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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文库
仁宗皇帝飞帛绍兴十五年十一月 宋 · 胡铨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一四、《胡澹庵先生文集》卷三二
孟子曰:「诵诗读书,不知其人可乎?
是以论其世也」。
臣末学固陋,不足以窥仁宗皇帝之万一,窃尝以其世论之。
闻遗民耆旧,犹能谈庆历至和间事,以为当是之时,众贤和于朝,万物和于野,薄海内外,无一夫甲而兵者。
求其所以致此,虽道大难名,大要以清净为宗。
盖公有言,治道贵清净而民自定。
然则圣神之用心,岂徒角字画之工而已乎!
故尝谓欲知四十二年极治之盛,观此清净二字可也。
绍兴乙丑十一月朔,臣胡铨谨识。
跋裴季祥写王荆公诗图绍兴十八年正月 宋 · 胡铨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一四、《胡澹庵先生文集》卷三二
「茅檐长扫净无苔,花木成阴手自栽。
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
介甫诗也。
内侍裴季祥写为图,以遗高邮景仁
其妙处茅屋阒然,惟一持帚而扫者,深居山居幽处,而其扫苔之意自已洒落绝俗、彼扫舍人门魏勃辈,视此拥彗者,颡有泚矣。
景仁淮海佳士,方著脚薾青云,乃志山水,与夫市朝眷恋之徒,相去不啻九牛毛也。
退之王弘中云:「知者乐水,仁者乐山。
智以谋之,仁以居之,吾知其去是而羽仪于天朝也不远矣」。
于景仁亦云。
绍兴戊辰人日,澹叟胡邦衡书。
陈了翁绍兴十九年六月 宋 · 胡铨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一四、《胡澹庵先生文集》卷三二、《陈忠肃言行录》卷七、《宋元学案》卷三五、《南宋文范》卷六○
了翁尝跋六一先生帖云:「使二十年前见此书,皆如今日,则朋党之论不起」。
东坡曰:「美哉,微中之言也」!
今观此帖,使三四十年前人皆知爱敬了翁合浦李侯,则岂复有靖康城下之盟哉!
至今了翁名节烂然于杀青之上,子姓登台省,或为监司郡守,皆有能名,子孙亦亹亹逼人;
合浦之子,亦布列仕路,声称籍甚。
当时谋陷了翁者阒焉。
乃知身贤贤也,敬贤亦贤也,贤者亦有后,天道岂可诬也耶!
顷尝与翁之昆孙右正言渊同朝,而翁之子正同又同官密院,知翁为详,故书之悉。
绍兴己巳夏六月二十二日儋耳传舍光华堂澹庵胡某
跋醉乡图 宋 · 胡铨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一四、《胡澹庵先生文集》卷三二
予既作《醉乡图》,或言醉乡不可名状,图何有哉?
予笑答曰:「子非无功,安知无功也」。
吉州僧契崇谒予于澹庵,既去,乞一言为别,以是遗之,可持归作衣钵。
一笑一笑。
崇师虽浮屠人,专以诗律作佛事,似亦有意醉乡卜邻。
绍兴五月癸巳
郑亨仲枢密邢晦绍兴二十八年 宋 · 胡铨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一四
绍兴丁巳,公与同为编修,官密院
戊午夏,又同考较省闱。
讫事,摄都司,除殿中侍御史,迁中执法
,金人以伪诏授我,欲屈无堤之舆下拜以受,从之。
公与力争不可,言颇讦。
上震怒,诏褫爵投昭州
公奋然曰:「吾尝同僚,决不使邦衡独斥」。
夜半,与谏议大夫李谊宜言吏部尚书晏敦复景初户部侍郎李弥逊似之向子諲伯恭礼部侍郎曾开大猷、张九成子韶对便坐引救,上稍稍霁威。
右相秦桧参知政事孙近激公义,亦即时入对,乞从公等台谏侍从请,上赐可,得释,谪广州监盐仓
公又引大义折,遂有量与录用之请,除佥书福唐幕。
辛酉到官。
壬戌秋,闽帅程迈中铨以飞语,复投岭表。
己巳春新州张棣承广王鈇风旨劾奏,移海外。
未几,公自泗州宣抚被遣徙桂阳,又徙封州,亦坐之谮也。
乙亥夏,病不起,方居海岛,愧不能效栾布与敞脂之收葬以报公恩,抱恨千古。
丙子夏蒙恩徙衡。
戊寅冬,公之婿郴司户邢晦德昭罢官过雁峰,出示公遗墨,读之潸然出涕。
属有悼亡之戚,不克继韵,辄书旧所作楚词于后,盖上以为天下恸,而下以哭其私也。
山峨兮水深,怀高风兮涕渐我襟。
无后若人兮青规黄阁,康瓠登庸兮黄钟攘却。
死者不可作兮云谁与归,谓斯文之不遭兮莫如我悲。
恭览遗墨,风雅具体,彼羊质蒙皋比兮其颡有泚。
按:《澹庵文集》卷四,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东坡渊明乾道元年四月 宋 · 胡铨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一四、《续书画题跋记》卷六
坡写渊明诗「蓝缕檐下」,岂无旨哉!
铨案栾武子云「若敖鼢冒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杜预云:「蓝缕,敝衣,言勤俭以启土」。
然则坡老之旨微矣。
乾道改元四月仲潘,庐陵胡铨识。
水战论 宋 · 胡铨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一五
某窃谓兵,圣人不得已而用,盖危道也。
不得已而用危道,不于平原旷野,而角胜负于舟楫汹涌没溺之间,其为危道又甚焉。
故三代之师,不闻有舟师水斗之役,而始见于春秋,至秦汉以来多用焉。
故曰春秋无义战,危之也。
夫兵出危道,十出而九败,不得已而用之,不可轻也。
故古之用舟师水斗以争利者,事不素讲不战,不预备不战,不出奇不战,不据地势不战。
合是数者,将非其人不战。
反是而谋动干戈,必亡之道也,夫是之谓危道。
愚不佞,尝学《春秋》,谨按春秋舟师之役,大抵皆吴楚也。
昭四年,吴伐楚,楚沈尹射奔命于夏汭。
六年秋,楚使薳泄伐徐,吴人救之,令尹子荡师于豫章
十三年,楚师还自徐,吴人遂败诸豫章
十六年,吴伐楚,楚败吴于长岸。
十九年,楚又为舟师以伐濮。
二十四年,楚又为舟师以略吴。
定二年,楚囊瓦又师于豫章以伐吴。
及定四年,柏举之战,楚师大败,而吴遂入郢。
自昭四年至定四年三十馀年间,大小数十战,吴常胜而楚卒以大败焉,非有他也,吴楚悉出于危道,吴得所以涉危道者,而楚常易之,不败何为也。
何则?
古人所以待敌备寇,常先为不可胜之计。
当吾未战之前,已若必胜者,治之精,讲之熟也。
汉武曹魏,皆英雄主也,其战未尝不先计后动。
汉之伐越,则大修昆明池以治楼船;
魏武欲伐吴,则大作玄武池以肄舟师。
盖不敢以轻也如此。
况吴、楚交兵久矣,自昭王即位,无岁不有吴师,吴又日夜计其民而戒其事,有先王之乘舟艅皇以待之。
而楚方且区区燧象以备吴,一举而败涂地,是谓事不素讲则不可以战。
晋武谋举吴,诏益州刺史王浚修舟舰,作大船连舫,极舟楫之盛。
建平太守孙皓宜增建平兵以备之,不从。
自是七年至太康元年乃发自成都,断横锁长锥之距,兵不血刃,攻无坚城,顺流一鼓,而夏口武昌闻风破解,孙氏遂有石头之祸。
向使晋无七年之备,吴有建平之守,虽百王浚,其为何哉!
故吴自成公七年兵入州来,楚自襄三年婴齐伐吴,其潜谋观衅,如此之久也。
吴又师于豫章,又潜师于巢,舍舟于淮汭,又陈于柏举,设防备敌如此之广也。
而楚人方且嚣然卜战,徒欲汉毁吴舟,计亦晚矣,安得而不败哉?
是谓不豫备则不可以战。
曹公入荆州刘表子琮举众降,操得水军步兵数十万。
吴将士皆恐,议者皆谓孙权曰:「将军大势可以御操者长江也,今操得荆州,水陆俱下,此谓长江之险已与我共之矣,而力不敌,不如迎之」。
周瑜不可,曰:「操舍鞍马,仗舟楫,与吴争衡,本非中国所长,而操冒行之,得精兵三万人,进住夏口
自足制之」。
鲁肃亦以为然。
是时先主为操所破,欲引南渡,遣诸葛诣
等与先主并力逆曹公,遇于赤壁
黄盖乃取蒙冲斗舰数十艘,安以薪草,灌以膏油,裹以帷幕,上建牙旂,欺曹公以欲降。
又豫备走舸,引次前。
曹公吏士皆延颈观望,指言降。
未几诸船火作,风盛,延烧曹营,烟燄涨天,军大败。
此兵法所谓震霆不及塞耳者,奇道也。
夫以吴、楚之战,吴人见舟于豫章而师于巢,以军军楚师于豫章
柏举之役,人舍舟于淮汭,而自豫章与楚夹汉,皆奇道也。
而楚乃欲塞汉东之隘道以疲之,败亦宜矣。
是谓不出奇则不可以战。
秦之屠六国也,告楚、魏曰:「蜀之甲乘船浮于汶,乘夏水而下江。
五日而至郢;
汉中之甲乘船出于巴,乘夏水而下汉,四日而至五渚。
又乘夏水浮轻舟决荣口,魏无大梁
决白马之口,魏无外黄;
决宿胥之口,魏无须、顿丘」。
自是楚、魏皆震慑请服者,以秦地势便、用兵易也。
方长岸之战,楚自谓我得上流,大败吴师必矣,然所获乘舟艅皇,卒以乱师而大败,则虽据地势之便而不能用,使吴光之谋得行焉。
是楚之利,吴得而用之,吴安得而不胜哉?
是谓不据地势则不可以战。
汉南粤吕嘉之叛也,则卫尉路博德伏波将军桂阳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出豫章归义侯粤人为戈船、下濑将军零陵
闽粤王馀善之反也,则横海将军韩说出东方,楼船将军杨仆武林中尉王温舒梅岭,粤侯为戈船、下濑将军出白沙。
朝鲜右渠之乱也,则楼船将军杨仆勃海左将军荀彘出辽。
交趾侧、贰之猖獗也,则伏波将军马援交趾,楼船将军段志宁出合浦
当是时,以攻则胜,以战则克,路伏波宣威夜郎而勋高百粤,马伏波勒功铜柱而威畅峤南。
元鼎建武之间号称得人之盛,然而当时朝鲜之役,左将军一非其人,两将争功,而几至覆没。
则将非其人,祸可胜言也哉?
故以区区之吴,有公子光之谋,夫概王之果,而楚瓦不仁,其臣莫有死志,而欲当全吴之师,虽甚愚者知其必败矣,虽司马戍之区区,其何救哉?
是谓将非其人,则不可以战,反是皆必亡之道。
愚故举吴楚之事,反覆而详言之,以为谋人之国者,不可不知《春秋(《胡澹庵先生文集》卷一。)》。
主爵」二字原误在上句「桂阳」之上,据《汉书·南粤传》移正。
原孝 宋 · 胡铨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一七
百行莫大于孝,五刑莫大于不孝。
颜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
之慕舜也,非有他也,师其孝也,然则之用心可知矣。
孔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
圣人言孝,称闵而不及
德行之科,乃以为称首,则之孝,固优于闵矣。
由此言之,为四科之首,皆不过孝而已,是不谓百行莫大于孝乎?
葛伯不祀,汤始征之,葛伯之罪多矣,《书》独数其不祀。
商纣之罪多矣,武王伐纣,数其罪独先宗庙不享。
汉吴王濞反,其罪亦多矣,景帝条侯三十六将军击之,止以烧宗庙为罪之尤。
是不谓五刑莫大于不孝乎?
大哉孝乎,乌也能反哺,蛇也能触棺,猿也能塞创,禽也能知母,况人乎!
天下至残忍而不仁者莫如寇盗,何相北向读《孝经》,贼为之却,况不为寇盗者乎?
永平中期门、羽林皆能通《孝经》章句,武夫且尔,况书生乎?
肇牵车牛远服贾,用孝养厥父母,商贾且尔,况不为商贾者乎?
马医夏畦知有亲,况不为夏畦马医者乎?
唐明皇盛天子也,犹三复《孝经》,况匹夫乎?
杜甫一大儒也,《孝经》长在手,况末学乎?
司马公一代宗臣也,犹为《古文孝经章句》,况吾侪乎?
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
其别虽有五,其实则三,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不过此三者耳。
《祭统》曰:「孝则观其顺也,丧则观其哀也,祭则观其敬也」。
三者皆礼也。
生事之以礼,其别有十:鸡鸣盥漱,栉縰笄总,拂髦冠緌,端𩏂绅笏,一也。
左佩纷帨刀砺觿燧,右佩玦捍管遰觿燧,行縢屦綦,以适亲所,二也。
下气怡声,问衣燠寒,疾病疴痒,敬抑搔之,出入先后,敬扶持之,进盥奉槃,盥卒授巾,所欲敬进,柔色温之,三也。
饘酏酒醴,芼菽麦蕡,黍粱秫,饴蜜,堇荁枌榆,兔薧滫瀡,以滑以膏,必尝乃退,四也。
父母将至,请席何乡,将衽更卧,则请何止,御者举几,歛席襡簟,县衾箧枕,祗敬杖屦,五也。
敦牟卮匜,非馂莫用,与恒食饮,非馂莫尝,朝夕恒食,子妇佐馂,六也。
有命敬对,进退谨齐,不敢哕噫,嚏咳欠伸,跋倚睇视,不敢唾洟,寒不敢袭,痒不敢搔,不敢袒裼,不涉不撅,七也。
冠垢请漱,衣垢请浣,衣裳裂绽,纫箴请补,五日请浴,三日请沐,面垢请靧,足垢请浣,八也。
父母有过,柔声以谏,谏若不入,起敬起孝,悦则复谏,必从乃已,或怒而挞,流血不怨,九也。
淳熬淳母,炮豚炮牂,捣珍渍熬,肝膋具陈,十也。
死葬之以礼,其别二十有三:亲始死,寝东首于北牖下,废床,撤袭衣,加新衣,体一人,属纩以俟绝气,男女改服。
一也。
大夫世妇卒于适寝,内子未命则死于下室,迁尸于寝,士之妻皆死于寝。
二也。
大夫以玄赪,世妇以袒衣,士以爵弁,士妻以税衣。
小臣升自东荣,中屋履危,北面三号,卷衣投于前,司服受之,降自西北荣。
复不以衣尸,不以歛。
凡复,男子称名,妇人称字。
三也。
始死,主人啼,兄弟哭,妇人哭踊。
大夫之丧,主人坐于东方,主妇坐于西方,有命夫命妇则坐,无则皆立;
士则主人兄弟子姓皆于东方,主妇姑妺子姓皆坐于西方。
四也。
凡哭尸于室者,主人二手承衾。
大夫未小歛,为君命出;
士于大夫不当歛则出。
出则徒跣,扱衽拊心,降自西阶,迎于寝门外。
使者升堂致命,主人拜于下,士于大夫则与之哭,不逆于门外。
五也。
小歛,主人即位于户内,主妇东面。
卒歛,主人、主妇冯之踊。
主人袒,说发,括髦以麻;
妇人髽,带麻于房中。
彻帷,男女奉尸夷于堂,降拜
主人即位,袭带绖踊;
母之丧即位而免,乃奠。
六也。
君丧,县壶,乃官代哭;
大夫官代哭,不县壶;
士自以亲疏哭。
七也。
君堂上二烛,下二烛;
大夫堂上一烛,下二烛;
士堂上下各一烛。
哭于堂上,主人在东方,奔丧者西方,诸妇南乡。
大夫之丧,三日之朝,既殡,皆杖;
士二日而殡,三日之朝,皆杖。
大夫士哭殡则杖,哭柩则辑杖。
八也。
始死,迁尸于寝,幠用歛衾。
小臣楔齿用角柶,缀足用燕几。
九也。
御者入浴,小臣四人抗衾,御者二人浴,浴用絺巾,挋浴衣如他日,小臣爪足。
母丧则内御者抗衾而浴。
十也。
御者差于堂上,君沐粱大夫沐稷,士沐粱,管人授沐乃煮之。
沐用瓦盘,挋用巾,小臣爪手剪须,濡濯弃于坎。
十一也。
大夫设夷盘造冰焉,士并瓦盘,无冰,设床袒第,有枕,饭一床,袭一床,迁尸于堂,又一床,皆有枕席,君、大夫、士一也。
十二也。
大夫之丧,主人、室老、子姓皆食粥,众士疏食水饮,妻妾疏食水饮,士亦如之。
既葬,主人疏食水饮,不食菜果,妇人亦如之。
练而食菜果,祥而食肉。
十三也。
大歛于阼,君箪席,大夫蒲席,士苇席。
小歛,布绞缩一横三,大夫缟衾、士缁衾皆一,衾十有九称。
大夫士陈于房中,皆西领北上,绞紟不在列。
大歛布绞缩三横五,布紟二衾,君大夫士一也。
大夫士陈衣于序东,西领南上。
大夫五十称,士三十称,绞紟如朝服。
绞一幅为三,不辟紟五幅,无紞。
十四也。
小歛,君、大夫、士皆用复衣复衾。
大歛,祭服无算。
袍必有表,不禅,衣必有裳,谓之一称。
祭服不倒,皆左衽,结绞不纽。
十五也。
大夫玄冒黼杀,缀旁五;
士缁冒赪杀,缀旁三。
凡冒质长与手齐,杀三尺,自小歛以往用夷衾。
十六也。
铺绞紟踊,铺衾踊,铺衣踊,迁尸踊,歛衣踊,歛衾踊,歛绞紟踊。
大夫抚室老侄娣,冯父母妻长子,不冯庶子,士冯父母妻长子庶子,凡冯兴必踊。
十七也。
父母之丧,居倚庐,不涂,寝苫枕块。
既葬,柱楣涂庐不于显者。
十八也。
天子之棺四重,水兕革棺被之,其厚三寸,杝棺一,梓棺二,四者皆周,大棺及属用梓,椑用杝。
上公革棺,不被三重也。
诸侯无革棺,再重也。
大夫无椑,二重也。
士无属,不重也。
庶人之棺四寸。
十九也。
君里棺用朱绿,用杂金鐕;
大夫用玄绿,用牛骨鐕;
士不绿。
君盖用漆,三衽三刺;
大夫盖用漆,二衽二刺;
士盖不用漆,二衽二刺。
君殡用輴,攒至于上,毕涂屋;
大夫以帱,攒至于西序,涂不暨于棺;
士见衽,涂上帷之。
二十也。
熬谷,君四种八筐,大夫三种六筐,士二种四筐,加鱼腊焉。
二十一也。
饰棺,君龙帷,三池振容黼荒,火、黻三列,素锦褚,加帷荒,纁纽六,齐五采五贝,黼翣二,黻翣二,画翣二,皆戴圭,鱼跃拂池。
大夫画帷,二池,画荒,纁、玄纽各二,齐三采三贝,黼画翣各二,皆戴绥,鱼跃拂池。
君纁戴六,纁披六,大夫戴、披前纁后玄。
士布帷布荒,一池,绞,纁、缁纽各二,齐三采一贝,画翣二,皆戴绥,士戴前纁后缁,二披用纁。
二十二也。
君葬用輴,四綍三碑,御棺用羽葆;
大夫用玄,二綍二碑,御棺用
士用輴,二綍无碑。
比出官,御棺用功布
凡封,用綍去碑负引。
君封以衡,大夫士以缄。
君以鼓封,大夫士止哭。
椁,大夫,士杂木。
君裹棺虞筐,大夫不裹棺,士不虞筐。
二十三也。
祭之以礼,其别十有二:始于五思,齐之日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意,思其所乐,思其所嗜。
一也。
又有四如,孝子如执玉,如奉盈,洞洞属属如弗胜,如将失之。
二也。
又有五如,文王之祭也,事死者如事生,思死者如不欲生,忌日必哀如见亲,如见亲之所爱,如欲色然。
三也。
又有四尽,尽其悫而悫焉,尽其信而信焉,尽其敬而敬焉,尽其礼而不过失焉。
四也。
又有四敬,其立之也敬以诎,其进之也敬以愉,其荐之也敬以欲,已彻而退,敬齐之色不绝于面。
五也。
又有四有,凡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
六也。
又有五致,致反始也,致鬼神也,致和用也,致义也,致让也。
七也。
又有敬之至凡五。
郊之祭也丧者不敢哭,凶服者不敢入国门,敬之至也。
祭之日,君牵牲,穆答君,卿大夫序从,入庙门,丽于碑,卿大夫袒,而毛牛尚耳,鸾刀以刲,取膟膋,敬之至也。
昔者天子为籍千亩,冕而朱纮,躬秉耒;
诸侯为籍百亩,冕而青纮,躬秉耒,以事天地山川社稷先祖,以为醴酪粢盛,敬之至也。
古者天子诸侯必有养兽之官,及岁时齐戒,沐浴而躬朝之,牺牷祭牲必于是取之,敬之至也。
古之献茧者,及良日,夫人缫三盆手遂布于三宫夫人世妇之吉者,使缫,遂朱绿玄黄之,以为黼黻文章,服既成,君服以祀先王先公,敬之至也。
八也。
又有三备:水草之菹,陆产之醢,小物备矣;
三生之俎,八簋之实,美物备矣;
昆虫之异,草木之实,阴阳之物备矣。
九也。
又有三重:献之属莫重于祼,声莫重于升歌,舞莫重于武宿夜。
十也。
又有四馀:尸馂鬼神之馀,臣馂君之馀,贱馂贵之馀,下馂上之馀。
十一也。
又有十伦:见事鬼神之道焉,见君臣之义焉,见父子之伦焉,见贵贱之等焉,见亲疏之杀焉,见爵赏之施焉,见夫妇之别焉,见政事之均焉,见长幼之序焉,见上下之际焉。
十二也。
窃尝论之,自古尽是道而以孝称者,宜莫如舜。
《中庸》云:「舜其大孝也与」。
孟子亦曰:「舜尽事亲之道而瞽瞍底豫,瞽瞍底豫而天下化,此之谓大孝」。
夫舜为大孝,子思称之亦谆谆不容口,而《舜典》独不一言及孝。
《诗》三百五篇,其间称禹者有之,又称稷契咎陶,而略不及舜。
太甲自底不类,宜其于孝有缺,一旦悔过思庸,而伊尹作书,断然以孝称之。
诸汉帝皆以孝谥,岂太甲可以言孝,汉帝可以言孝,而舜于孝有未至乎!
盖尝反覆推之,《春秋》责备贤者,《诗》《书》责备圣人,彼皆以孝称者,名生于实不足尔。
《舜典》不言孝,盖责圣人之备也,故曰「夫妇之愚可以与能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
不若是,圣人何以曰「甚哉孝之大也」?
噫,孝固大矣,曾子乃以孝闻,何也?
弟子问孝多矣,圣人独为曾子作《孝经》,又何也?
曰:志存乎道,圣人许之,盖得所谓要道也。
爱人以德,《戴记》称之,盖得所谓至德也。
先王至德要道,复有大于孝乎?
吾尝三复《礼经》,曾子于圣门所得多矣,问卿大夫为尸于公有齐衰内丧则如何,而知出舍公宫之礼。
问君薨葬,世子生,而知卿大夫士从摄主北面于西阶南之礼。
问并有丧则如之何,而知先重后轻之礼。
问将冠,子闻齐衰大功则何如,而知内丧则废之礼。
问除丧改冠,而知有冠醮无冠醴之礼。
问祭不行旅酬之事,而知小祥练祭不旅之礼。
问大功可与馈奠,而知斩衰皆可之礼。
问小功可以与祭,而知士取于兄弟大功之礼。
问相识可以与祭,而知缌不祭之礼。
问废丧服可与馈奠,而知说衰与奠为非之礼。
问昏礼纳币,女之父母丧如之何,而知婿使人吊之礼。
问亲迎,女在涂,婿父母死如之何,而知女改服布深衣以趋丧之礼。
问除不复昏礼,而知过时不祭之礼。
问女未庙见而死则如之何,而知不祔于姑之礼。
问丧有二孤、庙有二主,而知尝禘郊社尊无二上之礼。
问师行必以迁庙主行,而知巡守以齐车奉迁庙主行之礼。
问师行无迁主则何如,而知君出必以币圭告庙祢,遂奉以出之礼。
问诸侯旅见天子入门不得终礼,而知四者之礼。
问诸侯相见入门不得终礼,而知六者之礼。
问尝禘郊社天子崩后丧如之何,而知皆废之礼。
问当祭日食太庙火如之何,而知接祭不迎尸之礼。
问诸侯祭社稷、天子崩后丧、君薨夫人丧如之何,而知奉帅天子之礼。
如此亦足矣,犹以为未至也,又问大夫祭不得成礼者几,而知九者之礼。
又问三年之丧出吊,而知练不群立之礼。
又问大夫士私丧可以除矣,有君服焉如之何,而知过时弗除之礼。
又问父母之丧弗除乎,而知过时不祭之礼。
又问君薨既殡,而臣有父母丧,如之何而有殷事,则知君所之礼。
又问君出疆以椑从,君薨其入如之何,而知共殡服之礼。
又问君丧既引,闻父母丧如之何,而知既封而归之礼。
又问父母丧既引,闻君薨如之何,而知既封改服而往之礼。
又问宗子为士,庶子大夫,祭如之何,而知以上牲祭于宗子之家之礼。
又问宗子适他国,庶子无爵,可以祭乎,而知望墓为坛之礼。
又问祭必有尸,而知祭殇无尸,有阴厌阳厌之礼。
又问葬引至乎堩,而日食则有变乎,而知止柩就道右之礼。
又问为君使而卒于舍,而知公馆复之礼。
又问下殇堲周葬于园,遂舆机而往,涂迩故也,墓远则如之何,而知下殇用冠衣为非之礼。
吾故曰:曾子于圣门,所得多矣,其以孝闻也,不亦宜乎?
圣人独为之作《孝经》也,不亦宜乎?
难者曰:「以孝列于德行之科,曾子以不与四科而畏子路,则其于孝也有慊矣,而子之称之若是,毋乃过乎」?
曰:子独不闻曾子之对公明仪乎,其言曰:「身者父母之遗体也,行父母之遗体,敢不敬乎?
居处不庄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莅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战阵无勇非孝也,五者不遂,灾及于亲,敢不敬乎」?
养可能也敬为难,敬可能也安为难,安可能也卒为难。
父母既没,谨行其身,不遗父母恶名,可谓能终矣。
又不闻乐正子春之对乎,其言曰:「吾闻诸夫子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矣。
不亏其体,不辱其身,可谓全矣」。
夫孝可能也终为难,终可能也全为难,能终能全,孝之至也,惟曾子能之,故曰:事亲若曾子可也(《胡澹庵先生文集》卷三。)
七也:原无,据文意补。
书林舍人逸事 宋 · 胡铨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一八、《胡澹庵先生文集》卷四
或问某:「中书舍人林公何如人也」?
某应之曰:仁人也。
或曰:「仁道重器,大圣犹以为病。
夫子圣人,曰『吾岂敢』。
颜子亚圣,犹克己为之。
至于子路、冉有、公西赤皆高弟,曰:『不知其仁』。
令尹子文陈文子之贤,曰:『焉得仁』。
圣人重许人以仁如此,而谓林公仁乎哉」?
某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
建炎末临安仓卒之变,缙绅怀禄首鼠,公独奋然移病引去,非克己复礼不能也。
赴汤蹈火临白刃,武夫勇可能也,至于克己以复礼,非刚不能。
故《易》曰:「君子以非礼勿履」。
必于《大壮》之象,以刚毅近仁,故能复礼也。
克己复礼,一己之事,何与于天下而曰天下归仁焉,不已誇乎?
方维扬播迁,继以武林多故,如风涛然,天下寒心。
自公一去,天下翕然,知尊君戴上。
曾不浃辰,克剪大憝,乾清坤夷,宗庙如故。
天下公议,谓是时微公倡大义,社稷几殆。
大驾移狩东越,复以舍人起公。
顷之,以选抗节番禺
陛辞之日,上念曩节,制诏进直龙图,所以褒宠忠荩,于是公之大节益白。
由是言之,天下归仁焉,非仆一人之私言也。
或曰:「林公一时遭变故,怵迫苟生以违难,又似非仗节死义,近于求生害仁者之为也」。
某应之曰:闻之故老,元符间正言邹公浩以谏获罪,迁新州朝士欲祖道,卒无一人敢者。
公时为大学诸生,毅然出饯国门之外。
大学士为公股弁胆栗,而公色愉气怡,时谓自徐晦送杨临贺以来,至今数百年,惟李师中唐介,与公三人而已。
孟子曰:「富贵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公之刚毅有守,自布衣已然,而谓一时怵迫苟生以违难者,妄也。
方公之去就未决也,在廷之谋,必曰与其洁己以去,无宁蒙耻以苟全。
去则有蘧伯玉从近关之危,万有一得脱;
蒙耻苟全,虽有从乱之污,然与世浮沉,害未及己也。
二者利害甚易晓,公不顾蒙耻苟全之安,而蹈蘧伯玉近关之危,是不避杀身之害以脱从乱之污,则谓求生害仁者,又大妄也。
当是时,从乱如归者并肩,而挠节以图存者皆是也。
不追咎此而责公以死义,亦见其自比于反虏为之辞而助之乱也。
某廷试时,辱公鉴赏,出公门下旧矣,知公为详,故书以遗公之仲子塽,以备太史氏拾遗
门人左奉议郎枢密院编修官胡铨
庞勋求节 宋 · 胡铨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一八、《胡澹庵先生文集》卷四
庞勋求节也,必希岁内得之,闾里小儿歌曰:「得节不得节,不过十二月」。
因足成之,曰:「九年十月乱,十年九月灭」。
伯虎字序 宋 · 胡铨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一九
《世本》及《帝王世纪》、《左氏春秋》悉称高莘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忠肃共懿,宣慈和惠,天下之民谓之八元。
舜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此即《书》所云朱虎、熊罴之伦也。
清江赓君名伯虎字次元,慕八元之为人也。
《传》曰:「言合谓之忠」。
杜子美云:「许身一何愚,窃比稷与契」。
盖古人必以自处,君之慕八元不为过矣。
虽然,慕其名不若既其实,他日必能「致君上,再使风俗淳」,以践八元之实,乃无愧古人。
非自谓之元也,天下之民谓之八元也。
君之慕八元,必天下之人谓之次元可也(《胡澹庵先生文集》卷一六。)
赓姓未见,疑是「廖」之讹。
黎拱二子字序 宋 · 胡铨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一九
长曰璧,取拱璧之义;
次曰梓,取拱梓之义。
古者父子之名法五行生尅,璧、梓皆生于拱,故云(《胡澹庵先生文集》卷一六。)
字:似当作「名」。
经筵玉音问答淳熙四年 宋 · 胡铨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一九、《胡澹庵先生文集》卷八
隆兴元年癸未岁五月三日晚,侍上于后殿内阁,蒙出示答金人书稿,上谓予曰:「内中有未善处,卿宜仔细说出」。
予答曰:「出于天笔,小臣何敢有所妄议」?
蒙赐金凤笺,就所御玉管笔并龙脑墨、凤朱砚,又赐以花藤席,命予坐于侧草换书。
上谓予曰:「朕以此礼待卿者,恩至渥也。
金人无礼,书中务要得体,当不谀不亢」。
顷予以草换书稿进呈,上自读数次,又亲改数字。
上曰:「卿之才识学问,可谓过朕」。
又曰:「当封呈太上皇」。
时将日暮,上唤内侍兰香燃金花烛二炬,又唤玉梅取扇。
上谓予曰:「今夕热,寝宫逼窄,不若中书卿所卧处凉」。
予答曰:「中书固多凉处,然臣老病之躯,必择煖处方可睡,幸所寝处有两槐树,终夕可以不扇,但恐砌蛩聒耳可恶」。
旨唤内侍厨司满头花办酒,上坐于中,御七宝交椅,绣龙曲屏风,旨以青玉团椅兀赐予坐于东向之侧。
旨谓宦子王隆曰:「胡侍读年老,岂可无椅坐者」。
乃入内取通朱螺钿屏风至,旨谓予曰:「此乃朕向来普安邸太上所赐物也」。
上御玉荷杯,予用金鸭杯。
初盏,上自取酒,令潘妃唱《贺新郎》。
旨令兰香执上所饮玉荷杯,上注酒,顾予曰:「《贺新郎》者,朕自贺得卿也;
酌以玉荷杯者,示朕饮食与卿同器也。
此酒当满饮」。
予乃拜谢,上自以手扶,谓予曰:「朕与卿老君臣,一家人也,切不必事虚礼」。
《贺新郎》有所谓「相见了,又重午」,旨谓予曰:「不数日矣」。
又有所谓「荆江旧俗今如故」之说,上亲手拍予背曰:「卿流落海岛二十馀年,得不为屈原葬鱼腹者,实祖宗天地留卿以辅朕也」。
予忽流涕答曰:「小臣三迁岭海,命出虎口,岂期今日再见天日」!
上亦抆泪曰:「卿被罪许久,可谓无辜,天下知之,不在多说」。
乃就坐,食两味八宝羹。
上谓予曰:「此味极佳,内有蚌肉,犹可吃饭」。
予答曰:「臣向在新州,日食海味,但于此则间尝」。
上谓予曰:「此乃前日琼守张英臣所进者」。
予奏曰:「酒行食遍,恩浃意洽,且暑热,不敢久侍清光」。
上答曰:「今夕之会,正朕与卿聚会之便,幸无多辞」。
上谓予曰:「热甚,朕已去绣纱子讫,卿亦可便服」。
予乃更青纱夹深衣以侍。
旨言书字,予答曰:「前辈谓凡人书字,象其为人,今知信然」。
上谓予曰:「朕在东宫时,只习徽祖字,更习太上字」。
予答曰:「此两字格夐绝前圣」。
上问予曰:「卿所写字,宛如卿之为人」。
予答曰:「臣幼习唐朝颜真卿字,今自成一家,岂应上挂齿颊」。
上曰:「朕前日侍太上皇德寿宫,阁上治叠书画,因得卿绍兴戊午所上封事真本。
太上与朕玩味久之,喜卿辞意精切,笔法老成,英风义气,凛凛飞动。
太上自藏之,曰:『可为后代式』。
但其后为秦桧之所批抹污者,朕启太上令工匠逐行裁去装褙」。
予乃答曰:「小臣平生习字多类此,岂谓此奏至今尘于圣贤箧笥中,且三遭谪逐,生不能保,独赖太上及陛下二天之力,俾晚复得入侍,为幸多矣」。
顷上谓予曰:「朕无事时,思卿赴贬之时,心思如何」?
予答曰:「只是办着一片至诚心去,自有许多好处」。
次盏,予执尊立于上前,曰:「臣岭海残生,误蒙知遇,天诏俾之还乡足矣,复赐之录用,宠矣。
今乃赐之以百世之恩,真小臣万载之幸。
前杯已误天手赐之酒矣,但礼有施报,小臣固不当以草茆之语上渎神聪。
适面奉玉旨,有君臣相聚一堂之说,用敢不避万死,辄捧玉卮,一则以上陛下万岁之寿,二则以谢陛下赐酌百世之恩,三则以见小臣犬马之报」。
乃执樽再拜酌酒,上再三令免拜,亦且微揖。
潘妃执玉荷杯唱《万年欢》,此词乃仁宗亲制。
上饮讫,自执樽坐,谓予曰:「礼有报施,乃卿所言」。
余再三辞避,蒙旨再三劝勉。
上乃亲唱一曲名《喜迁莺》以酌酒,且谓予曰:「梅林初歇,惜乎无雨」。
予乃恭揖饮讫,各就坐。
上谓予曰:「朕昨苦嗽,声音稍涩。
朕每在宫不妄作,此只是侍太上宴间,被上旨令唱。
今夕与卿相会,朕意甚欢,故作此乐,卿幸勿嫌」。
予答曰:「方今太上退闲,陛下御宇,政当勉志恢复,然此乐亦当有时」。
上答曰:「卿顷霎不忘君,真忠臣也,虽汉之董、汲,唐之,不过是也」。
食两味:鼎煮羊羔,楜椒醋子鱼
上谓予曰:「子鱼甚佳,朕每日调和一尾,可以吃两日饭。
盖此味若以佳料和之,可以数日无馁腐之患」。
予答曰:「陛下贵极天子,而节俭如此,真再生」。
上谓予曰:「朕所为非强,乃天性然」。
因举所服澹黄铺茸绣凤汗衫,谓予曰:「朕此领汗衫已着两年,今计尚可得数年」。
又举所着皂罗鞋谓予曰:「朕此鞋原是皇后做与太上皇着者,觉稍短,朕着得及,则今已三个月矣。
向侍太上时,见太上吃饭,不过吃得一二百钱物,朕于此时固已有节俭之志矣。
此时秦桧方专权,其家人一二百钱物方过得一日。
太上每次排会内宴,止用得一二十千,家一次乃反用数百千。
太上与朕一领汗衫着一两年,家人一领汗衫止着得数日即弃去。
朕所以日夜切齿叹息也」。
又谓予曰:「太上近日赐朕真红罗销金团龙汗衫一领,太上亲书一批与朕曰:『此领汗衫乃吾着者,已十八年矣,但色佳,今吾赐儿,汝当念之』。
朕藏此领汗衫甚谨,朕不轻着,只往德寿宫及朔望临朝与大祭祀,则用此衬衮衣。
乃太上生平所爱著者,是太上所赐朕者」。
遂令贵妃取此领汗衫以示予,予进奏曰:「陛下天性恭俭,真太上之贤子,小臣之贤君也」。
次盏,蒙旨潘妃取玉龙盏至,又令兰香取明州虾鯆至,特旨令妃劝予酒,予再辞不获。
上旨谓曰:「胡侍读能饮,可满酌」。
歌《聚明良》一曲,上抚掌大笑,曰:「此词甚佳,正惬朕意」。
上又谓予曰:「此甚贤,虽待之以恩,然不至如他妇人,即唱劝酒事便可见矣」。
上又令妃酌酒,上饮讫,谓予曰:「卿可酌一杯,以回酒」。
予曰:「内外事殊,小臣今夕蒙恩如此,使臣杀身以报陛下则所当然,欲使臣酌酒以回则不可,臣恐明日朝臣议臣之非」。
上乃拱手答曰:「朕知卿此心忠直,通于神明,此朕之误言也」。
予遂又取酒再拜劝,上跃然满饮之,又自取酒亲酌赐予。
上曰:「酒后不可不吃龙次」。
予答曰:「臣向在海外,渴甚,惟以鹧鸪沈香小片嚼数片,却以清茶咽下,非惟齿颊香辣,且酒渴顿醒」。
乃以玉匣贮揭龙次数片至,上谓予曰:「此香乃太上去冬自合者」。
上自嚼一片,馀悉以赐予,凡七饼。
予乃嚼其一。
上又唤兰香取以进,予亦被赐一杯,食两味:楜椒醋羊头真珠粉,及炕羊炮饭。
上谓予曰:「炕羊甚美」。
食毕,上乃移步至明远亭,上坐于东向坐板上。
予立侍,蒙旨令坐,就西向坐板上侧坐。
又索,乃以龙涎香盏递两盏至。
予拜赐一盏讫,予乃辞曰:「夜已三鼓,恐圣躬疲倦」。
上曰:「尚可馀时」。
上旨唤王先入池,取莲实剥去,取玳瑁盘以水泛而进。
上又索酒,再酌满饮,予亦满饮。
上谓予曰:「卿向在海南时,为诗必多」。
予答曰:「臣向居岭海时,日率作诗十数首。
初任福州佥判,以诗词唱和得罪,故迁新州
及居新州,又以此获谴,复徙吉阳军
甚矣,诗词能祸人也如此。
今既蒙录用,静思二十年前,为之堕泪」。
上答曰:「桑田变为大海,大海变桑田,古宇今宙,多少更易!
此事非特卿堕泪,朕亦不知几抆泪矣。
世事殊异,无可奈何」。
予又奏曰:「臣向者谪新州时,兄锋在家,生母曾氏在堂,臣只携妻刘氏在任所。
臣长男泳乃绍兴戊午冬生姑苏,次男澥乃戊辰夏生于新州,次男浃乃甲戌生于吉阳军
甲戌春正月八日,臣生母曾氏丧于家而臣不知,于五月四日方收家问,臣惟有朝夕躄踊痛哭,恨此身不即死,与母相见于黄泉」。
予言之不觉泪下,上亦愀然挥泪,曰:「朕向侍太上时闻徽宗讣,太上为之不饭食者数日。
生离死别,上下同一怀抱」。
予又奏曰:「夜已四鼓,玉体疲倦」。
上曰:「未」。
王先复奏曰:「鸡已唱矣」。
上曰:「朕若与宦官女子酣饮彻旦则不可,朕与胡侍读相聚,虽夜以继日,何害焉」!
又与予同凭栏杆,曰:「月白风清,河明云淡,这样乐处,惟朕与卿同享之」。
顷闻天竺钟声,池畔柳中鸦噪矣。
上曰:「果然天明」。
予乃再拜谢恩,上握手谓予曰:「昨夕之乐,愿卿勿忘」。
予答曰:「小臣当图报陛下,且尚有侍宴之日」。
于是侍上入内,至候春门,予揖退至中书,远望正门已启,百官毕聚候朝。
梅溪王十朋问曰:「何来」?
予乃大笑,握其手曰:「老夫夜来终夕不寝,今归自天上,此段奇事,兄岂容不知」!
于是即盥洗更朝服而见。
〔后跋〕予半生岭海,晚遇圣天子擢用,一岁之间,凡九迁其职。
一月之间,凡三拜二千石之命,十拜迁秩之旨。
至于隆兴癸未夏侍宴之恩,古今无比。
予老矣,风烛可虞,谨亲书于后,以为后人之徵。
呜呼,天语谆勤,后之子孙,当永保之,以无堕予志。
淳熙丁酉七夕澹庵老人胡铨跋之,以示男泳、澥、浃、瀳,侄孙婿周铎。
右云《经筵玉音问答》,乃予隆兴癸未侍宴所记也。
〔又跋〕原有予当时亲札藁一小册,为潇侄取去,日后切不可落附他姓之手。
又有正本一卷,乃吏札也,视予亲札者反无失。
天语谆勤,后人可以凭信,故又以吏札之本精加删润,亲手录藏于家,使后览者有所订焉。
司马文正公不喜后人宝其祖宗之画像,但喜后人宝其祖宗之字迹,以为心画也,手法也,见其字迹即见其人之手。
予之后能以文正公之心为心,其亦贤矣。
中元日胡铨又跋,时祀先分胙罢,喜雨凉而书也。
新州龙山少林阁记绍兴十六年 宋 · 胡铨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二○、《胡澹庵先生文集》卷一七
僧宝觉圆迟大师晓真谒澹庵而言曰:「真扫溉龙山有年矣,塔庙栋宇之倾挠者,盖瓦级砖之颓圮者,丹碧之漫灭者,水泉之污不清者,皆治新之。
又即三门建宝阁,捏塑为六祖像于其上,号曰『少林』。
番禺彭君大年以其母谭之命,实始创之。
其费为钱二百馀万,又以钱二十万为所谓长生钱,以备异时修葺之费。
且死,谓真必求澹庵书其事以告后,敢以请」。
予尝观兴国亘赞所谓「少林傃壁不以为碍,弥天同辇不以为泰,稽首六师,昔晦今明」之语,以为志少林者,尽于是矣,其何以塞请?
予自壬戌冬新兴,及今四年,而真来乞文者八九返,益力,则谓真:「汝亦知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乎?
『着以色,见我不能见如来』,此佛语也。
汝乃文饰土偶,以为少林,是以形色求佛,茫然而画风系影,亦已固矣。
而又为阁以侈大之,岂不谬甚?
虽然,自古如笠泽书所谓土偶者,其与是奚异?
如是而不以为不可,则虽汝之文饰土偶以为少林,又为阁以侈大之,无足怪者。
予非学佛者,于浮屠说绝不通晓,汝欲闻浮屠之说以为记,谒诸其徒之能文者可也。
不谒诸其徒而谒于予,是固非欲闻浮屠之说也。
见我仁义礼乐刑政之盛,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懿,、文、武、周公孔子以为相传而不朽也,故谒吾徒而请之,将闻、文、武、周公孔子之道也,予又安得而默?
或谓世间万法如露电泡影,虽海岳之大,变灭须臾,何况此阁此像?
今欲种钱为长生以锢留之,殆恃形以为固,其无乃不达理也与!
以为达理者,非谓漠然无为,听其自成自坏也,必尽物之理而已矣。
《易》曰:『君子以永终知敝』。
夫有形必有终,有终则必有敝,此理之常也。
物虽有终,吾能永其终而使之不穷;
物虽有敝,吾能知其敝而保之勿坏,此之谓达理。
至于理所不可,然后归之于命。
是阁之成坏,所不可知,而其理则有不可易者」。
予既嘉浮屠之乐闻我道,又重有所激,于是乎书。
新州龙山殿记 宋 · 胡铨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二○、《胡澹庵先生文集》卷一七
殿非古也,古者堂为尊,《传》云「不下堂而天下治」。
先王盛时,明堂以朝,而公堂以燕,不言殿也。
殿云者,盖自三代而下,秦汉以来尚矣。
曰阿房殿,贾氏《至言》云高数十仞。
颜师古云:殿四阿皆为房。
或云:阿,大陵,于上为房。
或又云:房一作旁,以去咸阳近,阿房也。
曰高门殿,鲍子都重高门之地,汲直尝请问于此。
温室殿,孔光不言温树者。
承明殿扬雄待诏承明之庭,应璩三入承明,乃此。
曰建章、曰神明、曰凤阙、曰馺娑,按《校猎赋》,皆在昆明池旁,武帝殿也。
曲台孟长卿为此殿署长。
曰燕昵,张晏云:亲戚宴饮之殿。
召见于此。
金华郑宽中张禹朝夕入说《尚书》、《论语》。
曰凤凰,宣帝时凤凰见作也。
曰麒麟,哀帝董贤处。
以麟阁推之,知亦武帝获麟而作。
曰白虎,杜钦对策处,后谓之《白虎通》者,以殿得名。
成帝宠飞燕其中。
曰玉堂,《三辅黄图》云大小玉堂殿者。
李寻久污玉堂之署。
按《黄图》,温室长乐宫,馀皆未央,惟玉堂未详其处。
《解嘲》云「登金门,上玉堂」,则当在金马门内。
又《外戚传》玉堂近椒房殿,说者云嬖幸之舍,恐别一殿,非此玉堂也。
魏、晋、隋、唐如澄鸾、显德贞观、百福、会宁咸宁、清思、大和之号,不可殚举。
其显者曰太极,神尧受禅处。
开元中太室坏,姚崇以神主迁焉。
武成光宅中尊号处,又开元间尝宴大臣李元纮等。
曰含光,宴京师侍老。
曰长乐,至德二年享九庙神主。
曰麟德,长庆元年观乐。
曰中和,长庆二年击鞠。
曰宣和,宝历二年观百戏。
曰中华,高宗尝召宰相弘文学令狐德棻坐此殿问王霸说。
曰乾元,垂拱四年改为明堂者。
曰集贤,盖玄宗丽正书院为之。
张说学士后,代宗裴冕等十有三人待制,事见《独孤及传》。
杜子美云「还家初散紫宸朝」,代宗时紫宸内殿。
杜又有「宣政殿退朝」,据乾元元年上皇御此授宝符册者。
杜又云「蓬莱殿前诸主将」,按汉作渐台、泰液象蓬瀛,故唐亦以名殿。
杜又云「芙蓉别殿漫焚香」,疑曲江芙蓉园其处也。
杜又云「箭入昭阳殿」,昭阳盖宴私地,故太白云「飞燕在昭阳」。
《北征》诗「凄凉大同殿」,《丹青引》「承恩数上南薰殿」,二殿未知何代作。
又有长生殿,据乐天诗则似天宝时,史则在肃宗时,当以诗为正。
介甫云「披香殿上留珠辇」,旧传披香炀帝作,观皇文语苏世长,则贞观间作也。
杜云「汝翁草明光」,退之亦云「汉家旧种明光殿」,汉宫阙疏无明光殿,惟泰初四年明光宫,又成都侯商借此宫避暑,皆称宫,退之云殿,则宫殿一也。
历考前古,皆以殿为尊,末世佛老之庐,辄拟于人主,或疑非是。
抑尝究其,汉三公府或称殿,张子高黄次公举孝弟为一辈,先上殿,颜氏云:「古者屋之高严通呼为殿,不必宫中」。
然则佛老之庐谓之殿,可不可也?
长老可端住龙山有年,百废具修,又新作所谓殿者甚伟,请澹庵记岁月,八九至,益力,予辞之牢。
虽然,予尝宦游长乐,名刹相望,丛林之胜闻天下,予休沐与诸公啜茗清坐,瀹簿书之尘也。
自顷落南,梦寐三山,如逃空谷、闻足音,况可端实闽之秀,从吾儒游,乐求其,若羡闻圣人之道,其可无一言以键之,且以寄予之眷恋于闽也?
端又自言,尝与江东何大圭晋之游学作诗,晋之予故人也,以是知端真有意闻圣人之道,故勉为之书。
文虽骫骳,大略仿退之《画记》,而其指则一归于道,必有能辨之者。
儋州继美堂绍兴二十年 宋 · 胡铨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二○、《胡澹庵先生文集》卷一七
五岭以南,在唐凡七十州,惟琼、崖、儋、万、振又在大海之南。
汉无琼州,今之琼治瞫都,盖朱崖也,儋耳属焉。
二郡广轮可千里,合县十六,户二万三千馀,其民数犯吏禁,率数年一反。
元凤元年为郡,至始元元年,二十馀年间凡六反,遂罢儋耳,而邑属朱崖
神爵甘露、初元之间,诸县更叛,又弃朱崖,则儋耳亦弃矣。
史不言弃儋耳,举其大凡也。
厥后马伏波海南,于是复郡置,至唐析为五郡。
按《茂陵》,儋耳长安八千里,与内地阻绝,黎蛋错居,又有海外杂国属户。
夷性悍轻,易怨以变,韩愈所谓「好则人、怒则兽」者。
番商粤贾,舶乘风潮,瞬息踔数千里,小有警,则如猬毛而奋。
故叛服不常,自古号难治,非有威畏德望,狎土风可畏信者,往往至辄生事。
绍兴戊辰临川陈公以天子命莅兹土,不鄙夷其民,修学校礼乐以示之,孝行于家,化行于庭,而氓獠自格于海山千里之外。
乃以馀力葺东坡酒堂,且绘坡老像,使人有所矜式。
又于治之南沼泉筑室,以为谋野之具,而参政李公以「宾宴」名之。
公间以宾僚游焉,邀琴牙奕,展皋卢家风,洗薄山之垢。
乘兴相与访曲生,浮白醉红,追逐云月,若不足日。
回视曩时神爵甘露之间,屡战屡叛者,盖万万不侔。
于是邦之耆老喜曰:「公之尊父,往尝父母我民,去而思之,枢密折公铭之详矣。
今公继来,郡又大治,是非父子之懿耶」!
某以罪徙岭表十年,士大夫论二广人物,必以公为首称,曰:「识陈逄时乎」?
岁在己巳,某自新州再迁吉阳,道儋耳,始获识公。
一日,公与某坐于郡斋之东偏冠古堂,从容曰:「是堂名未称,为我新之」。
某辞不获,因以邦人之语易曰「继美」,公首肯,且命为记,遂书以告公之子若弟。
他有继美者,当无忘斯志。
二十年,澹庵居士胡某记。
此庵记乾道元年四月 宋 · 胡铨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二二、《胡澹庵先生文集》卷一九
永和智度寺僧、前章贡六和寺老子證榜其庵曰「此」,而求记于澹庵老人胡某
余官三年矣,而记未暇作也。
乾道改元春,还自天目,复寓智度,而證老日来索记。
三谷朔矣,又未暇作也,而请益力。
则谇之曰:「于文,止匕为此。
止,止也;
匕,次也,次有动意。
夫『大江东流日千里,此虫趯趯长在此』,则此谓之止可也。
『此水与此人,相追两沄沄』,则此谓之动可也。
不知欲止耶?
抑欲动耶?
以为欲止,则与诗人讥水马何异焉?
以为欲动,则随波承流,又非予之所敢知也。
二者必有一于此矣」。
證曰:「不然。
『君如大江日千里,我如此水千山底』,则此亦何可訾?
『作诗必此诗,定知非诗人』,则此亦何可泥?
谓吾为止如水马,然步步逆流水,非吾所谓止也;
吾所谓止,有不止者存。
谓吾为动,如水沄沄,非吾所谓动也;
吾所谓动,有不动者存。
非动非止,非黏非湛,必外乎黏湛之外者,然后知此。
《易大传》曰:『夫孰能与于此妙哉』?
此乎,澹庵其亦未之思乎」?
予笑曰:「有是哉」!
必笔其说以为记,而复键之,曰:澹乎若深渊之靓,虽止也而物无不应;
汎乎若不系之舟,虽动也而我未尝流。
夫是之谓闻道。
四月八日记。
颐斋乾道五年四月 宋 · 胡铨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二二、《胡澹庵先生文集》卷一九
浔江举子陆生南金其斋曰「颐」,而乞记于澹庵老人胡某
老人以文肆质䪥,固辞久之,则谇之曰:「颐之字见于《书》、《礼》、《易》,杂出于传记,有曰『颐中有物曰噬嗑』者,有曰『山下有雷颐』者,有曰『百年曰期颐』者,有曰『期颐称道不倦』者,有说诗解颐者,有支颐待月者,有金锥控颐者,有长剑拄颐者,有颐隐于脐者,有顉颐拜相者,有为大儒名颐者,有为循吏名敦颐者,有为冀州取颐名堂者,有以洪颐名旂者。
生将稽《噬嗑》之彖乎?
抑取山雷之象乎?
将为百年之期乎?
抑欲称道不倦乎?
将说诗以解乎?
抑待月以支乎?
将金椎以控乎?
抑长剑以拄乎?
将隐于脐乎?
抑顉以取相乎?
将慕大儒乎?
抑欲效循吏乎?
将晞冀方之堂乎?
抑慕甘泉之旂乎」?
陆曰:「唯唯,否否。
不然,吾志在学《易》而已」。
然则《噬嗑》、《颐》,皆颐也,生独取《颐》何?
曰观在养也。
《蒙》、《蛊》、《大畜》、《井》、《鼎》,皆有养义,独观颐养,何也?
曰:《颐》上下二阳,中包四阴,上止而下动,外实而中虚。
人颐之象,初以阳居动体而上应乎四,悦所欲而朵颐者也。
心一动而朵颐,则其自失必矣,故首戒以养正则吉,与诸卦之养异矣。
《蒙》亦养正,与此不同,何也?
《蒙》养其正,是已正也;
《颐》养以正,盖未正也。
已正乃作圣之功,未正则不可一日忘其所以养颐者。
故又戒之曰「亦不足贵也」。
夫九以刚明之才为可贵也。
贵乎刚者,为其不屈于欲;
贵乎明者,为其见善而不失其正。
反是,则不足贵矣,生乎勉之。
生尝举进士,试礼部云。
乾道己丑清和记。
澹庵画像自赞 宋 · 胡铨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二三、胡澹庵先生文集补遗
子产有云:「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安敢谓子面如吾面乎!
抑心所谓危,亦以告也」。
心固难知于面矣。
画师能见予之面,而不能知予之心。
非惟画师也,举世不皆知也,知予心者惟天而已矣。
人皆观画而见面,予独观天而见心。
若人者权势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而富贵不能淫。
亦乐堂铭 宋 · 胡铨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二三、《金石萃编》卷一四九、《楚纪》卷五三、同治《永州府志》卷三下、一八下、光绪《湖南通志》卷二七三
扬雄有言:「朱丹其毂,一败则赤吾族」。
孔子曰:「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
丹毂,荣也,以为忧;
缧绁,辱也,圣乃有取。
忧乐岂关于荣辱也哉!
上饶方畴耕道建炎戊申铨同年进士也,绍兴戊午又同朝。
是年冬,铨以狂瞽被谴,而耕道旋亦去国。
十有四年通守武冈平溪蛮三十年之寇。
乙亥以疏直忤要臣被逮,赖上恩宽谪零陵
久之,名其堂曰「亦乐」,礼部侍郎张公子韶记之。
戊寅冬庐陵胡铨仲尼子云之言,而申以铭,铭曰:
毂丹族赤,缧绁不辱。
陋巷易安,鬼瞰高屋。
补食前,患靡覆餗。
眉斧伐性,妙在独宿。
熟皙兹理,至乐常足。
我思古人,自反而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