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时段
朝代
人物
时段
朝代
诗文库
太子承乾 唐 · 张元素
 出处:全唐文卷一百四十八
臣闻皇天无亲。
惟德是辅。
苟违天道。
人神共弃。
然古三驱之礼。
非欲教杀。
将为百姓除害。
故汤罗一面。
天下归仁。
今苑内娱猎。
虽名异游畋。
若行之无恒。
终亏雅度。
傅说曰。
学不师古。
攸闻。
然则宏道在于学古。
学古必资师训。
既奉恩诏令孔颖达侍讲
望数存问。
以补万一。
仍博选有名行学士
兼朝夕侍读
览圣人之遗教。
察既行之往事。
日知其所不足。
月无忘其所能。
此则尽善尽美。
夏启周诵
焉足言哉。
夫为人上者。
未有不求其善。
但以性不胜情。
耽惑成乱。
耽惑既甚。
忠言尽塞。
所以臣下苟顺。
君道渐亏。
古人有言。
勿以小恶而不去。
小善而不为。
故知祸福之来。
皆起于渐。
殿下地居储贰
当须广树嘉猷。
既有好畋之淫。
何以主斯匕鬯。
慎终如始。
犹恐渐衰。
始尚不慎。
终将安保。
重谏太子承乾 唐 · 张元素
 出处:全唐文卷一百四十八
臣闻周公以大圣之材。
握发吐哺
引纳白屋。
而况后之圣贤。
敢轻斯道。
是以礼制。
皇太子入学而行齿冑。
欲使太子知君臣父子尊卑长幼之道。
然君臣之义。
父子之亲。
尊卑之序。
长幼之节。
用之方寸之内。
宏之四海之外者。
皆因行以远闻。
岂假言以光被。
伏惟殿下睿质固已崇高
尚须学文以饰其表。
窃见孔颖达赵宏智等。
非惟宿德鸿儒。
亦兼练达政要。
望令数得侍讲
开释物理。
览古谕今。
增辉睿德。
而雕虫小技之流。
祗可时命追随。
以代博奕耳。
若其骑射畋游。
酣歌伎玩。
苟悦耳目。
终秽心神。
渐染既久。
必移情性。
古人有言。
心为万物主。
动而无节则乱。
臣恐殿下败德之源。
在于斯矣。
唐故平卢军节度巡官陇西李府君墓志铭 唐 · 杜牧
 出处:全唐文卷七百五十五
大和元年进士及第
乡贡上都
有司试于东都
在二都偫进士中。
往往有言前十五年有进士李飞。
江西来。
貌古文高。
始就礼部试赋。
吏大呼其姓名。
熟视符验然后入。
飞曰。
如是选贤耶。
即求贡如是。
自以为贤耶。
因袖手不出。
明日径返江东
曰。
诚有是人。
吾辈不可得与为伍矣。
后二年。
事故吏部沈公于钟陵宣城
幕吏两府
凡五年间。
同舍生兰陵萧寘京兆韩乂博陵崔寿。
每品量人之等第。
必曰。
有道有学有文。
李处士戡者寡矣。
是卑进士不举。
尝名飞者。
牧益恨未面其人。
且喜其人之在世也。
大和九年
监察御史分司东都
谏议大夫李中敏左拾遗韦楚老监察御史卢简求咸言于曰。
御史法当检谨
子少年。
设有与游。
宜得长厚有学识者。
因访求得失。
资以为官。
洛下莫若李处士戡
牧谢曰。
素所恨未见者。
即日造其庐。
遂旦夕往来。
开成元年春二月
平卢军节度使王公彦威闻君名。
挈卑辞于简。
副以币马。
请为节度巡官
明年春
平卢府改。
君西归。
病于路。
卒于洛阳友人王广思恭里第。
享年若干。
君讳
字定臣
七代祖渤海王奉慈。
祖杠。
衢州盈川
父䔲。
婺州浦阳
浦阳晚无子。
夫人吴兴沈氏。
梦一人状甚伟。
捧一婴儿曰。
予为孔邱。
以是与尔。
及期而生君。
因名曰天授。
君幼孤。
旁无偫从可以附托。
年十馀岁即好学。
寒雪拾薪自炙。
夜无燃膏。
默念所记。
年三十。
尽明六经书。
解决微隐。
苏融雪释。
郑元至于孔颖达辈。
凡所为疏注。
皆能短长其得失。
一举进士
耻不肯试。
归晋陵阳羡里。
得山水居之。
始开百家书缘饰事业。
每有小功丧。
讫制不食肉饮酒。
语言行止。
皆有法度。
阳羡民有斗诤不决。
不之官人。
必以诣君。
所著文数百篇。
外于仁义。
一不关笔。
尝曰。
诗者可以歌。
可以流于
鼓于丝。
妇人小儿。
皆欲讽诵。
国俗薄厚。
扇之于诗。
如风之疾远。
尝痛自元和以来。
诗者。
纤艳不逞。
非庄士雅人。
多为其所破坏。
流于民间。
疏于屏壁。
子父女母。
交口教授
淫言媟语
冬寒夏热。
入人肌骨。
不可除去。
吾无位。
不得用法以治之。
欲使后代知有发愤者。
因集国朝以来类于古诗。
得若干首。
编为三卷。
目为唐诗。
为序以导其志。
江南秀人张知实萧寘韩乂崔寿宋邢杨发王广
皆趋君交之。
后皆得进士第
有声名官职。
君尚为布衣。
然于君不敢稍怠。
君在洛中困甚。
河阳节度使萧洪移镇鄜州
谏议大夫萧俶以君言于
素敬谏议
即欲谒君以请。
君曰。
人间哗言盗籍外戚。
一窥其面。
能易吾死。
尚且不忍死。
况为其党乎。
居数月。
果败。
娶宏农杨氏女。
早卒。
子二人。
长曰审之。
次曰鼎郎。
始五岁。
以某年月权葬于常州义兴县某乡里。
某于君为晚交。
得君最厚。
因为之铭曰。
命如烟云。
道比宫宅。
烟云飘扬。
莫知往来。
为道不至。
无以偃息。
有道有命。
偶然相值。
命不在我。
不肖亦贵。
岂可指此。
与彼为市。
呜呼定臣
曰德孔修
曰学必圣。
饬我兢兢。
一不言命。
可传其心。
以教后生。
呜呼哀哉。
武宗祔庙议 唐 · 郑涯
 出处:全唐文卷七百六十一
会昌六年五月
礼仪使奏。
武宗昭肃皇帝祔庙。
并合祧迁者。
伏以自敬宗宗武宗兄弟相及。
已历三朝。
昭穆之位。
与承前不同。
所可疑者。
其事有四。
一者兄弟昭穆同位。
不相为后。
二者已祧之主。
复入旧庙。
三者庙数有限。
无后之主。
则宜出置别庙。
四者兄弟既不相为后。
昭为父道。
穆为子道。
则昭穆同班。
不合异位。
据春秋。
文公二年僖公
何休云。
跻升也。
谓西上也。
惠公庄公
当同南面西上。
隐桓与闵僖。
当同北面西上。
孔颖达亦引此义释经文。
贺循云。
殷之盘庚
不序阳甲
汉之光武
上继元帝
晋元帝文皆用此义。
盖以昭穆位同。
不可兼毁二庙故也。
尚书云。
七世之庙。
可以观德。
且殷家兄弟相及。
有至四帝不及祖祢。
何容更言七代。
于理无疑矣。
二者今以兄弟相及。
同为一代。
矫前之失。
则合复祔代宗神宗于太庙
或疑已祧之主。
不合更入太庙者。
晋代元明之时。
已迁豫章颍川矣。
及文即位。
元帝之子。
故复豫章颍川二神主于庙。
又国朝中宗已祔太庙
至开元四年
乃出置别庙。
至十年置九庙。
中宗神主复祔太庙
则巳迁复入。
亦可无疑。
三者庙有定数。
无后之主。
出置别庙者。
魏晋之初多同庙。
盖取上古清庙一宫。
尊远神祗之义。
自后晋武所立之庙。
虽有七主。
而实六代。
景文同庙故也。
又按鲁立姜嫄文王之庙。
不计昭穆。
尊尚功德也。
晋元帝上继武帝
惠怀悯三帝。
贺循等诸儒议。
以别为主庙。
亲远义疏。
都邑迁异。
于理无嫌也。
今以文宗弃代才六七年。
武宗甫尔复土。
遽移别庙。
不齿宗祖。
在于有司。
非所宜议。
四者添置庙之室。
案礼论。
晋太常贺循云。
庙以容主为限。
无拘常数。
晋武帝时
庙有七主六代。
元帝明帝
庙皆十室。
康穆二帝。
皆至十一室。
自后虽迁故祔新。
大抵以七代为准。
而不限室数。
伏以江左名儒。
通赜睹奥。
事有明据。
固可施行。
今若不行是议。
更以迭毁为制。
则当上不及高曾未尽之亲。
下有忍臣子恩义之道。
今备讨古今。
参校经史。
上请复代宗神主于太庙
以存高曾之亲。
下以敬宗文宗武宗同为一代。
太庙东閒置两室。
定为九代十一室之制。
以全臣子恩敬之义。
庶协大顺之宜。
得变礼之正。
折古今之纷互。
立偫疑之杓指。
因心广孝。
永烛于皇明。
昭德事神。
无亏于圣代。
校勘五经正义请雕版表端拱元年三月 唐末宋初 · 孔维
 出处:全宋文卷四九、《皕宋楼藏书志》卷四、《宋校勘五经正义请雕版表》(清刻本)
臣维等言:臣等先奉敕校勘《五经正义》,今已见有成,堪雕版行用者。
伏以三才分而书契肇启,六籍著而学校斯兴。
由是体国辨方,必宗乎典礼;
修文立教,实本于胶庠。
则郁郁乎文,于周为甚矣。
后暨法值挟书,复时经战国,或年祀远而篇简烂脱,或师徒众而传授差讹。
存历朝错综之文,虽具陈解说;
在群儒讲论之旨,亦互有异同。
唐贞观中国子祭酒孔颖达考前代之文,采众家之善,随经析理,去短从长,用功二十四五年,撰成一百八十卷。
自是至此,三百馀年,讲经者止务销文,应举者唯编节义,苟期合格,志望策名。
出身者急在干荣,食禄者多忘本业,一登科级,便罢披寻。
因循而舛谬渐滋,节略而宗源莫究。
伏惟应运统天睿文英武大圣至明广孝皇帝陛下道高贯月,德迈重瞳,武畅遐陬,文加异俗。
举前朝之坠典,正历代之旧章。
崇儒雅之风,三王却轸;
阐《诗》《书》之教,两汉厚颜。
臣等谬以寡闻,幸尘华贯,猥奉穷经之寄,曾无博古之能,空极覃精,宁周奥义!
今则逐部各详于训解,写本皆正于字书。
非遇昌期,难兴大教。
既释不刊之典,愿垂永代之规。
傥今雕印以颁行,乞降丝纶之明命。
干犯旒冕,臣等无任战汗兢惶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陈请以闻。
臣维等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端拱元年三月日。
勘官、承奉郎、守大理评事臣秦奭等上表。
勘官、徵事郎、守大理寺丞柱国轩辕节,勘官、徵事郎、守太子右赞善大夫问,勘官、承奉郎、守太子右赞善大夫柱国臣解贞吉,勘官、承奉郎、守殿中丞柱国臣胡迪,勘官、朝奉郎、守国子《毛诗》博士柱国赐绯鱼袋臣解损,勘官、承奉郎、守国子《礼记》博士赐绯鱼袋李觉,勘官、承奉郎、守国子《礼记》博士赐绯鱼袋袁逢吉,都勘官、朝请大夫、守国子司业赐紫金鱼袋孔维
明夷九三爻象论 北宋 · 王禹偁
 出处:全宋文卷一五五
《经》曰:「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处下体之上,居文明之极,上为至晦,入地之物也。故夷其明以获南狩,得大首也。南狩者,发其明也。既诛其主,将正其民。民之迷也,其日固以久矣,化宜以渐,不可遽正,故曰不可疾贞。)」。
《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去闇主也。)」。
《疏》云:「南方,文明之所。
狩者,征伐之类。
大首谓闇君。
『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者,初藏明而往,托狩而行,至南方而发其明也。
九三应于上六,是明夷之臣发明以征闇君,得其大首也。
故曰『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也。
『不可疾贞』者,既诛其主,将正其民,民迷日久,不可卒正,宜化之以渐,故曰『不可疾贞』。
《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者,志欲除闇,乃得大首,是其志大得也」。
论曰:夫《明夷》者,文王之卦也,非武王之象也。
首者,武王之事也,非文王之时也。
故圣人观九三之象,言文王以文明之盛,当商纣至简之世,若南狩而其明,可得大首。
然以臣伐君,义不可速,在乎贞正,俟彼贯盈。
故曰「明夷于南狩,获其大首,不可疾贞」也。
是以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犹率诸侯以事,此其义也。
《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言以九三之象观之,若遂其明,可以大得其志;
以其义不可速,故晦其明也。
若南狩其明,又获大首,则天下文明矣,安得谓之明夷乎?
王辅嗣以为「既诛其主,将正其民,民之迷也,其日固已久矣,化宜以渐,不可速正」。
何其误也!
案《泰誓》曰:「惟十有一年武王伐纣」。
孔安国注云:「周自虞芮质厥成,诸侯并附,以为受命之年。
至九年文王卒,武王三年毕服,观兵盟津,以卜诸侯伐纣之心。
诸侯佥同,乃退,示以弱」。
文王未尝伐纣,安得言既诛其主邪?
武王继父之志,观兵而退,此「不可疾贞」之义明矣。
又案《武成》云:「一戎衣而天下大定,乃反商政,政由奋」。
又《传》称迁商顽民于洛邑,何其化之速也!
安可谓「民迷既久、化宜以渐」哉?
或曰:九三《象》辞但云「南狩之志,乃大得也」。
不解「不可疾贞」,何也?
对曰:文王以文明之德,晦明事,「不可疾贞」之义,于文易晓,故《象》辞不繁述也。
辅嗣注《易》,极乎天人之际,诸家莫之及也,唯于此爻,似有未尽。
孔颖达犹尊辅嗣,从而疏之,殊不知《明夷》之卦,用晦之世也。
故《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
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
此岂诛其主而正其民欤?
且言以臣伐君,虽有文王之明,遇商纣之闇,犹不可速,况其下者哉!
故曰「不可疾贞」者,亦圣人之微旨,其可背乎(《小畜外集》卷九。)
方:原无,据十三经注疏本《周易正义》补。
上郑注月令乞雕印奏大中祥符八年九月 北宋 · 孙奭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三、《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八五
伏以《礼记》旧《月令》一篇,后汉司农郑康成、卢、马之徒本而为注,又作《周官》及《仪礼》注,并列学官,故《三礼》俱以郑为主,而《月令》一篇卷第五、篇第六,汉、魏而下,传授不绝。
唐陆德明撰《释文》,孔颖达撰《正义》,篇卷第次,皆仍旧贯。
唐李林甫作相,乃抉擿微瑕,蔑弃先典。
明皇因附益时事,改易旧文,谓之《御删定月令》,林甫等为注解,仍升其篇卷,冠于《礼记》,诚非古也。
当今大兴儒业,博考前经,宜复旧规,式昭前训。
臣谨缮写郑注《月令》一本,伏望付国子监雕印颁行。
乞依皇祐黍尺为法分铸大吕应钟钟磬各一奏皇祐五年四月乙未 北宋 · 王洙
 出处:全宋文卷四七八、《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七四、《宋会要辑稿》乐五之三(第一册第三三四页)、《太平治迹统类》卷七、《玉海》卷一○九、《宋史》卷一二九《乐志》四、《宋史纪事本末》卷二八、《续通典》卷八七、《宋史新编》卷三○
黄钟为宫最尊者,但声有尊卑尔,不必在其形体也。
言钟磬依律数为大小之制者,经典无正文,惟郑康成立意言之,亦自云假设之法。
孔颖达作疏,因而述之。
据历代史籍,亦无钟磬依数大小之说,其康成颖达等即非身曾制作乐器。
至如言磬前长三律,二尺七寸;
后长二律,一尺八寸,是磬有大小之制者,据此黄钟为律。
臣曾依此法造黄钟特磬者,止得林钟律声。
若随律长短为钟磬大小之制,则黄钟长二尺二寸半,减至应钟,则形制大小比黄钟才四分之一。
九月十月无射应钟为宫,即黄钟、大吕反为商声,宫小而商大,是君弱臣强之象。
今参酌其镈钟、特磬制度,欲且各依律数,算定长短、大小、容受之数,仍以皇祐中黍尺为法,铸大吕、应钟钟磬各一,即见形制、声韵所归。
三统论1042年 北宋 · 余靖
 出处:全宋文卷五六八、《武溪集》卷四、《圣宋文选》卷一二、《广东文徵》卷二五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夫王者受命,必先改正朔、易服色者,盖示民之有初也,故三统之义于是彰焉。
然而先儒所论止及三王之世,是以之寅而黑,商之丑而白,周之子而赤,可得以述也。
至于以上,则虽仲尼之说,亦无闻焉,岂非旨深而意远乎?
郑康成之徒,则据此而逆推,以为舜与周同,尧与商同,高辛氏乃与同,正朔三而止,文质再而复,自古而然也。
非但不经,抑亦于帝王之道有所昧焉。
尝试论之:夫帝王步骤不同,文质亦异。
三皇正历,岁准摄提。
古之为君,因民而治,故唐虞已上无变易。
逮夏后之继统也,自以德衰,不及二帝,又知夫时将醨矣,必示之以制度,故其沿革,颇渐于文,是以《小正》之说、尚黑之义,于是著焉。
然而服色有所尚而正朔不必改也,但纪之于政令而已。
仲尼称述三代则曰「行之时」,盖以其合于古而得天数也。
礼因于虞而不言其所损益者,盖谓此乎。
及汤武之革命,既以兵胜,俗又寖弊,欲示民以改作,而新其耳目,俾知夫令出诸己,故有服色之变。
又以服色之制,本象于正朔,商人以建丑而易寅,新其令也;
尚白而变黑,象其朔也。
周之尚赤,而建子由是兴焉。
然三王之易服改正,必取三微之月,盖以君之出令,象岁功阳气之始也,足以垂训于百王。
文质制度于斯备矣,后王虽兴,制作不出于此也。
仲尼曰:「其或继周者,百世可知」。
其此之谓矣。
夫谓正朔三而止者,月过三微不可以垂法也。
斯亦王者之制耳,安可及于上古哉?
且五帝之书,二《典》存焉,其尧之书则曰「敬授人时」,顺历数也。
又曰:「日中星鸟,以正仲春
日短星昴,以正仲冬」。
此则分至之候,正在四仲,契古历而符夏正也,又乌闻建丑之说乎?
舜在璿玑,以齐七政,审己之德,当天心与不尔,至于历数,亦不异于尧,又曷睹建子之言乎?
及其制服,则曰观古人之象,故出龙日月之度较然可知也,又何服色之改乎?
然则五帝之德淳,三王之俗薄,德淳则制简,俗薄则政备,故三统之义,起于三代。
而虽自太昊,或推五德之运,盖顺天之数也,正朔则无所更焉;
至三王则政有偏矣。
夫有偏则有弊,故后之兴者,必举其偏而救其弊也。
若谓文质可推于上古,是则尚忠、商尚质、周尚文,此三正者,又可行于帝王之代乎?
斯见其不然也。
自秦汉以下,服色但依于五胜,此又不可推于三王亦明矣。
康成既已失之,而杜佑孔颖达之徒复引为證,疑误后学,甚矣夫!
与张竳进士 北宋 · 石介
 出处:全宋文卷六二一、《徂徕石先生全集》卷一四
六经皆出孔子之笔,然《诗》、《书》止于删,《礼》、《乐》止于定,《易》止于述,《春秋》特见圣人之作褒贬。
当时国君世臣,无位而行诛赏,不得如黄帝蚩尤,舜流四凶,禹戮防风周公,明示天子之法于天下也。
故其辞危,其旨远,其义微,虽七十子莫能知也。
左氏、公羊氏、谷梁氏,或亲孔子,或去孔子未远,亦不能尽得圣人之意。
至汉大儒董仲舒刘向晋杜预唐孔颖达,虽探讨甚勤,终亦不能至《春秋》之蕴。
六经,《诗》、《易》、《春秋》为深。
《诗》有文、武之政,周、召之迹,列国之风,卜商之说。
《易》有伏羲文王之叙,推之差易明,考之差易见。
独《春秋》专出孔子之笔,故曰:「君子之于《春秋》,终身而已矣」。
明远始受业于子望,又传道于泰山孙先生,得《春秋》最精。
近见所为论十数篇,甚善,出三家之异同而独会于经。
予固以拳拳服膺矣。
明远才三十二岁,已能斩稂莠而搴菁英,出红尘而磨苍苍,讨寻不倦,智识日通,异日于《春秋》,其将为诸子师。
明远勉之!
不宣。
介再拜。
非韩上 非韩第一 北宋 · 释契嵩
 出处:全宋文卷七七六、《镡津文集》卷一七
叙曰:非韩子者,公非也。质于经,以天下至当为之是,非如俗用爱恶相攻。必至圣至贤,乃信吾说之不苟也。其书三十篇,仅三万馀言。
韩子议论拘且浅,不及儒之至道可辩。
予始见其目曰《原道》,徐视其所谓「仁与义为定名,道与德为虚位」,考其意正以仁义人事必有,乃曰仁与义为定名;
道德本无,缘仁义致尔,乃曰道与德为虚位。
此说特韩子思之不精也。
夫缘仁义而致道德,苟非仁义,自无道德,焉得其虚位?
果有仁义,以由以足,道德岂为虚耶?
道德既为虚位,是道不可原也,何必曰「原道」?
《舜典》曰「敬敷五教」,盖仁义五常之谓也。
韩子果专仁义,目其书曰《原教》可也,是亦韩子之不知考经也。
其曰:「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于己无待于外之谓德」。
夫道德仁义四者,乃圣人立教之大端也,其先后次第有义有理,安可改易?
虽道德之小者,如道谓才艺,德谓行善,亦道德处其先。
彼曰仁义之道者,彼且散说,取其语便,道或次下耳,自古未始有四者连出而道德处其后也。
《曲礼》曰:「道德仁义,非礼不成」。
《说卦》曰:「和顺道德,而理于义」。
《论语》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义」。
《礼运》曰:「义者艺之分,仁之节也。
协于艺,讲于仁,得之者强」。
此明游于义者,乃圣人用义之深旨耳。
扬子曰:「道以导之,德以得之,仁以人之,义以宜之」。
老子虽儒者不取,其称儒亦曰:「道而后德,德而后仁,仁而后义,道先开通」。
释曰:开通即《系辞》云「开物成务」,又曰「通天下之志」是也。
由开通方得其理,故德次之;
得理为善,以恩爱惠物,而仁次之;
既仁且爱,必裁断合宜,而义又次之。
道德仁义相因而有之,其本末义理如此。
圣人为经,定其先后,盖存其大义耳。
韩子戾经,先仁义而后道德,臆说比夫开通得理,不乃颠倒僻纡无谓邪?
然儒之道德,固有其小者大者焉。
小者如《曲礼》别义一说道谓才艺,德为行善,在己是也。
大者如《系辞》「一阴一阳之谓道。
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
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说卦》曰「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
立天之道,曰阴与阳;
立地之道,曰柔与刚;
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中庸》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是也。
《系辞》以其在阴阳而妙之者为道,人则禀道以成性。
仁者智者虽资道而见仁智,遂滞执乎仁智之见。
百姓虽日用乎道,而茫知是道。
故圣人之道显明,为昧少耳。
然圣人之道岂止乎仁义而已矣。
《说卦》以性命之理,即至神之理也,天地万物莫不与之。
故圣人作《易》重卦,顺从此理,乃立天地人三才之道。
天道资始,则有阴有阳;
地道成形,则有柔有刚;
人道情性,则有仁有义,乃资道而有之也。
《中庸》以循率此性乃谓之道,修治此道乃谓之教。
教则仁义五常也,是岂道止仁义,而仁义之先果无道乎?
若《说卦》者,若《论语》者,若《曲礼》之别义者,若老子扬子者,其所谓道德,皆此之大道也。
然是道德,在《礼》则中庸也、诚明也,在《书》则《洪范》皇极也,在《诗》则「思无邪」也,在《春秋》则列圣大中之道也。
孔子曾子曰:「乎,吾道一以贯之」。
曾子曰:「唯」。
又谓子贡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曾子缘弟子问之,而曾子以其弟子小子未足以尽道,故以近道者谕之,乃对之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曾子盖用《中庸》所谓「忠恕去道不远」之意也。
后儒不通,便以忠恕遂为一贯,误矣。
《系辞》曰:「天下之动贞夫一」。
又曰:「一致而百虑」。
《礼运》曰:「礼必本于太一」。
《中庸》曰:「其为物不二,其生物也不测」。
以此较而例诸,乌得以忠恕而辄为其一贯乎?
颜渊喟叹曰:「仰之而弥高,钻之而弥坚。
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夫子循循然善诱人」。
颜子正谓圣人以此一贯之道教人,循循然有其次绪,是为善进劝于人也。
此明圣人唯以诚明大道开通一理为其教,元为众善百行之本。
《中庸》曰:「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
岂不然乎?
于此辄三本略经,正以仁义二者曲为其道德,其于圣人之法岂不阙如?
《中庸》曰:「道之不行,我知之矣,贤者过而不肖者不及」。
兹谓贤智之人忽道,而所以为过也,愚不肖辈远道,而所以为不及也。
韩子忘本,岂不为过乎?
轻亡至道而原道,欲道之辩明,是亦惑也。
《系辞》所谓仁智云者,为昧道执滞其见,致乃圣人之道衰少不备显。
韩子局仁义而为其道德者,正《系辞》所患也。
夫义乃情之善者矣,于道德为次。
以情,则罕有必正而不失。
故《论语》曰:「大德不踰闲,小德出入可也」。
又曰:「赐也过,商也不及」。
又曰:「色取人而行违,居之不疑」。
《表记》:「子曰:仁有三,与仁同功而异情。
与仁同功,其仁未可知也;
与仁同过,然后其仁可知也」。
庄子》曰:「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
其欲偏以仁义而为可乎?
子贡子夏为仁义之贤者,犹有过与不及,况其不如赐与者,后世何可胜数?
此乌得不究大本,与人教其以道德而正其为善乎?
《中庸》曰:「道其不行矣夫」!
是乃圣人悯伤其不与至道至德而教人也。
或曰:韩子先仁义而次道德者,盖专人事而欲别异乎佛老虚无之道德耳。
曰:昔圣人作《易》以正乎天道人事,而虚无者最为其元。
苟异虚无之道,则十翼、六十四卦乃非儒者之书,伏羲文王孔子治《易》之九圣人亦非儒者之师宗也。
孔子非儒宗师可乎?
果尔,则韩子未始读《易》。
《易》尤为儒之大经,不知《易》而谓圣贤之儒,吾不信也。
其曰:「老子之小仁义,非毁之也,其见者小也。
坐井而观天,曰天小者,非天罪也」。
老子曰:「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
此诚不毁小仁义也,盖为道德与仁义,为治有隆杀,而其功有优劣耳。
夫明此,不若以《礼运》较。
孔子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
又曰:「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通而不闭,是谓大同」。
是岂非大道与德为治而优乎?
又曰:「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
又曰:「成王周公,由此其选也。
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谨于礼者也。
以著其义,以考其信,著其有过,刑仁讲让,示民有常。
如有不如此者,在埶者去,众以为殃。
是为小康」。
是岂非仁义为治,于道德为劣乎?
如此,何独老子而小仁义耶?
韩子何其不自忽儒经,而辄诮老子乎?
又曰:「老子所谓道德云者,去仁与义言之也,一人之私言也」。
韩子之言所以大不公也。
老子之所言者大道也,道果私乎?
所谓大道者,岂独老子之道,盖三皇五帝列圣之大道也。
韩子不知,徒见老氏道家,自为其流,与儒不同,欲抑而然也。
夫析老氏为之道家者,其始起于司马氏之书,而班固重之。
老子者,其实古之儒人也。
在周为主藏室之史,多知乎圣人神法之事,故孔子于礼则曰「吾闻诸老聃」。
是盖老子尝探三皇五帝之书,而得其大道之旨,乃自著书发明之。
韩子不能揣本齐末,徒欲排之,而务取诸儒名,不亦易乎?
《礼运》曰:「大道之行,与三代之英,未之逮也,而有志焉」。
郑玄解曰:「大道谓五帝时也」。
然他书多谓大道为皇道,而郑独谓五帝之时也,其意以谓虽皇与帝,其道相通故也。
《五帝本纪》而黄帝当其首,然黄帝与虙牺、神农,其实三皇,而经史但为帝者,盖皇、帝与王,古亦通称耳。
故郑谓五帝之时,而皇在其间矣。
黄帝乃三皇,处五帝之初,而冠乎,虽本末小异,而大道一也。
《系辞》曰「黄帝垂衣裳而天下治」,此其然也。
孔安国谓三皇之书为三坟,言大道也;
五帝之书为五典,言常道也。
孔颖达正其义曰:「皇优于帝,其道不但可常行而已,又大于常,故为坟也」。
此谓对例耳,虽少有优劣,皆乃大道,并可常行,亦引兹《礼运》大道之行「谓五帝时」为之證。
然五帝三皇之书,莫至于《易》,以《易》与《老子》较,而其道岂异乎哉?
如《系辞》曰:「天下之动,正夫一者也」。
而《老子》曰:「王侯得一以为天下正」。
此其大略也。
茍考其无思无为之理,阴阳变化之说,二书岂不皆然?
班固《汉书》曰:「老氏流者,盖出史官」。
又曰:「合于尧之克让、《易》之谦谦」。
此之谓也。
吾少闻于长者曰,老子盖承于黄帝氏者也。
及见庄周广成子曰「得上为皇,下为王」,益信老氏诚得于三皇五帝者也。
此明老子之道德者,实儒三皇五帝道德仁义之根本者也,章章然,岂出于老氏一人之私说耶?
必以老子为非,则《易》与《礼运》可燔矣,文王孔子则为槌提仁义者也。
夫先儒之好辩者孰与孟子
孟子之时,老子之书出百有馀年矣,而庄周复与孟氏并世。
如其可排,则孟已排之矣,岂待后世之儒者辩之耶?
司马迁老子道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
儒者或不然,讥其先而后六经,是亦不知其意也。
太史公之书,孔子即为之世家,老子即为列传,此岂尊老氏之谓耶?
盖以老氏之道乃儒之本也,所以先之者,正欲尊其本耳,非茍先其人也。
子长之言,微且远矣。
韩子不能深思而远详之,辄居于先儒,乃曰:「周道衰,孔子没,火于秦,于汉,佛于晋、宋、齐、梁、魏、隋之间。
其言道德仁义者,不入于杨,则入于墨;
不入于墨,则入于老;
不入于老,则入于佛。
入于彼则出于此,入者主之,出者奴之,入者附之,出者污之」。
呜呼,何其言之不逊也如此?
其曰出入奴污,谓出于杨墨乎?
出于佛老乎?
佛老岂致人恶贱之如是耶?
夫佛法,居家者果以诚心入道,其所出远,则成乎殊胜之贤圣;
其所出近,则乃身乃心洁静慈惠,为上善人,出处闾里,则人敬之而不敢欺。
是亦人间目击常所见也,安有出者奴之污之之辱耶?
古者有帝王而入预佛法者,自东汉唐不可悉数。
唐太宗于崇福寺发愿称「皇帝菩萨戒弟子」者,玄宗务佛清净、事其熏修者,是亦佛教而出,果奴乎污耶?
韩子徒以梁武为尤,而不知辱类其本朝祖宗,此岂有识虑耶?
梁武之事,吾《原教》虽顺俗稍评之,而未始剧论。
如较其舍身,于俗则过,于道则德,非尔人情辄知,唯天地神明乃知之耳。
故当梁武舍身之际,而地为之振,此特非常之事,而史臣不书,而后世益不识知梁天子幽胜之意也。
其发志固不同庸凡之所为,未可以奴视之也。
韩子既攘斥杨墨佛老如此矣,而其《师说》乃曰:「孔子以礼师老聃」。
其《读墨》曰:「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不相用不足为」。
其为《绛州马府君行状》曰:「司徒公之薨也,刺臂出血,书佛经千馀言以祈报福」。
又曰:「居丧有过人行」。
其称大颠,序高闲,亦皆推述乎佛法也。
韩子何其是非不定,前后相反之如是耶?
此不唯自惑,亦乃误累后世学者矣。
佛老果是,而韩子非之,后学不辨,徒见韩子大儒而其文工,乃相慕而非之;
杨墨果非,而韩子是之,学辈亦相效而是之。
夫以是而为非者,则坏人善心;
以非而为是者,则导人学非。
坏善之风,传之后世,误人之所以为心,非小事也。
损刻阴德而寘增其过,不在乎身,必在其神与其子孙后世,亦可畏也。
儒有附韩子者曰:孔子但学礼于老聃氏耳,非学其道也。
曰:不然,礼亦道也。
《乐记》曰:「大礼与天地同节」。
又曰:「中正无邪,礼之质也」。
《礼运》曰:「礼必本于太一」。
中正、太一,礼之质本也;
仪制上下,礼之文末也。
茍圣人但学文末,而不究乎质本,何为圣人耶?
唯圣人固能文质本末备知而审举之也。
学者徒知《曾子问》孔子学礼于老聃之浅者耳,而不知《史记》老聃孔子问礼之深明者也。
韩子虽学儒之言文,岂知礼之所以然耶?
其曰:「闻古之为民者四,今之为民者六;
古之教者处其一,今之教者处其二。
农之家一而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贾之家一而资焉之家六,奈之何民不穷且盗也」?
夫所谓教者,岂与乎天地皆出,而必定其数耶?
是亦圣人适时合宜而为之,以资乎治体者也。
然古今迭变,时益差异,未必一教而能周其万世之宜也。
昔舜当五帝之末,其时渐薄,其人渐伪。
圣人宜之,乃设五教,制五刑,各命官尸之。
而契为司徒,专布五教,遂遗后世,使率人为善,而天下有教自此始也。
周公之世,复当三王之际,其时益薄,其人益伪,而天下益难治。
圣人宜之,遂广其教法而备之,天下谓儒者之教自周公起焉。
其后孔子述而载之《诗》《书》六经,而儒之教益振。
周季,三代之政弊,善人恃术而费智,不善人假法而作伪,天下靡靡,役生伤性,而不知其自治。
老子宜其时,更以三皇五帝道德之说以救其弊,而天下遂有老子之教也。
两汉之际,视周末则愈薄愈伪,贤与愚役于智诈,纷然相半,万一虽习于老子之说,而不能甚通乎性命奥妙,推神明往来,救世积昧,指其死生之所以然,天下遂有佛之教也。
扬子曰:「夫道非天然,应时而造,损益可知也」。
是岂不然哉?
夫自周秦汉魏,其薄且伪者日益滋甚,皆储积于后世之时,天其或资乃佛教以应其时,欲其相与而救世也。
不然,何天人与其相感应久且盛之如是耶?
韩子泥古不知变,而不悟佛教适时合用,乃患佛老加于儒,必欲如三代而无之,是亦其不思之甚也。
夫三皇之时无教,五帝之时无儒,及其有教有儒也,而时世人事不复如古。
假令当夏禹之时,有人或曰,古之治也,有化而无教,化则民化淳,吾欲如三皇之世,用化而不用教。
当此,无教可乎?
当周秦之时,亦有人曰,古之为治用教也简,今之为治用儒也烦,烦则民劳而茍且,吾欲如五帝之世,用教而不用儒。
当是时,无儒可乎?
然以其时而裁之,不可无教无儒必也矣。
比之韩子之说,欲后世之时无佛无老何以异乎?
韩子曰:「今其言曰,曷不为太古之无事?
是亦责之裘者曰,曷不为之之易也;
责饥之食者曰,曷不为饮之之易也」?
韩子其亦知后世不可专用太古之道,而讥其言之者不知乎时之宜也,方益后世;
韩子欲无佛与老,何为乃自反不知其时之宜耶?
岂有所党而然耳,将欲蔽而特不见乎?
若夫四民之制,六家食用之费,吾《原教》论之详矣,今益以近事较之。
周汉而来,治天下垂至于王道者,孰与唐之太宗
贞观之间,佛与老氏,其教殊盛,其人殊繁,其食用殊广,而国之断狱,卒岁死刑者不过三十人。
东至于海,南至岭外,皆外户不闭,行旅不赍粮。
玄宗开元中天下治平,几若贞观之时,而佛老之作益盛。
是岂无佛老之人耶?
而唐天下富羡、攘窃杜绝若尔。
吾谓民穷且盗,但在其时与政,非由佛老而致之也。
然佛教茍可以去之,则唐之二宗以其势而去之久矣,乌得后世之人讻讻徒以空言而相訾也?
或谓韩子善摈佛老,而功侔于禹。
较其空言实效,无乃屈于禹乎?
狂夫之言,何其不思也!
其曰:「今其法曰,必弃而君臣,去而父子,禁其相生养之道,以求其所谓清净寂灭者也」。
此乃韩子恶佛教人出家持戒,遂尤其词。
夫出家修道岂如是之酷耶?
夫出家者,出俗从真,臣得请于君父,肯命其子乃可,非叛去而逆弃也。
持戒者唯欲其徒洁清其淫嗜之行,俗戒则容其正偶,非一切断人相生养之道也。
然情之为累,淫累为谨。
三教教人慎淫,窒欲无欲,而天下犹纷然溺于淫嗜,至于丧心陷身者也。
韩子何必恐人男女之不偶,见人辟谷,遽忧其遂绝五谷之种,无乃过虑乎?
夫清净谓其性之妙,湛寂谓至静,灭谓灭其情感之累,非取其顽寂死灭之谓也。
夫出家持戒者,佛用其大观耳。
圣人大观乎人间世,天地夫妇,常伦万端,皆以情爱所成,都一浮假如梦。
贪斯著斯,苦斯乐斯,荣斯辱斯,徇斯弊斯,恩爱斯,烦恼斯,以至死不觉其为大假大梦,不知其为大患,而大宁至正之妙诚乎亡矣。
出家者乃远尘绝俗,神专思一,固易觉而易修。
视身无我,奚著?
视心无意,奚贪?
视有为之事不足固,何必徇?
是故大宁矣,至正矣,胜德可得而圣道可成也。
《语》曰:「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老子》曰:「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
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是二何与佛出家法,其因似是,唯大圣人皆知而究之。
使圣人只徇浮世,迷不知出,虚死生一世,与凡人者远乎?
孔子稍言之,盖微存于世书耳。
其广说大明,研几极妙,行而效之,若待乎佛出世之教,宜为然尔,此盖可以宜数审也。
今佛以其出家持戒,特欲警世之浮假大梦,揭人业障,而治其死生之大患也。
韩子反以此为患者,假其介胄其障者,而毅然排佛,谓佛诡扰我世治,此韩子以己不见而诬人之见,其情弊如此之甚也,佛尚何云?
异书云:古有梦国,举其国人皆以梦而为觉。
及其以真觉者谕之,而伪觉之人反皆诟曰:「尔何以梦而欺我耶」?
彼觉者默然,无如之何。
是颇与韩子属拒佛类也。
韩子诗曰:「莫忧世事兼身事,须著人间比梦间」。
是必因于大颠稍省,乃信有外形骸以理自胜者始尔。
虽然,其前说已传,欲悔言何及也?
又曰:「呜呼!
其幸而不出于三代之后,不见黜于、文、武、周公孔子也。
其亦不幸而不出于三代之前,不见正于、文、武、周公孔子也」。
韩子疑耳无断。
君子临事,即以理决之,何必赖古人?
使韩子出入为将相,临国大事,尚曰此未可黜,未正于、文、武、周公孔子,冘豫则其大事去矣,何用将相为?
夫百行洁身禁非,不出乎斋戒也;
群善致政,不出乎正心也。
佛法大率教人斋戒正心,无恶不断,有善不宰。
今世后世盖当有圣贤自以其道理辨,奚必其既死之文、武、周公正之黜之,乃为信耶?
儒书之言性命者,而《中庸》最著。
孔子于《中庸》特曰:「质诸鬼神而不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
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
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
是必俟乎大知性命之圣人,乃辨其中庸幽奥而不惑也。
然自孔子而来将百世矣,专以性命为教,唯佛者大盛于中国。
孔子微意,其亦待佛以为證乎?
不然,此百世复有何者圣人大盛性命之说,而过乎佛欤?
斯明孔子正佛亦已效矣,韩子何必疑之?
又曰:「斯何道?
曰:斯吾所谓道也,非向所谓老与佛之道也。
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孔子孔子传之孟轲之死不得其传焉」。
韩子此文乃谓、文、武、周公孔子孟轲九圣贤皆继世相见,以仁义而相传授也。
,汤与文、武、周公周公孔子孔子孟子者,乌得相见而亲相传禀耶?
韩子据何经传,辄若是云乎?
孟子曰:「舜禹至乎汤五百有馀岁,汤之至乎文王五百有馀岁,由文王至乎孔子五百有馀岁,由孔子而来至今百有馀岁」。
、文、武、周公孔子孟轲,其年世相去赊邈既若此矣,而韩子不顾典籍,徒尊其所传,欲其说之胜强,而不悟其文之无实,得不谓谩乱之也?
韩子之言可尚信乎?
《论语》谓尧将传天下于舜,乃告之曰:「咨尔舜,天下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厥中」。
舜亦以命禹。
、禹其传授如此,未闻止传仁义而已。
至于汤、文、武、周公孔子孟轲之世,亦皆以中道皇极相募而相承也。
《中庸》曰:「从容中道,圣人也」。
孟子》亦曰:「中道而立,能者从之,岂不然哉?
如其不修诚,不中正,其人果仁义乎?
如其诚且中正,果亡仁义耶」?
韩子何其未知夫善有本而事有要也,规规滞迹,不究乎圣人之道奥耶?
韩氏其说数端,大率推乎人伦天常与儒治世之法,而欲必破佛老二教。
嗟夫!
韩子徒守人伦之近事,而不见乎人生之远理,岂暗内而循外欤?
夫君臣、父子、昆弟、夫妇者,资神而生。
神有善恶之习,而与神皆变,善生人伦,恶生异类。
斯人循法不循法,皆蔽一世,茫乎未始知其身世今所以然也。
必死,死而遂灭,乃恣欲快其一世,虽内自欺,亦莫知愧乎神明焉。
及乎佛法,教人内省不灭,必以善法修心,要其不失于人伦,益修十善,盖取乎天伦,其人乃知其万世事之所以然。
上下千馀载,中国无贤愚、无贵贱高下者,遂翕然以佛说自化,纵未全十善,而慎罪募福,信有冥报,则皆知其心不可欺。
此属几满天下,今里巷处处所见者。
纵然,佛犹于高城重垣辟其门而与人通其往来者,若于大暗之室揭其窗牖,而与人内外之明也。
比以诗书而入善者,而以佛说入者益普益广也;
比以礼义修身事、名当世者,而以善自内修入神者切亲也,益深益远也。
较其不烦赏罚,居家自修,其要省国刑法而阴助政治,其效多矣,此不按而不觉耳。
彼悟浮生,谓死生为梦为幻,而出家修洁,以其道德报父母为重,甘旨之勤为轻者,是亦生人万分而其一乃尔也。
虽然,犹制其得减衣资以养于亲,非容其果弃父母也。
夫佛之设法如此,其于世善之耶?
恶之乎?
其于人伦有开益耶?
无济益欤?
与儒之治道,其理教乎顺耶?
韩子属盍深探而远详之?
老子之教,虽其法渐奥,与佛不侔,若其教人无为无欲、恬淡谦和,盖出于三皇五帝之道也,乌可与杨墨概而排之?
孔子以列圣大中之道断天下之正,为鲁《春秋》,其善者善之,恶者恶之,不必乎中国、夷狄也。
《春秋》曰:「徐伐」。
徐本中国者也,既不善则夷狄之。
曰:「齐人、狄人盟于刑」。
狄人本夷狄人也,既善则中国之。
圣人尊中国而卑夷狄者,非在疆土与其人耳,在其所谓适理也。
故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若佛之法,方之世善,可谓纯善、大善也,在乎中道,其可与乎?
可拒乎?
苟不以圣人中道而裁其善恶、正其取舍者,乃庸人爱恶之私,不法,何足道哉!
唐太宗 北宋 · 释契嵩
 出处:全宋文卷七七九、《镡津文集》卷八
太宗始视文静于系狱,何忧天下之急也隋大业间刘文静坐与李密连姻系狱。太宗入视,乃谓曰:「今看卿非儿女情,与卿图大事也。」)
谏班师于霍邑,号哭以感,何忠孝之义合高祖初起义师西图中国,隋将宋老生据霍邑以拒义师。会久雨粮尽,高祖议还太原太宗欲须入咸阳高祖不纳,号泣声闻帐中。)
建成元吉,何循大义也武德九年,建成、元吉谋害太宗,事泄,太宗尉迟敬德等九人入玄武门,诛于临朝殿前。)
与可汗刑白马而盟之,何信行于戎狄也太宗登极初,可汗泾州总兵百万,至渭水便桥太宗独上,以轻曜军容。可汗见,惧而请和,故刑白马盟于便桥上而去。)
拒德彝之谄,何沮天下之佞人也贞观初,奏《秦王破阵》乐曲,封德彝对曰:「陛下以圣武戡乱立极,奏乐象德,定文容以为比。」上曰:「朕虽以武功定天下,终以文德绥海内。文武之道,各随其时,公谓文容不如蹈厉,斯言过矣。」)
突厥胥乱,以其无罪于我,不乘便而讨之,何赏罚之有礼也贞观初突厥诸部叛,讨之而兵叛,群臣请乘便讨之。上曰:「岂有新与之和,乘其乱而灭之邪?纵部落尽叛,六畜皆死,朕终不讨,待其有罪而后擒取。」)
议不屡赦,何赏罚之正也太宗谓群臣曰:「赦有罪,乃不轨辈。古语:『一岁再赦,好人喑哑。』故朕不频赦,庶得四海安泰也。」)
杜淹论乐,何知政也太宗初奏新乐,谓侍臣曰:「礼乐之作,圣人缘物设教,以为樽节,治之隆替,皆由于此。」御史大夫杜淹曰:「前代存亡实由于乐,故陈之亡为《玉树后庭》,齐之亡为《伴侣》,行路闻之,莫不悲泣。」上曰:「不然。夫音乐之感人心,欢者闻之则悦,忧者听之则悲。将亡之国其民心苦,苦心所感,闻乐则悲,何有乐声使人悦者悲乎?今《玉树》、《伴侣》,其音具在,今公奏之,公则不悲耳。」)
孔颖达论藉田,何知经也贞观初藉田,方田,给侍中孔颖达曰:「按礼,天子于南郊,诸侯于东郊。晋武于东南,今于城东,不合古礼。」上曰:「礼缘人情,亦何有定?《虞书》云『平秩东作』。朕今见少阳之地,田于东郊,盍其仪也,亦何不合于古礼者哉!」)
罢营阁之议,何惜民力也(群臣以宫中卑湿,请营一阁以居。上曰:「朕德惭汉文,岂可过劳民力?」竟不许。)
几致刑厝,何天下之有教也!
不闭户,行不赍粮,何天下之廉让也贞观四年冬,断刑二十九人,几致刑厝。岭外之户不闭,行旅不赍粮也。)
赴刑者应期而毕至,何天下之无欺负也贞观七年冬,亲录囚,死者三百九十人。令明年秋来就刑。至是毕集,而诏以原之。)
魏徵之言,何与人为善也太宗魏徵谏争,见于本传甚众。)
自古称、文、武,所以为、文、武者,正以其由仁义之道而王天下也。
如后世以仁义而为王者,犹、文、武也。
吾读《唐书》,得太宗之事如所述者不可胜举。
原其所归,皆趋仁义,要其异者亡也。
当时论者谓太宗大度类汉高,神武同魏武
汉高寡文德,而魏武不及霸道,恶可与太宗拟论乎?
惜哉!
欲用周礼治,而辈不能赞成之;
如使王通未丧,唐得用之文中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则抱《周礼》以从之。」),则卜年卜世,何翅乎三百一十六也?
孟子曰:「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
太宗之作,真王者也,而不偶文中子,可叹也哉!
诗谱补亡后序1044年7月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七一六、《欧阳文忠公集》卷四一、《圣宋文选》卷二、《续文章正宗》卷一、《诗本义》卷七○、《古今图书集成》经籍典卷一四一、《经义考》卷一○四、民国《吉安县志》卷四六 创作地点:山西省运城市新绛县
阳子曰:昔者圣人已没,六经之道几熄于战国,而焚弃于秦。
自汉已来,收拾亡逸,发明遗义,而正其讹缪,得以粗备,传于今者岂一人之力哉!
后之学者,因迹前世之所传,而较其得失,或有之矣。
若使徒抱焚馀残脱之经,伥伥于去圣千百年后,不见先儒中间之说,而欲特立一家之学者,果有能哉?
吾未之信也。
然则先儒之论,茍非详其终始而抵捂,质于圣人而悖理害经之甚,有不得已而后改易者,何必徒为异论以相訾也?
毛、郑于《诗》,其学亦已博矣。
予尝依其笺、传,考之于经而證以序、谱,惜其不合者颇多。
盖《诗》述商、周,自《生民》、《玄鸟》,上陈,下迄陈灵公,千五六百岁之间,旁及列国、君臣世次,国地、山川、封域图牒,鸟兽、草木、鱼虫之名,与其风俗善恶,方言训故,盛衰治乱美刺之由,无所不载,然则孰能无失于其间哉?
予疑毛、郑之失既多,然不敢轻为改易者,意其为说不止于笺、传,而恨己不得尽见二家之书,未能遍通其旨。
夫不尽见其书而欲折其是非,犹不尽人之辞而欲断其讼之曲直,其能果于自决乎?
其能使之必服乎?
世言郑氏《诗谱》最详,求之久矣不可得,虽《崇文总目》秘书所藏亦无之。
庆历四年奉使河东,至于绛州偶得焉。
其文有注而不见名氏,然首尾残缺,自周公致太平已上皆亡之。
其国谱旁行,尤易为讹舛,悉皆颠倒错乱,不可复考。
凡诗《雅》、《颂》,兼列《商》、《鲁》。
其正变之风,十有四国,而其次比,莫详其义。
封国、变风之先后,不可以不知。
《周》、《召》、《王》、《豳》同出于周,《邶》、《鄘》并于卫,《》、《魏》无世家。
其可考者,《陈》、《齐》、《卫》、《晋》、《曹》、《郑》、《秦》,此封国之先后也;
《豳》、《齐》、《卫》、《》、《陈》《、唐》、《秦》、《郑》、《魏》、《曹》,此变风之先后也;
《周南》、《召南》、《邶》、《鄘《、》卫》、《王》、《郑》《、齐》、《豳》、《秦》、《魏《、》唐》、《陈》、《曹》,此孔子未删《诗》之前,周太师乐歌之次第也;
《周》、《召》、《邶》、《鄘《、》卫》、《王》、《》、《郑》、《齐》、《魏》、《唐》《、秦》、《陈》、《曹》、《豳》,此郑氏《诗谱》次第也;
黜《》后《陈》,此今《诗》次比也。
初,予未见郑《谱》,尝略考《春秋》、《史记·本纪》、《世家》、《年表》而合以毛、郑之说,为《诗图》十四篇。
今因取以补郑《谱》之亡者,足以见二家所说世次先后甚备,因据而求其得失,较然矣。
而仍存其图,庶几以见予于郑氏之学尽心焉耳。
夫尽其说而有所不通,然后得以论正,予岂好为异论者哉。
凡补其谱十有五,补其文字二百七(《谱序》自「周公致太平」已上皆亡,其文予取孔颖达《正义》所载之文补足,因为之注。自「周公」已下,即用旧注云。),增损涂乙改正者三百八十三,而郑氏之谱复完矣。
唐孔颖达碑跋(〔贞观二十二年〕)1064年5月5日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七二三、《欧阳文忠公集》卷一三八、《集古录》卷五、《六一题跋》卷五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右《孔颖达碑》,于志宁撰。
其文磨灭,然尚可读。
今以其可见者质于《唐书》列传,传所阙者,不载颖达卒时年寿,其与魏郑公奉敕共修《隋书》亦不著,又其字不同。
传云字仲达,碑云字冲远,碑字多残缺,惟其名字特完,可以正传之缪不疑
以冲远为仲达,以此知文字转易失其真者,何可胜数?
幸而因余《集录》所得,以正其讹舛者,亦不为少也。
乃知余家所藏,非徒玩好而已,其益岂不博哉!
治平元年端午日书。
答吴职方书 北宋 · 张俞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一、《成都文类》卷二一、《全蜀艺文志》卷二九、嘉庆《郫县志》卷三七、嘉庆《华阳县志》卷二九、《宋代蜀文辑存》卷二四
俞顿首:二三月至导江,遂入山,复归治弊庐,加以人事,久不启讯。
四月二十七日书,良释思仰之劳。
相示府公谓俞所作《讲堂颂》为叙己之德,于书衔立石,体未便安,俾别为记。
闻之惶恐。
俞游天下二十馀年,知识士人甚众,然未尝以文字求卿大夫之知。
去年十二月,何侍郎语仆曰:「府公兴学,大作讲堂,愿为之记」。
及行,又云:「记成,愿示其文」。
今年二月醇翁见语,亦如何侯
自李伯永、赵先之及诸士大夫,累累相问《讲堂记》如何。
因念国家大兴学校,三十年来凡作孔子记、州学记者遍天下,殆千百数,烂漫甚矣,古未尝有也。
蜀郡之学最古,又世传其文翁讲堂久坏,今府公复作之,高明宏壮,上可坐五百人,非列郡之可拟。
茍欲作记,则土木尚未足称也。
且记之名又不足铺扬讲堂之义,唯歌颂可以传于无穷。
文既成,投于府公,辱书云:「求记若铭尔,今以颂为贶,顾何德以堪之?
奚可轻示于人」?
仆窃思之,以文辞浅陋邪,不示于人,实惠之大者也;
茍以府学不可为颂邪,则古人作之者多矣。
自汉至唐,文章大手皆采风人之旨,以为赋颂,凡宫室苑囿,鸟兽草木,君臣图像及歌乐之器,意有所美,莫不颂之,不独主于天子乃名为颂。
晋赵文子室成,张老贺焉曰:「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
君子曰「善颂」。
汉郑昌上书颂盖宽饶颜师古曰:「颂,谓称美之」。
班固皇甫谧皆曰:「古人称不歌而颂谓之赋」。
王延寿曰:「物以赋显,事以颂宣。
匪赋匪颂,将何述焉」?
马融《长笛赋》序曰:「追慕王子渊枚乘刘伯康傅武仲等《箫》、《琴》、《笙颂》,作《长笛颂」》。
嵇康《琴赋》序亦曰:「自八音之器,歌舞之象,历代才士,并为之赋颂」。
又若扬雄有《赵充国画颂》,史岑有《邓骘师颂》,蔡邕有《胡广黄琼》、杨戏有《季汉辅臣颂》,夏侯湛有《东方朔》,陆机有《汉高祖》,袁宏有《三国臣颂》,刘伶有《酒德颂》,马棱广汉太守,吏民刻石颂之,蔡邕桓彬而颂之,崔寔为父立碑颂之,至若袁隗崔寔刘操姜肱李膺、陈实之韩韶郭正法真赵岐季札
若此之类,史传甚众,略举数者,以明体要。
沈约之徒,文章冠天下,其所博见,通达古今,皆为以美王侯。
至唐,文章最高者莫如燕、许、萧、李、梁肃韩愈刘禹锡辈,未有不歌颂称贤人之德,美草木之异者。
仆故取其体而讲堂焉,则颂之义岂有嫌哉?
且郡府之有学校,学校之有讲堂,乃刺史为国家行教化,论道义之所,又非刺史之所自有也,其于义可乎,不可乎?
与夫一贤人,美一草木,其旨如何?
且自汉已来,千数百年,通大贤、文人、史官,未有以不可施于人,美于物,而有非之者。
俞窃惟府公谦恭畏让,以名为嫌,应以郑康成孔颖达解《鲁颂》之义也,故未敢以书自陈。
今足下见教,果以府公之言谓体未便安,而云重撰一记,鄙人岂敢复欲妄作,以取戾乎?
况夫《讲堂颂》者,始称国朝文章之盛,次述府公兴劝之由,遂明学者讲劝之义,终美宣布之职,振天声于无穷,庶乎词义有可采者也。
至于郑康成孔颖达云:「《鲁颂》咏僖公功德,才如变《风》之美者。
颂者,美诗之名,非王者不陈。
鲁诗以其得用天子之礼,故借天子美诗之名,改称作,非《周颂》之流也。
孔子以其同有名,故取备三颂」。
又曰:「成王周公有太平之勋,命鲁郊祭天,如天子之礼,故孔子录其诗之,同于王者之后」。
又曰:「颂者,美盛德之形容。
鲁侯有盛德成功,虽不可上比圣王,足得臣子追慕,借其嘉称,以美其人,故称颂」。
凡孔、郑之说,支离牴牾如此。
伯以璧假许田,《春秋》非之。
晋侯请隧,襄王弗许。
于奚请曲县繁缨以朝,仲尼曰:「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
武子作钟而铭功,臧武仲谓之非礼。
季氏舞八佾于庭,孔子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子路欲使门人为臣,孔子以为欺天。
孔、郑既谓鲁不当作,而曰借天子美诗之名而称颂,是名器可以假人也。
孔子曾无一言示贬,反同二颂为经,孰谓孔子不如林放乎?
噫!
而可僭,则僭莫大焉,乱莫甚焉,非圣人删《诗》、作《春秋》之意也。
且孔、郑解经,时多谬妄,此之妄作,何其甚哉!
传曰:「夫子没而微言绝,七十子丧而大义乖」。
盖章句之徒,守文拘学,各信一家之说,曲生异义,古之作者,固无取焉,仆亦无取焉。
足下以为如何?
忽因起予,遂答来谕,非逞辩而好胜,亦欲释千载之惑,用资抚掌解颐,且假一言介于府公,可乎?
如曰未安,愿复惠教。
洪范(上) 北宋 · 苏洵
 出处:全宋文卷九二五、《苏老泉先生全集》卷八
《洪范》之原出于天,而畀之禹,禹传之箕子
箕子死,后世有孔安国为之注,刘向父子为之传,孔颖达为之疏。
是一圣五贤之心,未始不欲人君审其法,从其道矣。
禹与箕子之言,经也。
幽微宏深,不可以俄而晓者,经之常也。
然而所审当得其统,所从当得其端,是故宜责孔、刘辈。
今求之于其所谓《注》与《传》与《疏》者而不获,故明其统,举其端,而欲人君审从之易也。
夫致至治总乎大法,树大法本乎五行,理五行资乎五事,正五事赖乎皇极。
五行,含罗九畴者也;
五事,检御五行者也;
皇极,裁节五事者也。
傥综于身,验于气,则终始常道之次,靡有不顺焉。
然则含罗者,其统也;
裁节者,其端也。
执其端而御其统,古之圣人正如是耳。
今夫皇极之建也,貌必恭,恭作肃;
言必从,从作乂;
视必明,明作哲;
听必聪,聪作谋;
思必睿,睿作圣。
如此则五行得其性,雨、旸、燠、寒、风皆时,而五福应矣。
若夫皇极之不建也,貌不恭,厥咎狂;
言不从,厥咎僭;
视不明,厥咎豫;
听不聪,厥咎急;
思不睿,厥咎蒙。
如此,则五行失其性,雨、旸、燠、寒、风皆常,而六极应矣。
噫,曰得、曰时、曰福,人君孰不欲趋之?
曰失、曰常、曰极,人君孰不欲逃之?
然而罕能者,诸儒之过也。
夫禹之畴,分之则几五十矣。
诸儒不求所谓统与端者,顾为之传,则向之五十又将百焉。
人之心一,固不能兼百,难之而不行也。
欲行之,莫若归之易;
百归之五十,五十归之九,九归之三。
三,五行也,五事也,皇极也。
而又以皇极裁节五事,五事得而五行从,是三卒归之一也。
然则所守不亦约而易乎?
所守约而易,则人君孰欲弃得取失,弃时取常,弃福取极哉?
以一治三,以三治九,以九治五十,以五十治百,天意也,禹意也,箕子意也。
洪范(下) 北宋 · 苏洵
 出处:全宋文卷九二五、《苏老泉先生全集》卷八
吾既剔去《传》疵以粹经,犹有秘处,而先儒不白其意,或解失其旨者非一,今辨正以申之。
经曰:「鲧堙洪水,汩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
夫五行,一畴耳,一汩而九不畀。
盖五行纲九畴,纲坏而目废也。
然则五行之汩,非五事之失乎?
五事之失,非皇极之不建乎?
箕子微见其统与端矣。
经之次第五行也以生数,至于五事也,求之五行则相尅,何也?
从五常,斯与相尅合矣。
先民之论五行也:水性智而事听,火性礼而事视,木性仁而事貌,金性义而事言,土性信而事思。
及其论五常也,以为德莫大于仁,仁或失于弱,故以义断之;
义或失于刚,故以礼节之;
礼或失于拘,故以智通之;
智或失于诈,故以信正之。
此五常次第所以然也。
五事从之,所以亦然也。
三,八政,曰食、曰货、曰祀、曰宾、曰师,五者不以官名之。
郑康成以食为稷,以货为司货贿,以宾为大行人,是三百六十官,箕子于九畴中区区焉错举其八耳。
孔颖达则曰:司货贿、大行人皆事主,非复民政。
夫事虽非民,亦未害为政,孔之失滋甚焉,吾以为不然。
箕子言国家之政无越是八者。
周公制礼酌而用之,故建六官以主八政:食与货则天官,祀与宾则春官,师则夏官司空冬官司徒地官司寇秋官
此得其正矣。
「七,稽疑,择建立卜筮人」。
孔安国谓「知卜筮人而立之」。
夫知卜筮人天下不为鲜矣,孜孜然以择,此为事则委琐,不亦甚乎?
吾意卜筮至神,人所谅而从者。
导之善人,必谅而从之,蜀庄是矣;
导之恶人,亦谅而从之,丘子明是也。
圣人惧后人轻其职使,有如丘子明辈,故曰「择建立卜筮人」,谓择贤也。
不然,司空司徒司寇,其择之又当甚于此云者,彼天子之卿不若卜筮之官为后世所轻,虽妇人孺子知其不可不择故也。
呜呼,圣人之言枝分派别,不得其源,纷莫可晓。
譬之日月、五星、十二次、二十八宿,使昧者观之,固愦愦如也,不知晷度躔次的不可紊,差之渺忽,寒暑乖逆。
吾故于《洪范》明其统,举其端,削刘之惑,绳孔之失,使经意炳然,如从玑衡中窥天文矣。
详定礼文一 其十 冕旒制 北宋 · 陈襄
 出处:全宋文卷一○八二、《古灵先生文集》卷一九
臣等看详:《周礼》:「弁师掌王之五冕」。
「五采缫,十有二就,皆五采玉十有二」。
郑氏《注》谓:「五采丝为绳,垂于延之前后,各十二,所谓邃延也」。
贾公彦曰:「以青赤黄白黑五色玉贯于藻绳,每玉间相去一寸,十二玉则十二寸。
以一玉为一成,结之使不相并也。
据衮冕前后二十四旒」。
孔颖达曰:「旒长尺二寸,故垂而齐肩也」。
至后汉明帝曹褒之说,乘舆服冕,系白玉珠为十二旒,前垂四寸,后垂三寸,遂失古制。
国朝《衣服令》:「乘舆服衮冕,垂白珠十有二旒,广一尺二寸,长二尺四寸」。
盖白珠为旒,用东汉之制,而其冕广长之度,乃自唐以来率意为之,无所稽考。
景祐中已经裁定,以叔孙通汉礼器制度为法,凡冕版广八寸,长尺六寸,与古制相合,更不复议。
今取少府监进样,如以青罗为表,红罗为里,则非《弁师》所谓「玄冕朱里」者也。
上用金棱天版,四周用金丝结网,两旁用真珠花素坠之类,皆不应礼。
伏请改用朱组为纮,玉笄玉瑱,以玄紞垂瑱,以五采玉贯于五采藻为旒,以青赤黄白黑五色备为一玉,每一玉长一寸,前后二十四旒,垂而齐肩。
孔子曰:「麻冕,礼也。
今也纯俭,吾从众」。
释者曰:「纯丝易成,故从俭」。
今不必绩麻,宜表里用缯,庶协孔子所谓「纯俭」、「从众」之义。
详定礼文一 其三十 祭天之器用陶匏 北宋 · 陈襄
 出处:全宋文卷一○八二、《古灵先生文集》卷一九
臣等看详:《礼记》曰:郊之祭也,「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
今之郊祀有匏爵、太尊、瓦登而已,至于簠、簋、尊、豆,皆非陶器。
先儒言:「天地外神用瓦簋」。
《考工记》「旊人为簋」是也。
孔颖达云:「陶器谓瓦尊、豆、簋之属」。
又《礼器》言:「椫杓以素为贵」。
详定礼文二 其六 荐新不择日不出神主 北宋 · 陈襄
 出处:全宋文卷一○八三、《古灵先生文集》卷一九
臣等谨按,古者荐新于庙之寝,无尸,不卜日,不出神主,奠而不祭。
近时乃择日而荐,非也。
《礼记》曰:「未尝不食新」。
言新物之出,未荐寝庙,则人子不忍前此食新,孝恭之道也。
荐新见于经者,《豳诗》曰:「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
献羔,谓享。
司寒而开冰,此建卯之月,以之祭韭,盖豳土节晚而气寒故也。
《周颂》曰:「猗欤漆沮,潜有多鱼」。
此则季冬荐鱼、春献鲔之乐歌也。
《周礼·䱷人》:「春献王鲔」。
说者以为季春三月,春鲔新来。
王鲔,鲔之大者。
云献于庙之寝也。
郑氏云:「祭以首时,荐以仲月」。
大夫、士也。
若天子、诸侯,物熟则荐,不限孟、仲、季月。
故《月令》:夏荐孟秋季秋
魏高堂隆不原于此,乃曰:「天子诸侯以仲月、季月荐新」。
非也。
礼文残缺,经之所载止于四物而已。
《吕氏月令》:「一岁之间八荐新物」。
仲春献羔,开冰;
季春荐鲔;
孟夏以彘,尝麦;
仲夏以雏(雏,鸡也。),尝,羞以含桃
孟秋登谷;
仲秋以犬,尝麻;
季秋以犬,尝
季冬尝鱼是也。
《开元礼》加以五十馀品。
景祐中礼官建议以为《吕纪》简而近薄,唐令杂而不经,于是更定四时所荐。
春孟月蔬以,以,配以卵;
仲月荐冰;
季月蔬以,果以含桃
夏孟月尝麦,以彘,仲月果以瓜,以来禽(来禽即林禽。)
季月果以芡,以芰(芡,今鸡头。芰,今菱角。)
秋孟月尝,尝穄,配以鸡穄为饭。),果以,以
仲月尝酒,尝为饭。),蔬以茭萌;
季月尝菽,尝荞麦(小豆渍而烝之。绿豆、荞麦为饭。)
冬孟月羞以兔,果以栗,蔬以藷藇(藷,专于切。藇,薪于切。今山预。)
仲月羞以雁,以獐;
季月羞以鱼。
凡二十八物,除依《诗》、《礼》、《月令》外,又增多十有七品。
虽出于有司一时之议,然岁时登荐祖宗,行之已久。
礼沿时制,损益不必同。
依于古则太略,违于经则无法。
今欲稍加刊定,取其间先王所尝享用膳羞之物,见于经者,可依旧制存之,其不经者去之,庶几不失礼意。
伏请自今荐庙,孟春以卵(臣等谨按《王制》:「孟春以卵。」《时则训》季冬云:「雉雊鸡呼卵。」则今正月用鸡子,取新物相宜。),以(旧作。臣等谨按《诗》曰:「爰采葑矣。」盖,有毫,一名菁。《本草》云:「菘菜,北种初年半为芜菁二年菘种都尽芜菁。南种,亦然。里俗谓之蔓菁。」然则本北地所宜,又见于经,宜备时荐。请以。)
仲春荐冰;
季春荐笋(《周礼·醢人》:「加豆之实,有笋菹。」孙炎曰:「竹初萌生谓之,可以为菜。」《殽诗》云:「其蔌维何,维及蒲。」蔌则菜殽也。),羞以含桃(臣等谨按《月令》仲夏:「羞以含桃,先荐寝庙。」今在三月者,盖四月寒燠不齐,而气至有早晚,物成有先后。《毛诗传》曰:「豳土晚寒」是也。故《国朝时令》以三月荐樱桃,而汉叔孙通亦云:「古者尝果,方今樱桃熟,可献,各以其宜也。」孔颖达《礼记·月令》仲夏《正义》云:「诸月无荐果之文,此独进含桃者,此果先成,早于馀物,故特记之。」则是诸果亦时荐。)
孟夏以彘,尝麦(今用大烝而炊熟。臣等谨按《月令》孟夏:「以彘,尝麦,先荐寝庙。」言而已,则是大小皆宜备荐也。)
仲夏尝雏,以,羞以瓜(《礼记·月令》仲夏之月:「天子乃以雏,尝。」郑氏曰:「此尝雏也,而云以尝者,不以牲主谷也。必以者,火谷也,气之主也。」孔颖达曰:「非新成,直取旧与雏同荐之。」蔡氏以为此时新熟,今蝉鸣黍是也。《尔雅》曰:「生哺,鷇。生噣,雏。」《说文》云:「雏,鸡子也。」陆德明云:鸡也。《内则》:人君燕食,所加庶羞有瓜。《诗》曰:「疆埸有瓜,是剥是菹,献之皇祖。」)
季夏羞以芡,以菱(《周礼·笾人》:「加笾之实」,有菱芡。菱,芰也。宜依经以菱易芰。)
孟秋与稷(旧尝穄,配以鸡。今依《月令》仲夏「以雏,尝」,此不复用鸡。臣等谨按《月令》孟秋:「农乃登谷,天子尝新,先荐寝庙。」不名言其谷,则明所尝非一谷,谓若黍稷与之属。《本草》注:「稷即穄也,楚人谓之稷,关中谓之縻。其谓之黄米。」宜以稷易穄。),羞以,以(《周礼·笾人》:「馈实之笾,其实。」《礼记·内则》云:人君燕食加羞,有。)
仲秋尝麻(《月令》仲秋:「以犬,尝麻。」今不用犬,故止尝麻。),尝为饭。《月令》季秋:「以犬,尝。」今不用犬牲,故止尝。),羞以蒲(旧茭萌。臣等谨按《诗》曰:「维及蒲。」蒲与茭白略相类,茭白不经,宜以蒲白易之。《周礼·醢人》:「加豆之实,……深蒲。」郑司农云:「蒲入水深,故曰深蒲。」玄谓「蒲生水中子。」)
季秋尝菽(《豳诗》曰:「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麦。」菽,大豆也。),羞以兔(《周礼·庖人》:掌六兽,有兔。《内则》云:人君燕食加羞,以兔。),以栗(《周礼·笾人》:馈食之笾,其实。《内则》:人君燕食加羞,有。《小正》曰:「栗零,在八月。」今梁地栗晚熟,宜以九月荐。)
孟冬羞以雁(《周礼·庖人》六禽有雁。又曰:「行鲜羽。」郑氏云:「鱼雁水涸而性定。」)
仲冬羞以麇(《周礼·庖人》:掌供六兽,有麇。《内则》三十一物有麇脯、麇轩。臣等谨按《古今注》曰:「齐人谓麇为獐。」宜以獐作麇。)
季冬羞以鱼(《周礼·庖人》:「行鲜羽。」杜子春曰:「鲜,鱼也。」杜佑曰:「此时鱼得阳气,洁。今荐用鲤。」臣等谨按季冬献鱼,而《诗》曰:「有鳣有鲔,鲦鲿鰋鲤。」则是众鱼但及时美洁,皆可登,非特用鲤而已。)
今春不荐鲔,实为阙典。
伏请季春荐鲔以应经义,无则阙之可也。
如林禽、荞麦、茭萌、藷藇之类,及季秋尝酒,皆不经见,并合删去。
凡此二十七物,其新也,人君不敢尝,必先荐于寝庙。
不贵非时而出,而时亦不可后也。
孔子曰:「不时,不食」。
《记》曰:「天不生,地不养,君子不以为礼,鬼神弗飨也」。
后汉诏书亦以「供荐新味多非其节,或郁养强熟,或穿掘萌芽,味无所至,而夭折生长。
自今当奉祠陵寝,皆须时乃上」。
太庙荐新之品,出于玉津、琼林、宜春、瑞圣诸园及金明池后苑所供,其所无者,乃索诸杂买务。
然池苑所出,市鬻之物,多至后时,人已属厌而方用登庙,有乖荐新之义。
谓宜严敕有司,凡新物及时而出者,即日登献。
既非正祭,则于礼不当卜日。
《汉旧仪》尝之属,皆于庙而不在寝,故《韦玄成传》以为庙仪二十五祠,而荐新在焉。
自汉至于隋、唐,因仍其失,荐新虽在庙,然皆不出神主。
今出神主,则失礼尤甚。
伏请依韦彤《五礼精义》所说,但设神坐,仍俟寝庙成,荐新于寝,庶合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