又号下宫者,乃酌献之地,今无屋而遗基历历可问,馀陵规模皆如此。
永厚陵下宫为火焚,林木枯立。
诸陵洛河在前,少室在左,嵩高在右,山川佳气不改,而室屋荡然,闻皆为窦㻂所毁。
守陵兵级云。
九日,石桥店、白马寺,宿西京
京号三川者,即黄河、洛河伊水也。
伊阙又名阙塞,山又谓龙门。
大内伊阙,望王屋不百里。
宫墙之内,草深不见遗基。
旧分水南水北,居水南者什七八,今止水北有三千户,水南墟(回程日,知州翟襄子城外近添五百馀家。)
白马寺汉明帝所建,今惟瓦砾。
府治后圃有堂,曰昼锦,翟襄所为。
西洛人,今为乡郡,故云。
十一日榆林铺、磁涧,宿新安县
未至新安十里许,道旁山石一柱裂,势欲倾危,过者畏仰视。
父老与县令皆言:章圣封永定将军,半山有庙,月尝赐钱三十千,然无文识可考。
十二日,缺门镇、千秋店,宿沔池县
行十里,过会盟台
沔池新安之间,溪山人家如东浙,用溪石垒墙。
十三日,东西土壕、乾壕,宿石壕镇
杜甫作《石壕》《新安吏》二诗,即其地。
是日,陕府安抚吴琦甲马来迎(他郡守迎送不录者,行府专为陕西出也。)
十四日,魏店、横渠,宿陕府
十五日,望拜召公甘棠,木旧在府署西南隅,今亡矣。
郡有召公原,原尽处置府县七,而夏县平陆、汭城今皆隅河。
夏距城九十八里,即温公涑水也。
敌濒河筑二小城,时一二骑揭小旗值逻,或放牧堤上。
马鬃渠在城之东南,敌人破陕所自入。
初,陕之围也,郡将李彦仙固守。
彦仙遇士卒有恩,方城中食尽,煮豆以啖其下,而自饮其汁;
雪寒单露,将校反加以衣,彦仙复持以予寒者。
城破,巷战而死,覆其家。
郡之妇人女子,犹升屋以瓦擿贼,哭李观察不辍,故陕无噍类。
父老谓敌久不得城,无食,欲去,适有人告以马鬃渠可入,城遂破,敌始敢西,而全陕没矣。
十六日新店、曲屋,宿灵宝县
县南五里即函谷
十七日,黑曲、稠静远镇,宿湖城县
十八日乾伯铺、盘豆、攒节店,宿阌乡县
阌乡、湖城二县,元属虢州太平兴国三年陕府,自府界至虢三十里。
是日,虢守窦㻂、父老迎于湖城之东。
湖城之南桃林塞,即武王放牛之地。
阌乡县治对荆山,一山自秦川起,至阌乡荆山之西,皆为秦岭退之潮阳度此岭也。
中条在大河北,与潼关相对,又东则首山也。
伯夷居此山南,故谓首山首阳
十九日,关东店、潼关、关西店、西岳庙行府官谒于祠下。
华阴县,出南门,朝谒云台观,然后还宿潼关
或谓是古桃林塞。
河山之壮,俯视他关,独城内芜废。
华州差使臣潘休守关
关门北向,入踰半里,大河汹涌,乃泾、渭、洛三水会处,号三河口
洛水有二:一水自蓝田由商入西京,所谓伊洛者;
一水自西夏由韦盐之间出保安同州,至陕华,与泾、渭合,所谓三水之洛。
潼关三,独河口下无屏障,道上人马,河北皆见之。
若稍加营治,戍兵其间,未易踰也。
关以西渐与河远。
是日,知华州、武功大夫庞迪甲士迎于关西店。
岳祠草创,门右明皇大碑火后剥裂,有隶数百字,不复连文,约六丈高,盖垒石成之。
庭下四石阙裴度淮西,题名刻其西偏,副使马总行军司马韩愈判官冯宿李宗闵之徒,不能悉记。
云台观屋存无几,独圣祖章圣皇帝御容所在曰会真殿无恙,壁间御像如新。
老道士云,以南极寿星榜其上绐敌,故得不毁。
观后希夷祠堂,堂前石刻太宗皇帝御书并诗,诗有「苍生往世弊凋残,今我如同赤子看。
大阐无为三教盛,承平方说四夷宽」之句。
又一章,有「餐霞成鹤骨,饵药驻童颜。
静想神仙事,忙中道路閒」。
注谓:「朕万务忙中,亦得悟道之閒也」。
又一章:「曾向前朝出白云,后来消息杳无闻。
如今若肯随徵诏,总把三峰乞与君」。
章圣皇帝《赐道人郑隐》一章,有「酣醴皮裘思晦迹,行高终自有人知」。
又一章《赐隐归山》:「尽日临流看水色,有时隐几听松声。
遍游万壑成嘉遁,偶出千峰玩治平」。
仁宗皇帝《赐武元亨》一章:「只向身边有大还,胎神月殿在秋天。
三灵密像谁分别,尸质清虚本自然」。
诗石皆无毁阙。
道士又指一古,谓是无忧木,希夷尝藏书腹中。
观依华山而立,莲华峰仙人掌、石月、玉女盆、二十八宿、明星馆、石鼓山,皆在最高处,独莲华峰仙人掌可望而见。
莲峰下有瀑布水帘,仙掌石间隐然有迹,如人对面出右手,上擎偃月。
玉女盆,即杜甫所谓「安得仙人九节杖,拄到玉女洗头盆」是也。
云台西,即刘禹锡所见道士种桃若霞之处,所谓玄都观者,今亡矣。
华山,《书疏》谓华山十字分之,四隅为四州,盖谓东北为冀,东南为豫,西南为梁、雍。
又土人言有康通判者,尝与东坡为僚,踰百岁,从弟子四五人往来诸峰间,无定处,然土人不能具道其名。
又有道士能言张确之子崇为豫贼守华,尝题诗曰:「群山起伏朝灵岳,恰似千官奉至尊。
吴蜀未平宜假手,愿将馀力致乾坤」。
二十日,敷水镇、柳子店、将相乡,按石刻乃郭汾阳之里。
宿华州
州治对少华;
对太华者华阴也。
二十一日,赤水镇、东西阳村,宿渭南县
二十二日,零口镇、新丰市,道北一里有马周
宿临潼县华清宫西馆,宫后即骊山
新丰古城,故骊戎国,故山以骊名。
山间宫殿基址皆在,连理木在长生殿之上。
莲花汤发自山足,为石渠引泉入室,雕白石为莲,开十窍以涌泉号白莲池,即妃子浴所。
太子泉,次百官泉
虽蒙故号,仆隶今游之,独白莲尚浴士大夫。
西馆即当时游幸梨园憩寓之地。
明皇临潼为复道往来长安,按石刻可尽见,今止有玉石像一躯立荒庙中。
二十三日,灞水涨,不进。
是日,知永兴军、节制诸路军马张中孚渡轻舟来迎。
二十四日,灞桥镇浐水长乐坡,宿永兴军
军以漕居为府治,后有凉榭,别为一区,堂下张芸叟辈数人题名刻石。
东门外兴庆池,乃明皇藩邸;
灞桥汉周勃以下迎文帝之地;
常乐坡,唐人饯真卿使希烈之处。
鄠县,夏之扈国。
府西北一百五十里,即奉天
奉天元隶乾州熙宁五年废乾,故隶府。
二十五日至七月七日行府并治事永兴军
八日,楮林店、沙坡、偏店,宿咸阳县
县在渭水之东北,未渡渭二里许,有故墟,谓是旧咸阳
自楮林道旁土堠西入十里,即未央宫基。
苍颉书台樗里子,皆渭河南,不及至也。
是日,环庆赵彬甲士迎于咸阳桥。
九日,魏店、马跑泉高店,宿兴平县
马跑泉高店之间,冢土数尺,高拱杂木二三本,曰杨妃
十日,东阳台马嵬坡、东扶风,宿武功县
马嵬旁短墙周围,路人指谓妃子死所。
县之报本寺唐太宗所生之第。
殿后一堂中有神尧像,而绘诸帝于壁。
报本之东又有大佛阁,寺僧亦谓是李氏故居,实太宗之所生,未能详也。
荥阳以西皆土山,人多穴处,谓土理直,无摧压之患。
然见路旁高山多摧拆,存者尚如半掌,则土穴疑有压者,居人当自能择尔。
惟武功大佛旁一洞数里远,报本寺僧云:洞置自巢贼时,今人又增穿之,中间避乱,千馀家入其中,贼知而不能取。
陕西往往为洞,皆所不及。
穿洞之法,初若掘井,深三丈,即旁穿之,自此高低横斜无定势。
低处深或四五十丈,高处去平地不远,烟水所不能及。
凡洞中土皆自初穿井中出之,土尽洞成,复筑塞其井,却别为入窍。
去窍丈许为仰门,陈劲弩,攻者遇箭即毙,如是者数重。
时于半里一里馀斜气穿道,谓之哨眼。
哨眼或因墙角与夫悬崖积水之旁,人不能知。
其下系牛马,置硙磨,积粟凿井,无不可者。
土久弥坚如石室,但五年前一洞压死者千馀人,僧云此亦天数。
然今陕西遗民,半是土洞中生。
今人居者,颇惩覆压之祸,于洞下多立柱布仰板矣。
武功今属醴州
是日,知州武功大夫赵立来迎。
十一日,杏林店、逻店,宿扶风县
十二日,东新店龙尾坡青阳店,宿岐山县
后稷封有邰,岐山即其地。
或谓别有邰城,今斄乡是也。
又云斄亭,或谓是武功,皆未能详。
郿县在府东南百里,有坞,即董卓所筑。
是日,泾原张中彦、知凤翔府贺景仁来迎。
十三日,任官村、横水店,至凤翔府
府古扶风郡,壤地饶沃,四川如掌,长安犹所不逮。
岐山之阳,盖周原也,平川尽处,修竹流水,弥望无穷,农家种𢇲尤盛。
《生民》之诗曰「维糜维芑」者,盖谓𢇲也,俗今书糜为𢇲。
秦州有𢇲穰堡。
𢇲米类,可面可饼,可为棋子,西人饱食面,非𢇲犹饥。
将家云:出战,糗粮乾不可食,嚼𢇲半掬,则津液便生,馀物皆不咽。
士卒用小布袋置马上,遇水,取袋渍润之,尤美。
边郡刈𢇲则自外而内,刈则自内而外,盖𢇲以寒熟,以暖熟故也。
府置厅事,李希烈所建,无甚雄大,而四面出帘,制度如殿。
后圃薜荔堂,东偏中和、燕申二堂,亦旧屋,馀皆近创。
东北隅凌虚台东坡尝记之。
台高才二丈,不见凌虚之势,然水竹幽胜可喜。
燕申堂后龟趺大刻,盖《茂正德政碑》,后人磨去,刻《维摩颂》,游师雄后刻《九成宫图》于其阴。
九成宫隋仁寿中所建,去州百里许。
按图,大略与骊山相似,以有图,且不亲到,故不详载。
师雄记谓文帝杨素营之,土木之役困一时,死伤甚众。
宫旁夜鬼哭,文帝闻而怒,独孤后为言于帝,乃解。
遂与每岁避暑,多游乐不归。
东有华清,西有九成,访遗迹,则见隋唐之不竞也。
宝鸡县,府西南六十五里,本秦武公所都,所谓陈仓者。
自是入大散关河池河池在汉为故道。),为西蜀之吭。
敌之攻蜀也,吴玠既败走之,道迷不能出,粮且尽,垂军待毙。
赵立为画归路,乃得脱,其后又为先驱道之。
敌再入,而少却。
十四日至八月十九日行府皆治事凤翔,新鄜延路经略使郭浩熙河路经略使杨政秦凤路经略使吴璘四川都转运使陈远猷以下,各禀议分职而退。
二十日,行府遵旧路归,次舍道里如故,独至泗州,由平源、天长、大仪出镇江府,然后舟行。
陕西兵归者,禁军合计三万四千有奇,虽分隶诸帅,然各有将分,逐将仍存正副,盖祖宗之军政旧法犹在也。
泾原禁军仅八千,比诸路为劲,而泾原劲兵尽在山外。
陕西弓箭手旧一十六万,今存七万,复以土田不均,兵疲无法,虽七万人,未必可用。
夏国兴州,谓之衙头。
衙头至麟府,路近处可九百里,秦凤六百里,环庆三百里,会州界二百五十里。
诸路今与西界接壤,惟鄜延最阔。
熙河会川城泾原甘泉堡止百里,以北皆西界也。
夏国左厢军司接麟府沿边地分,管户二万馀;
宥州监军司接庆州、保安军延安府地分,管户四万馀;
灵州监军司接泾原环庆地分,沿边管户一万馀。
兹其大略也。
某自吴踰淮,道京入洛,至关陕,其所经历,得于闻见者靡不具载。
窃观今日天下之势,东南为天子驻跸之区,朝廷台省监司、守令耳目亲近之地,故治具比他道为修。
陕西诸郡虽号新复,然自渠魁元恶用意变易三纲五常之外,自馀军民,无不内怀天日,相与持循检约,未敢有无国家、毁法度之心,故其风俗纲纪,视东南犹整整也。
京西京畿与夫接淮甸之地,一时陷没于刘豫凶威虐焰之中,郡邑无民,官府无法,田野未耕,荒秽犹在。
如久病困瘁之人,头目手足皆有生意,而中焦痞涸,盖未易全复也。
朝廷诚能精选长吏,审择牧守,仍于三京量戍士夫,使之抚视凋瘵,修治关塞,于年岁间生养气血,与东西上下脉络流通,则天下平矣(《北山集》卷一三,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上宰相书宣和七年 北宋 · 朱梦说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一五、《三朝北盟会编》卷一六○
某闻人之有病,以药为医,国之有病,以言为医。
药当医于未病之前,若言不可发于已危之后。
某观今日之病,虽未至于膏肓,亦不止于肤腠矣。
阁下国之良医也,某愿持砭石为左右之助焉。
阁下能容而纳之乎?
然某亦尝不避诛戮,上为天子言矣。
或者谓匹夫之贱,欲干人主之知者,当以谀言软语揄扬圣德,歌咏时政,假左右之人为之先容,然后可以致身于青云之上。
今某无名之贱士,不能附权贵,敢以逆耳之言上渎圣聪,閒君臣之同,是犹一缕之丝,引千钧之重,可谓太不知量也。
纵累言千万,又安能达九重之深哉?
将立见诛戮矣。
愚殆以为不然。
夫古之明盛之朝,好贤喜士,闻一善,固有朝奏而暮召者。
纵有触犯忌讳,不蒙赦贷,罪亦旋至,安有寝而不报?
某观今日之盛,直古今无有。
然书之上也,待罪已久,竟入无报,使狂狷之人愈生愤懑而不能自已也。
然区区之意,以方今之弊有三:入仕之源太浊,不急之务太繁,宦寺之权太盛。
夫入仕之源太浊,皆缘宦寺之权太盛而致。
然固当以立资限而澄其弊焉。
今也既不能达九重之深,当于宰相之贤、副天下之望者进其说,欲为万世建治安之策,非为一身而求进也,将欲图天下社稷之利也。
某窃以谓自古帝王多恃一己之聪明,不为后世子孙之计,起苴造罅,言不加恤;
及其衅成孽大,方有后世之悔。
某虽家贫,急于亲养,不能遍览群经,然初尝驰骋乎古今上下,粗历古人之事。
愚请试言之。
自三代而下,莫盛于汉、唐,功德之隆者,莫先乎武帝光武明皇
后世之言人君之圣者,亦必以是三君为言也。
某以为败汉唐者,亦是三君也。
徒以我之聪明,人莫己若,其驾驭阉宦,若身之运臂,无适而不随,假以机密,渐溃成风,致子孙有不可制之势,殊不知衅起于当时也。
武帝数燕后庭,潜离宫馆,所论奏机事者,多以宦官主之。
元帝之世,遂有显、恭之徒,萧、周之祸。
光武起中兴之功,要官悉用阉人,不复杂调他事。
延平之后,委用渐大,郑众之徒,参谋禁中,同恶相济,中外服从,相乱区夏,汉亦寻灭。
唐明皇享升平之日久,财饶志足,赏僭爵滥,委用阉宦,若父之爱子,无请而不从。
委以要职,分提禁兵,延及肃、代,专倚捍卫。
至于天祐,大权至不可复收。
三君产汉唐之祸,章章可见矣。
我天子聪明仁圣,当遏乱略于将然,杜奸邪于未盛,乌可起苴造罅,蹈是三君之失哉?
某以为人才混淆,财赋不足,缘宦寺之权太盛。
不惟此也,又恐有后世难制之势,亦缘今日而起也,某所以言尤切焉。
夫日奉禁廷,以承宣太尉为不足,必以师、保、傅为快心。
出其门下者,以小使臣为可羞,必以团练观察为足意。
持节传命,恩固主心,伸缩有轻重,举动摇山岳。
其閒甚者,有挟气毬之野夫,谈命书之贱士,或以伶伦而见收,或以谈谐而获用,或以花石而得官,或以煎茶而被命。
出则奔驰于马足之后尘,入则俛首于尊俎之前列,悉皆横金衣紫,杂处朝端。
又有能承颜顺意,奉一时之欢笑者,既蒙不次之升擢,又获无穷之锡予。
论其才能,则无有也。
又有簪缨之后裔,挂籍之名儒,开口谈先王,自以身为,语其名节,则埽地矣。
悉沐身薰手,愿出其门,得预姻娅之列者,则举族相庆,巨镇雄藩,请为其使,削百姓之膏血,供无厌之须求,奔走馈献,动以万计。
虽身为禁从贵人,名实出于宦寺之门下。
出拥驺从,则意气洋洋;
入同仆隶,则志趋龌龊。
竞为鄙佞贪沓之士,殊无蹇蹇谔谔之节。
人为之羞,己不知耻。
如此,则仕源不清,盖可见矣。
夫天下之物,取索有穷,内苑之欲,追呼不已。
迩者闻天子恤矜之诏,苏杭之局悉已罢去,可谓爱民之深矣。
寻又闻其局复兴,某深知非天子之本怀,必牵于左右之恳请。
败国蠹政,莫此为甚。
夫修宫观、市禽鸟、采花石,徒知九州之珍玩毕集于内庭,殊不知四方库藏日见殚竭。
南金和宝,惟贵得而后已,岂较数之多寡。
冰纨雾縠,又且索以非时,岂念民之雕敝。
土木被丹雘,狗马被文绣,及其民卒流亡,恬不加恤。
月俸节而不支,军储支而不继,则财赋不足,亦可见矣。
夫朝廷所以为朝廷者,纲纪而已。
曷为纪纲?
不过慎名器、公锡予、威不上屈,势不下迁耳。
人之所以为人者,名节而已。
曷为名节?
不过严分守、重进退、志获时伸,道不势屈耳。
朝无纪纲,则易以危;
人无名节,则难以立。
今之锡予出于私,其如纪纲何?
引用非其人,其如名节何?
且人所畏者,罪与死也;
人所欲者,富与贵也。
某观今日之势,罪与死为易得,富与贵为难求。
何则?
宦者用事,各立党类,忤其意者,言出而祸从;
出其门者,职迁而官骤。
其易得难求之势,昭然见矣。
罪与死虽易得,在愚之所不畏;
富与贵虽难求,在愚之所不苟。
某安能默默无言乎?
阁下天下之望也,日与天子坐而论道者也。
民有疾苦,赖公救之;
纲纪不修,望公振之;
百官不正,赖公董之;
雨旸愆期,望公调之。
夫富国安民,量才任职者,宰相之事也。
入以谏其君,出不使人知者,人臣之节也。
古人有言曰:「君子居其位则当死其官,未得其位则当修其辞以明道」。
我将以明道也,阁下其如何哉?
傥上以社稷为念,下以百姓为忧,请力为天子言之。
当以汉唐为鉴,无肆目前之欲,阶后来之祸。
故当杜于未萌,不可悔于已兆。
或恐矫君之过,伤都俞之好,不欲面折庭诤,亦乞缴某之书,以进之天子,使严诛戮,身虽死而名不灭。
又闻龙威车骑私出,韩愈以谓驰辇骑于巇崄之地,骤龙骐于大壑之中,内人与猎士通衢,大军与凡庶争路,天下其危乎!
遂忘禁从之贵,进切直之谏,著布衣,待罪于东上閤门,而终不加罪。
今天子聪明仁圣,既无汉唐之过,阁下之贤,又非韩愈之可侔,得君之深,又非韩愈之可比,傥或专事沈默而不言,又不能缴某之书以进之于天子,则将焉用彼相矣?
可谓上塞而下聋矣,其如天下社稷何?
阁下曾闻魏元忠乎?
亦唐之一贤也。
晚节稍惮权倖,不能赏善罚恶,袁楚客以布衣之贱,拾当时之失以激其志,言终不听,而名节随丧,卒为万世之罪人,良可惜也!
愿阁下无继元忠之失,不以贫贱而弃其言。
不惟今日之幸,亦万世之幸也。
陈群魏明帝罢力役议 宋 · 李弥逊
 出处:全宋文卷三九五五、《竹溪先生文集》卷一○
魏青龙三年,帝好土功,既作许昌宫,又治洛阳宫,起昭阳太极殿,筑总章观高十馀丈,力役不已,农桑失业。
司空陈群上疏曰:「昔刘备成都白水,多作传舍,兴费人役,太祖知其疲民也。
今中国劳力,亦吴蜀之所愿,此安危之机也」。
帝答曰:「王业、宫室,亦宜并立。
灭贼之后,但当罢守御耳,岂可复兴役作也?
是固君之职,萧何之大略也」。
曰:「昔汉祖唯与项羽争天下,已灭,宫室烧焚,是以萧何建武库、太仓,皆是要紧,然高祖犹非其壮丽。
今二虏未平,诚不宜与古同也。
汉明帝欲起德阳殿钟离意谏,即用其言。
后乃复作之,殿成,谓臣曰:『钟离尚书在,不得成此殿也』。
夫王者岂惮一臣,盖为百姓也。
今臣曾不能少凝圣听,不及意远矣」。
帝乃为之少有减省。
议曰:酂侯佐佑高帝,以取天下,填抚饷馈,曾无遗策。
而当安危未定,百姓劳苦之时,乃壮丽宫室,欲以重威,失之甚耶!
后世誇大之君,得以援古,成其侈心,固知帝王之作,不可苟如此。
一有过,举世非之,流毒盖未已也。
未央之役,高帝犹非其过度,魏明方且效尤,抑又甚焉。
二君之贤否,又可知也。
新建三清殿1128年3月 宋 · 邓肃
 出处:全宋文卷四○一七、《栟榈集》卷一七 创作地点:福建省三明市永安市
闽水曲折,行乱石间,鼎烹雪喷,相应而起。
沙邑有溪广千馀尺,纡馀舒缓,湛如青铜,其远至于二十馀里,不闻湍激声。
南有七峰,草木苍然,四时不改;
北列万井,楼阁翚飞,不可以数计。
令尹自县治而南,方舟为梁,径抵七峰之最西者,辟山为堂,瞰危为阁,下俯风雨,旁列星辰,似非尘寰中。
沙邑闽中之胜,而是堂与阁又据沙邑之胜,此登赏之士所以冠盖相望,而游宦于此者尤切切焉,若以不得款于是者为大可恨也。
令尹郭侯见而叹曰:「嘻!
此胜景也,是真可喜者。
虽然,有家焉必有仰事俯育之计,有职焉必有民社之忧。
今为家者弃其家以嬉,为职者舍其职以嬉,举邑之人若狂焉,无乃以胜景为累乎」?
于是呼道士张唐的居之,凿山作殿,中设三清像,巍巍堂堂,与阁相称。
昔日妖歌曼舞之地,今化为歛笏垂绅之宫;
昔日穷奢极欲之境,今化为悔罪忏非之地;
昔者邑官晏此以虐天子之民,今也邑官叩此以请天子之寿。
是非善恶,岂不相万乎?
郭侯此举,其可谓卓然矣。
且叩予门,请以文记之。
予筮仕之初,尝待罪鸿胪寺,道、释二教,兼所辖者,其记之为宜。
且尝因贱职之简,得以考其教之所自来矣。
其源出黄帝,其道再盛于老聃,其末流诡异,有真可骇者。
其为家三十有七,其为书九百九十有三篇。
凡有天下者,必崇其道,论其尤者有三帝焉:秦曰始皇,汉曰武帝,唐曰明皇
是三帝者才智绝人,蔑视一世,穷六合之大不足以厌其欲,于是浩然有御风骑气之志,炼丹飞符,杂以左道,自谓其法可配天地,殊不知飞腾之术卒不能济,反祸其国,真可痛哉!
此学孔子者所以不欲言老聃氏也。
虽然,汉高祖之取天下,则以张良为最;
其治天下也,则以曹参为最。
之道盖赤松子,而参之居则避正室以舍盖公,是则道家之术,又若无负于天下者。
汉高祖所以取参与者,在道之本不过于清净恭俭无为,与民息肩而已矣。
始皇武帝明皇之所尚者,区区竭力以事其末,故诞妄不经者得以行其志。
其治乱贤否所以相绝,不可同日而语也。
今郭侯崇奉之志既在其本,此吾所以记之不敢辄辞。
夫末流滋蔓,变怪百出,可以惑人主而祸天下者,皆非黄帝老聃氏之道也,予固尝斥之矣,奚独孟子能辟杨、朱哉!
当有辨之者。
谢宫教 宋 · 葛立方
 出处:全宋文卷四四三六、《归愚集》卷一○
侯藩宰邑,方虞美锦之伤;
宗苑横经,遂被绛纱之选。
己则知幸,人谁谓宜!
窃以绵玉牒于皇家,宅金枝于朱邸,顾豪杰特立之士固亦众矣,然骄淫怙侈之习尚多有之。
大抵平居之时,耽于耳目口鼻之五饵
故其临事之际,乖于礼义廉耻之四维。
必合族而立之师,故宿道而兴于善。
公辅政,教庶子睦友之方;
显宗莅朝,奖东平乐善之语。
岂特增重犬牙之卫,亦将驯致麟趾之风。
必得异才,始尸教职
如某者碌碌馀子,空空鄙夫,早被训于,旋抠衣于虎胄,滥叨世赏,继窃文科。
一昔不离亲,欣酬素志;
十年不得调,固所甘心。
俄得邑于铨曹,偶接壤于亲馆。
盖穷猿投林,奚暇择木;
然饿麟不噬,谁为落毛!
岂期炉冶之秋,改畀范模之职。
退惭忝冒,徒切淩兢。
恭惟某官衡尺众材,蓍龟庶政。
忠纯为社稷之卫,所守既坚;
笃钦行蛮貊之邦,何伤之有?
共壮子卿之不屈,旋闻季友之来归。
果膺黼扆之知,遂补衮衣之阙。
而某偶缘知奖,获遇甄收。
士以知己不知己而为屈伸,于斯可见;
臣以所主所为主而观远近,幸审所依。
惟谨官箴,用酬恩纪。
郭皇后谥望如旧礼奏绍兴三十二年九月八日 宋 · 黄中
 出处:全宋文卷四○九四、《中兴礼书》卷二八○
检准国朝故事,乾德二年正月七日太常礼院言:按《唐会要》,元和十一年顺宗皇后王氏崩,谥曰庄宪
初,太常少卿韦纁定谥议,公卿集定,欲告天地宗庙。
礼官奏议曰:「按《曾子问》:『贱不诔贵,幼不诔长,礼也』。
古者皇后谥则读于庙
江都集礼》引《白虎通》曰:『皇后何谥之于庙』?
又曰:『皇后无外事,无为于郊』。
所以必谥于庙者谥宜受成于祖宗,故皇后谥成于庙
请准礼集百官连书谥状讫,请于太庙,然后上谥于两仪殿」。
孝明皇后上谥,望如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