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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书事百韵 宋 · 薛田
七言排律 押先韵
混茫丕变造西阡,物象熙熙被一川。
易觉锦城销白日,难歌蜀道上青天。
云敷牧野耕雨,拂旗亭市井烟。
院锁玉溪留好景,坊题金马促繁弦。
风流铺席堆红豆,潇洒门庭映碧鲜。
表状屡言同(《全蜀艺文志》作高)颖穗,敕书频奖并生莲。
旋科杞树炊香稻,剩种豌巢沃晚田。
仁宅不隳由政立,议闱无取任情迁。
民知礼逊蚕丛后,俗尚奢华邃古先。
绕郭波涛来浩浩,归期岐路去绵绵。
乍回黑水将成道,潜到青羊恐遇仙。
靓女各攻翻样绣,袪商兼制砑绫(原作呀纹,据《全蜀艺文志》改)笺。
垆边泛蚁张裙幄,江上鸣鼍簇彩船。
石笋崚嶒衙对峙,琴台恢阔寺相连。
群葩艳里珍禽语,百草香中瑞兽眠。
喜处必臻尤伫(《全蜀艺文志》作趣必臻尤怅)望,胜游争倦更迁延。
(《全蜀艺文志》作旱)荷叶底蹲鸱伏,棕树梢头乱蝶穿。
鹾发牢盆浑弃卤,铁资圜法免鉟铅。
丰饶物态宁殊越,美丽姝姬酷类燕。
西海号雄彰传纪,南康辞健积铭镌。
良工手技高容学,妙隐丹方秘不传。
倚剑灵关凌绝顶,梦刀孤垒削危巅。
金华巷陌遗三品,石镜伽蓝露一拳。
信落荆州随鼓枻,检颁芝阙听摇鞭。
若量内地寒暄异,且在遐陬水陆全。
渝舞旧云传乐府,巴谈谁曰系言诠。
九苞绾就佳人髻,三闹装成子弟鞯。
欲辨坤维寻地理,才临益部认郊癦。
文翁室暗封苔藓,葛亮祠荒享豆笾。
货出军储推赈济,转行交子颂轻便。
气蒸蒟蒻根须润,日罩楩楠树影圆。
药市风光虫蛰外,花潭遨乐鵙鸣前。
聚源待拟求凫氏,贮怨那能雪杜鹃。
丛植森荣还蓊蔚,夹流湍迅迥潺湲。
鲜明机杼知无算,细碎锥刀不啻千。
合伴鸦鬟齐窈窕,对陪霓袖竞(《全蜀艺文志》作倍)翩翾。
五门冷映岷峨雪,千里爰疏灌堋泉。
茂盛八纮宜得最,膏腴十道比俱(《全蜀艺文志》作犹)偏。
袁滋不到生无分,段相重来宿有缘。
款召相如兔苑,骤迁太白(《全蜀艺文志》作到)花砖。
葳蕤草木时为瑞,奇秀江山代产贤。
晓后细风红灼灼,夜中微雨碧芊芊。
锦亭焰烛明攲(《全蜀艺文志》作歌)障,绣阁香毬暖熨毡。
宝塔徘徊停隼旟,观街杂沓拥辎軿。
酴醾引架家家郁,踯躅攀条处处妍。
重爱鲁儒提德柄,威降曹将董戎旃。
欢谣少负賨人勇,长讲多经楚客禅。
似簇绮罗偏焕耀,如流车马倍喧阗。
支机显绰名堪录,题柱芬芳(《全蜀艺文志》作菲)事莫捐。
李特锋铓徒恃险,张仪规画自持颠。
鹰扬事业成悠久,乌合奸雄败转旋。
漫向鼎分澄霸道,却当龟化验(《全蜀艺文志》作认)都廛。
强贪楚灭悲倾辙,广洽尧询喜慕膻。
侧弁猖狂抛玉斝,归鞍酩酊坠金钿。
氛埃屏息云常覆,稼穑繁滋泽靡愆。
睿圣宵衣垂乃眷,贵臣驰驲每传宣。
石牛迈路加歆飨,江渎隆区助洁蠲。
避暑亭台珍簟设,纵閒池沼钓丝牵。
遮蛮带砺长能固,捍蜀金汤远益坚。
何武甲科曾继踵,严遵(《全蜀艺文志》作真)兆罕差肩。
雠书竞印(《全蜀艺文志》作储书竞用)诸家集,博识咸修百氏笺。
纸碓暮春临岸浒,水樽春注截河壖。
华严像阁凉堪爱,净众松溪僻可怜。
学射崔嵬横罨霭,放生宽广媚漪(《全蜀艺文志》作清)涟。
藓庭嫩笋青篸篸,风槛新荷绿扇扇。
守戍貔貅千万骑,采葑簪笏两三员。
清江泻势方流巽,大面盘形正压乾。
电扫谷风藏虎啸,雷瞋宫树洒(《全蜀艺文志》作暝宫树泻)龙涎。
合占逖应星舒彩,栾噀端聆火扑燃。
令范式驱民缺缺,咨谋畴倚道平平。
性寒甘蔗猱偷齧,体腻芭蕉蠹莫沿。
志读备兴重掩卷,史看唐幸嫩终篇。
雕盘姹女呈酥作,水巷痴童飏纸鸢。
初下鹿(《宋诗纪事》作城)头迷鄠杜,暂来犀浦误伊瀍。
变秦言语生皆会,恋(原作变,据《全蜀艺文志》改)土情怀死不悛。
结厦斧斤宗简易,入神丹雘励精专。
柳堤夜月珠帘捲,花市春风绣幕褰。
十县版图分户籍,一城牌肆系民编。
受辛滋味饶姜蒜,剧馔盘餐足鲔鳣。
月季冒霜秋肯挫,荔枝冲瘴夏宜然。
几番丛箐鸣虚籁,是个园林噪懒(《全蜀艺文志》作晚)蝉。
蠢动乘时先养育,菁英届候别陶甄。
地丁叶嫩和岚采,天蓼芽新入粉煎。
平代启闱闻继岌,监军凭轼见刘焉
蕙兰馥裛幽蹊畔,菱芡交铺曲岛边。
绘网晚晴誇蹴鞠,画绳寒食戏鞦韆。
氤氲紫雾濛都邑,缥缈彤霞聚偓佺
螭伏自然销剑戟,蝼翻几度起戈鋋。
宦游止叹音尘阙,乡饮何惊岁月遄。
灵寿桃枝奇共结,金砂银铄贵相联。
埋轮昔按均输命,叱驭今分太守权。
徒为行春飞皂盖,讵能许国报青钱。
政经旋考尤多僻,民瘼深求尚未痊。
虽愧裤襦叔度,且期毫墨有冯涓
僶遵廉察思从训,克谨操修敢好畋。
南市醉过攒帜队,西楼欢坐列琼筵。
烦嚣谨畏伤淳厚,慧黠周防近巧谝。
重禄省心宜致寇,薄材庄貌若临渊。
扶危颇异巢居幕,劝善还同矢在弦。
叨莅一麾康远俗,等閒光景又三年宋程遇孙成都文类》卷二)
庚为狱官栲囚数满不承欲取保放之法司云赃状露验宜据状断(判词) 北宋 · 余靖
 出处:全宋文卷五六五、《武溪集》卷一三
栲掠弗承,诚宜判遣;
赃状或露,亦可稽详。
苟再思而不疑,在两端而必叩。
庚也职司丛棘,伏念幽囚。
缧绁之中,五听备研于辞色;
棰楚之下,三讯未穷于是非。
眷兹狱法之官,各以律令为据。
司圜以榜笞既极,不加刑焉;
执宪云踪迹可寻,断斯狱矣。
然则五毒备至,有词者难俾伏辜;
九章甚明,隐情者不宜免戾。
至若事必先于审克,罚无宜于滥施。
汉祖柏人贯高被刺肌之痛;
楚相亡璧,张仪沦刻骨之冤。
皆出狐疑,终闻开释。
若乃杀人者既彰实状,坐赃者已获见资。
且明白而可知,谅结正而无枉。
非此物也,胡可比焉?
理贵从宽,法难任意。
重送李逢原苏州1054年 北宋 · 梅尧臣
五言律诗 押齐韵 创作地点:安徽省宣城市
吴客归从楚,霜华著马蹄。
倦童持弊橐,呼艇过寒溪。
(据残宋本,万历本、宋荦本作寂)寞区中饭,依稀日午鸡。
张仪舌在,不必愧于妻。
潘司封解州(其父尝守此州(万历本题下无注))1053年 北宋 · 梅尧臣
 押屑韵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盐池暗涌蚩尤血,红波烂烂阳乌热。
岸旁遗老记南风,五月满畦吹作雪。
白径岭上橐驼鸣,太行山中骐骥苶。
古人射利今人同,行商不困何由设。
朱轓太守自东来,先世大夫留故辙。
是非取与应不移,秦人休衒张仪
明四诛 北宋 · 石介
 出处:全宋文卷六二七、《徂徕石先生全集》卷六、《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二七
《王制》曰:「析言破律,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杀。
作淫声、异服、奇技、奇器以疑众,杀。
行伪而坚,言伪而辩,学非而博,顺非而泽以疑众,杀。
假于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杀。
此四诛者,不以听」。
大哉四诛,诚乎王制也!
明王制以用四诛,用四诛以靖天下者,惟舜、周公孔子乎!
舜诛四凶,周公孔子少正卯,王制明矣。
吁!
王制绝已二千年矣,而天下皆干乎四诛,无诛之者。
夫佛、老者,夷狄之人也,而佛、老以夷狄之教法乱中国之教法,以夷狄之衣服乱中国之衣服,以夷狄之言语乱中国之言语,罪莫大焉,而不诛。
夫不以、文、武、周公之道事其君者,皆左道也。
而有以杨朱墨翟之言进于其君者,有以苏秦张仪之说进于其君者,有以韩非商鞅之术进于其君者,有以声色狗马之玩进于其君者,罪莫大焉,而不诛。
夫不道先王之法,言而辨诈相胜;
不服先王之德,行而奇谲相矜;
不为孔子之经,而淫文浮词聋瞽天下后生之耳目,罪莫大焉,而不诛。
夫不诵《诗》以讽,而为倡优郑卫之戏以乱君耳;
夫不执艺以谏,而为雕丽淫巧之气以荡君心,罪莫大焉,而不诛。
夫不脩大中至正之福,而皏阴阳巫鬼卜筮以惑天下之民,罪莫大焉,而不诛。
夫天下皆干乎四诛而不诛,吾故明之。
朋友解 北宋 · 石介
 出处:全宋文卷六二八、《徂徕石先生全集》卷八、《圣宋文选》卷一五
姜睶至之被水害,苦甚。
奉符李鄈仲渊与至之友,且通家,义甚厚。
怜至之之困灾,为借弓手营救,因以私役人罪之。
察盗贼,捍水火,县尉之职也。
又朋友之义,患难相恤。
鄈得其职,又得朋友之义,反得罪。
大惧朋友之道绝,因解之。
夫父子兄弟以亲爱,君师朋友以义合也。
入则事父兄,出则事君师、朋友。
君臣之际,犹有爵禄之贪,得与其利焉,师友之分,非道义不合。
夫所谓道者,亲而不可离者也。
夫所谓义者,合而不可解者也。
古之管仲鲍叔、王阳、贡禹,以义始而以义终者也。
张仪苏秦陈馀张耳,以利始而以利终者也。
义无不克终,利无有克终。
今夫人之趋权利,热则蜂来,寒则鸟去,平生握手把酒叙欢欣,肝胆吐在地。
一旦急难危患,则掉臂缓趋而过,若越人视秦人之疾,不独不一顾,又从而排陷之。
朋友之道薄也如此。
有人反其薄而就于厚,则以为罪。
奉符县李鄈,与进士姜睶同师受业,有升堂拜母之义。
睶居奉符太平镇,今岁夏六月七日乙夜水大至,太平之人,死者五人,其一则榷酒使臣张借职也。
在太平三四百家,睶被水尤苦。
夜风雨震电,天大黑,水且暴来,睶左手扶老母,右手扶婴儿,妻子弟妹,累累随其后,出没于水中,仅得脱死,走太平四里,就高阜以避。
睶之居庐邸店,并其所以待岁时,佐伏腊之用凡百万,与所藏书数千卷,尽为水害。
鄈与睶友义甚厚,睶之患难不细,鄈不足为有势力可以庇睶,而操本县尉权,略足以施于睶。
尚更退顾其身,爱惜碍国家禁,茍逃锱铢罪,不为睶致毫发力,忍晏安坐视,此诚夷狄、禽兽之不为也。
东家火,西家焦发烂额为扑灭。
赤子入井,路人不弃,弛担匍匐走救之。
睶之水甚于东家火也,睶之将至于死,犹赤子之入井也。
鄈少被仲兄故龙图之教,长师泰山孙明复先生,及亲慕士建中而交石介,识周公孔子之道,知仁义忠信,且与睶友厚,反顾身爱惜,乃不如夷狄、禽兽乎?
不如西家路人乎?
以古朋友之道责之,鄈犹负大罪。
睶之穷且困如此,才能借九日力,遗一囊面,未足以解睶昏垫之灾。
然以今人推之,鄈能不退顾其身,爱惜其官,抵冒刑禁,以济夫朋友危患,是亦能以义始终者也,故旧不遗者也,患难相恤者也。
法网凝密,乃笼鄈去,绳之以微文,蜫之于深典,此不惟伤朋友之道,亦以害国家教化之本。
国家本设禁,所以禁小人,非施之于君子也。
小人大为之禁,亦或踰之,君子则有礼乐而已矣。
使鄈徇国家之常禁,则废朋友之大义。
禁者,权也。
权有时而用,制小人不以权,则坏法乱民,为害必滋。
义者,常也。
常者,道之中也。
中常用,待君子不以中,是示天下之无君子矣。
鄈为君子而以小人制之,岂其宜也?
缊亦不足深惜,惜夫朋友之道遂绝矣,天下风俗更薄矣。
噫!
县吏贪墨残毒者满目,曾不闻举一人。
鄈奉公守法,鄈持廉,鄈爱民,鄈有文行,鄈有节义,鄈孝于事亲,鄈忠于事上,鄈信于朋友,反得罪,悲夫!
常语佚文 北宋 · 李觏
 出处:全宋文卷九一三
「尧传之舜,舜传之禹,禹传之汤,汤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之死不得其传焉。
如何」?
「曰:孔子死,不得其传矣!
孟子者,名学孔子而实背之者也,焉得传」?
「敢问何谓也」?
曰:「孔子之道,君君臣臣也;
孟子之道,人皆可以为君也。
天下无王霸,言伪而辩者不杀,诸子得以行其意,孙、吴之智,之诈,孟子之仁义,其原不同,其所以乱天下一也」。
孟子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
吾以为孟子者,五霸之罪人也。
五霸率诸侯事天子,孟子劝诸侯为天子,茍有人性者,必知其逆顺耳矣。
孟子周显王时,其后尚且百年而秦并之。
呜呼!
忍人也,其视周室如无有也。
孔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
如其仁!
如其仁」!
又曰:「管仲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
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
孟子谓「以齐王,犹反手也」,「功烈如彼其卑」,故曰:「管仲,曾西之所不为」。
呜呼!
是犹见人之斗者而笑曰:「胡不因而杀之,货可得也」。
虽然,他人之斗者耳。
桓公管仲之于周,救父祖也,而孟子非之,奈何!
或曰:「然则汤、武不为欤」?
曰:「汤、武不得已也。
契、相土之时,讵知其有桀哉?
后稷公刘、古公之时,讵知其有哉?
夫所以世世种德,以善其身,以及其国家而已。
汤、武之生,不幸而遭,放之杀之而莅天下,岂汤、武之愿哉?
仰畏天,俯畏人,欲遂其为臣而不可得也。
孟子之言,则是汤、武修行仁义以取尔。
呜呼!
吾乃不知仁义之为篡器也。
又《仲虺之诰》:『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惭德,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
孔子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
彼顺天应人,犹臲卼如此,而孟子固求之,其心安乎哉」!
「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
又曰:「有君民之大德,有事君之小心」。
《书》序:伊尹「既丑有夏,复归于亳」。
孟子亦曰:「五就、五就桀,伊尹也」。
周显王未闻有恶行,特微弱耳,非也,而齐、梁不事之;
非桀也,而孟子不就之。
呜呼!
孟子之欲为佐命,何其躁也!
大哉!
孔子之作《春秋》也,援周室于千仞之壑,使天下昭然知无二王。
削吴、楚之葬,辟其僭号也;
讳贸戎之战,言莫敢敌也。
孔子,则《春秋》不作;
微《春秋》,则京师不尊。
为人臣子不当如是哉?
呜呼!
孟子其亦闻之也哉!
首止之会,殊会王世子,尊之也;
其盟复举诸侯,尊王世子而不敢与盟也。
洮之盟,王人微者也,序乎诸侯之上,贵乎王命也。
美哉齐桓,其深知君臣之礼如此!
夫使孟子谋之,则桓公偃然在天子之位矣,世子、王人为亡虏之不暇,孰与诸侯相先后哉!
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仁人无敌于天下,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
曰:「,一人恶耶,众人恶耶?
众皆善而独恶,则亡久矣,不待周也。
夫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同之者可遽数耶?
亡则逋逃者曷归乎?
其欲拒周者又可数耶?
血流漂杵,未足多也」。
或曰:「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
荀卿曰:杀者皆商人,非周人也。
然则商人之不拒周审矣」!
曰:「如皆北也,焉用攻」?
又曰:「甚哉,世人之尚异也!
孔子非吾师乎?
众言欢欢,千径百道,幸存孔子,吾得以求其是。
虞、夏、商、周之《书》出于孔子,其谁不知?
孟子一言,人皆畔之,畔之不已,故今人至取孟子以断六经矣。
呜呼!
孟子而不信经,是犹信他人而疑父母也」。
或曰:「然则『舜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禹避舜之子于阳城』,何如」?
曰:「尧不听舜让,舜受终于文祖;
舜不听,禹受命于神宗。
二十有八载,或十有七年,历数在躬,既决定矣,天下之心,既固结矣,又何避乎?
禹、舜未相避也。
孟子之言,则古之圣人,作伪者也,好名者也?
王莽执孺子手流涕歔欷,何足哂哉」!
或曰:「『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何如」?
曰:「皆孟子之过也。
《大雅》曰:『瑟彼玉瓒,黄流在中』。
九命然后锡以玉瓒秬鬯。
帝乙之时王季西伯,以功得受此赐。
周自王季,中分天下而治之矣,奚百里而已哉?
《商颂》曰:『玄王桓拨,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
率履不越,遂视既发。
相土烈烈,海外有截。
帝命不违,至于汤齐』。
之时已受大国,相土承之,入为王官伯,以长诸侯,威武烈烈,四海之外率伏,截尔整齐。
商自相土,威行乎海外矣,奚七十里而已哉?
呜呼!
孟子之教人,教人以不知量也哉」!
或曰:「父母使舜完廪,捐阶瞽瞍焚廪。
使浚井,出,从而掩之。
象曰:『谟盖都君咸我绩,牛羊父母,仓廪父母,干戈朕,琴朕,弤朕。
二嫂使治朕栖』。
象往入舜宫,舜在床琴,象曰:『郁陶思君尔』。
忸怩。
舜曰:『惟兹臣庶,汝其于予治』。
有诸」?
曰:「《书》云:『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
又曰:『负罪引慝,祗载见瞽瞍,夔夔斋栗,瞽瞍亦允若』。
瞽、象未尝欲杀舜也。
瞽、象欲杀舜,刃之可也,何其完廪浚井之迂?
其亦有所虑矣。
象犹能虑,则谓二嫂者,帝女也,夺而妻之可乎?
尧有百官牛羊仓廪以备事,舜于畎亩之中而不能卫其女乎?
虽其见夺,又无吏士、无刑以治之乎?
舜以父母之不爱,号泣于旻天,父母欲杀之,幸而得脱,而遽鼓琴,何其乐也?
是皆委巷之说,而孟子之听不聪也」。
「舜『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则孟子之讥《武成》,宜矣哉」!
曰:「以天下征一国,以天子征诸侯,如孟贲搏童子,迟速在我,修文德以待其来可也。
《大雅》曰:『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
临冲闲闲,崇墉言言。
执讯连连,攸馘安安』。
方伯伐诸侯,固有讯有馘。
武王以诸侯伐天子,奚不用战哉?
《诗》云:『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彭彭。
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
是也」。
或曰:孟子之言,诸侯实不听之也,谓迂阔者乎」?
曰:「迂阔有之矣,亦足惮也。
孟子谓诸侯能以取天下矣,位卿大夫,岂不能取一国哉?
为其君不亦难乎!
滕文公尝行孟子之道矣,故许行陈相目之曰仁政、曰圣人。
其后寂寂,不闻滕侯之得天下也,孟子之言固无验也」。
孔子宾牟贾言《大武》曰『声淫及商』,何也」?
对曰:「非武音也,有司失其传也。
若非有司失其传,则武王之志荒矣。
武王之志犹不贪商,而孟子曰,文王『望道而未之见』,谓商之禄未尽也,病其有贤臣也。
文王贪商如此其甚,则事君之小心安在哉?
孔子之妄言哉?
孔子不妄,孟子之诬文王也」。
或曰:「孟子之心,以天下积乱久矣,诸侯皆欲自雄,茍说之以臣事周,孰能喜也?
故揭仁义之竿,而汤、武为之饵,幸其速售以拯斯民而已矣」。
曰:「孟子不肯枉尺直寻,谓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其肯屑就之如此乎?
夫仁义又岂速售之物也?
『子哙不得与人燕,子之不得受燕于子哙』,固知有周室矣。
天下之所废,必若,周室其为乎?
盛之有衰,若循环然。
圣王之后不能无昏乱,尚赖臣子扶救之尔。
天下之地方百里者有几?
家家可以行仁义,人人可以为汤、武,则六尺之孤,可托者谁乎?
孟子自以为好仁,吾知其不仁甚矣」。
孟子曰:「之去武丁未久也,其故家遗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
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皆贤人也,相与辅相之,故久而后失之也。
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
然而文王犹方百里起,是以难也。
齐人有言曰:『虽有智慧,不如乘势
虽有镃基,不如待时』。
今时则易然也」。
今之学者曰:自天子至于庶人,皆得以行王道。
孟子说诸侯行王道,非取王位也。
应之曰:「行其道而已乎,则何必之失也?
何忧乎善政之存?
何畏乎贤人之辅?
尺地一民皆之有,何害诸侯之行王道哉?
齐宣王问曰:『人皆谓我毁明堂,毁诸,已乎』,孟子对曰:『夫明堂者,王者之堂也。
王欲行王政,则勿毁之矣』。
王政而居明堂,非取王位而何也?
君亲无将,不容纤芥于其间,而学者纷纷强为之辞,过矣」。
学者又谓:「孟子权以诱诸侯,使进于仁义。
仁义达则尊君亲亲,周室自复矣」。
应之曰:「言仁义而不言王道,彼说之而行仁义,固知尊周矣。
言仁义可以王,彼说之则假仁义以图王,唯恐行之之晚也,尚何周室之顾哉!
呜呼!
今之学者雷同甚矣。
孟子而非六经,乐王道而忘天子。
吾以为天下无孟子可也,不可无六经;
王道可也,不可无天子。
故作《常语》以正君臣之义,以明孔子之道,以防乱患于后世尔。
人知之非我利,人不知非我害,悼学者之迷惑,聊复有言」。
按:余允文《尊孟辨》卷中,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又见《李觏集》标点本附录。
谏论(上) 北宋 · 苏洵
 出处:全宋文卷九二五、《苏老泉先生全集》卷九、《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二九、《古今合璧事类备要》后集卷七、《文编》卷三○、《荆川稗编》卷九○、《文章辨体汇选》卷五一五、《渊鉴类函》卷二九七、《古今图书集成》官常典卷七○○
古今论谏,常与讽而少直,其说盖出于仲尼
吾以为讽、直一也,顾用之之术何如耳。
伍举进隐语,楚王淫益甚;
茅焦解衣危论帝立悟。
讽固不可尽与,直亦未易少之。
吾故曰顾用之之术何如耳。
然则仲尼之说非乎?
曰:仲尼之说,纯乎经者也;
吾之说,参乎权而归乎经者也。
如得其术,则人君有少不为者,吾百谏而百听矣,况虚己者乎?
不得其术,则人君有少不若者,吾百谏而百不听矣,况逆忠者乎?
然则奚术而可?
曰:机智勇辩如古游说之士而已。
夫游说之士,以机智勇辩济其诈,吾欲谏者以机智勇辩济其忠。
请备论其效。
周衰,游说炽于列国,自是世有其人。
吾独怪夫谏而从者百一,说而从者十九;
谏而死者皆是,说而死者未尝闻。
然而抵触忌讳,说或甚于谏。
由是知不必乎讽,而必乎术也。
说之术可为谏法者五:理谕之,势禁之,利诱之,激怒之,隐讽之之谓也。
触龙以赵后爱女贤于爱子,未旋踵而长安君出质;
甘罗以杜邮之死诘张唐,而相燕之行有日;
赵卒以两贤王之意语燕,而立归武臣。
此理而谕之也。
子贡以内忧教田常,而齐不得伐鲁;
武公以麋虎胁顷襄,而楚不敢图周;
鲁连以烹醢惧垣衍,而不果帝秦。
此势而禁之也。
田生以万户侯张卿,而刘泽封;
朱建以富贵饵闳孺,而辟阳赦;
邹阳以爱幸悦长君,而梁王释。
此利而诱之也。
苏秦以牛后羞韩,而惠王按剑太息;
范睢以无王耻秦,而昭王长跪请教;
郦生以助秦凌汉,而沛公辍洗听计。
此激而怒之也。
苏代以土偶笑田文楚人以弓缴感襄王蒯通以娶妇悟齐相,此隐而讽之也。
五者,相倾险诐之论。
虽然,施之忠臣,足以成功。
何则?
理而谕之,主虽昏必悟;
势而禁之,主虽骄必惧;
利而诱之,主虽怠必奋;
激而怒之,主虽懦必立;
隐而讽之,主虽暴必容。
悟则明,惧则恭,奋则勤,立则勇,容则宽,致君之道尽于此矣。
吾观昔之臣言必从,理必济,莫如唐魏郑公
其初实学纵横之说,此所谓得其术者欤?
噫,龙逢、比干不获称良臣,无苏秦张仪之术也;
苏秦张仪不免为游说,无龙逢、比干之心也。
是以龙逢、比干吾取其心,不取其术;
苏秦张仪取其术,不取其心,以为谏法。
观七国吟 北宋 · 邵雍
七言律诗 押词韵第十一部
当其末路尚纵横,仁义之言固不听。
肯谓破齐存即墨,能胜坑赵长平
清晨见鬼未为怪,白日杀人奚足惊。
加以掉三寸,扼喉其势不俱生。
悲喜吟 北宋 · 邵雍
五言绝句 押真韵
吴起初辞魏,张仪乍入秦。
西河蒙惠久,南楚受欺频。
七国 北宋 · 邵雍
七言绝句 押庚韵
七国纵横事可明,得路信非平。
当初天下如何尔,市井之人为正卿
扫地吟 北宋 · 邵雍
七言绝句 押庚韵
管晏治时犹有体,用处更无名。
三皇五帝从何出,扫地中原俟太平。
战国 北宋 · 邵雍
 押词韵第十一部
七国之时尚战争,威强知诈一齐行。
廉颇白起善用兵,苏秦张仪纵横
朝为布衣暮公卿,昨日鼎食今鼎烹。
范雎谢相何心情,蔡泽入秦何依凭。
始皇奋袂天下宁,二世乞为氓不能。
三千宾客愤未平,百二山河汉已兴。
所存旧物惟空名,残阳衰草山川形。
都似一场春梦过,自馀恶足语威狞。
孔文仲司户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二一一、《司马公文集》卷六○、《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一○五
三月二十日司马光顿首复书司户秘校孔君足下。
辱书,教以孔子第门人,而文学处四科之末,所以然之理,幸甚,幸甚!
愚陋无堪,居常不见齿于士大夫,足下徒以生之蚤,而仕之久,亦从而访焉。
称褒之过,而责望之重,且恐且愧,无以自处。
昔也闻诸师友曰:「学者贵于行之,而不贵于知之;
贵于有用,而不贵于无用」。
孔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
行有馀力,则以学文」。
子夏曰:「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此德行之所以为四科首者也。
孔子又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
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夫国有诸侯之事,而能端委束带,与宾客言,以排难解纷,徇国家之急;
或务农训兵,以捍城其民,是亦学之有益于时者也。
故言语、政事次之。
若夫习其容而未能尽其义,诵其数而未能行其道,虽敏而博,君子所不贵,此文学之所以为末者也。
然则古之所谓文者,乃所谓礼乐之文、升降进退之容、弦歌雅颂之声,非今之所谓文也。
今之所谓文者,古之辞也。
孔子曰:「辞达而已矣」。
明其足以通意,斯止矣,无事于华藻宏辩也。
必也以华藻宏辩为贤,则、唐、景、庄、列、杨、墨、、范、蔡皆不在七十子之后也。
颜子不违如愚,仲弓仁而不佞,夫岂尚辞哉!
足下所谓学积于内,则文发于外。
积于内也深博,则发于外也淳奥
则夫文者虽不学焉,而亦可以兼得之。
学不充于中,而徒外事其文,则文盛于外,而困于内,亦将兼弃其所学。
斯言得之矣。
曾子曰:「尊其所闻,则高明矣。
行其所知,则光大矣」。
足下允蹈其言,为之无倦,将与渊、骞并驱争先,又况游、夏,尚奚足慕?
光方叹服企仰之不暇,自视一无所有,其何以为献?
不宣。
光顿首。
焦千之 北宋 · 刘敞
 出处:全宋文卷一二八五、《公是集》卷三五、《宋元学案补遗》卷四
君子之学也,至于自得而已耳。
智足以经天下而不虑,论足以合当世而不言,仁足以怀万物而不忧,非可忧而不忧也,忧其所忧,不忧其所不忧,今世之士,皆不忧其忧,而忧其所不忧。
舜之陶,伊尹之耕,太公之渔,至矣!
当是之时,洚水滔天,怀山襄陵,下民其咨,而舜不虑。
桀作淫侈,慢神虐民,并告无辜,而伊尹不言。
脯鬼侯,醢鄂侯,残贼仁义,而太公不忧,此一圣二贤,岂自远于人哉?
德有守,任有职,以道援天下,枉尺直寻而不为者也。
夫不汲汲于世者,固世所汲汲焉。
不汲汲于世者,乃可以大行。
王者不作,圣人之道衰,于是乎有宋、墨之学以救攻止斗,有之学以排患折难,有孙、吴之学以强国胜兵,有商、管之学以长材足用。
外托号于仁以邀利,内寄名于忠以干权。
嗟呼,道之所以不明也!
学者众而达者寡,得之者喜,失之者忧,吾安知夫得之非失,而失之非得欤?
吾又安知夫喜之非忧,而忧之非喜欤?
是以君子慎所学,惟至于自得而已耳。
焦生既学于欧阳公,因北游京师京师贤智之所聚也,伎能之所试也,变化之所出也。
生其务自得,毋枉道忧天下之忧以翘于人。
忧天下之忧以翘于人,人将谓生宋、墨也,孰与勿学?
吾亟得见焦生于欧阳公之门,美生之志足以造于道,而不流于俗,于其行也,赠之以言。
从横论(为庆历中重讲西北和盟作。) 北宋 · 刘敞
 出处:全宋文卷一二八八、《公是集》卷四○、《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三○
昔六国之世,地丑德齐,天下未有所归,而游士说客以从横为术,是故凭轼结靷而东者,无不言从;
凭轼结靷而西者,无不言横。
故从成则山东强,横就则秦人帝。
当赵肃王之时苏秦为从约长,合六国将相,盟于洹水之上,投其书于秦,秦人畏之,为闭关者十五年。
张仪相秦,权谲诸侯而破其从,六国瓦解,争割地事秦,输其宝货,从其诏命,外多其敌,内殚其力,而六国自此而灭矣。
由是观之,秦惟毋使六国从亲,则秦必受其忧;
六国惟毋使秦之横成,则六国必蒙其患。
虽然,为六国谋秦,不出于从矣;
为秦谋六国,不出于横矣。
未有能兼从横之势,以相操蹙之者也。
窃惟今日天下之患,莫甚于从横,制从者在外,制横者在内,此其可为大忧也。
何以言之耶?
夫元昊,国人仇贼,而北戎之姻亲也。
阴山之外,结之久矣,间使相通,潜兵相资,粮糗相周,掳获相分,此其虽异族,实一家也。
攻城下邑,破军杀将,有丘山之利,而无毫毛之辱,是以其相得益深,非制从者在外乎?
自先帝以来,与戎约和,画壤界,通边关,弃冠带之民,虚府库之积,岁岁输之,犹以为少,窥间抵巇,乘时邀利,挟长短之数,规必得之路。
今者,二十万复往矣,然恬而不虑也,以姑息为策,以茍安为是,非制横者在内乎?
夫制从者在外,此苏秦之势也,兵虽强,不足以亢之,闭关而已矣。
制横者在内,此张仪之势也,六国虽众,不足以亢之,割土地、效宝货而已矣。
今者使外专为从人之计,内专任横人之说,茍如是,国何以御之?
是故兵力屈于西,民力屈于北也。
兵力屈者,瓦解之形也;
民力屈者,鱼烂之形也。
夫欲坚其未解,全其未烂,莫若破从而散横。
欲破从而散横,莫若绝其和约;
欲绝其和约,莫若出于不意。
夫敌有轻中国之心久矣,易而无备,故借兵于贼者,以中国为不足虑也。
善战者因其势而导之,选智勇,顺地形,出其不意,袭其不备,虽不尽其巢穴,范阳之地,吾必举矣。
如此,则虏方内忧其国不暇,又奚暇以兵与人哉?
如此,则外不为从,内不为横。
外不为从则易支,内不为横则难困。
以难困之兵,当易支之敌,虽不善守,犹不常失,况又全天下之力,任天下之智,奋天下之勇,致天下之怨者哉?
必若不为六国复出于兹,兵复雄于彼,虽有智者,不知任其咎矣,其祸变岂可胜言耶?
故曰:天下之患莫甚于从横,惟毋使从者制其外,横者制其内而已矣。
欲治天下者,破其从,散其横,然后天下可为也,万事是非何足备言。
呜呼,戒哉!
百工说 北宋 · 刘敞
 出处:全宋文卷一二九一、《公是集》卷四二
百工之事,圣人智也;
百子之术,圣人治也。
百工殊智而同巧,百子殊术而同治。
作车以行陆,作舟以行水,铄金以为刃,凝土以为器,鞣革以为韦,合异以为缋。
甲欲其坚也,刃欲其利也,弓欲其规也,矢欲其直也。
其意舛驰,其务相反,其智不一。
能并而容之、并而任之者,司空也。
或为杨,或为墨,或为刑名,或为纵横,或为道德,或为法术,为人欲其弃己也,为己欲其忘人也,其意亦舛驰,其务亦相反,其智亦不一。
能并而容之、并而任之者,圣人也。
司空氏得其人,百工者咸安其职,勉其业,居其次。
司空失其人,百工者起而相时之好恶,以巧相倾,以利相排,以说相胜。
圣人在上,百子者各输其术,陈其力,守其官。
圣人隐,王道废,百子者不得其用,起而察时之治乱,深念而远虑之,以智相多,以学相非,以法相厉,天下于是大乱,人自为教,家自为治。
则上无圣王,而使人不得其材,贤者在下,而业不试故也。
著之其书,传之其徒,以谓若己而治矣,此一官之事,一器之用,譬犹鼎之可烹,罍之可盛,使相易而不能行矣。
其浅深度量,规矩措置,适其所宜而已矣。
杨氏思天下之乱,以谓乱生于利,彼也故为我。
墨氏思天下之乱,以谓乱生于私己也,故兼爱。
申、韩思天下之乱,以谓乱生于民分之定也,故尚刑名。
苏秦张仪之徒思天下之乱,以谓乱生于患难之不排,纷揉之不解也,故为纵横。
庄、老思天下之乱,以谓乱生于多欲也,故教以清净。
陈仲史䲡思天下之乱,以谓生于贪曲也,故教以廉直。
许行、陈相思天下之乱,以谓乱生于逐末也,故教以稼穑。
孙武吴起思天下之乱,以谓乱生于不教民战,故立兵法。
此皆其美者也。
是以言之或相摈也,或相尚也。
虽然,尚之非也,摈之又不是也。
圣人者立,数子者得其欲而言止矣。
故言者生于不用也,术者生于不试也。
言而皆得其用,天下安有言;
术而皆得其试,天下安有术?
仲尼之门,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
圣人之能尽人之材也,知人之能,止其分也。
使治天下,亦若是矣。
使世而无仲尼,德行者或为老、庄,或为陈、史。
言语者或为秦、仪,或为惠施
政事者或为刑名,或为法术。
故曰:非百子之害也,无圣人之害也。
圣人不息,王政不灭,百子者不起。
夏有天下四百馀岁,传之
有天下六百馀岁,传之周。
圣人治之,仁人接之,百子者不得作。
周有天下八百馀岁,文敝极矣,仲尼生而无位,百子者纷然而
由是言之,百子出于周衰也,周之前固未有也。
及至今之时,道无所主,治无所出,学者丧其性,而万物失其体,而欲复三五之治,何可得哉?
故曰:世之敝,必乡原也。
相悦以名,相饰以利而已矣。
世之所向而为之,世之所背而去之,因主为操,因俗为度,因伪为礼,滑稽而无法,诞漫而无家。
世之敝,必乡原也。
乡原不及百子,百子不及中庸。
中庸者,圣人之治也。
所以君也,周公所以臣也,仲尼所以师也,子思孟轲所以救敝也。
惟仁人能知圣人,子思孟轲之谓也。
谕客1040年 北宋 · 刘敞
 出处:全宋文卷一二九三 创作地点:江苏省常州市
宝元康定之间,元昊畔,诏书求才谋之士,于是言事自荐者甚众,辄下近臣问状,高者除部从事,其次补掾史,且数百人。
时予方游吴中,客有相哀者。
作《谕客》。
客谓公是先生曰:「盖闻贤者不遗利,智者不失时。
因形推势,以事为机。
是以功勋流于竹帛,盛德载于黎庶。
历百世而不衰,掩众人以独骛。
此所谓豪杰之士也,而先生亦有意于此乎」?
先生曰:「何以教之」?
客曰:「今西兵距境,昆崙道绝,主上不怡。
边有宿甲,旃裘之贡不入,钟鼓之娱不欢者,于今三年矣。
是以下求贤之诏,开自荐之路。
总揽奇俊,兼听天下,恩涵于人心,义激于肺腑。
故令下之日,坐者泣沾襟,卧者涕交颐,咸欲奋必死之力,蹈难测之机,忘山川之苦,薄战伐之危,请长缨以系颈,输家财以济师。
拜章者交乎公车,献策者满乎北阙
起徒步以析爵,由一言以改列。
此亦遭遇之时,变化之契,勇辩之辰,敌国之势,穰苴所以权军而西出,苏秦所以掉舌而东逝也。
先生乃悄乎如不知,藐乎如不闻,名与智寂,迹与世沦,怀书满腹,不如众人。
意者,暗于事势而然乎?
且夫道期于用,不必全洁;
功期于成,不必无辱。
是以伊尹负鼎伍员鼓腹,百里食牛,包胥恸哭,乘时因势,大直细曲,崇如丘山,炳若执烛。
先生乃独习无用之言,守难行之事,遗弃诸子,专愚六艺。
井田虽通,不可以厚财赋之入;
乡饮虽讲,不可以助军旅之急;
羽舞虽文,不可以代干戟之执;
麻冕虽纯,不可以更甲胄之袭。
雎盱拳曲,空言少实,不可图进取之益。
则何不卑论侪俗,夜寝夙兴,驰骋乎孙、吴之场,揣摩乎之营,舌如电流,功如雷行,威名并建,家国两荣。
乃反侈陋巷之处,甘藜藿之食,目无韶曼,耳绝金石,抱瓮而汲,不知用力。
行身若此,老且奚益」?
先生曰:「吁,客何貌之壮而语之少,何愿之大而智之小?
信难以议道矣!
虽然,不可以不陈也。
昔者轩辕阪泉之师,尧有丹浦之征。
舜有三苗之诛,启有扈氏之兵。
成汤造攻于牧宫,文王收绩于崇城。
当此之时,覆载侔于天地,文明比于日月,休恩渗于时雨,厉威粲于霜雪。
跂行喙息,罔有不服。
然且弓矢未尽闭,干戈未尽戢,小至俘馘,大至流血。
巍巍之功不为之差减,赫赫之号不为之灭裂,适足以增其徽名,广其休烈而已。
客以谓有损于盛德耶?
夫狂童鸱张,天夺其魄,跳踉颠豗,假使顷刻,亲戚不辅,鬼神所殛,狗吠其主,鼠窃疆埸,此与蚩尤、三苗何以异哉?
然而将帅之臣阅于诗礼,介胄之卒奋于貙兕,赏未及悬,刑未及峻,而天下之民,亿兆之众,固已集矣。
于是乎虎盼鹰视,龙行云起。
譬如挽千石之弩,决垂溃之疽;
引洪河之流,沃殆灭之燬。
曾不移息而可见,又何足烦天下之学士
主上所以朝乾夕惕,劳于求贤,通自进之路,开博访之门者,恐伯高傅说之流藏于岩野,伊尹太师之品逸于屠钓
又所以明谦让之义,恭听卑之操,使非常之业与士大夫共有也。
此乃三王所不及,五帝所难行,愚陋之人岂能昭见其情哉?
昔燕欲骏马,乃市朽骨,而千里之驹果至;
越欲勇士,乃揖怒蛙,而百夫之勇来萃。
主上亦欲得特达之人,是以狂狷者无所咈,排触者无所忌,高爵重禄,或富或贵,鉴洞乎神明,量配乎天地,岂可以为小丑之未夷,群凶之尚恣哉?
且夫东渐岛夷,南及交趾,西奄孤竹,北越凿齿,朝朔,齐一车轨,雷动风行,方百万里。
观数郡之地,元昊之众,曾不若黑子之著,而蝼蚁之循穴,而欲以敌国论之,固失类矣。
且客独不闻宋受命之乎?
昔者唐失其御,海水横溢,寰宇之内,分为六七,不贡不朝,靡所统一。
于是蠢蠢之氓,困于戈鋋,积尸为山,流血为川,糜溃屠剥者,盖五十馀年。
上帝眷之,乃命太祖,受禅启国,方行千里。
犹有残孽,弗率弗祀,太宗平之,真宗成之。
至于制作之道,似或未遑。
然亦开籍田,封泰山礼河汾,考百王。
皇上率循圣武,靡有遗轶,而胜残去杀,适底今日。
是以往者申访古乐,绪正郊配,大定六籍,谨敕元会。
欲以就一王之法,成必世之期,使后嗣遵其矩,太常肄其仪。
参于六经,表于万年
泽漏乎重溟,功陟乎上天。
之俗,俨典谟之篇。
包弓偃革,无得踰焉。
此学者所以踊跃,而鄙儒所以拳拳也。
何以誇于平世,侈孙、吴于异类?
终无益于王道,空自绝于圣治。
客徒笑我暗于事机,我亦悲客躁于富贵,而不知制作之义也」。
言未毕,客竦然而谢曰:「荒野之人,溺于所闻,先生幸教之,谨(《公是集》卷四八。又见《皇朝文鉴》卷一二八,《文翰类选大成》卷一四七,同治新喻县志》卷一四。)」。
客:原脱,据鲍本补。
酬慕容员外(尝为王宫教授,以武举入官被谪(原缺,据张本补)) 北宋 · 王安石
七言律诗 押支韵
初驾王门学者师,晚漂湖海众人悲。
吹毛未识腰间剑,刺股犹藏袖里锥。
卫霍功名还有命,才气久非(张本作岂无)时。
江尤亦见应须饮,莫放穷愁入两眉。
重迁聪道人墓志铭庆历八年闰正月 北宋 · 释灵鉴
 出处:全宋文卷六六一
康定二年正月十九日,择汀上人创建塔庙于佘山西峰聪公道人坟后。
至庆历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塔庙成,遂迁葬于南岭之下,以行状请铭懿德,以识其葬。
师讳德聪姓仰氏,姑潭人也。
七岁舍家,入杭州慈光院,十三受具戒于梵天寺
既而志乐禅寂,参求知识,密契心印。
太平兴国二年岁次戊寅,来抵云间,寻船子祖师遗踪。
邑人范仁宠与弟侄偶获礼足,乃选胜地,命师居之,因住是山之东峰焉。
茅茨不剪,室劣容身。
未尝沐浴,唯好晏坐,人未知识也。
一日,有禅者造之,因睹经卷悬之舍下,尘积且厚,遂问之曰:「此佛经也。
人皆看之,师独如此,何也」?
乃笑而答曰:「若人之读书信,既知之矣,可再读邪?
尝曰古人贵行,吾何言哉」!
其他问者,皆默如也。
因是人始奇之。
咸平中,天旱人饥,盗且作矣。
室屋四面竹木实繁,潜有取者,而二虎卫之,不可得也。
师或经行,常前后,似如驯养。
人益奇之。
或遇冬月雪深,则闭户四五十日。
清风凛然,无敢叩其室者。
有刘氏子,北亭乡人,素向其高节,舍财欲广所居,师坚不从,乃止。
至天禧元年二月旦日,自言今岁将去,不住此矣。
耆老留住,默然不答。
以是岁七月初六日坐灭,至十三日容貌如生。
俗年七十四,僧腊六十二。
县尉刘泳施俸钱,率户人于山之西峰构方坟,全身以安之。
今近塔庙而迁,遵毗尼制也。
秦虎吞诸国,火天下书,会昌灭浮屠法,庐比邱居。
及其兴也,勃然若日月之照世。
故可陵夷者迹也,不可灭者道也。
聪师道人,其行道之人邪。
铭曰:
言简弥深,行清而孤。
方高无级,师之坟与。
庆历戊子闰正月钱唐西湖石函宝胜兰若,传天台沙门灵鉴撰。
住持沙门居礼,徒弟居乐、居庆。
登仕郎县尉世英朝奉郎、守殿中丞知县兼管勾煎变盐货公事、武骑尉宋宜立。
嘉庆《松江府志》卷七九。