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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滑州到任表 北宋 · 刘挚
出处:全宋文卷一六七五、《忠肃集》卷一
去职逾年,法初得调。赐符出守,恩实过优。内省叨踰,窃深震惧。伏念臣之所领,地实近畿,自昔汉、唐之要津,为今赵、魏之孔道。中间一废,新造未完,河流方洪,骋传将至。萑蒲之啸间发,舆梁之缮始兴。谓宜得王尊之获民,叔圉之治客,消盗之术有如龚遂,济人之政贤如国侨。乃如愚臣,学蕴昧陋,资材阔疏,幸遭睿明,每备任使。愚有馀,故专于尽瘁;智不足,故无以自休。所向多艰,岂堪治剧?单车虔命,使道疾驰。视人郡章,犹或惊异。谕上恩旨,罔不欢欣。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明道德以建太平,修法度以熙庶政。谓孤臣之多所虑,取拙者之或能勤。敢不祗力夙宵,疚心事职。况诏令明具,止于奉宣;德泽汪洋,易于究达。庶凭覆帱之祉,小效涓尘之劳。
治说二 其一 说实 北宋 · 陈舜俞
出处:全宋文卷一五四一、《都官集》卷六
说曰:实者,天下之先务也。实为成德,名为虚位,有名而不实者有矣,未有不循名而能致其实者也。孔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者,实之谓也。仁者,博爱之名也;润泽亭育,仁之实也。义者,得宜之名也;裁制画一,义之实也。礼者,恭肃之名也;中正无邪,礼之实也。乐者,和乐之名也;天下无怨,乐之实也。日诏宽大而市有不辜,是尧名而桀实也。居皋夔之位而不以皋夔之道事其君,是臣名而盗实也。古之君,惟尧舜知其实,命禹作司空,曰:「汝平水土」。命弃作后稷,曰:「汝播百谷」。命契作司徒,曰:「汝敷五教」。命皋陶作士,曰:「汝明五刑」。命垂作共工,曰:「汝若予工」。命益作虞,曰:「汝若予上下草木」。命伯夷作秩宗,曰:「汝典朕三礼」。命夔典乐,曰:「汝教胄子」。命龙作纳言,曰:「汝出纳朕命」。所谓司空、后稷、司徒、士、共工、虞、秩宗、典乐、纳言者名也;都吁俞咨,又从而戒饬之责之者,实也。故唐虞官皆百,而后世称治者卒不可及,知实之效也。不求其实,虽命官百千,相观维持,习为茍简,官有亡职,职有废事,而望治定,犹却走而追前也。一扃之鼎,乌获不举,而童子挈之,乌获不用力,而童子用心,实也。汉宣可谓知之矣,故其说曰:「庶民所以安于田里而无愁叹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故自丞相至于刺史、守相,莫不考名实而致赏罚。是以王成、黄霸、龚遂、信臣之属,一出其当世,此责实之效也。今则异于是。且如太常,礼官也;大理,法官也;将作,工官也;国子,学官也。今徒有位号之具,而杂然贸乱,下至于领管库、奉簿书,此所谓名不正,孔子不欲为。然犹未病也。贤者退而穷处,不肖者蹑足以进,宰相不之愧。疆埸重垒,卒骄力堕而不能教,将军不之耻。田野不辟,民穷而逃亡,郡守县令不任责。吏侵侮暴横,为奸赃,狱讼冤枉,下无所措手足,转运、提刑安乐之。是天下名虚而实亡矣。昔者王良与嬖奚乘,终日而不获一禽,曰:「我不贯与小人乘」。他日复往,不终朝而获十禽。此以为善御,盖智者有所不为矣。弈秋,通国之善弈也,专心致思则得之;出见鸿鹄而迁,持缯缴而往,则不得之。是无他,顾加意如何耳。臣窃以朝廷清明,典刑昭烂,才智杂遝,分罗臣工,名实之治,视古未及,是弗加之意而已。欲加之意奈何?在责实。责之,则致国如唐虞,称治如汉宣,孰御哉!臣愚不佞,故为《实说》。
劝吏策 北宋 · 李清臣
出处:全宋文卷一七一五、《圣宋文选全集》卷二一
夫人之所以异于群物者,以其有耻也。耻者,趋善之本原,而圣人之教所从而立也。圣人因人情之有耻而示之以荣辱之路,扶善而沮恶,贵贤而贱不肖。由于义则天下皆指以为君子,莫不耸踊企慕之以为荣;不由义则天下皆指以为小人,人从而简贱之,羞与为亲旧师友。是以喜为显名,恶为污名。显名之在身,未爵禄而出处尊安,志气充饱;污名之在身,虽位于众人之上,金玉盈其藏,而常若心腹之抱疽毒,首领之婴木索,又况于祸福之实加之哉?故圣贤在上,则荣人以赏,辱人以刑;圣贤在下,则荣人以名,辱人以义。名义为之本,刑赏为之用。刑赏为一时之荣辱,而其权在时君;名义为万世之荣辱,而其权在清议。刑赏犹有弊也,名义未尝有弊也。故圣人先之以名义,而后之以刑赏。孔子曰:「政之不行也,教之不成也,爵禄不足劝也,刑罚不足耻也」。先名义之谓也。善观天下者,欲知天下治乱之势,无观于他,观名义与刑赏,斯知天下矣。善观人者,欲知人之可使为善、不可使为善,无观于他,观其有耻与无耻,斯知人矣。三代之所以治者,廉耻存也。末世之所以乱者,廉耻丧也。朝廷之臣,天下之俗,顽悍无耻(一作砉诟无节。),此贾谊之所以太息于汉也。臣有一言,可以不亵刑罚,不费爵赏而起天下之治,曰劝吏。劝吏之要曰示荣辱。今诸路各有监司以督藩郡,郡有守倅以总属邑,于治皆得按察所部之吏,然自非见告而入于罪与应条贯保荐者,其馀贪廉、彊懦、优劣、臧否,一切不以关意。虽有龚、黄、卓、鲁之俦,亦汨汨而去,亡以异于常人。此廉耻之道所以阙,吏之所以不劝也。臣愿诏内外诸臣,凡所部文武之吏,各岁差其材行为上、中、下三等而奏籍于朝,惟临部与在官未及期者,乃俟来岁。一郡之吏则守倅上之,一路之吏则监司上之,文吏则文吏之长上之,武吏则武吏之长上之。天子与二府总天下之奏籍于中,可以据凡案、猎纸尾而知天下文武材行优劣之大略。其失实多者,非私其人,则鉴之妄也;非鉴之妄,则懈于事而不为之审也。其得实多者,或明而公,或详而能举其职。则以其得实、失实之多少,又可以坐视奏籍而知奏者之如何。董仲舒曰:「所贡贤者有赏,所贡不肖者有罚,且以观大臣之能」。此其是已。臣以谓若此则为上官而法当按察者,不敢因循塞默而辜朝廷之寄,必且询听风谣,孜孜于审核,以求其吏之实;为小官而在所部者,耻名隶不肖之籍,而期于在高课以荣其志,亦将激昂奋迅以兢于名节。苛者可以抑而为宽,懦者可以勉而为立,贪者可以惮而为廉,邪者可以沮而为直。未亵刑罚,未费爵赏,而扬清激浊,揭荣辱之路,示以天下。天下之吏,莫不知耻而避恶趋善矣。臣故以此为劝吏之术。
陪吉守范淳元观玉虚观灵芝席上口占 北宋 · 韦骧
七言律诗 押阳韵
庐陵盛事照明昌,浩荡西风八月凉。
宾履共随红旆去,仙宫新报紫芝芳。
成非雨露宁无感,出近星辰别有祥。
谁谓古书难尽信,眼看珍异答龚黄。
送刘公仪典四明 北宋 · 韦骧
七言律诗 押阳韵
人间离合固寻常,契义稠重岂易忘。
崇政青春同擢第,文昌白首并为郎。
东城判袂情怀惨,南国分符兴味长。
唯伫来风慰瞻望,治声当不减龚黄。
代人谢举学官启 北宋 · 韦骧
出处:全宋文卷一七七三、《钱塘韦先生文集》卷一一
右。某启:伏闻剡奏,举某堪充内外学官者。明诏搜才,独系禁近,公言荐士,误及蕞微。感恩则深,揣己唯愧。窃以国家閒暇,朝廷清明,道德教化之淳,典章法度之备,陶冶万类,煇华太平。登廊庙者袭迹咎夔,列藩翰者比肩申召。政事有龚黄之匹,文章或班马之俦。抱忠履信而济济何多,应变适时而人人自若。膏泽充于四海,精神会于一时。历考陈编之文,莫踰今日之盛。然犹虑崇学之未至,患育材之未宏,近繇胶庠,远迨郡国,必谨师儒之选,以颛教导之功。在于昌辰,兹实先务。涣若丁宁之令,发于渊默之严。付慎举于迩臣,蕲兼收于群隽。自非锐于博习,固以力行,造道逢原,弸中彪外,杰然而模范正,沛然而闻识强,则何以上副睿训柬求之详,下当钜贤论荐之重?如某者,生而朴野,学不该通,心无自得之明,性近困知之陋。穷圣经之深远,仅涉其流;慕贤业之光辉,徒坚其志。偶玷儒科之等,初尘仕籍之联。方将刻意以进修,岂足诲人而诱掖。遽蒙剪拂,俾应选抡,循省非宜,悸惭弥甚。此盖伏遇某官竭纯诚而报国,推兼善以及人,谊有可采则进之不疑,力有可成则施之不倦。适仰承于休命,爰下挽于寒生,使之伸铢寸之能,冀以入涓埃之助。敢不扩充素蕴,激励懦衷,究先王之典而罔怠服膺,安君子之途而永忘改步。庶完操守,上答奖知。舍兹以还,不识所措。
谢子瞻内翰浙西开府 北宋 · 钱协
押词韵第六部
隽庭鸳鹭集珍丛,病翮摧颓下九门。
罪戾我惭非昼锦,回翔公亦暂朱轮。
龚黄政化知应尔,夔契谋谟想自存(下夺二句)。
元富大用《古今事文类聚外集》卷一○〗〖按:《事文类聚》误署此诗作者为钱祈父,《宋诗纪事》卷二九引亦同此误。《苏文忠公诗编注集成》卷三一有《次韵钱越州》诗,可證作者为钱协穆父。
海陵郡佐题名记 北宋 · 黄贲
出处:全宋文卷一五二八
《春秋》之法,王臣皆书,尊王命也;公卿爵之,大夫字之,士名之,微者人之,叙王爵也。系之行事,而善恶存焉。《春秋》,古国史之遗法,侯国废,国史亦废。郡县守令循酷之迹,史笔得以传世,吏民得书于当时,继者非此无以知劝也。近世凡贤公卿大夫出而为郡县者,率书前政之名氏,树之治事之堂,曰《题名记》,揭前人之号,为来人之规鉴也,其亦古国史遗意欤。海陵郡刺史厅有都官员外郎王冲之记焉,通判之署犹阙。秘阁王公牧郡之二年夏四月,贲衔命来佐郡事。越十月,新作治事厅。工毕,窃自谓前后莅是任者不复题其名氏,何不举前辙以告来者?曰询民吏,求前人之治迹,得闻今相国梁公天圣中莅是任也,仁惠明断,民颂其德;秘阁王公之先令公明道中莅是任也,公勤清白,民怀其德。德则子孙景之,勋则天下泽之。以梁相国之勋烈,未可揆也。王令公之流庆,有大参以姚、宋之器作辅岩廊,光令公之遗德于国史;有秘阁以龚、黄之术来牧郡事,扬令公之遗政于吏民。一门振振然尤盛,继而成令公之德业,未可量也。贲欲仕者景前政之美恶,特举令公之遗事,而特为之记云。时嘉祐二年月日记。
按:道光《泰州志》卷三一,道光七年刻本。
次韵孙莘老见赠,时莘老移庐州,因以别之 北宋 · 苏轼
七言律诗 押鱼韵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
炉锤一手赋形殊,造化无心敢望渠。
我本疏顽固当尔,子犹沦落况其馀。
龚、黄侧畔难言政,罗、赵前头且眩书(莘老见称政事与书,而莘老书至不工。)。
惟有阳关一杯酒,殷勤重唱赠离居。
滕达道挽词二首 其二 北宋 · 苏轼
五言排律 押尤韵 创作地点:山东省潍坊市诸城市
云梦连江雨,樊山落木秋。
公方占贾鵩,我正买龚牛。
共有江湖乐,俱怀畎亩忧。
荆溪欲归老,浮玉偶同游。
肮脏仪刑在,惊呼岁月遒。
回头杂歌哭,挽语不成讴。
送周朝议守汉州 北宋 · 苏轼
押纸韵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茶为西南病,岷俗记二李(杞与稷也。)。
何人折其锋,矫矫六君子。
君家尤出力,流落初坐此。
谓当收桑榆,华发看剑履。
胡为犯风雪,岁晚行未已。
念归诚得计,顾自为谋耳。
吾闻江汉间,疮痏有未起。
莫轻龚遂老,君王付尺箠。
召还当有诏,挽袖谢邻里。
犹堪作水衡,供张园林美。
和陶贫士七首,并引 其六 北宋 · 苏轼
押词韵第一部 创作地点:广东省惠州市
老詹亦白发(惠州太守詹范,字器之。),相对垂霜蓬。
赋诗殊有味,涉世非所工。
杖藜山谷间,状类渤海龚。
半道要我饮,意与王弘同。
有酒我自至,不须遣庞通。
门生与儿子,杖屦聊相从。
黄州还回太守毕仲远启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八八八、《苏文忠公全集》卷四七、《启隽类函》卷九八、雍正《山西通志》卷二一○ 创作地点:安徽省芜湖市
五年严谴,已甘鱼鸟之乡;一舸生还,复与缙绅之末。屡将通问,辄复自疑。方兹入境之初,遽已诲音之辱。披缄惊眩,抚己汗惶。恭惟某官,师帅斯民,表仪多士。道德龚、黄之右,牢圄坐空;风流王、谢之间,啸歌自得。岂特居人之安堵,固将迁客之忘归。路转湖阴,益听风谣之美;神驰铃下,如闻謦咳之音。瞻咏实劳,敷宣罔既。
光州开元寺重修大殿记 北宋 · 苏辙
出处:全宋文卷二○九五、《栾城集》卷二三、《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一二四 创作地点:江西省宜春市高安市
古之循吏因民而施政,有馀者损之,不足者与之。兴其所欲,而废其所患苦。顺其风俗之宜,而吾无作焉。故文翁治蜀,立之学官;龚遂治渤海,督之耕牛;卫飒治桂阳,教之嫁娶;茨充代飒,诲之织屦。此四人者非其强民也,民之所欲而莫为之劝,盻盻相视不能以自致,非得贤长吏以时挈持而振理之,使之得其所愿,以相生养,则民至老死不见风俗之备。然而蜀之学官施于齐鲁之邦则玩,渤海之耕牛试于邠邰之野则厌,卫之嫁娶,茨之织屦,行之华夏之国,亦未免于非且笑也。故为治者亦观其俗,乘其时,使民宜之。盖无所必为,亦无所必置也。弋阳郡居长淮之西,地僻而事少,田良而民富。朝散大夫彭城曹公受命作守,因俗为政,安而不扰,诛其豪强而佑其善良,民化服之。始至访其士民,问其所欲为,咸曰:「吾郡既庶且富,所不足者非财也,而浮屠、老子之宫室,貌象庳陋废圮,民不信向。父兄窃议,以不若四邻为愧,而莫或先也」。公曰:「是无难也,民所不欲,吾不敢为;茍诚欲之,不成非患也」。乃召其徒而语之,故民劝其令,相帅从事,不三年而有成。天庆道士治三清、北极、圣祖诸殿,清净严肃,朝谒有所;而开元僧明偕新其大殿,趋功勤力,先告工具。栋楹峻峙,瓦甓致密,为佛菩萨众像,尊严盛丽,俨若在世。士女和会,耋孺咸喜,稽首祈福,如慰如慕。盖殿始作于至道丙申,而复新于元丰癸亥,中间寂寥八十八年,然后民获就其志。呜呼,循吏之疏阔而政之难成,其久如此!明偕知民之悦,故以告于公,请记其事而刻诸石。公以书来属余,余考之《循吏传》,以为当书,故记之不辞。五月初五日记。
徐中(傅校作仲)文赴新建以诗寄之 北宋 · 彭汝砺
七言律诗 押先韵
童稚欢呼喜欲颠,荡舟争揖县公贤。
荆蒿自觉风霜逼,花木须惊雨露偏。
天下事烦宜振领,古人材锐戒窥渊。
君心旧得中和说,定与龚黄议后先。
乞选擢仁明智略之吏更领州事以禁盗贼奏(熙宁十年正月) 北宋 · 彭汝砺
出处:全宋文卷二一九六、《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八○、《历代名臣奏议》卷三一八
窃闻京东、河北盗贼不禁,至白昼杀人于市,攻略镇邑,执缚官吏,流闻四方,非所以为朝廷重也。比闻巡检、县尉许不依常制举差,然巡检、县尉,职在追胥,指纵,则有待焉。臣观汉京兆多盗,起王尊于久废;渤海惊扰,用龚遂于垂老。使诸郡得人如尊、遂,则亦不至此矣。其盗发州郡,乞选擢仁明智略之吏,更领州事,稍宽绳检,使随宜处置,且令明以德音抚谕,厚设购赏,使其徒自相首告捕杀,则其党易溃矣。
谢广州经略朱舍人启 北宋 · 郑侠
出处:全宋文卷二一七三、《西塘集》卷八
圣君肆大眚,至于常赦所不原;大贤用仁心,不忍一物之失所。匪惟开数口生存之路,抑又伸先帝图任之心。增炳焕于日星,同吉凶于天地。允为特达之举,逮兹衰迟之踪。愚者惊疑,问相知之何处?识者默谕,谓至公之有门。窃以古之愤者,或至怒发而冲冠,呕血而不食,盖其情由义激,气以道充,疾首疢如,幻生轻矣。故视斧锧无斧锧,非不畏死亡也,以所畏有甚于死亡者:诗书之典训。视权贵无权贵,非不惮势力也,以所惮有甚于势力者:上下之神只。蕞尔愚衷,介然孤植,本图报上台然许之重,缘是知熙宁过误之详。薄言献忠,顿骇瞋目,仓皇捧檄,遁匿尹关。而蝗旱仍年,饥穷满道,讥征琐屑,怨讟沸腾;加以左右前后,尽是兵营,长于风雾曀霾,如闻鬼哭,以为甚非社稷之福,亦匪丞相攸宜。图奏夕陈,政令朝改,虽古圣主虚怀纳谏之盛,微吾神宗从善如流之深。人情欣欢,天泽沾足。当此之际,诚以一日而万死,胜于历劫而浪生。俄蔀沛之又丰,第谗谮之来萃。竟赖吞舟之漏网,止于赎罪而罢官。迹既混尘,乱惟盈耳。民言万舌,惟一路之怨嗟;天阃九重,如千门之稠叠。块然独处,兀尔沉吟。虑之熟而计之精,惟兹存亡之如系;寝不安而食不饱,直恐败坏而弗支。有如刀锋,钻于胸次。诚谓弗白于上,必将获罪于天,是倾蠢愚,重渎神睿。见闻股慄,论议风生。以为幸脱于雷霆,潜不知改;就使立投于汤火,谁谓不然?终蒙恩宥之宽;止于岭表之窜。望关筑室,食荼如饴。托事业于渔樵,付朝昏于棋酒。盖知人咎之已召,直若已死而更生。自然物汨之内忘,夫亦奚适而非乐?惟是萱堂鹤发,难忘人子之心;每于霜干露条,屡起隙驹之叹。大明继照,渥泽漏泉,洗其前愆,还以旧物。脱牛衣而衣䌽,耘石圃以茂兰。然而风灯短焰,岂有长明;尺水丈波,还遇前险。如赐长告,归终养于偏亲;却寻前踪,访旧游于万里。未报归馀之闰,重陶鲜网之仁。且兄弟五人,今兹只影;松楸数垄,家无兼丁。藜藿靡馀,七幼待哺;春秋敬享,二簋谁尸?比虽乞丐而东归,不殊翰翼而云翥。盛明远照,恤隐为心。以其迫于暮年,倘复先于薤露,是终穷于盛世,示贬戒于仕涂。谓忠直之自危,至妻孥之弗庇。是焉恻恒,力此荐扬。斯盖伏遇知府经略舍人开人以天,表物于道,暂龚、黄之抚外,本夔、契之致君。以不忍人之心,辅不忍人之政。当熙、丰之安习,由近侍之从容,亲闻训言,默识圣意。谓趋时适用,祗可集事,而秉节抗论,亦无他心。在人才之难全,矧圣世之希遇,安容弃置,将竟叙收。天语秘严,与闻者鲜;诚心耿亮,历耳不忘。谓如愚者之朴忠,终匪先朝之遗外。命之不协,事常先乖,困踬至斯,屯难极矣。出于怜念,详为指陈。證以孙、李之召还,胡、范之终用,曾非累月,皆侍清光。眷言意之如斯,在恩德而奚若?未知何道,可副眷知?惟当益励乃衷,不渝其守。倘昊穹之开听,不忍遐遗;虽蒲柳之可惊,亦难自弃。当何矩矱,协古猷为?师有遽闳,柯无远则。绅书中和镇俗,夙夜奉公,庶狱无留之盛;座铭谦撝际下,忠实事上,片善必期之明。虽则黄发之星星,不忘丹衷之耿耿。此为报德,他未知方。
书萍乡县厅壁 北宋 · 黄庭坚
出处:全宋文卷二三二六、《山谷全书·正集》卷二七、《山堂肆考》卷九六、正德《袁州府志》卷一四 创作地点:江西省萍乡市
庭坚杭荆江,略洞庭,涉修水,经七十二渡,出万载、宜春,来省伯氏元明于萍乡。初,元明自陈留出尉氏、许昌,渡汉、江陵,上夔峡,过一百八盘,涉四十八渡,送余安置于摩围山之下,淹留数月不忍别。士大夫共慰勉之,乃肯行,掩泪握手,为万里无相见期之别。蛮中九年,白头来归,而相见于此。访旧抚新,悲喜兼怀,其情有不胜言者矣。余之入宜春之境,闻士大夫之论,以谓元明尽心尽政,视民有父母之心。然其民嚚讼异于他邦,病在慈仁太过,不用威猛耳。至则以问元明,元明叹曰:「天子使宰百里,固欲安乐之,岂使操三尺法而与子弟仇敌哉!昔汉宣帝患北海多盗贼,起龚遂为太守,及入见,见其老而悔之。遂进而问曰:『北海之盗,陛下将胜之邪,将安之邪』?然后宣帝喜见于色,曰:『张官置吏,固欲安之也』。余尝许遂,以为天下长者也。夫猛则玉石俱焚,宽则公私皆废,吾不猛不宽,唯其是而已矣。故榜吾所居轩曰『唯是』而自警」。庭坚曰:「夫猛而不害善良,宽而不长奸宄,虽两汉循良,不过如此。萍乡邑里之间,鸱枭且为凤凰,稂莠皆化为嘉谷矣」。因书之屏间,以慰别后怀思。庭坚之来以崇宁元年四月乙酉,而去以是月之己亥。
回谢沂守刘大夫启 北宋 · 毕仲游
出处:全宋文卷二三九五、《西台集》卷九
比者叨被恩书,召还郎位。亦既吁天而自列,可量跼地之不遑。敢意谦撝,特贻庆问。觇芳词之溢目,丛愧绪以装怀。某官奕世名门,清朝雅望。服冉、季艺能之美,早有贤声;振龚、黄循吏之风,适分忧寄。幸此圭封之同域,冀蒙河润之馀滋。未遂合并,遽成契阔。趋九门而俟命,顾以縢装;指千里以论心,遂乖望履。区区之意,喋喋奚殚?
名实议 北宋 · 毕仲游
出处:全宋文卷二四○○、《西台集》卷四、《国朝诸臣奏议》卷七三、《历代名臣奏议》卷一四○
君子以名用人者,为其信于众也。一人誉之不足以成名,必众人誉之,然后可以成名。则名者,信于众人之谓也。然士有依名而蹈利,不思行己之何如,养交取合,亦足成名者。故君子之用人,必索其实。孔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试者,所以索其实也。而太史公亦曰:「其实中其声者谓之端实,不中其声者谓之窾窾。言不听,奸乃不生」。则名实者,用人之大契,君子所以配仁义而并行之公道也。昔汉宣之治虽不及三代,然刺史守相辄亲见劳问,观其所由,退而考察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应者,必知其所以然。公卿缺,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故汉世多良吏,于孝宣时为多,而龚遂、黄霸之徒,皆得以良吏自见于世。元、成而下,孝宣之业虽衰,然名实之法犹有存者。故建武、永平间,郎官出宰百里,尚书令仆亦为郡守,而虞延、第五伦、鲍昱之徒更以郡守入为三公,守令之重如此。是以卓茂、鲁恭皆以县令为循吏,茂亦卒至三公。则孝宣名实非徒一时之称,盖得孔子试之之意,而后世可以循用故也。自唐以来,官在内者重,官在外者轻。故张九龄欲重刺史、县令之权,历都督、刺史然后入为侍郎、列卿,历县令然后入为台郎、给谏,而法亦卒不行。本朝之制,九品可以为县令,七品可以为郡守,则是九品之贱已当汉郎官之选,而七品之人已任汉令仆事矣。持禄处内者既无治民之责,而多进退之门;守法在外者,则数出为俗吏而不见用;就有用之者,不过由县令而居幕府,由郡守而为监司。所谓台郎、给舍、令仆、三公,未有由此途而出,则内官安得不重,外官安得不轻?是以名实相纷,毁誉淆乱,养交助合之人渐以得志,则守令如龚遂、黄霸、卓茂、鲁恭,亦何道而进?今两汉之法虽卒难行,然当体其大意,稍重郡守、县令之官。通都大邑有善政者,数加奖励,使必由县令然后居寺监,由郡守然后至台省,则人人乐于外官,赴功治职,齐民可受其赐,而寺监、台省亦将得真材,毁誉名实无所纷乱,又合孔子试之之意。盖事有不召而自至者,西汉重功名,则权奇倜傥之士出;东汉重名节,则蹈难死义之臣众;有唐尚文词,则诗歌赋颂缀文之人亦出而不绝。今果重在外之官,必由县令而后居寺监,由郡守而后至台省,则谓良吏者,亦将不期而自至。名实之论,惟所加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