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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五帝本纪论 北宋 · 张方平
 出处:全宋文卷八一六、《乐全集》卷一七
周道废,秦拨去古文,焚灭《诗》《书》,故明堂石室、金匮玉版,图籍散乱,太史公缀缉天下放失旧闻,录秦汉,上记轩辕,下至太初,成一家之言,事迹条贯,信该详而周悉矣,然而为史之法,系在本纪。
纪者,统也,言王者大一统,正天下,正朔所禀,法令所由出者也。
而迁为纪,始诸黄帝,愚有惑焉。
《易》曰:「古者伏牺氏之王天下也,仰观象于天,俯观法于地,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
盖三极之道,九畴之本,书契所纪,君德最盛,伏牺氏为历代帝王之首也。
孔安国曰,伏牺、神农黄帝,谓之三皇;
少昊颛顼、高辛、唐、虞,谓之五帝。
今迁叙三皇而遗牺、农,纪五帝而黜少昊,何哉?
《易》始于三画,《书》本于三坟,礼之所萌,乐之所起,万类以别,生民以存,皆自乎伏牺,而迁不录焉,何也?
《易》曰:帝出乎震。
夫五行用事,先起于木,故太昊法之,首以木德王天下,今遗牺、农而不录,黜少昊而不叙,是于五德相承之序可乎哉?
郯子曰,伏牺氏龙师以龙命官,神农以火纪,黄帝以云纪,少昊以鸟纪,颛顼以人纪。
今遗牺、农而不录,黜少昊而弗叙,是于五官之纪可乎哉?
时令曰,盛德所在,各以其帝配。
盖所以主祀四时,正位五方,今遗牺、农而不录,黜少昊而弗叙,是于五时迎气之体可乎哉?
《家语》载孔子宰予以五帝德之说,遗少昊少数而禹在焉;
季康子问五帝之名,孔子乃以太皞、炎帝黄帝少昊颛顼为对。
盖夫子之答,因乎所问,康子以五德发端,故以五运相承者答之;
宰我本以黄帝为问,不及少昊,故略而不书。
迁既网罗周博,断为定典,接先圣之绝绪,遏学者之末流,书以该名数,表以正时历,世家以显宗本,列传以著成败,然其大本,纪为之主。
而一纪之初,所失者二,考三皇之迹而牺、农不录,观五帝之事而少昊不载,愚窃惑之。
如曰有微旨焉,盖未之知也。
谨论。
安民策十首 其五 安民策第五 北宋 · 李觏
 出处:全宋文卷九○七、《直讲李先生文集》卷一八
为国者,未有不欲其民富且寿矣。
薄税敛所以富之也,而水旱乘之,民亦弗可得而富也。
省刑罚所以寿之也,而疠疫夺之,民亦弗可得而寿也。
水旱疠疫之来,阴阳之不和也。
夫阳一于《复》而六于《乾》,阴生于午而成于亥,消息有数,进退有时,非猖狂妄行之物也。
无形焉,盖非逸而动,劳而止也;
无情焉,又非与于喜,夺于怒也。
然而不以其叙者,有感而应,有召而来也。
《洪范》九畴,「二,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
「八,庶验:曰雨,曰旸,曰燠,曰寒,曰风」。
貌曰恭,恭作肃,肃时雨若,谓君行恭,则时雨顺之;
言曰从,从作乂,乂时旸若,谓君政治,则时旸顺之;
视曰明,明作晢,晢时燠若,谓君能照晢,则时暖顺之;
听曰聪,聪作谋,谋时寒若,谓君能谋,则时寒顺之;
思曰睿,睿作圣,圣时风若,谓君能通理,则时风顺之。
反是则狂,常雨若,谓君行狂妄,则常雨顺之;
僭,常旸若,谓君行僭差,则常旸顺之;
豫,常燠若,谓君行逸豫,则常煖顺之;
急,常寒若,谓君行急,则常寒顺之;
蒙,常风若,谓君行蒙暗,则常风顺之。
其《传》又曰:貌之不恭,是谓不肃,惟金沴木;
言之不从,是谓不乂,惟火沴金;
视之不明,是谓不肃,惟水沴火;
听之不聪,是谓不谋,惟土沴水;
思之不睿,是谓不圣,惟金、木、水、火、土沴。
由是而言,人君五事不脩,则雨、旸、燠、寒、风不以其时,水、火、木、金、土交相为沴。
水旱所以狎至,疠疫所以放行也。
然而君人者不以身为身,以天下之身为身也;
不以心为心,以天下之心为心也。
如使下皆狂,则上谁与肃?
下皆僭,则上谁与乂?
下皆豫,则上谁与晢?
下皆急,则上谁与谋?
下皆蒙,则上谁与圣?
故明王欲肃则去下之狂,欲乂则去下之僭,欲晢则去下之豫,欲谋则去下之急,欲圣则去下之蒙。
君明臣忠,百姓亲睦,然后可以致和气也。
若能自知而不能知人,能自治而不能治人,愚者在位,贪者在职,以戕贼元元,家愁户怨,靡所控告,是虽尧为天子,舜总百揆,其何以媚于上下神祇哉!
故去四凶,举十六相,所以为大功也。
郡守县令,吾民之司命也。
汉孝宣良二千石共治,显宗谓「出宰百里,有非其人,则民受其殃」,岂徒语哉?
惟聪明睿智,益垂意于任官,则灾害可消,而富寿在矣。
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王彰材识兼茂明于体用夏噩制策嘉祐二年八月十九日 北宋 · 宋仁宗
 出处:全宋文卷九八○、《宋会要辑稿》选举一一之五(第五册第四四二八页)
朕缵祖宗之洪业,抚区夏之重器,临政思治,于兹三纪,何尝不中夕惕厉,昧旦丕显,延访茂士,询求谠言,冀臻治平,以垂久大。
子大夫褒然充赋,咸造在庭,得不欲摅发智蕴,开沃朕心邪?
方今庶务小康,至化犹郁;
兵戎虽戢,馈饷颇劳;
学校虽兴,礼让殊鲜。
官冗而浮食者众,民疲而失职者多。
阴阳爽和,眚沴间作。
经渎弛于常道,淫雨溢于旧防。
赋调尚繁,昏垫靡息。
岂朕明有未烛,德有未孚?
致咎之来,在予为惧。
自昔继体守文之君,承前圣之烈,籍累世之资,致圄空之隆,腾颂声之美。
建武中兴,极修文德;
贞观特起,骤致太平。
岂天时之协符,将人事之胥济?
功业迟疾,奚其不同?
侧席求怀,望古盈愧。
夫圣王之制世也,必本仁义之统,帅道德之说,饰以儒雅,颁其教令。
孝宣之治,尚于刑名;
显宗之政,本于理法。
当二后之际,信赏必罚,刑清国富。
凤凰屡下于郡国,神雀比集于京师
致兹美祥,繄何然哉?
今公卿大夫,与朕总万略,美风俗,而吏治未甚淳,民德未甚厚。
豪右踰制,奸猾冒禁。
以至守宰之任,循良罕闻。
厨传侈于使客,繇役迫于下贫。
始有愁叹之声,未弭郁堙之气。
岂躬化之弗类,而图治之匪章与?
晁错举于贤良,公孙对以文学,深陈政道,并先术数。
仲父治国之器,内史诏王之柄,咸垂格训,当安设施?
至于《春秋》之称一元,《洪范》之推九类,何行而正其本,何施而建其极?
子大夫习先圣之术,熟当世之务,识古今王事之体,究天人精祲之原,思所以荡饥致祥,革弊兴利,受册应问,咸以正对,毋讳有司,称朕详延之指焉。
论帝后不当与先帝同谥奏皇祐二年五月 宋 · 赵师民
 出处:全宋文卷三五八、《太常因革礼》卷九六、《宋会要辑稿》礼一五之三二(第一册第六六七页)
商以往,谥号盖简
有周之初,典文浸兴。
《礼记》载武王之事,追王太王王季文王者,谓太王王季,既尊以称号。
至于文王,更加以谥法也
太姜太任太姒之贤,而尚未有谥,则其礼犹略焉。
于后幽王之后谓之幽后,惠王之后谓之惠后,此皆从王之谥以为称,同王之谥以为谥也
《左传》记景王之后,谓之穆后,则后之有谥,始于此焉。
东周之际,王制所及,国俗不一。
夷蛮远国,易名不及其君长;
中夏诸侯,考行或达于臣妾。
在夷则略,在华则详,礼斯然矣。
其间诸侯,鲁礼尤备。
君之夫人,皆自有谥,不从于夫,独定姒以首末非义,止曰定姒,不称小公。
《公羊》载宋之恭姬者,乃其从夫之谥为配耳,非谓姬之始谥自为恭也
汉室之兴,周典尚近,未能考故,而习秦馀,乃尊太公太上皇,又加昭灵、昭哀二后谥。
谥加于妣,而不加于父,号及其姊,而不及其祖,以为失矣。
前汉诸后,皆不加谥,止从帝名以为之称。
赵太后未亡而贬为孝成皇后,此又足以知从帝之谥以为称,非同帝之谥以为谥也
惟卫氏以追尊之故,乃谥思,许氏以早世不遂,谥曰恭哀
盖于时宪度未立,后妃之谥,或有或无,非有定制。
汉家之典,为未备矣。
后汉中兴,世主好礼,考姬周之典,参前汉之仪,既从其帝名,复加后谥。
表帝之名于上,系后之谥于下
光烈皇后者,谓光武之烈皇后也,非兼光以为谥也。
明德皇后者,谓明帝之德皇后也,非兼明以为谥也。
然自明德皇后而下,皆以德谥。
蔡邕以为善恶不实,非行大者受大名,行小者受小名之义
乃追改和曰熹,安后曰思,顺皇曰烈。
后之谥虽改,而帝之名不易,又足以知从帝之谥以为称,非同帝之谥以为谥也
魏氏及晋,盖亦因之。
魏武帝宣皇后者,谓武帝宣皇后也。
文昭皇后者,谓文帝昭皇后也。
武之为谥,非后所宜,又非帝名,帝之名止于一,而后之名得兼二也。
晋之武元皇后武悼皇后,义亦同此。
传称之止曰元后,曰悼后,史氏追书,又系以武焉。
惠皇后以居位不终,故不得谥,止曰惠皇后,盖从帝之名,而非后之谥也。
晋称简文帝之后曰简文顺皇后,孝武之后曰孝武皇后,以帝谥有二,非后之名兼此三者也。
其后宋之文元、梁之武德,并先易名而后系帝号,义犹此也。
后魏本自北夷,而礼同中夏
悼武以上,且从帝名,而由前汉之制也。
明元以降,更加后谥,采后汉之法也。
文明皇后以临朝之故,加谥二字
史氏书曰文成文明皇后者,由帝之与后俱以文谥,非相从配,故两称之。
帝后同谥,乃两出之者,又足以见从帝之谥以为称,非同帝之谥以为谥也
唐室因之,亦无所变,太武之后,其谥曰穆,故曰太穆皇后
文皇之后,其谥曰德,故曰文德皇后
睿宗以后,或追改旧谥,或增加本号,故自昭成肃明二后以下,不复配以帝名,史氏之,乃或冠以庙号。
庙号之冠于后谥,又始于此。
朱梁之世,礼官失谬。
梁祖之谥,其名有五,独取其一以系后,谥曰元正皇后
原其本意,谓以后当同谥也。
违误之由,良始于此。
人君后妃,善恶自异,受名之义,安可同也?
五代之际,时运屡改,后妃终位,厥数无几。
后唐正简,有周之宣懿,近于唐制,此颇为得。
圣朝之初,亦因五代之制。
昭宪皇后上谥,有司乃议改明为昭,此于梁世礼官,其意同也。
孝惠孝明二后,所上谥在太祖之前,而并以孝谥。
及后太祖上谥,乃于帝谥之中取其孝字,以追配焉。
然臣以为于义虽有违,于文尚未失。
于义有违者,以后同帝之谥以为谥也
于文未失者,帝之谥犹在上,后之谥犹在下也
洎懿德、淑德二后,上谥亦皆在太宗上谥之前,而又并以德谥,及后太宗上谥,复取帝谥之中德字以追配焉。
臣故谓义之与文斯俱违矣。
何则?
德者,帝之谥也,今更在下;
淑与懿,后之谥也,今更在上。
帝之与后,犹天之与地,上下之位,不可易也。
今乃以所从帝之名系于下,所配后之谥著于上,远考周汉,次及魏晋、南北诸朝、隋唐五代,未有此也。
臣又闻后之谥,忠和纯淑曰德,汉之明德、章德是也,此则帝名之德与后谥之德异矣。
臣不知上此谥者,意谓帝之德邪,谓后之德邪?
以为帝之德也,则不当系于后谥之下;
以为后之德也,则不当以为从帝之称。
臣故以为违谬始于梁世之有司,流祸自彼,积疑至今。
乃者怀、庄穆二后,又俱以谥,后以帝谥无庄,方复追改。
而未知违失之源,由于不考。
《书》曰:「若稽古」。
言帝者之作,必考于古也。
《语》曰:「必也正名乎」!
今以帝谥系于下,后谥著于上,谓之曰正,臣窃未安。
夫革弊去惑,修复圣制,明王之盛举也;
因陋就寡,拘滞所习,愚俗之常守也。
臣幸得以鄙陋之资,值盛明之运,故敢发舒所见,候圣哲而裁焉。
详定礼文一 其十 冕旒制 北宋 · 陈襄
 出处:全宋文卷一○八二、《古灵先生文集》卷一九
臣等看详:《周礼》:「弁师掌王之五冕」。
「五采缫,十有二就,皆五采玉十有二」。
郑氏《注》谓:「五采丝为绳,垂于延之前后,各十二,所谓邃延也」。
贾公彦曰:「以青赤黄白黑五色玉贯于藻绳,每玉间相去一寸,十二玉则十二寸。
以一玉为一成,结之使不相并也。
据衮冕前后二十四旒」。
孔颖达曰:「旒长尺二寸,故垂而齐肩也」。
至后汉明帝曹褒之说,乘舆服冕,系白玉珠为十二旒,前垂四寸,后垂三寸,遂失古制。
国朝《衣服令》:「乘舆服衮冕,垂白珠十有二旒,广一尺二寸,长二尺四寸」。
盖白珠为旒,用东汉之制,而其冕广长之度,乃自唐以来率意为之,无所稽考。
景祐中已经裁定,以叔孙通汉礼器制度为法,凡冕版广八寸,长尺六寸,与古制相合,更不复议。
今取少府监进样,如以青罗为表,红罗为里,则非《弁师》所谓「玄冕朱里」者也。
上用金棱天版,四周用金丝结网,两旁用真珠花素坠之类,皆不应礼。
伏请改用朱组为纮,玉笄玉瑱,以玄紞垂瑱,以五采玉贯于五采藻为旒,以青赤黄白黑五色备为一玉,每一玉长一寸,前后二十四旒,垂而齐肩。
孔子曰:「麻冕,礼也。
今也纯俭,吾从众」。
释者曰:「纯丝易成,故从俭」。
今不必绩麻,宜表里用缯,庶协孔子所谓「纯俭」、「从众」之义。
张尧佐宣徽使皇祐二年十二月具草,未上,闻尧佐宣徽使,遂不上。)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七六、《司马公文集》卷一六、《国朝诸臣奏议》卷三四、《历代名臣奏议》卷二○二、二八九、《司马温公年谱》卷一
臣闻明主劳心力以求谏,和颜色而受之,士犹畏懦而不敢进。
又况震之以威,压之以重,而望忠臣之至,直言之入,难矣。
臣之不忠,言之不直,而天下安、万事治者,未之有也。
臣窃见台谏官屡以张尧佐事上言,而陛下执之益坚,拒之益固。
前日台谏官等守閤请对,陛下却而不内。
中外之人,莫不骇愕,以为异事。
汉元帝欲用冯昭仪野王御史大夫,既而疑曰:「吾恐后世谓吾私于后宫」。
遂不用。
尧佐野王之嫌而无其才,陛下不次用之,数年间自散郎宣徽使
虽彼实有可称,天下之人安可家至户晓,使谓陛下不私后宫哉?
抑又闻之,人有种瓜而甚爱之者,盛夏日方中而灌之,瓜不旋踵而烟败
其爱之非不勤也,然灌之不以其时,适所以败之也。
今陛下贵用尧佐,远过其分,天下已侧目扼腕而疾之。
又复摧折忠谏以重其罪,是正日中而灌瓜也。
臣窃为尧佐寒心,而陛下独不为之深思远虑哉!
非独如是而已,前者,台谏官不得对之日,阴雾冥冥,跬步相失,寒冰著木,终日不解。
臣谨案《洪范五行传》:「听之不聪,是谓不谋,厥咎急,厥罚常寒」。
又案京房书谓之「蒙气」。
此皆阴气太盛,壅蔽阳明,上下否塞,疑惑不决之象。
天意昭然,有如教语,行道之人皆知其异。
陛下资性纯孝,严恭天命,容纳直言,深明得失。
此非臣之谀,乃天下所共知也。
独奈何以尧佐之故,忽天戒而不顾,弃人言而不从,轻祖宗之爵禄,违古今之明鉴!
书之简策,使天下之人有以议圣德之万一,或累于光融高大之美。
此臣所以日夜痛心疾首,寝不能安,食不能饱,深为陛下重惜者也。
臣闻臣之事君,犹子事父也。
岂有父获大谤于外,而子不以告,且不谏哉!
惟陛下亟召谏臣,使竭其所闻,采纳其言而慰安其意,以厌上天之心,解外廷之惑,辟忠谠之路,塞宠倖之门,则天下欢然歌诵盛德,岂有穷哉!
汉明帝德阳殿钟离意谏,即时罢之。
后乃复作,殿成,谓群臣曰:「钟离尚书在,此殿不成矣」。
然则明帝非不欲为殿也,所以屈意罢之者,欲全谏臣之节,而开直言之端也。
台谏官前后言尧佐者数矣,陛下曾不留神省察,少为末减,以慰其心。
夫人主所欲为,人臣岂能强变之哉?
顾自今以往,事复有大于尧佐者,在列之臣噤嘿拱手,视之而已矣。
此非朝廷之福也。
不然,群臣犹朽木,陛下犹雷霆,安可以力校哉?
惟陛下察之而已矣。
进五规状 其一 保业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七八、《司马公文集》卷一八、《少微通鉴续编节要》卷四、《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九四、《国朝诸臣奏议》卷一、《皇朝文鉴》卷四八、《东莱集注类编观澜文》丙集卷一九、《圣宋文选全集》卷五、《九朝编年备要》卷一六、《历代名臣奏议》卷三二、《文章类选》卷三七、《古文渊鉴》卷四四
天下,重器也,得之至艰,守之至艰。
王者始受天命之时,天下之人皆我比肩也,相与角智力而争之。
智竭不能抗,力屈不能支,然后肯稽颡而为臣。
当是之时,有智相偶者则为二,相参者则为三,愈多则愈分。
自非智力首出于世,则天下莫得而一也。
斯不亦得之至艰乎!
及夫继体之君,群雄已服,众心已定,上下之分明,彊弱之势殊,则中人之性,皆以为子孙万世,如泰山之不可摇也。
于是有骄惰之心生。
骄者,玩兵黩武,穷泰极侈,神怒不恤,民怨不知,一旦涣然,四方糜溃,秦、隋之季是也。
惰者,沈酣宴安,虑不及远,善恶杂糅,是非颠倒,日复一日,至于不振,汉、唐之季是也。
二者或失之彊,或失之弱,其致败一也。
斯不亦守之至艰乎!
臣窃观自周室东迁以来,王政不行,诸侯逐进,分崩离析,不可胜纪,凡五百有五十年,而合于秦。
秦虐用其民,十有一年而天下乱,又八年而合于汉。
汉为天子二百有六年而失其柄,王莽盗之,十有七年,而复为汉。
更始不能自保,光武诛除僭伪,凡十有四年,后能一之。
又一百五十有三年,董卓擅朝,州郡瓦解,更相吞噬。
至于魏氏,海内有三分,凡九十有一年而合于晋。
晋得天下,才二十年,惠帝昏愚,宗室构难,群胡乘衅,浊乱中原,散为六七,聚为二三,凡二百八十有八年而合于隋。
隋得天下,才二十有八年,炀帝无道,九州幅裂,八年而天下合于唐。
唐得天下一百有三十年,明皇恃其承平,荒于酒色,养其疽囊,以为子孙不治之疾。
于是渔阳窃发,而四海横流矣。
肃、代以降,方镇跋扈,号令不从,朝贡不至,名为君臣,实为雠敌。
陵夷衰微,至于五代,三纲颓绝,五常殄灭,怀玺未煖,处宫未安,朝成夕败,有如逆旅。
祸乱相寻,战争不息,流血成川泽,聚骸成丘陵,生民之类,其不尽者无几矣。
于是太祖皇帝受命于上帝,起而拯之,躬擐甲胄,栉风沐雨,东征西伐,扫除海内。
当是之时,食不暇饱,寝不遑安,以为子孙建太平之基。
大勋未集,太宗皇帝嗣而成之。
凡二百二十有五年,然后大禹之迹复混而为一,黎民遗种,始有所息肩矣。
由是观之,上下一千七百馀年,天下一统者,五百馀年而已。
其间时时小有祸乱,不可悉数。
国家自平河东以来,八十馀年内外无事,然则三代以来,治平之世,未有若今之盛者也。
今民有十金之产,犹以为先人所营,苦身劳志,谨而守之,不敢失坠。
况于承祖宗光美之业,奄有四海,传祚万世,可不重哉!
可不慎哉!
《夏书》曰:「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
《周书》曰:「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涉于春冰」。
臣愿陛下夙兴夜寐,兢兢业业,思祖宗之勤劳,致王业之不易,援古以鉴今,知太平之世难得而易失。
则天下生民,至于鸟兽草木,无不幸甚矣。
论财利疏嘉祐七年七月上)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八二
月日,具位臣光谨昧死上疏尊号皇帝陛下:臣闻昔楚庄王以无灾为惧,曰:「天岂弃不谷乎」?
范文子曰:「唯圣人能外内无患」。
然则岁小不登,边鄙有警,未必非国家之福也。
伏见今春天久不雨,陛下忧劳于内,公卿惶恐于外。
岂不以公私之积素不充实,若遇饥馑,将无以相恤乎?
一朝京师得雨,远方未遍,则君臣释然相庆,不复以民食为念。
陛下安知来岁之旱不甚于今岁乎?
盖天降灾沴,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此所不能免也。
即不幸有大水大旱,方二三千里,戎狄乘间而窥边,细民穷困而为盗,军旅数起,久未有功,府库之蓄积已竭,百姓之生业已尽。
陛下当此之时,将以何道救之乎?
臣不知陛下与公卿大臣以此为必无而不足忧乎?
将以为有之而不为之备,俟事至然后忧之也?
若俟事至然后忧之,虽以陛下之圣明,得益、稷、太公以为辅佐,臣以为不及矣。
何则?
圣贤之治,皆积以岁月,然后有功。
欲天下之家给人足,固不可一日具也。
《周易·既济》之《象》曰:「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
此其时矣。
失之愈远,救之愈难。
奈何日复一日,取适目前而已乎?
晋武帝时,何曾谓其子孙曰:「吾每见主上所说,皆平生常语,未尝及经远大计。
吾子孙其及于乱乎」?
其后五胡构乱,中州覆没,生民涂炭,几三百年。
由是观之,上下偷安,不为远谋,此最国家之大患也。
《诗》曰:「哀哉为猷,匪先民是程,匪大猷是经。
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
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
方今之政,何以异此?
此臣之夙夜所为痛心疾首者也。
古之王者,藏之于民,降而不能,乃藏于仓廪府库。
故上不足则取之于下,下不足则资之于上。
此上下所以相保也。
今民既困矣,而仓廪府库又虚,陛下傥不深以为忧,而早为之谋,臣恐国家异日之患,不在于它,在于财力屈竭而已矣。
今朝廷不循其本而救其末,特置宽恤民力之官,分命使者,旁午四出,争言便宜,以变更旧制。
米盐靡密之事,皆非朝廷所当预者,张设科条,不可胜纪。
或不如其旧,益为民患。
朝三暮四,移左于右。
其间果能利民者,不过放散县官之物以予民耳。
是诚损上益下,王者之仁政也,然臣闻古之圣王,养之有道,用之有节,上有馀财,然后推以予民。
是以上下交足,而颂声作矣。
今入者日寡,出者日滋,是所谓厌其原、开其渎、其竭可立而待也。
公家既竭,不取诸民,将焉取之?
是徒有利民之名,而无利民之实,果何益哉!
夫宽恤民力,在于择人,不在立法。
若守令得人,则民力虽欲毋宽,其可得乎?
守令非其人,而徒立苛法,适所以扰民耳。
自置此官以来,于今累年,臣访之民间,未闻其困弊小瘳于前也。
然则为今之术奈何?
曰:在随材用人而久任之,在养其本原而徐取之,在减损浮冗而省用之。
何谓随材用人而久任之?
夫人之材性,各有所宜,虽之材,不能遍为人之所为,况其下乎!
固当就其所长而用之。
今朝廷用人则不然,顾其出身、资叙何如耳,不复问其材之所堪也。
故在两禁则欲其为严助司马相如,任将帅则欲其为卫青霍去病,典州郡则欲其为龚遂黄霸,尹京邑则欲其为张敞赵广汉,司财利则欲其为孔仅桑弘羊
世岂有如此人哉?
故财用之所以匮乏者,由朝廷不择专晓钱谷之人为之故也。
国初,三司使或以诸卫将军诸司使为之,判官朝士晓钱谷者皆得为之,不必用文辞之士也。
先朝以数路用人,文辞之士寘之馆阁,晓钱谷者为三司判官,晓刑狱者为开封府判官
三者职业不同,趣舍各异,莫相涉也。
然后人主以时引对,访问以察之,使令以试之,积久以观之。
覈其真伪,辨其臧否,考其功效,然后进之退之,未必历其职者皆须进用,不可复退也。
故群臣各宣其用,而万事交举矣。
夫官久于其业而后明,功久于其事而后成。
是以古者世官相承,以为氏姓。
先朝陈恕三司十馀年,至今称能治财赋者以为首。
之材智独异于人哉?
盖得久从事于其职故也。
至于副使判官,堪其事者亦未数易也。
是以先帝屡行大礼,东封西祀,广修宫观,而财用有馀者,用人专而任之久故也。
近岁三司使副使判官,大率多用文辞之士为之,以为进用之资涂,不复问其习与不习于钱谷也。
彼文辞之士,习钱谷者固有之矣,然不能专也。
于是乎有以簿书为烦而不省,以钱谷为鄙而不问者矣。
又居官者出入迁徙,有如邮舍,或未能尽识吏人之面,知职业之所主,已舍去矣。
臣顷者判度支勾院甫二年耳,上自三司使,下至检法官,改易皆遍,甚者或更历数人。
虽有恪勤之人,夙夜尽心以治其职,人情稍通,纲纪粗立,则舍之而去。
后来者意见各殊,则向之所为,一皆废坏。
况怠惰之人,因循茍且,惟思便身,不顾公家者乎!
如此而望太仓有红腐之水衡贯朽之钱,臣未知其期也。
凡百官,莫不欲久于其任,而食货为甚。
何则?
二十七年耕,然后有九年之食。
今居官者不满三岁,安得有二十七年之效乎?
臣愚以为朝廷宜精选朝士之晓鍊钱谷者,不问其始所以进,或进士、或诸科、或门荫,先使之治钱谷小事。
有功则使之权发遣三司判官事
及三年而察之,实效显著者,然后得权三司判官事。
又三年更有实效,然后得为正三司判官
其无实效者,皆退归常调,勿复收用。
其诸路转运使,不复以路分相压,使之久于其任。
有实效者,或自权为正,自转运副使转运使
无实效者,亦退归常调,勿复收用。
三司副使阙,则选三司判官及诸路转运使功效尤著者以补之。
三司使阙,亦选于副使以补之。
三司使久于其任,能使用度丰衍、公私富实者,增其秩,使与两府同,而勿改其职。
如此,则异日财用之丰耗不离于己,不得诿之它人,必务为永久之规矣。
其文辞之士,则自有资涂,不必使为钱谷之吏以轻之也。
何谓养其本原而徐取之?
善治财者,养其所自来,而收其所有馀。
故用之不竭,而上下交足也。
不善治财者反此。
夫农工商贾者,财之所自来也。
农尽力,则田善收而谷有馀矣;
工尽巧,则器斯坚而用有馀矣;
商贾流通,则有无交而货有馀矣。
彼有馀而我取之,虽多不病矣。
今之有司自谓能治财者,臣见之矣。
冻馁其民而丰积聚者也,扫土以市禄位而不恤后人者也,捃拾麻麦而丧丘山者也,保惜一钱而费万金者也,不操白刃而为寇攘者也,奸巧簿书而罔君上者也。
必曰养其所自来而收其所有馀,则闻者以为笑矣。
夫使稼穑者饶乐,而惰游者困苦,则农尽力矣。
坚好便用者获利,浮伪侈靡者不售,则工尽巧矣。
公家之利,舍其细而取其大,散诸近而收诸远,则商贾流通矣。
农、工、商贾皆乐其业而安其富,则公家何求而不获乎?
夫农,天下之首务也。
古人之所重,而今人之所轻。
非独轻之,又困苦莫先焉。
何以言之?
彼农者苦身劳力,衣粗食粝,官之百赋出焉,百役归焉。
岁丰贱贸其谷,以应官私之求,岁凶则流离冻馁,先众人填沟壑
如此而望浮食之民转而缘南亩,难矣。
彼直生而不知市井之乐耳;
茍或知之,则去而不返矣。
故以今天下之民度之,农者不过二三,而浮食者常七八矣。
欲仓廪之实,其可得乎?
臣愚以为,凡农民租税之外,宜无有所预。
衙前当募人为之,以优重相补,不足则以坊郭上户为之。
彼坊郭之民,部送纲运,典领仓库,不费二三,而农民常费八九。
何则?
儇利戆愚之性不同故也。
其馀轻役,则以农民为之。
岁丰则官为平籴,使谷有所归;
岁凶则先案籍赒赡农民,而后及浮食者。
民有能自耕种积谷多者,不籍以为家赀之数。
如此,则谷重而农劝矣。
彼百工者,以时俗为心者也。
时俗贵用物而贱浮伪,则百工变而从之矣。
时俗者,以在上之人为心者也。
在上好朴素而恶淫侈,则时俗变而从之矣。
其百工在官者,亦当择人而监之。
以功致为上,华靡为下,物勒工名,谨考其良苦而诛赏之。
取其用,不取其数,则器用无不精矣。
彼商贾者,志于利而已矣。
县官数以一切之计变法更令,弃信而夺之。
彼无利则弃业而从佗,县官安能止之哉!
是以茶盐弃捐,征税耗损,凡以此也。
然则县官之利,果何得哉?
善治财者不然,将取之,必予之;
将歛之,必散之。
故日计之不足,而岁计之有馀。
此乃白圭猗顿之所知,岂国家选贤择能以治财,其用智顾不如白圭猗顿邪?
患在国家任之不久,贵近效而遗远谋故也。
夫伐薪者,刈其条枚,养其本根,则薪不绝矣。
若并根本而伐之,其得薪岂不多哉,后无继矣。
是非难知之道也。
然则有司不为者,彼其心曰:「吾居官不日而迁,不立效于目前以自显,顾养财以遗后之人,使为功,吾何赖焉」?
是非特有司之罪也,亦朝廷用人之法驱之使然也。
何谓减损浮冗而省用之?
太祖初得天下之时,止有一百一十一州耳,江南、两浙、西川富饶之土,皆为异域。
又承五代荒乱之馀,府库空竭,豪桀綦布于海内,戎狄窥觎于边境,戎车岁驾,四方多虞。
当是之时,内给百官,外奉军旅,诛除僭伪,赏赐钜万,未尝闻财用不足如今日之汲汲也。
陛下承祖宗之业,奄有四百馀州,天下一统,戎狄欸塞,富饶之土,贡赋相属,承平积久,百姓阜安。
是宜财用羡溢,百倍于前,奈何竭府库之所蓄,罄率土之所有,当天下无事之时,遑遑焉专救经费而不足?
万一有不可期之灾患,将何以待之乎?
夫以国初之狭隘艰难,财用宜不足而有馀;
今日之广大安宁,财用宜有馀而不足,陛下亦尝熟思其所以然之理乎?
得非太祖所养者,皆有功有用之人,陛下所养者,未必尽有功用乎?
臣窃见陛下天性恭俭,不好侈靡。
宫室苑囿,皆因祖宗之旧,无所更造,或隳顿荒翳,不加修治;
饮膳衣服、器皿帷帐,适足供用,不极精华,或苦恶弊绽,亦不更易。
虽唐虞之土阶三尺,茅茨不剪,殆无以过。
然左右侍御之人,宗戚贵臣之家,第宅园圃,服食器用,往往穷天下之珍怪,极一时之鲜明,惟意所欲,无复分限。
以豪华相尚,以俭陋相訾,愈厌而好新,月异而岁殊。
是以费用不足,则求请无厌,丐贷不耻。
甚者或依凭诏令以发府库之财,假托供奉以靡县官之物,真伪莫辨,多少不会。
陛下圣度宽仁,不欲拒塞,恶闻人过,不加案诘。
至于颁赐外廷之臣,亦皆踰溢常数,不循旧规。
如向者皇女初生,所散包子之类,费用不可胜纪。
臣尝闻耆旧之人言,先朝公主在宫中,俸钱不过月五千。
其馀后宫月给,大抵仿此。
非时未尝轻有赐予,赐予亦不甚丰。
窃闻近日俸给赐予,比于先朝,何啻数十倍矣。
汉明帝曰:「我子岂宜与先帝子等乎」?
夫等犹不可,又况过之!
是以祖宗之积,穷于赐予,困于浮费。
臣不能知其详,以外望度之,什耗七八矣。
内藏以虚,而浸淫于左藏矣。
夫府库者,聚天下之财以为民也,非以奉一人之私也。
祖宗所为置内藏者,以备饥馑兵革非常之费,非以供陛下奉养赐予之具也。
内藏库专以内臣掌之,不领于三司
其出纳之多少,积蓄之虚实,簿书之是非,有司莫得而知也。
若皆以奉养赐予而尽之,一旦有饥馑兵革之事,三司经费自不能周,内藏又无所仰,歛之于民,则民已困竭,得无狼狈而不支乎?
此臣夙夜所懔懔也。
今陛下所以有唐虞之德,而无唐虞之治者,其失在于不忍而好予。
不忍,则不诛有罪;
好予,则不待有功。
不诛有罪,则奸邪欺罔而不忌;
不待有功,则贪佞徼幸而无厌。
治道之所以不格于上下者,凡以此也。
韩昭侯有弊裤,命藏之。
侍者曰:「君亦不仁者矣。
不赐左右而藏之」。
昭侯曰:「吾闻明主爱一嚬一笑。
嚬有为嚬,笑有为笑。
今裤岂特嚬笑哉?
吾必待有功者」。
彼小国诸侯,犹能慎赏如是,而国以富强。
况以四海之主,不行无功徼幸之赏,杜塞甘言悲辞之请,则唐虞之治,何远之有哉!
夫府库金帛,皆生民之膏血。
州县之吏,鞭挞其丁壮,冻馁其老弱,铢铢寸寸而聚之。
今以富大之州,终岁之积,输之京师,适足以供陛下一朝恩泽之赐,贵臣一日燕饮之费。
陛下何独不忍于目前之群臣,而忍之于天下之百姓乎!
夫以陛下恭俭之德拟于唐虞,而百姓穷困之弊钧于秦汉。
秦汉竭天下之力以奉一身,陛下竭天下之力以资众人。
其用心虽殊,其病民一也。
此臣之所以尤戚戚者也。
又宫掖者,风俗之原也;
贵近者,众庶之法也。
故宫掖之所尚,则外必为之;
贵近之所好,则下必效之,自然之势也。
是以内自京师士大夫,外及远方之人,下及军中士伍、圳亩农民,其服食器用,比于数十年之前,皆华靡而不实矣。
土之所有,今人见之皆以为鄙陋而笑之矣。
夫天地之产有常,而人类日繁,耕者寖寡,而游手日众。
嗜欲无极,而风俗日奢。
欲财力之无屈,得乎哉!
府史胥徒之属,居无廪禄,进无荣望,皆以啖民为生者也。
上自公府省寺,诸路监司、州县乡村、仓场库务之吏,词说追呼,租税繇役,出纳会计,凡有毫釐之事关其手者,非赂遗则不行。
是以百姓破家坏产者,非县官赋役独能使之然也,太半尽于吏家矣。
此民之所以重困者也。
又国家比来政令宽弛,百职隳废。
在上者简倨而不加省察,在下者侵盗而恣为奸利。
是以每有营造贸买,其所费财物什倍于前,而所收功利曾不一二,此国用之所以尤不足者也。
又自古百官皆有常员,而国家用磨勘之法,满岁则迁。
日滋月益,无复限极。
是以一官至数百人,则俸禄有增而无损矣。
又近岁养兵,务多不务精。
夫兵多而不精,则力用寡而衣粮费。
衣粮费则府库耗,府库耗则赐赉稀。
是以不足者岂惟民哉,兵亦贫矣。
策之失者,无甚于此也。
凡此数者,皆所以竭民财者也。
陛下安得熟视而无所变更邪?
臣愚伏愿陛下观今日之弊,思将来之患,深自抑损,先由近始。
凡宗室外戚后宫内臣以至外廷之臣,俸给赐予,皆循祖宗旧规,勿复得援用近岁侥倖之例。
其踰越常分,妄有干求者,一皆塞绝,分毫勿许。
若祈请不已者,宜严加惩谴,以警其馀。
文思院后苑作所为奇巧珍玩之物,不急而无用者,一皆罢省。
内自妃嫔,外及宗戚,下至臣庶之家,敢以奢丽之物夸眩相高,及贡献赂遗以求悦媚者,亦明治其罪,而焚毁其物于四达之衢。
专用朴素,以率先天下,矫正风俗。
然后登用廉良,诛退贪残,保佑公直,销除奸蠹,澄清庶官,选练战士,不禄无功,不食无用。
如此行之,久而不懈,臣见御府之财将朽蠹而无所容贮,太仓之将弥漫而不可盖藏,农夫弃粮于圳亩,商贾让财于道路矣。
孰与今日汲汲以应目前之求,懔懔以忧将来之困乎!
夫食货者,天下之急务。
今穷之如是,而宰相不以为忧。
意者以为非己之职故也。
臣愿复置总计使之官,使宰相领之。
凡天下之金帛钱谷,隶于三司及不隶三司,如内藏、奉宸库之类,总计使皆统之。
小事则官长专达,大事则谋于总计使而后行之。
岁终则上其出入之数于总计使总计使量入以为出。
若入寡而出多,则总计使察其所以然之理,求其费用之可省者,以奏而省之。
必使岁馀三分之一以为储蓄,备御不虞。
三司使副使判官转运使、及掌内藏、奉宸等库之官,皆委总计使察其能否,考其功状,以奏而诛赏之。
总计使久试无效,则乞陛下罢退其人,更置之。
议者必以为宰相论道经邦、燮理阴阳,不当领钱谷之职,是皆愚人不知治体者之言。
舜举八恺,使主后土,奏庶艰食,贸迁有无,地平天成,九功惟叙。
《周礼》冢宰以九职、九赋、九式、九贡之法治财用。
唐制以宰相领盐铁、度支户部
国初亦以宰相都提举三司、水陆发运等使。
是则钱谷自古及今,皆宰相之职也。
译经润文,犹以宰相领之,岂有食货国之大政,而谓之非宰相之事乎?
必若府库空竭,闾阎愁困,四方之民流转死亡,而曰我能论道经邦、燮理阴阳,非愚臣之所知也。
臣不胜狂愚,冒犯忌讳,惟陛下裁察。
臣光昧死再拜上疏(《司马公文集》卷二三。又见《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九六,《国朝诸臣奏议》卷一○二,《太平治迹统类》卷九,《九朝编年备要》卷一六,《玉海》卷一八五,《璧水群英待问会元》卷七八、八○,《群英会元截江网》卷九,《历代名臣奏议》卷二六四,《右编》卷三三,《续资治通鉴》卷六○。)
弘:原无,据右引补。
祔庙仪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八四、《司马公文集》卷二六、《宋朝事实》卷六、《续资治通鉴》卷六一、《司马温公年谱》卷二
礼,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
太祖之庙万世不毁,其馀昭穆尽则毁之,示有终也。
自汉以来,天子或起于布衣,以受命之初,太祖尚在三昭三穆之次,故或祀四世,或祀六世。
太祖以上之主,虽属尊于太祖,亲尽则迁。
汉元帝之世,太上庙主瘗于寝园。
魏明帝之世,处士庙主迁于园邑。
晋武帝祔庙,迁征西府君
惠帝祔庙,又迁豫章府君
自是以下,大抵过六世则迁其神主。
盖以太祖未正东向之位,则止祀三昭三穆。
太祖已正东向之位,则并三昭三穆为七世矣。
唐高祖初立,祀四世,太宗增祀六世。
太宗祔庙,则迁洪农府君神主于夹室。
高宗祔庙,又迁宣皇神主于夹室,皆祀六世。
此前代之成法也。
明皇立九室,祀八世,事不经见,难可依据
今若以太祖太宗为一世,则大行皇帝祔庙之日,僖祖亲尽,当迁于西夹室。
祀三昭三穆,于先王典礼及近世之制,无不符合太庙更不须添展一室。
皇太后嘉祐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上)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八五、《司马公文集》卷二七、《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九九、《国朝诸臣奏议》卷九、《太平治迹统类》卷一一、《历代名臣奏议》卷七四、《右编》卷一○、《续资治通鉴》卷六一
十一月日,具位臣光谨再拜上疏皇太后殿下:臣闻圣人之德,使四海之外、编户之民,皆辐凑而归之,如孝子之奉父母。
其故何哉?
推仁爱恻怛之诚以加之也。
故《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
夫四海至远也,编户至微也,诚之至也,犹可以为之父母,况闺门之内,血气之亲乎!
汉明德马皇后无子,明帝使养贾贵人之子炟以为太子,且谓之曰:「人不必自生子,但患爱养不至耳」。
后于是尽心抚育,劳悴过于所生。
明帝崩,太子即位,是为章帝
章帝亦孝性淳笃,恩性天至,母子慈爱,始终无纤芥之间,前史载之,以为美谈。
恭惟仁宗皇帝忧继嗣之不立,念宗庙之至重,以皇帝仁孝聪明,选擢于宗室之中,使承大统
不幸践阼数日,遽婴疾疹。
虽殿下抚视之慈无所不至,然医工不精,药石未效。
窃闻向日疾势稍增,举措语言不能自择,左右之人一一上闻,致殿下以此之故不能堪忍。
两宫之间,微相责望,群心忧骇,不寒而栗。
方今仁宗新弃四海,皇帝久疾未平,天下之势危于累卵,惟恃两宫和睦以自安,如天覆而地载也。
岂可效常人之家,争语言细故,使有丝毫之隙,以为宗庙社稷之忧哉!
臣是用日夜焦心陨涕,侧足累息,宁前死而尽言,不敢幸生而塞默也。
伏以皇帝内则仁宗同堂兄之子,外则殿下之外甥婿。
自童幼之岁,殿下鞠育于宫中。
天下至亲,何以过此?
仁宗立以为皇子,殿下岂可不以仁宗之故特加爱念,包容其过失邪?
况皇帝在藩邸之时,以至践阼之初,孝谨温仁,动由礼法,此殿下所亲见而明知也。
茍非疾疹乱其本性,安得有此过失哉!
夫心者神明之主也,若其有疾,则精爽迷乱,冥然无知,言语动作不自省记,不识亲疏,不择贵贱,此乃有疾者之,不足怪也。
殿下聪明睿智,天下之理无所不通,岂可责有疾之人以无疾之礼邪?
今殿下虽日夕忧劳,徒自困苦,终何所益!
以臣愚见,莫若精择医工一二人,以治皇帝之疾。
旬月之间,察其进退,有效则加之以重赏,无效则威之以严刑。
未愈之间,但宜深戒左右,谨于侍卫
其举措语言有不合常度者,皆不得以闻,庶几不增殿下之忧愤。
殿下惟宽释圣虑,和神养气,以安靖国家,纪纲海内。
俟天地垂祐,圣躬痊复,然后举治平之业以授之,不亦美乎!
古之慈母,有不孝之子,犹能以至诚恻隐,抚存爱养,使之内愧知非,革心为善,况皇帝至孝之性,禀之于天,一旦疾愈,清明复初,其所以报答盛德,岂云细哉!
臣之愚虑苦言,尽此而已,乞殿下更赐裁择。
臣光昧死再拜上疏。
上皇帝疏嘉祐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上)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八五
十一月日,具位臣光昧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臣先于四月二十七日六月二十三日皆曾上疏,以陛下受仁宗皇帝之天下,欲报之德,当奉事皇太后孝谨,抚诸公主慈爱,勿使奸邪之人有所离间,致两宫有隙,以上贻宗庙之忧,下为群生之祸。
叩心沥胆,极其恳恻。
未审臣言得达圣听,或万机之繁未尝奏御也?
此乃成败之端,安危之本,不可不察。
臣闻汉章帝贾贵人之子,明帝使明德马皇后母养之,后尽心抚育,劳瘁过于所生。
章帝亦孝性淳笃,恩性天至,母子慈爱,始终无纤介之间。
马氏三舅皆为卿校列侯,贾贵人终不加尊号,贾氏亲族无受宠荣者。
此前世美事,今日所当法也。
《诗》云:「父兮生我,母兮鞠我。
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
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然则父母之恩,不独以其生己也,拊畜长育居其太半焉。
陛下自龆龀之年为皇太后所鞠育,恩亦至矣。
又况今日为仁宗皇帝之嗣,承四海之大业乎!
臣谓陛下宜夙兴夜寐,昏定晨省,亲奉甘旨,承顺颜色,无异于事濮王与夫人之时也。
近者道路之言颇异于是,纷纷籍籍,深可骇愕。
臣窃惟陛下孝恭之性著于平昔,岂一旦遽肯变更?
盖向者圣体未安之时,举动语言,或有差失,不能自省,而外人讹传,妄为增饰,必无事实。
虽然,此等议论岂可使天下闻之也?
《周书》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钦德」。
古人有言曰:「御寒莫如重裘,弭谤莫如自修」。
陛下疾疹未平,固无如之何。
若既愈之后,臣愚伏望陛下亲御皇太后閤,克己自责,以谢前失。
温恭朝夕,侍养左右,先意承志,动无违礼。
使大孝之美纯粹光显,过于未登大位之时。
如此则上下咸悦,宗社永安。
今日道路妄传之言,何能为损也?
古之至孝者,虽有不慈之母,犹能使之感寤驩悦,回心易虑,况皇太后圣善之德,著闻四方。
自陛下有疾以来,日夜泣涕,祷于神祇,忧劳困悴,以冀陛下之安宁,如耕者之望收,涉者之求济。
陛下岂不思有以慰安之也?
臣不胜区区,干冒以闻,乞留神采择。
臣昧死再拜上疏(《司马公文集》卷二七。又见《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九九,《国朝诸臣奏议》卷九,《太平治迹统类》卷一一,《历代名臣奏议》卷一○,《右编》卷一一,《续资治通鉴》卷六一。)
原无题注,据明本、陈本及《续资治通鉴长编》、《太平治迹统类》补。
论修造劄子治平二年五月十一日上)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九一、《司马公文集》卷三三、《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四、《国朝诸臣奏议》卷一二八、《九朝编年备要》卷一七、《历代名臣奏议》卷三一六、《汴京遗迹志》卷一四
臣伏见近日以来,修造稍多。
大内中自及九百馀间,以至皇城诸门并四边行廊及南薰门之类,皆非朝夕之所急,无不重修者。
役人极众,费财不少。
此盖陛下缵极之初,禁廷之中诚有破漏不可居者,陛下略命整葺,理亦宜然。
而左右之臣,便谓陛下好兴土木之功,遂广有经度。
虽不至损坏之处,亦毁拆重修,务以壮丽,互相誇胜,外以希旨求知,内以营私规利。
万一陛下更因此赏之,则营造之端猝无穷已,国财必竭,民力必殚。
臣窃惟陛下新临天下,惠泽未孚于民,而以好治宫室流闻四方,非所以光益圣德也。
修造劳费,不可胜数。
臣请且言诸州买木一事,扰民甚多。
衙前皆厚有产业之人,每遇押竹木纲,散失陪填,无有不破家者。
先帝躬履节俭,宫室苑囿,无有增饰,故诸场材木,皆有羡馀
屡因赦恩,放免买木,以宽民力。
自顷修造倍多,诸场材木渐就减耗。
有司于外州科买,百端营致,尚恐不足,而工匠用之,贱如粪土。
汉文帝惜十家之产,罢露台而不作。
今诸场前后所积竹木,何啻十家之产?
陛下至仁,若察其所从来,得不为之爱惜乎?
况即今在京仓库,疏漏甚多,皆以上件数处兴功,占使匠人物料,未暇修葺,致粟帛之类,大有损败。
古者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厩库为次,居室为后。
今之所修,缓急先后,无乃未得其宜乎?
皇子生而富贵,年未及冠,所宜示以朴素,慎其所习。
今闻所修三位,规摹侈大,又复过于祖宗之时皇子所居。
汉明帝曰:「我子何得比先帝子」。
此恐非所以纳之于义方也。
臣愚伏望陛下特降圣旨,应大内外舍屋即目不至大段损坏之处,及不至要切,如南薰门之类,并罢兴修。
皇子位,只因旧屋夹截修整,早令毕功,不得过为宏壮。
且令那减匠人物料,修仓库之损坏者。
所有诸处监修之官,自是本职,更不与减年磨勘及转官酬奖,以塞泰侈之源,使天下皆知陛下去奢从俭,仁民爱物,不亦美乎!
取进止。
进修心治国之要劄子状元丰八年四月十九日上)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二○一、《司马公文集》卷四六、《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五四、《国朝诸臣奏议》卷二、《璧水群英待问会元》卷一四、《宋史全文续资治通鉴》卷一二、《历代名臣奏议》卷三九
右,臣伏闻本固则末茂,源浊则流浑。
仁宗皇帝擢臣知谏院,臣初上殿,即言人君之德三:曰仁,曰明,曰武;
致治之道三:曰任官,曰信赏,曰必罚。
英宗皇帝时,臣曾进《历年图》,其后序言人君之道一,其德有三,其志亦犹所以事仁宗也。
大行皇帝新即位,擢臣为御史中丞,臣初上殿言人君修心治国之要,其志亦犹所以事英宗也。
今上天降灾,大行皇帝奄弃天下。
皇帝陛下新承大统太皇太后同听万几,不知臣愚,猥蒙访落。
臣且愧且惧,无以塞责,谨复以人君修心治国之要为献,其志亦犹所以事大行皇帝也。
所以然者,臣历观古今之行事,竭尽平生之思虑,质诸圣贤之格言,治乱、安危、存亡之道,举在于是,不可移易,是以区区首为累朝言之。
不知臣者,以臣为进迂阔陈熟之语;
知臣者,以臣为识天下之本源也。
夫治乱、安危,存亡之本源,皆在人君之心。
仁、明、武,所出于内者也;
用人、赏功、罚罪,所施于外者也。
出于内者,虽有厚有薄,有多有寡,禀之自天然,好学则知所宜从,力行则光美日新矣。
施于外者,施之当,则保其治,保其安,保其存;
不当,则至于乱,至于危,至于亡,行之由己者也。
所以能当,在于至明;
所以能明,在于至公。
是以明君善用人者,博访远举,拔其殊尤
德行高人谓之贤,智勇出众谓之能。
贤不必能,能不必贤,各随所长,授以位任,有功则赏,有罪则刑。
其人茍贤能,虽雠必用;
其人茍庸愚,虽亲必弃。
赏必有所劝,罚必有所惩,赏不以喜,罚不以怒,赏不厚于所爱,罚不重于所憎,必与一国之人同其好恶。
是故古者爵人于朝,与士共之;
刑人于市,与众弃之。
如此安有不当者乎?
臣故曰「所以能当,在于至明;
所以能明,在于至公」也。
齐桓公射钩,而使管仲相。
汉高祖知人善任,使茍为不才,虽兄喜亦弃之;
茍才矣,虽负贩酒徒、亡将戍卒,亦用之。
此所以能奋布衣取天下也。
馆陶公主为子求郎,明帝不许,而赐钱十万。
郎,贱官也,犹惜之,况其贵者乎?
永平之治,至今称之。
宋高祖萧太后甚孝,太后欲以子道怜为扬州刺史高祖以其贪愚不许,故功业之高,冠于南朝
唐太宗建成元吉,而用其官属魏郑公王圭等,与房、杜无异,卒得其效。
宣宗郑太后甚谨,问舅郑光以政事,不能对,罢其方镇,故时人称美,谓之「小太宗」。
此用人之公明者也。
韩昭侯惜弊裤,不以赐左右之无功者,汉高祖深怨雍齿,而不忘其功。
魏太祖勋劳宜赏,不吝千金,无功望施,分毫不与。
唐宣宗重惜服章,故当时为绯紫者以为荣。
此赏功之公明者也。
僮牛杀孟丙、仲壬,立叔孙昭子昭子数其罪而杀之,孔子善其不劳。
丁公汉高祖于阨,高祖以为不忠而斩之。
武帝妹隆惠公主且死,属其子昭平君,昭平君杀人,武帝流涕而诛之。
唐明皇弄臣黄㼐,掀捕盗官坠马,明皇杖杀之。
宣宗谓乐工:「汝惜罗程艺,我惜高祖太宗法」。
此罚罪之公明者也。
臣略举此数者以为明验,其馀在陛下博览载籍以考之,知臣所言不为谬妄。
臣以一夫之愚,不能周知天下之务。
三月三十日曾上奏,乞诏书开言路,伏望圣慈早赐施行。
今并治平四年五月三日上殿劄子具录进呈,乞陛下留神幸察。
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年月日,具位臣司马光状奏。
年节起居昭宪孝明孝惠孝章懿德明德淑德章献章懿章惠章穆章怀皇后陵表 北宋 · 王圭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六四、《华阳集》卷一一
伏以苍精告辰,太簇中律,销严气于冰井,上荣光于露台
恭惟皇后天合作祥,阴仪处顺。
仙山何所,应陪羽驾之游;
春日空长,那复蚕宫之御。
适临改岁,倍积驰思。
乞如两制礼官所议奏治平二年七月 北宋 · 宋敏求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一四、《国朝诸臣奏议》卷八九、《历代名臣奏议》卷二八二
臣等谨按敕文称:《仪礼》「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传》曰:「何以期也?
不贰斩也。
何以不贰斩也?
特重于大宗者,降其小宗也。
为人后者孰后?
大宗也。
曷为后大宗
大宗者,尊正统也」。
《疏》曰:「此谓其子后人及来为父母在者,欲其厚于所后,薄于本亲,抑之故次在孙后也」。
《仪礼》谓本亲亦曰父母,盖追本其所自出,若不明言父母,则无辨别,亦无以为言也。
敕又曰:令文与《五服年月敕》皆曰,为人后者为其所后父斩衰三年,为人后者为其父母齐衰期,即出继之子于所生皆称父母。
谨按令文、《五服年月》,皆出于《仪礼》也。
敕又曰:汉宣帝光武皆称其父为皇考。
谨按宣帝武帝之曾孙,嗣昭帝后,实孝昭孙属也,以其父为悼皇考宜也。
光武起于民间,中兴汉祚,而推以世数,上继元帝,固非元帝亲命为子,以南顿君为皇考宜也。
陛下既为仁宗皇帝亲立为子矣,仁宗乃陛下之皇考也。
今若又以皇考之名加于濮安懿王,臣等以为甚非。
礼之不贰斩也,尊无二上之义也。
敕又曰:议称皇伯,于典礼未见明有引据。
臣等谨按出继之君,称本生为皇伯、叔,则前世未闻也。
汉《安帝纪》载清河王薨,但不名尔,此蔚宗特变常例也,至于袁宏《纪》则亦名之。
安帝即位清河王尚在,当时别无殊礼。
按本朝真宗谓秦王为皇叔,仁宗楚王昭成太子并为皇伯,是则皇伯、叔之名,在本朝称之久矣,盖遵用旧文,有所自也。
或以谓可加为皇伯父者,谨按《荀子》与《史记》并载周公自称我文王之为子,武王之为弟,成王之为叔父。
《诗·鲁颂》「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笺》曰:「叔父,谓周公也。
成王周公曰:『叔父,我立汝首子,使为君于』。
谓欲封伯禽也」。
是诗人追述成王伯禽,时周公尚在,故称叔父者,是生称之辞,既没则未有称为叔父者。
又经书称伯父、叔父,同姓之臣也。
前代帝王,多不通亲属冠于爵位之上。
西晋则封皇从伯父望为义阳王,皇叔父干为平原王,亦生之称。
又或谓皇伯考者,谨按父与考存殁之称,考者成也,言其德行之成,祖与考有君德而成之也。
晋武帝景帝明皇中宗,本朝真宗太祖皆曰皇伯考,是兴王业、履尊位,乃可称伯考也。
又或谓可依汉宣帝故事称「亲史皇孙」,如淳曰:「亲,谓父也」。
谨按《礼》大传曰:亲者,属也。
《王制》注曰:周制,太祖文王武王二祧与亲庙四,是自始祖至父皆称亲。
汉宣昭帝孙属,乃得以悼皇考为亲,与上皇考义同。
盖亲者,父也,皇考也,不可以称也。
臣等谓今来褒崇濮安懿王,宜如两制礼官所议,以示万世至公之法。
议经费劄子元丰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北宋 · 曾巩
 出处:全宋文卷一二四一、《元丰类稿》卷三○、《曾文定公集》卷一、《南丰曾先生文粹》卷九、《黄氏日钞》卷六三、《国朝诸臣奏议》卷一○三、《九朝编年备要》卷二○、《东都事略》卷四八、《容斋四笔》卷四、《文献通考》卷二四、《历代名臣奏议》卷二六九、乾隆《建昌府志》卷六七、《续资治通鉴》卷七五
臣闻古者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使有九年之蓄。
而制国用者,必于岁杪,盖量入而为出。
国之所不可俭者,祭祀也,然不过用数之仂,则先王养财之意可知矣。
盖用之有节,则天下虽贫,其富易致也。
汉唐之始,天下之用常屈矣,文帝、太宗能用财有节,故公私有馀,所谓天下虽贫,其富易致也。
用之无节,则天下虽富,其贫亦易致也。
汉唐之盛时,天下之用常裕矣,武帝明皇不能节以制度,故公私耗竭,所谓天下虽富,其贫亦易致也。
宋兴,承五代之敝,六圣相继,与民休息,故生齿既庶,而财用有馀。
且以景德皇祐治平校之:景德户七百三十万,垦田一百七十万顷;
皇祐户一千九十万,垦田二百二十五万顷;
治平户一千二百九十万,垦田四百三十万顷。
天下岁入皇祐治平皆一亿万以上,岁费亦一亿万以上。
景德官一万馀员,皇祐二万馀员,治平幕职、州县官三千三百馀员,总二万四千员。
景德郊费六百万,皇祐一千二百万,治平一千三百万。
以二者校之,官之众一倍于景德,郊之费亦一倍于景德。
官之数不同如此,则皇祐治平入官之门多于景德也;
郊之费不同如此,则皇祐治平用财之端多于景德也。
诚诏有司按寻载籍,而讲求其故,使官之数、入者之多门可考而知,郊之费、用财之多端可考而知,然后各议其可罢者罢之,可损者损之。
使天下之入,如皇祐治平之盛,而天下之用、官之数、郊之费皆同于景德,二者所省者盖半矣。
则又以类而推之,天下之费,有约于旧而浮于今者,有约于今而浮于旧者。
其浮者必求其所以浮之自而杜之,其约者必本其所以约之由而从之。
如是而力行,以岁入一亿万以上计之,所省者十之一,则岁有馀财一万万。
驯致不已,至于所省者十之三,则岁有馀财三万万。
以三十年之通计之,当有馀财九亿万,可以为十五年之蓄。
自古国家之富,未有及此也。
古者言九年之蓄者,计每岁之入存十之三耳,盖约而言之也。
今臣之所陈,亦约而言之。
今其数不能尽同,然要其大致,必不远也。
前世于雕敝之时,犹能易贫而为富。
今吾以全盛之势,用财有节,其所省者一,则吾之一也,其所省者二,则吾之二也。
前世之所难,吾之所易,可不论而知也。
伏惟陛下冲静质约,天性自然。
乘舆器服,尚方所造,未尝用一奇巧。
嫔嫱左右,掖廷之间,位号多阙。
躬履节俭,为天下先。
所以忧悯元元、更张庶事之意,诚至恻怛,格于上下。
其于明法度以养天下之财,又非陛下之所难也。
臣诚不自揆,敢献其区区之愚,惟陛下裁择,取进止。
按:元丰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垂拱殿进呈。
太祖册文 北宋 · 苏颂
 出处:全宋文卷一三○八、《苏魏公文集》卷二七
太祖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伏以运当五季,天祐下民。
上圣膺期,光宅四海。
削平多垒,载张皇纲。
肆及菲凉,获承统业。
祇循祖武,敢怠时思。
享尝大庭,前期祼献。
遣臣摄事,尚监兹诚。
孝惠皇后贺氏孝明皇后王氏、孝章皇后宋氏配。
皇叔徐王颢加食邑制 北宋 · 苏颂
 出处:全宋文卷一三○八、《苏魏公文集》卷二一
门下:稽古仁皇,肇太室宗祈之典;
思文圣考,奉一天崇配之祠。
朕祗遹先猷,称秩元祀。
侑神作主,克崇严父之恭;
与物惟新,因霈自天之泽。
式孚庭号,用显宗英。
皇叔永兴凤翔等军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守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凤翔上柱国徐王食邑一万二千八百户、食实封四千三百户、赐赞拜不名、以族属之尊,处公侯之上。
亲则叔父,爵为真王,而德性明诚,行能纯备。
孝友内著,靡待桥梓之观;
言动有常,不越宫坛之表。
而自苴茅建国,列邸奉朝,名位并高,亲贤莫贰。
建雍、岐之双节,奄凫、绎之大邦。
正考之三命益恭,颜渊之一善弗失。
惟诗书是好,非礼义不谈。
先秦之古文,几同汉室;
识前朝之旧典,莫如东平
所谓邦家之翰垣,宗室之仪表,永为藩辅,上奉母仪。
比禋礼之休成,锡纯禧而均被。
告于列位,宠以徽章。
增命数于王家,广土田于邑户。
仍于书诏,赐以不名。
于戏!
积厚者流光,虽自文昭之庆;
位高者礼异,抑由王行之贤。
茂对明缗之恩,盖增磐石之固。
可。
题授经图 北宋 · 苏颂
 出处:全宋文卷一三三八、《苏魏公文集》卷七二、魏公题跋、《古今图书集成》艺术典卷七八九
后汉永平七年明帝梦金人
既寤,以问群臣。
通人傅毅对曰:「臣闻西方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梦将毋是乎」?
因诏使者秦景等十四人,如天竺至月支,遇沙门摄摩腾竺法兰等,传其经像,载以白马,还洛阳
译所得经为四十二章,缄于兰台石室,遂流中夏
右《摄摩腾竺法兰汉献经像图》,人物十有一。
治平丁未山阳,传史中煇家藏本,云其本拓成都佛寺右殿画壁,相传汉、魏间笔。
观其衣冠服用,若后魏、周、隋制度,疑彼时画工创意所造耳。
苏某子容燕寝北轩题记。
孝明皇后忌日斋文 北宋 · 苏颂
 出处:全宋文卷一三五五、《苏魏公文集》卷三六
伏以閟宫尊祖,怀懿范于河洲
竺典崇因,荐往生于净域。
式临远讳,夤举旧章。
恭惟孝明皇后禀粹坤元,宣风阴教。
茂娀、莘之内德,继任、姒之徽音。
仙驭虽遥,神灵如在。
今皇帝绍休鸿绪,缅慕先猷。
赞厥德之伣天,记斯辰之撤乐。
恭凭佛宝,仰助真游。
孝明皇后伏愿證十号之明因,超登觉地;
佑千龄之兴运,永固皇图。
今皇帝伏愿乾健粹精,天临溥率。
绵区安堵,若泰山之四维;
宝历过期,等河沙之数量。
然后愿维城近戚,共敦信厚之风;
佐鼎群公,协赞休明之治。
万国效倾葵之志,千官输拱极之心。
和气充盈,嘉生茂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